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104號
原 告 張君玉
訴訟代理人 吳奎新律師
被 告 張瑞芳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5月
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肆萬壹仟玖佰捌拾陸元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坐落金門縣○○鎮○○段 000地號土地及其上同 段69建號房屋（門牌號碼為金門縣○○鎮○○○○0巷0號， 前揭房、地以下合稱系爭不動產）現雖登記為被告所有，然 實為訴外人張奇才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緣兩造及訴外人張 寶瓊、張瑞心、張明儀、張瑜馨為張奇才子女，張奇才於民 國 107年6月3日歿，其配偶猶早逝於張奇才，且前揭子女除 伊外，均已拋棄繼承。故伊為張奇才唯一繼承人。爰依繼承 、借名登記契約及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類推 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終止該借名登記契約並返還系 爭不動產。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原告。
二、被告則以：系爭不動產係伊於95年年底、96年年初以新臺幣 （下同） 326萬元價格向訴外人黃庭裕購買。購買當天伊交 付黃庭裕訂金26萬元並給付代書費 4萬元，其後再向大姐張 寶瓊借款50萬元作為頭期款，並以自己名義向臺灣土地銀行 （下稱土銀）金門分行貸款 250萬元，付清該價金。就張寶 瓊借款部分，伊嗣向南山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山 人壽）為保單借款50萬元後，匯款返還張寶瓊；另土銀貸款 部分，伊採按月自伊土銀帳戶中扣繳本息方式還款，預計繳 至116年2月15日還清。伊買下系爭不動產後，因伊父張奇才 原即向黃庭裕承租該屋居住，故向伊表達願付較高之租金繼 續承租，並以其每半年核發一次之退休金繳付，伊將此租金 與伊薪資一併存入土銀帳戶內，供按月扣繳貸款本息。黃庭 裕於95年欲出售系爭不動產時，張奇才曾徵詢其子女有無意 願購買，惟僅伊有意願並能申辦貸款，方由伊購入。卻不知 何以張奇才事後片面陳稱此為借名登記。伊係為自己購入系 爭不動產，與張奇才間從未約定借名登記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法院之判斷：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1.系爭不動產於96年1月29日自黃庭裕移轉登記予被告。 2.買賣系爭不動產之價金為326萬元。
3.前揭價金中之訂金26萬元係被告交予黃庭裕。 4.前揭價金中之頭期款50萬元係張寶瓊先行墊支，嗣由被告向 南山人壽為保單借款50萬元後，匯款返還張寶瓊。 5.前揭價金中之尾款 250萬元係以被告名義辦理貸款，並按月 自被告土銀帳戶中扣繳貸款本息，於張奇才過世後亦然。 6.系爭不動產歷年之地價稅及房屋稅均以被告名義繳納。 7.兩造為張奇才之女，張奇才之全體繼承人除原告外，均已拋 棄繼承。
8.前揭事實，業據被告提出訂金收據、南山人壽保單借款合約 書、被告郵局存摺內頁、被告與土銀之住宅貸款契約、系爭 不動產歷年之地價稅與房屋稅繳款書（本院卷一第163、437 、439、171至178、183至203 頁）為證，復經本院依職權調 取被告於土銀金門分行之帳戶明細（本院卷一第221至231頁 ）及本院 107年度司繼字第68號拋棄繼承卷查明無訛，並為 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
㈡原告主張伊為張奇才唯一繼承人，得依繼承、借名登記契約 及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移轉登記系爭不 動產等情。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 點厥為：被告與張奇才間有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原告請求 被告移轉登記系爭不動產，有無理由？分述如下： 1.被告係為自己利益購入系爭不動產，「斯時」張奇才實無資 力，亦無法購買，本件在難以證明渠等曾於事前就借名登記 達成合意下，張奇才縱單方認定為借名登記，亦不拘束被告 。又前揭契約既無法證立，自無何終止並請求返還可言： ⑴證人張寶瓊證稱：黃庭裕要賣系爭不動產時，因張奇才曾為 其弟作保，尚餘1000多萬元債務無法清償，故名下不能有財 產，方詢問其子女有無購買意願，最終因被告能向銀行辦理 貸款，方由被告出名購買等語（本院卷一第408、412頁）。 對照證人張瑞心結稱：「我記得我爸曾打電話給我，問我要 不要買系爭不動產。（法官問：你父親是打電話問你要不要 買，還是打電話問你可不可以借你的名字登記？）他是問我 要不要買。（法官問：他有跟你說要花多少錢買嗎？）他說 要我出300萬元」等語（本院卷一第417頁）。由前揭證述可 知，張奇才曾徵詢其子女有無意願購買系爭不動產。且證人 張瑞心更明白指出張奇才係詢問其「有無購買意願」，而非 「是否願意出借名義」。再依原告所述：張奇才於過世時， 尚積欠銀行1900餘萬元無法清償等語（本院卷二第92頁）。 益顯張奇才於黃庭裕出售系爭不動產時，並不具以 326萬元
購入系爭不動產之資力。其既無力購買，又豈有借名登記可 言。蓋所謂借名登記須有買受之實，僅借用他人名義登記為 所有人方屬之。換言之，出資購買之人必為張奇才始有借名 登記可言。若其無力購買，系爭不動產本歸出資購買之人所 有，實不待言。
⑵再簽立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之人為被告，且購買時所付訂金 26萬元，其收據亦為被告與黃庭裕親自簽立，有被告所提買 賣契約書及訂金收據（本院卷一第147至163頁）在卷可佐。 又購買系爭不動產所付頭期款50萬元，雖係張寶瓊先行墊付 ，惟最終亦由被告向南山人壽為保單借款50萬元後，再匯款 返還張寶瓊，有被告所提南山人壽保單借款合約書及其郵局 存摺內頁（本院卷一第437至439頁）附卷可參。另買賣尾款 250 萬元亦係被告以自己名義貸款取得，其更須按月由自己 土銀帳戶內扣繳貸款本息，縱張奇才死後亦然，此觀被告所 提土銀住宅貸款契約及本院所調得之被告土銀帳戶明細（本 院卷一第171至178、221至231頁）即知。參核上情，購買系 爭不動產所給付之價金 326萬元，在客觀證據上均指向係「 被告」支付，而非張奇才。且張奇才至死仍積欠鉅額債務、 無力償還，其子女多因而拋棄繼承，亦據證人張寶瓊證述明 確（本院卷一第 412頁）。益證張奇才於系爭不動產出售時 ，實不具購買能力，購買之人實係被告，其自因而取得系爭 不動產之所有權。
⑶另依原告所提家庭會議錄音譯文（本院卷一第 388頁，此會 議被告並未參加）觀之，原告曾提及「8 年前爸爸生病的時 候，被告寫信回來講要這棟房子，這信爸爸還留著，所以這 件事不可能再同心」。併考證人張寶瓊證稱：某年爸爸曾要 被告把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給原告，因而鬧翻了，被 告自此很少回來等情（本院卷一第 411頁）。相互對照即知 ，縱為張奇才本人，亦與被告間就雙方是否成立借名登記契 約存有爭執。準此，更無由僅以張奇才單方陳稱有該契約存 在，即遽指該契約確實存在。尤其張奇才斯時積欠鉅債、無 力購買，承擔價金給付義務與貸款清償責任之人均為被告。 ⑷此外，張奇才與被告間尚存長輩、晚輩說話份量不同，及張 奇才臨終陳述與遺願對其餘子女影響深遠，非被告所能比擬 ，實難排除兩造以外之其餘子女在聽聞張奇才遺言或知悉其 遺願後，與其採同一陣線而主張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情。在 此情形下，倘眾口鑠金，卻無視於承擔貸款債務之人乃被告 ，對被告恐失公允。蓋被告本得為自己利益購入系爭不動產 ，無須屈從其父意志，亦不因其父單方認定或手足贊同其父 立場而有不同。借名登記契約存否本應就被告與張奇才間有
無此約定為斷，倘僅張奇才或其部分子女之陳述或主觀判斷 ，卻無明確之事證為憑，仍無由率予採信。是以，證人張寶 瓊雖證稱其父與被告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然仍乏客觀證據 可供覈實。又詳予檢視其證述內容（本院卷一第408至410頁 ），並無法合理說明「張奇才積欠鉅債，無力清償，何能買 屋」、「倘系爭不動產為借名登記，則本件貸款是否亦為借 名貸款（惟此說法不可能為貸款銀行所接受，更與張奇才死 後，被告仍獨力清償之情有別）」、「若真為張奇才借被告 之名登記，為何其到臨終仍與被告就此部分存有歧見，亦無 法提出該契約存在之書面或證據，或將此證據留予照顧其晚 年之原告」等疑點。
⑸更遑論同為張奇才子女之證人張瑞心經本院詢以借名登記契 約是否存在時，係證稱「我不知道」、「父親是問我要不要 買，不是問我可不可以借用我名義登記」等語（本院卷一第 417 頁）。可知在張奇才子女間，對該契約之存否非無歧見 ，且確有「僅提及買賣，未提及借名登記」之情。再由此反 觀，何以證人張寶瓊能如此肯定證述此契約存在，卻無法合 理說明前揭疑點或提出客觀事證，已令本院對其證詞客觀性 存疑。對照張寶瓊與張瑞心之證述差異，應認本件借名登記 契約存否之認定，無由僅憑張奇才或其子女之片面陳述即遽 指為存在。
⑹另本件縱於購買系爭不動產時，張奇才已與被告就「何人購 買」乙節存有歧見。亦即張奇才認定為借名登記，被告認定 為為己購買，雙方在此關係未明下，即以被告之名購入。然 此時本於締約須經雙方意思表示合致始成立之法理，亦應認 被告係為己購買，而非借名登記。蓋雙方根本未就「借名登 記」達成意思表示一致，契約自未成立。且真正貸款、負擔 清償責任之人為被告，其有權不受張奇才單方認定之約束， 縱張奇才為其父亦然。
⑺再本件原告主張亦存脫法行為疑慮，難以認同。詳言之，倘 依其主張認定本件為借名登記，毋寧直承買屋並負全部價金 清償義務之人乃張奇才。然張奇才死時仍欠債1900餘萬元， 繼承人除原告外均拋棄繼承，有如前述，並經本院調取 107 年度司繼字第68號卷查閱無訛，其並無購買系爭不動產之能 力。原告此等主張等同表示張奇才能償還債務卻不願清償， 並私下將債權人原可獲償之金額變相脫產，以被告之名繳付 貸款。倘認同此脫法行為之效力，毋寧鼓勵欠債不需還、可 予隱匿並脫產之脫法行為，恐難為社會認同或為本院所採。 ⑻張奇才雖持續占有使用系爭不動產，且不定期以自己或其他 子女名義匯款予被告，致兩造就借名登記契約存否發生爭議
。惟考量張奇才於黃庭裕出售系爭不動產時並不具購買之資 力，亦無證據可證明其於當下已與被告約定借名登記，自無 由率指該契約存在。
⑼雖原告為張奇才子女中唯一未拋棄繼承者，然其於兩度陳報 張奇才遺產時（原告曾先後向國稅局及本院陳報），均未將 系爭不動產列入，業經本院調取 107年度司繼字第83號卷查 明無訛。參諸此客觀表象，毋寧意指原告於兩度陳報之際， 均不認為系爭不動產為張奇才之遺產。然其至今卻翻異該情 ，亦未能提出可資說服之客觀事證，自難認張奇才與被告間 確存借名登記契約。
2.綜上所述，張奇才因積欠龐大債務無法清償，並無購買系爭 不動產之能力，自無借名登記可言。又購買系爭不動產所需 資金既係被告支付，自應由被告取得不動產所有權。從而， 原告依繼承、借名登記契約及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 ，主張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四、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出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論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 述，附此敘明。
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本件訴訟費用為 4 萬1986元（即裁判費，證人均捨棄其日旅費），爰命敗訴 之原告負擔。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4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王鴻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按對造人數附繕本），並依法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4 日
書記官 李筱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