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勞上易字第17號
上 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楊偉甫
訴訟代理人 吳榮昌律師
王聖凱律師
葉憲森律師
被 上 訴人 吳森樹
鄭仁熙
程日宗
陳榮村
王定國
王錦源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葉錦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7年
11月21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勞訴字第120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8年6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訴訟要旨：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6人（下逕稱姓名，合稱被上訴人）曾任 職於上訴人之臺中發電廠，嗣於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退 休日期欄所示日期退休。王錦源退休前職稱為技術員，為僱 用人員，屬勞基法之勞工，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 84條之2規定，其退休金給與標準，依其工作年資於勞基法 73年8月1日施行前後，分別依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下 稱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與勞基法第55條第1項規定計算之 ；而吳森樹、鄭仁熙、程日宗、陳榮村、王定國5人（下稱 除王錦源外等5人）屬勞基法第84條之「公務員兼具勞工身 分者」，渠等退休事宜應依公務員法令之規定，而應依經濟 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䘏及資遣辦法（下稱系爭退撫辦法） 第6條規定計算之。而被上訴人受僱期間所從事工作性質， 均採全天候24小時按日班、小夜班及大夜班之3班制輪流作 業，日班為上午8時至下午4時、小夜班為下午4時至深夜11 時、大夜班為深夜11時至翌日上午8時，各班工作性質均相
同，僅服勤時間不同。上訴人均按被上訴人輪值大、小夜班 而分別發給新臺幣（下同）400元、250元夜點費（下稱系爭 夜點費），若有調職代班或請假，則歸代班人領取，顯與勞 工提供勞務行為有對價關係，且為勞工於固定常態工作中可 得支領之給與，屬經常性給付，應為工資之一部。詎上訴人 於核發被上訴人之退休金時，均未將系爭夜點費納入平均工 資據以計算退休金，自應補給。爰依勞動契約及系爭退撫辦 法第3、6條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分別給付伊6人如附表 「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之金額，及各自該附表「利息起算 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之判決（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上訴人聲明不服， 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屬勞基法第84條所稱公務員兼具勞工 身分者，其退休應依經濟部所定「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 撫卹及資遣辦法」（下稱系爭退撫辦法）及依退撫辦法編制 之「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 下稱作業手冊）辦理，此為立法者基於國家事業之管理目的 制訂國營事業管理法及相關規範之特別法。且夜點費本為支 給值夜人員之餐食，後基於作業面考量改以現款發放，其數 額與上訴人公司員工之勞工經驗、學歷、智力、技能、勞心 度、勞力度、年資、級職無涉及工作複雜性，單純係偶然輪 班之時間不同而各別支領夜點費，性質上屬體恤深夜值班員 工所給予之恩惠性給付，乃性質為餐食、點心費之恩惠性措 施，而非值班人員提供勞務給付之對價；行政院勞工委員會 76年10月16日臺(76)勞動字第3932號函、94年6月20日勞動 二字第0940032710號令、經濟部相關函示均明訂不屬工資範 圍。被上訴人分別自62年起至70年任職，雙方勞動契約締結 時自無可能合意夜點費為工資。上訴人公司89年1月13日電 人字第0000-0000號函(上證2)行文各單位明文告知屬餐費、 點心費，編列預算科目列於誤餐費，雙方縱使無明示排除， 亦有默示合意，無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另最高法院106年 度台上字第1873號判決及107年度台再字第11號判決意旨， 亦認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之繫泊津貼非屬工資。又若認夜 點費應計入平均工資之一部(上訴人否認之)，則應排除屬於 餐費性質之初夜點心費75元與深夜點心費150元，上訴人提 供算法一僅「加發夜點費部分」（即88年間加發初夜點心費 至250元、加發深夜點心費至400元，當初初夜點心費75元、 深夜點心費150元，因此加發部分各175元、250元)計入平均 工資。算法二：勞基法施行前年資應依上訴人公司自訂之相 關規定，僅「勞基法施行後之年資」始列入補發退休金之計
算。算法三：「加發夜點費部分」及「勞動基準法施行後年 資」應補發退休金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原判決廢 棄。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貳、本件經兩造於原審整理不爭執事項如下（原審卷第127頁正 、反面）：
(一)被上訴人前均受僱於上訴人，任職地點均為臺中發電廠，吳 森樹、鄭仁熙、程日宗、陳榮村、王定國5人分別擔任一般 工程監、機械工程監、機械工程師，其等屬依廢止前經濟部 所屬事業機構人事管理準則及實施要點之派用人員，為勞基 法第84條所稱公務員兼具勞工身分者，渠等5人退休事宜應 適用公務員法令之規範即依系爭退撫辦法辦理。(二)被上訴人分別於如附表「退休日期」欄所示日期退休，依勞 基法施行前、後計算之退休金基數如附表「退休金基數」欄 所示，退休前3個月、6個月經核發夜點費之平均金額如附表 「平均夜點費」欄所載。
(三)被上訴人受僱上訴人期間工作性質，係採24小時全天候開工 ，三班輪值，分為日班、小夜班、大夜班，各班工作性質相 同，服勤時間不同，被上訴人6人均需輪班。
(四)上訴人按實際值勤員工輪值發給之大、小夜班夜點費（目前 小夜班夜點費250元、大夜班夜點費400元）。員工如有調職 代班或請假，夜點費則歸代班人領取。
(五)上訴人發給之「夜點費」每人每日金額相同，不因員工作業 種類及職等而有差異。
(六)上訴人前發給被上訴人6人之退休金並未將夜點費計入被上 訴人之平均工資，如夜點費屬平均工資之一部，則被上訴人 6人短少之退休金差額如附表編號1至6「應補發退休金」欄 所示，法定遲延利息自附表編號1至6「利息起算日」欄所載 日期起算。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原均任職上訴人之臺中發電廠，而除王錦源外之被 上訴人5人為派用人員，屬勞基法第84條所稱「公務員兼具 勞工身分者」，退休應適用公務員法令之規定，即依系爭退 撫辦法規定辦理乙節，經兩造所不爭執。依系爭退撫辦法第 3條規定：「本辦法所稱基數，係指計算事由發生時1個月平 均工資。平均工資依勞基法有關規定辦理。」可見經濟部所 屬事業人員關於退休金計算之平均工資認定，亦應依勞基法 有關規定辦理，並無特別規定，而勞基法第2條第4款乃規定 ：「平均工資：謂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 資』總額除以該期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額。」是關於計算退 休金基數之月平均工資，仍應回歸勞基法關於平均工資之規
定辦理。上訴人抗辯系爭退撫辦法有特別法地位、本件無勞 基法之適用云云，尚無可採。
二、系爭夜點費是否為工資之認定：
(一)按工資係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 計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 津貼及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勞基法第2條第3 款定有明文。上開條文所謂「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者，係 指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者，且應依一般社 會之通常觀念判斷，至其給付名稱為何，尚非所問。是以雇 主依勞動契約、工作規則或團體協約之約定，對勞工提供之 勞務反覆應為之給與，乃雇主在訂立勞動契約或制定工作規 則或簽立團體協約前已經評量之勞動成本，如在制度上通常 屬勞工提供勞務，並在時間上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報酬） ，即具工資之性質而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最高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801號裁判意旨參照）。又勞基法以平均工 資計算退休金，用意在適正反映勞工於勞動關係下原有報酬 之通常水準，期能保障勞工退休後生活無虞。又工作時間及 場所等為工作環境之一部分，與勞務提出密切相關，故如一 般觀念可認為基於勞務本身之特殊辛勞與負擔而來，符合「 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二者，應可肯認其為工資； 必雇主為改善勞工生活所為之補助性、偶然性、任意性或勉 勵性等臨時起意而與工作無關之給與，始能認屬恩惠性給與 ，而不計入平均工資。
(二)被上訴人受僱於上訴人之工作時間係採24小時全天候開工， 採三班制輪值，分為日班、小夜班及大夜班，日班自上午8 時至下午4時，小夜班下午4時至晚上11時，大夜班晚上11時 至翌日上午8時，被上訴人於退休前均需輪班，輪值小夜班 者領取夜點費250元，輪值大夜班者領取夜點費400元等事實 ，已為兩造所不爭執。且縱有上訴人所辯：夜點費自日據時 代設立，42年間、43年1月、50年5月起陸續調高，惟依上訴 人所稱64年6月起分為「初夜點心費」15元及「深夜點心費 」30元、64年間起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電人一字第6402-0 079號函修正為發放現款（原審被證5）；80年間明文規範報 支條件：值班員工於20時至24時出勤2小時以上始能報支初 夜點心費；於0時至6時出勤2小時以上始能報支領取深夜點 心費，值班連跨初夜及深夜者不得同時報支初夜及深夜點心 費，僅能報支深夜點心費等情，上開給與項目確經上訴人予 以制度化，已具制度上之經常性，並因應被上訴人之工作型 態具有常態性，與一般公司行號為應付臨時性之業務需求偶 爾為之者不同。況於夜間工作，不利於勞工之生活及健康，
故就工作內容相同之日班、小夜班、大夜班勞工，給與不同 之工資，應屬合理，亦不違反勞基法關於薪資平等原則之規 定。另上訴人發給之夜點費，每人每日金額相同，不因員工 作業種類及職等而有差異，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夜點費係 上訴人因被上訴人於特殊工作時間工作，而對被上訴人所為 之給付，其本質為被上訴人於該時段工作所獲得之報酬，具 有「勞務對價性」自明。
(三)綜上，就系爭夜點費之性質，在被上訴人提供小夜班、大夜 班之勞務時，上訴人即有給付義務，而被上訴人亦認知其若 輪值小夜班、大夜班，即可領取此項給付，已具備在固定輪 班工作型態下「勞務對價」及「經常性給與」之性質，自屬 工資之一環。至工資之給付，一般而言，固可能因工作性質 、年資或職級等因素而有差別，但就工資結構而言，就某類 不具有區別實益之項目仍得為相同數額之給付，如伙食津貼 及交通津貼等，自難以夜點費之給付金額相同，即推認為恩 惠性給與。是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夜點費確屬工資，應屬有據 。
三、上訴人援引經濟部96年5月17日經營字第09602605480號函、 改制前勞委會76年10月16日臺（76）勞動字第3932號函釋、 94年6月20日勞動二字第0940032710號令（見原審卷第105、 108、217頁）為有利於己之主張部分：
(一)按民事法院法官依法獨立審判，本不受行政機關或行政訴訟 判決認定事實之影響，自仍得依調查證據、本於辯論之結果 ，以其自由心證而為認定（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19 1 號裁判意旨參照）。上訴人發放之系爭夜點費具有「勞務對 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性質，核屬勞基法第2條第3款所 謂之工資，應納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業經本院審認如上 ，且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於94年6月14日修正時將有 關夜點費及誤餐費之規定刪除，修正理由為：「鑒於事業單 位迭有將『輪班津貼』或『夜勤津貼』等具有工資性質之給 付，以『夜點費』或『誤餐費』名義發放，以減輕雇主日後 平均工資之給付責任，實有欠妥，爰修正刪除勞動基準法施 行細則第10條第9款之『夜點費』或『誤餐費』規定，嗣後 有關夜點費及誤餐費是否為工資，應依該法第2條第3款規定 及上開原則，個案認定。」可見修正前條文，原意僅就不具 勞工工作對價性質之補助性、偶然性、任意性支出，排除於 工資範圍，則上訴人所提出之經濟部96年5月17日經營字第0 9602605480號函示、改制前勞委會76年10月16日臺（76）勞 動字第3932號函釋、94年6月20日勞動二字第0940032710號 令意旨，尚無足採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二)至於上訴人再以被上訴人知悉夜點費一開始係實物給付，且 任職期間明知有相關法規變革及及函示而繼續工作，可見有 默示排除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之合意云云。惟按所謂默示之 意思表示，係指依表意人之舉動或其他情事，足以間接推知 其效果意思者而言，若單純之沉默，則除有特別情事，依社 會觀念可認為一定意思表示者外，不得謂為默示之意思表示 （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762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系爭夜 點費是否為工資，應就其是否為被上訴人固定輪班工作型態 下經常性給與及勞務對價，依個案認定，此為法院應依職權 適用勞基法之範圍；上訴人又辯稱初、深夜點心費分別調整 至目前250元（即初夜點心費75元與輪班人員加發初夜點心 費175元）及400元（即深夜點心費150元與輪班人員加發深 夜點心費250元），其中非輪班人員則未受有夜點費之加發 ，即初、深夜點心費75元及150元，輪班人員及非輪班人員 支給標準仍均相同，其屬餐費性質應更明確，不應計入工資 之一部云云，惟如前所述，依前揭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 雇主給予之實物，只要符合係為勞務之對價及經常性給與之 特質要件，即不脫工資之範疇，自不因給付名稱不同而受限 制，或單以雇主主觀之意思為據，而應基於客觀事實綜合判 斷，故不能僅以雇主主觀認定系爭夜點費係恩惠性給予，即 否認或割裂其為工資之本質。是縱或被上訴人等6人知悉系 爭夜點費一開始非以金錢給付，或任職期間知悉法規變革及 解釋函令發佈內容而無異議繼續工作，仍難遽以推認其等有 默示排除系爭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之合意。綜上，上訴人此 部分所辯，亦無所據。
四、上訴人另主張應以其提供之算法一、算法二、或算法三計算 始正確云云（本院卷12頁、22頁）。惟按勞基法於73年7月 30日施行，同年8月1日生效，而於上訴人公司服務期間均跨 越勞基法施行前後，依勞基法第84條之2前段、後段規定： 「勞工工作年資自受僱之日起算，適用本法前之工作年資， 其資遣費及退休金給與標準，依其當時應適用之法令規定計 算」、「適用本法後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及退休金給與標 準，依第17條及第55條規定計算」，被上訴人在適用勞基法 前之年資及退休金給與標準，自應依當時適用之法令即退休 規則規定計算；關於適用勞基法後之年資及退休金給與標準 ，則依同法第55條規定計算。又夜點費應屬工資，已如前述 ，則上訴人在給付被上訴人退休金時，自應將夜點費之數額 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且兩造於原審已不爭執如夜點費屬平 均工資之一部，則被上訴人6人短少之退休金差額如附表編 號1至6「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法定遲延利息自附表編號
1至6「利息起算日」欄所載日期起算（見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六）。加以上訴人嗣後之主張，乃自行將初、深夜點心費分 為「餐費性質」及「加發金額」（算法一、三部分)，暨主 張被上訴人「勞基法施行前年資」依勞基法第84條之2有事 業單位自訂之規定可為計算依據（算法二、三部分），惟上 訴人每月發給被上訴人初、深夜點心費，並無區分點心費或 加發點心費，上訴人給付系爭夜點費乃全部屬勞務之對價， 且為經常性之給與，難認有應依勞基法第84條之2事業單位 自訂之規定計算勞基法施行前年資情形，是其此部分抗辯， 同無可採。
五、另上訴人於原審提出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873號判決 及107年度台再字第11號判決（原審卷80-83頁），進而抗辯 夜點費之性質，應參照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之繫泊津貼認 定非屬工資云云。然按，細譯前揭最高法院判決內容，係各 該案件本其職權就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與各該聘用人員簽 訂約聘繫泊船長工作契約書約定、繫泊任務之內容、給付方 式予判斷，本院亦本於職權就夜點費是否符合「勞務對價性 」及「經常性給與」，以認定夜點費是否為工資，故上訴人 援引不同案例事實為有利於己之主張，亦無足採。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分別依勞動契約及系爭退撫辦法第3、6 條、系爭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 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分別給付被上訴人如原判決附表「應 補發退休金」欄所示之金額，及各自如附表「利息起算日」 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之判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之 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伍、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25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說容
法 官 陳蘇宗
法 官 林慧貞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胡美娟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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