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選字第21號
原 告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法定代理人 鄭銘謙
訴訟代理人 黃淑妤
複 代理人 蘇隆興
被 告 左文屏
訴訟代理人 楊鵬遠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8年5月27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就民國107年11月24日舉行之107年臺南市第3屆里長選舉，經臺南市選舉委員會於民國107年11月30日公告之臺南市永康區光復里里長之當選無效。
訴訟費用新臺幣參仟元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當選人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以 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者」之行為者，檢察官得 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 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以下簡稱 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為民國 107年11月24日舉行之臺南市第3屆永康區光復里里長選舉（ 以下簡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選舉結果被告之得票數為最 高，經臺南市選舉委員會（以下簡稱臺南市選委會）於107 年11月30日公告當選為臺南市永康區光復里里長等情，有臺 南市選委會107年11月30日南市選一字第1073150397號公告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7至79頁），則原告於107年12月20 日以被告有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之情事為由，提 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見本院卷第13頁收文日期戳章），並 未逾前開法定30日期間，符合提起本訴之要件，合先敘明。二、原告起訴主張：被告為107年臺南市第3屆永康區光復里里長 候選人，其為求順利當選，竟與其胞妹乙○○、甲○○及姪 子丙○○等人商議，於投票日前4個月遷戶籍至臺南市永康 區光復里，取得光復里投票權，以便於107年11月24日投票 支持被告當選光復里里長。被告遂與乙○○、甲○○及丙○ ○共同基於意圖使被告當選，以虛偽遷移戶籍以取得投票權 而為投票，由乙○○、甲○○及丙○○等人交付證件及委託 書予被告，被告即於107年5月21日前往臺南市永康戶政事務 所，將乙○○、甲○○及丙○○等人由原戶籍地址偽遷移戶
籍至臺南市○○區○○里○○路00巷00號被告戶內，乙○○ 、甲○○及丙○○等人因而取得光復里里長選舉之投票權； 嗣於107年11月24日投票當天，乙○○、甲○○及丙○○等 人即前往投開票所為投票行為。是被告所為該當刑法第146 條第2項之妨害投票罪，爰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提起 本訴。並聲明求為判決如主文所示。
三、被告抗辯：
（一）參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242號及95年度台上字第2547 號民事判決意旨：
1.訴外人乙○○、甲○○及丙○○於刑事偵查程序中警詢筆 錄、訊問筆錄之供述，乃由檢警人員單方製作，被告並無 參與，亦非在公開、公平之環境中所製作，核非證人到場 以言詞所述所知事實，並命其具結後所為證言，自非合法 之人證，不得斟酌採用。
2.又訴外人甲○○固於偵查中證稱：「（你有聽乙○○說對 手遷了很多人到光復里嗎？）有。（你是因為乙○○說對 手遷了很多人到光復里你才遷自己的戶口？）是」等語。 然訴外人乙○○、丙○○則於偵查中分別證稱：「（是誰 要你遷入○○路○巷○號該處？）我們家裡每個星期天都 會去爸媽彩劇三村改建的國宅住處那邊聚會，先生孩子還 有哥哥那邊的人都會過去，我不記得是誰講起來的。」、 「（你有聽乙○○說對手遷了很多人到光復里嗎？）沒有 。」等語。足見，訴外人甲○○偵查中之證述核與訴外人 乙○○、丙○○所述不符，且上開偵查筆錄僅為檢警單方 面所製作，被告並未參與，不能排除係訴外人甲○○於偵 查中遭檢警不當誘導或壓力下所為，自不能憑此率認被告 與該3人間有虛遷戶籍之犯意聯絡。
（二）參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4年度選上字第43號民事判決 意旨：
1.被告於107年8月27日始登記為107年臺南市第3屆永康區光 復里里長候選人。訴外人乙○○、甲○○及丙○○則係早 於107年5月21日遷移戶籍至臺南市○○區○○里○○路00 巷00號被告之戶內，是訴外人乙○○、甲○○及丙○○等 人遷移戶籍時，被告尚未決定參選，該3人殆無可能於3個 月前即事先預見被告參選而以支持被告當選之目的虛遷戶 籍。是訴外人乙○○、甲○○及丙○○遷移戶籍時核無使 特定候選人當選之意圖，被告亦無可能與該3人有虛遷戶 籍之犯意聯絡。
2.又被告固曾於刑事偵查程序為認罪之表示，然被告之所以 認罪係因本件刑事程序之檢警人員，於偵查程多中多次向
被告表示：「若被告認罪可給予緩起訴」等語，況本件刑 事程序尚涉被告之2名妹妹及外生甥，被告擔憂其至親之 親人不堪刑事程序之煎熬，被告係為獲取上開程序之利益 ，始同意認罪。實則訴外人乙○○、甲○○及丙○○遷移 戶籍時並未告知被告，渠等將戶籍遷入被告戶內，係為支 持被告當選里長。自不得率以前開卷內資料之內容作為認 定被告構成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選無效事由之 唯一證據。原告自應就訴外人乙○○、甲○○及丙○○等 人遷移之目的與支持被告當選間之關連性及渠等就虛偽遷 移戶籍與被告間是否有犯意之聯絡負舉證之責，否則原告 主張即無理由。
（三）訴外人乙○○、甲○○為被告之妹妹，而訴外人丙○○為 被告之姪子，與被告有三等以內旁系血親之密切親屬關係 ，依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4年度選上字第19號民事判 決意旨，足認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856號刑事裁判要 旨，所舉「配偶、父母」僅為例示而並不以此為限，所支 持者縱非配偶、父母而為其他關係密切之親屬，並將戶籍 遷回原生家庭者，於情、於理、於法應為社會通念所容許 。又被告曾於107年11月27日警詢時稱：「（乙○○、甲 ○○及丙○○等3人是否為了取得該次選舉之投票權而將 戶籍遷入你之戶內？）並不全然，之前我們家人戶籍曾在 一起，因為各自成家立業後又分開了，因為我參選里長， 兄弟姊妹親戚相挺，乃人之常情。」等語，足認訴外人乙 ○○、甲○○及丙○○等人係將戶籍遷回原生家庭。揆諸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4年度選上字第19號民事判決意 旨，縱認訴外人乙○○、甲○○及丙○○係為支持被告參 與系爭選舉而將戶籍遷至被告戶籍所在地，於情、於理、 於法應為社會通念所容許，要非法律責難之對象，自難認 渠等3人有「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之行為。是以， 縱認被告曾要求其等3人將戶籍遷至被告戶籍所在地以支 持被告參與系爭選舉，亦難認被告構成刑法第146條第2項 之共同正犯而有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情事，原告 之訴要無理由。
（四）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四、兩造不爭執事項及爭執內容：
（一）不爭執事項：
1.被告參與107年11月24日舉行之臺南市第3屆永康區光復里 里長選舉（即系爭選舉）當選為里長，經臺南市選委會於 107年11月30日公告被告為當選人。
2.訴外人乙○○、甲○○二人均係被告胞妹，丙○○係被告
姪子（被告之兄左文臺之子）。
3.被告於系爭選舉前之107年5月21日持訴外人乙○○、甲○ ○、丙○○3人交付辦理遷移戶籍之證件、私章及委託書 ，至臺南市永康戶政事務所辦理乙○○、甲○○、丙○○ 3人之戶籍遷移，將該3人之戶籍遷移至被告戶籍（臺南市 ○○區○○里○○路00巷00號），致乙○○、甲○○、丙 ○○均取得系爭選舉之投票權。
4.訴外人乙○○、甲○○、丙○○3人於偵查中均承認於系 爭選舉投票日（107年11月24日）前往投票及投票給被告 ，並均已就「妨害投票罪」認罪（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 107年度選偵字第116號卷第36、37、38、65、66、67、10 3、105頁）。
（二）爭執事項：
1.訴外人乙○○、甲○○、丙○○3人是否意圖使特定人（ 被告）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遷至被告戶籍）取得投票 權（系爭選舉之投票權）而為投票（即刑法第146條第2項 之構成要件）？
2.被告是否符合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涉犯刑法第146 條第2項之罪）當選無效之要件？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選人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 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 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 ，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相較於同條第1款 另規定有「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之要件，同條第3 款之適用僅需當選人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即得為 當選無效之宣告，不以有影響選舉結果為必要。又意圖使 特定候選人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者 ，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14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其 立法修正理由為：「公職人員經由各選舉區選出，自應獲 得各該選舉區居民多數之支援與認同，始具實質代表性， 若以遷徙戶籍但未實際居住戶籍地之方式，取得投票權參 與投票，其影響戕害民主選舉之精神甚深」、「現未實際 居住於戶籍地者有數百萬人，其因就業、就學、服兵役未 實際居住於戶籍地，或為子女學區、農保、都會區福利給 付優渥、保席次或其他因素而遷籍於未實際居住地，其原 因不一。然此與意圖支援特定候選人當選，進而遷徙戶籍 之情形不同，並非所有籍在人不在參與投票均須以刑罰相 繩，是以第2項以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虛偽遷徙戶籍投 票者，為處罰之對象」。
（二）次按政治性選舉，係主權在民之具體實現；透過公平、公 正、純潔之選舉規定與實踐，而選賢與能，為法治民主國 家之表徵。選罷法第15條第1項規定：「有選舉權人在各 選舉區繼續居住四個月以上者，為公職人員選舉各該選舉 區之選舉人。」寓有二義，一係自積極層面言，欲藉繼續 居住四個月之期間，以建立選舉人和選舉區之地緣與認同 關係，產生榮辱與共、切身利害感覺，進而使其地方生活 與政治責任相結合，本於關心地區公共事務，及對於候選 人之理解，投下神聖一票，選賢與能之目的克以實現；另 則在於消極防弊，倘非繼續居住相當期間，而純為選舉之 目標，製造所謂「投票部隊」之「幽靈人口」，自外地遷 入戶籍，勢必危害選舉之公平、公正和純潔性。刑法第14 6條第2項規定之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 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罪，依其文義，行為人祇要虛偽遷籍 ，享有投票權而領取選票，罪即成立，至是否確實投票給 原欲支持之候選人，在所不問。其中所稱虛偽遷徙戶籍， 當從行為人之主觀意思和客觀作為，合併判斷；詳言之， 純因求學、就業、服兵役未實際按籍居住者，或為子女學 區、農保、都會區福利給付優渥、保席次或其他正當原因 遷籍未入住者，既與虛偽製造投票權無關，難認存有妨害 投票正確之主觀犯意；又為支持直系血親或配偶之競選而 遷籍未實際居住者，雖然基於情、理、法之調和與社會通 念之容許，或有認為不具可罰違法性或非難必要性者，但 於其他旁系血親、姻親，仍應藉由四個月之實際繼續入住 ，以確實建立上揭人、地之連結關係，尚無相提並論餘地 ；至於離去幼齡住居之所，遷往他處生活並入籍之情形， 當認已經和原居之地，脫離共同生活圈之關係，縱遇節日 、休假或親友婚喪喜慶而有重返，無非短暫居留，非可視 同「繼續居住」原所，更無所謂遷回幼時之籍，即回到從 前繼續居住狀態，不該當虛偽入籍，不算犯罪云者。再上 揭各選舉法律規定，既為維持社會秩序及增進公共利益所 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所定之比例原則，不生牴觸同法第 10條所揭示之人民居住遷徙自由保障問題；尤於原住民、 離島、村里長等類之非多眾、小區域選舉場合，利用遷籍 方式，虛偽製造投票權，顧僅戔戔數票，即有影響選舉結 果可能，自非法之所許（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237 號判決意旨亦同此見解）。準此，如有直接證據、或綜合 其他間接事證，足以證明當選人對其親友、或競選團隊成 員之妨害投票正確性行為，有共同參與、或授意、或同意 等不違背其本意，而推由該等人實施犯罪行為者，亦應為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規範之對象，始符合民 主法治選舉之立法意旨。
（三）本件原告主張被告為求系爭選舉順利當選，與訴外人乙○ ○、甲○○、丙○○3人，以虛偽遷徙戶籍之方法取得投 票權而為投票行為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臺灣臺南地方檢察 署107年度選偵字第116、147號妨害投票案件偵查時自白 ：「（甲○○、乙○○、丙○○沒有實際居住在光復里， 卻為了支持你選光復里里長而去遷戶口然後投票，這你事 前知情嗎？）是。」、「（是你主動要求甲○○、乙○○ 、丙○○等人遷戶口到光復里支持你參與光復里里長選舉 嗎？）對。」、「（經查甲○○、乙○○、丙○○在這次 公職人員選舉確實有領票投票參與光復里里長選舉部分你 有無意見？）沒有意見。」等語（見本院卷第136至138頁 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偵訊筆錄），復經被告於本院刑事 108年度選訴字第8號妨害投票案件審理中認罪在案（見本 院卷第293至296頁刑事判決書），核與訴外人乙○○、甲 ○○、丙○○3人於偵查中陳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均見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選偵字第116、147號妨害投票 案件卷），並有臺南市永康戶政事務所107年11月27日南 市永康戶字第1070094469號函檢附之遷徙戶籍登記申請書 、委託書及臺南市第3屆永康區光復里里長選舉領取選票 名冊可稽（均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選偵字第 116、147號妨害投票案件卷）。又被告因涉犯刑法第146 條第2項之意圖使其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 為投票罪，業經本院刑事庭以108年度選訴字第8號判處「 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緩刑貳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 起壹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柒萬元。褫奪公權貳年。」在 案，有該本院刑事判決書可稽（見本院卷第293至296頁） 。是原告主張被告意圖使其當選，與乙○○、甲○○、丙 ○○3人共犯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罪之行 為等語，為可採信。
（四）被告雖辯稱訴外人乙○○、甲○○為其胞妹，而訴外人丙 ○○為其姪子，該3人與被告係三親等內旁系血親之密切 親屬關係，縱認被告曾要求3人將戶籍遷至被告戶籍所在 地以支持被告參與系爭選舉，然於情、於理、於法應為社 會通念所容許，難認被告構成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共同正 犯而有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情事云云。惟揆諸前 揭（二）之說明，訴外人乙○○、甲○○、丙○○3人與 被告間之旁系血親關係，並不能與配偶或直系血親間之關
係相提並論。是被告此部分抗辯，實難憑採。
（五）綜上，原告主張被告與乙○○、甲○○、丙○○3人，以 虛偽遷徙戶籍之方法取得投票權而投票，被告行為已符合 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構成要件，並有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 第3款規定之當選無效情事，均為可採。
六、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意圖使特定 候選人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者」之行 為，並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請求判決被告 就107年11月24日舉行之107年臺南市第3屆里長選舉，經臺 南市選舉委員會於107年11月30日公告之臺南市永康區光復 里里長之當選無效，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各項 證據資料，經審酌後，因認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 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按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 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民事訴訟法第78條及第87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核本件訴訟費用額為3,000元（即第一 審裁判費），而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爰依上開規定確定被 告應負擔之訴訟費用如主文第2項所示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 8條前段、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0 日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李 昆 南
法官 洪 碧 雀
法官 王 獻 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0 日
書 記 官 許 哲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