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上訴字第809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裕峯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戴遐齡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 年
度訴字第287 號，中華民國108 年1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緝字第909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曾裕峯殺人未遂，累犯，處有期徒刑陸年。扣案之刀子壹把沒收。
事 實
一、曾裕峯與田振華均為受僱於同鑫園清潔社之同事，並於民國 106 年11月間均經派遣至新北市淡水區海洋都心2 期工地工 作，嗣因曾裕峯遭投訴工作不認真，田振華受同鑫園清潔社 人員江佳雯指示而於同年11月14日約中午時前去促請曾裕峯 認真工作，並轉知同鑫園清潔社將調派曾裕峯至其他工地工 作等情，詎曾裕峯因而心生不滿，於當日下午4 時50分許， 基於傷害犯意，在上開工地之工具間外，趁田振華推動單輪 手推車之際，先徒手毆打田振華一拳，其他在場之人見狀遂 上前制止，曾裕峯旋自其隨身側背包內取出刀子1 把（刀刃 長約7.5 公分，寬度近2 公分，連同刀柄全長約17公分）， 其知悉人之胸部為人體要害部位，內有心臟等重要臟器及主 要動脈，若以銳利之刀械刺入，可預見會發生死亡之結果， 竟由傷害犯意提升至刺殺他人身體要害部位可能發生死亡結 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持該刀子從正面刺 向田振華左胸，致田振華左胸下緣受穿刺傷併左側第7 根肋 軟骨斷裂骨折、局部肌肉切割傷及出血，曾裕峯旋遭在場之 人壓制，田振華則經友人緊急送醫救治，始倖免於死。嗣警 方據報到場，扣得上開刀子1 把。
二、案經田振華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淡水分局移送臺灣士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判決下列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 陳述（含書面供述），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言詞 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本案證據資料作成時之
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證據力亦無明顯過低之情 形，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自均得作為證據。至非供 述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亦均不爭執證據能力 ，且均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自亦有證據能力。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曾裕峯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徒手毆打及持短刀刺向 告訴人田振華，致告訴人受有前開傷勢之事實，惟矢口否認 有何殺人未遂犯行，辯稱：伊沒有要殺告訴人的意思，是他 那天中午先打伊，伊才打他；那把刀子是伊每天都帶在身上 的，早上去菜市場殺雞用的云云。經查：
㈠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田振華於警詢、偵查及原 審審理時指證綦詳（偵字第8356號卷第3 至5 、52至54頁， 偵緝字第909 號卷第73、78頁，原審卷一第227 至241 頁） ，且經證人即當時在場之廖明壽於警詢、偵訊中，及吳家妤 於偵訊、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偵字第8356號卷第6 至8 頁 ，偵緝字第919 號卷第73至78頁，原審卷一第241 至249 頁 ），並有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下稱振興醫院）106 年11月16日及同年月20日之診斷證明書、告訴人所提出其於 案發當日以行動通訊軟體「LINE」與同鑫園清潔社老闆娘對 話內容之翻拍照片、其住院照片，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淡水 分局107 年10月17日新北警淡刑字第1073487713函暨函附之 職務報告、振興醫院107 年10月24日振行字第1070006038號 函附之告訴人病歷資料、同院107 年11月26日振行字第1070 006688號函，以及原審審理時所拍攝告訴人受照部位之照片 2 張、被告原審辯護人當庭提出之工地現場照片1 張在卷可 稽（偵字第8356號卷第14、56、63頁，原審卷一第117 至11 9 、129 至143 、219 、255 至257 頁，原審卷二第23頁） ，復有被告為本案犯行時所持之刀子1 把扣案足資為證，是 被告持刀刺傷告訴人之客觀事實，自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伊沒有要殺告訴人的意思云云，然查： ⒈按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之意思， 然仍非不得盱衡審酌事發當時情況，深入觀察行為人行為 之起因、當時所受之刺激，視其下手情節之輕重、攻擊人 體部位之位置暨行為後之情狀予以綜合論斷行為人內心主 觀之犯意。又按刑法第13條第1 項明定：行為人對於構成 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同條第2 項 明定：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蓋以認識為犯意之基礎，無 認識即無犯意之可言，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
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行 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 則形成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 定故意（間接故意）（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900號、 100 年度台上字第569 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次按刑法 第13條第2 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稱間接故意、未必 故意），法條中「預見」二字，乃指基於經驗法則、論理 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一定結果發生之 可能，亦即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 果，即被害之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而此發 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3890號判決要旨參照）。是 以，直接故意須對構成要件結果實現可能性有「相當把握 」之預測；而間接故意則對構成要件結果出現之估算，祇 要有一般普遍之「可能性」即為已足。
⒉次查人體之胸部包覆或接近心臟等維持生命至為關鍵、不 可或缺之重要臟器及主要動脈，可謂人身要害部位，而被 告所持之刀械1 把，刀刃長約7.5 公分，寬度近2 公分， 連同刀柄全長約17公分，質地堅硬、刀刃鋒利，刀刃頂端 呈尖銳狀，有照片1 張附卷可稽（本院卷第108 頁），若 以之刺擊深入人體胸部之要害部位，極可能導致大量出血 ，或造成受創器官功能急速喪失，因而致生死亡結果，此 為一般人之常識，被告於案發時為具有一定智識程度之成 年人，對此自難諉為不知，竟於上開時地持該刀從正面刺 向告訴人左胸，刺入位置在左胸下緣，距離心臟及附近之 主要動脈甚為接近，據證人即告訴人田振華於警詢及原審 證稱：當下我的血是用噴的（偵字第8356號卷第4 頁，原 審卷一第238 頁），證人唐明壽於偵訊中亦證稱：當時告 訴人血流很多（偵緝字第909 號卷第74頁），可見告訴人 當時傷勢之嚴重。告訴人經友人送往振興醫院急診，診斷 其胸部穿刺傷併左側第7 根肋軟骨斷裂骨折、局部肌肉切 割傷及出血，電腦斷層檢查顯示受傷的範圍約4.2 4.1 5.5 公分（範圍包括肌肉層及左側肋軟骨骨折），於同 日接受胸部穿刺傷擴創止血及肌肉縫合手術等情，有前開 振興醫院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該院107 年11月26日振 行字第1070006688號函可按，益見告訴人當時受有危及生 命之嚴重傷勢，係因友人將其送醫急救及接受上開手術， 始倖免發生死亡結果。觀諸告訴人前述傷勢，其左胸下緣 遭利刃刺入深達4 公分以上，尤以其左側第7 根肋軟骨已 斷裂骨折，更見被告下手力道之猛烈。是被告以利刃從正
面猛然用力刺擊告訴人左胸之行為，顯然無視告訴人生命 之存亡，並已確使告訴人生命有發生高度危險之可能，足 見被告犯意已逾越傷害層次，業提升其主觀犯意為對於縱 使持刀殺害告訴人致發生死亡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 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至為明確。
⒊另按刑法上殺人未遂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 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 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 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 517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證人即告訴人田振華於警 詢時證稱：…被告從他的隨身斜背包內拿出1 把不明尖銳 物品，刺向我的左下胸然後向我的右側劃等語（偵字第83 56號卷第4 頁），其於原審亦證稱：被告有從我胸口這邊 直接刺進去1 刀，後來被告的手有抽出來的動作，被告只 是把刀子往後抽了一半，然後又往裡面，又要再刺一次， 是我用手肘擋了被告一下等語（原審卷一第239 至240 頁 ），是依告訴人前揭指證內容，其指稱被告當時將刀子刺 入後，並非立即將刀拔出。徵諸扣案之被告當時所持刀子 之寬度為近2 公分，然告訴人左胸下緣所受刀傷表層卻為 3 公分撕裂傷，此有振興醫院107 年11月26日振行字第10 70006688號函在卷可參（原審卷一第219 頁），足以見告 訴人指證被告刺入後未立即將刀拔出乙節，具有可信性。 從而，被告當時持刀既已刺入告訴人左胸下緣之距離心臟 及附近主要動脈甚為接近之位置，其見及此，仍不立即將 刀拔出，據此，亦可佐見被告當時主觀上非僅意在傷害。 本案雖無積極事證足資認定被告係基於殺人之直接故意所 為，然揆諸上情，被告於持刀刺擊告訴人時，主觀上應認 為有縱使發生死亡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 意存在。
⒋被告持刀下手刺入告訴人身體1 刀，將刀抽出後，據當時 在旁之證人唐明壽於偵訊中證稱：…被告又把刀拔出來想 插第2 刀，我就趕快拉住他的手並把他拉開，之後主任等 人都來關心，被告就跑掉了等語（偵緝字第909 號卷第74 頁）。關於證人唐明壽證稱「被告想插第2 刀」乙情，雖 因與證人吳家妤於原審證稱：被告拿刀刺告訴人後，馬上 被人推開而無機會再刺第2 刀等語（原審卷一第247 頁） 未盡一致，而無法遽然認定被告有「想插第2 刀」之行為 ，但依當時情形，被告因遭在場之人阻止，客觀上已難以 再刺告訴人第2 刀，是並無從以被告已難再刺告訴人第2 刀，而謂其刺第1 刀非基於殺人不確定故意。辯護人為被
告辯稱：被告揮刀刺傷告訴人後，並沒有要再次刺告訴人 的行為，足見被告僅止於傷害犯意等語，尚非可採。 ⒌證人即告訴人田振華於偵訊中固稱：伊與被告並無深仇大 恨，伊與被告在新北市淡水區海洋都心2 期工地係分配於 不同區域，事發前沒有見過被告等語（偵字第8356號卷第 52至53頁），但被告確因案發當日約中午時經告訴人轉知 促請其認真工作之事而與告訴人生爭執，心中不滿，此據 其陳明在卷，被告亦如前述確有因而持刀刺向告訴人之事 實，本院依前事證，認被告於持刀刺向告訴人當時有加以 殺害之不確定故意，尚不得以渠2 人過往並無深仇大恨， 即謂被告無萌生殺害告訴人之動機及犯意。
㈢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無非卸責飾詞，洵無可取，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殺人未遂之犯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及刑罰加重減輕之事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之殺人未遂 罪。
㈡被告已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施，而未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 為未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
㈢累犯加重部分：
被告曾因竊盜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 以102 年度易字第551 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 月（共2 罪） 、10月、1 年、8 月（共2 罪），得易科罰金部分應執行有 期徒刑10月（此部分嗣經撤回上訴而判決確定），不得易科 罰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6 月，不得易科罰金部分上訴 後，經本院以102 年度上易字第1913號判決撤銷改判處有期 徒刑11月、1 年、9 月（共2 罪），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8 月確定；又因竊盜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02 年度簡 字第667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 月確定；又因竊盜案件，經 臺北地院以102 年度審簡字第1744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 月 確定。上開各罪再經臺北地院以104 年度聲字第678 號裁定 應執行有期徒刑4 年確定，經入監執行，於105 年1 月8 日 假釋出監，於106 年3 月27日假釋期滿未經撤銷，其未執行 之刑以已執行論，視為執行完畢等情，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可按，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 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合於累犯規定。108 年2 月22日公 布之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認：刑法第47條第1 項累犯規 定，不分情節一律加重最低本刑，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 抵觸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應自解釋公布日起2 年內修正之 ；於修正前，法院就個案應依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最低
本刑。亦即法院仍得斟酌個案情形裁量是否加重最低本刑， 並未完全排除累犯規定之適用。本院審酌被告有前述前科， 並經入監執行，其於假釋期滿執行完畢後未及1 年，又再犯 本案之罪，顯見其對刑罰之反應力薄弱，惡性非輕，且依其 情節，亦無加重最低本刑後過苛之情形，故應依刑法第47條 第1 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並依法先加後減之。四、撤銷改判之理由、科刑及沒收：
㈠原審對被告曾裕峯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本案被告行 為時，係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而實行殺人之行為，其持刀 刺向告訴人左胸，致告訴人受有生命之高度危險，幸經緊急 救治而倖免於難，惟原審以被告所為係普通傷害行為，即有 未當，檢察官上訴執此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違誤，為有理由 ，是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具有相當社會經驗之 人，應知悉在現代社會中，對於任何糾紛之解決，當本諸理 性、和平之手段與態度為之，詎其不思此為，竟因工作嫌隙 心有不滿，即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持質地堅硬、刀刃尖 銳之刀械刺殺告訴人左胸之重要部位，雖告訴人幸未發生死 亡之結果，惟其身心因此所受傷害當不言可喻，被告行為亦 危及社會治安，自應嚴予非難，考量被告曾有前述前科之素 行狀況、犯罪之手段與情節頗為嚴重、造成告訴人生命法益 受到危害之程度不可謂不大，以及被告之智識程度、家庭生 活與經濟狀況，與其犯罪後於檢察官偵查中原未到案，經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發布通緝後始緝獲到案，其迄今未與告訴 人達成民事賠償和解，未獲告訴人諒解之犯罪後態度等一切 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㈢扣案之刀子1 把，係被告持以供本案犯行所用之物，且屬被 告所有，此據其承明在卷（原審卷二第11頁，本院卷第138 頁），爰併依刑法第38條第2 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之。至於 另扣案之鉗子1 支，無證據證明與被告本案犯行有關，無予 以宣告沒收之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1 項、第2 項、第25條第2項、第47條第1 項、第38條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周禹境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梨雯提起上訴，檢察官林黛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5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吳冠霆
法 官 戴嘉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建華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271 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