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414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昀蓁
選任辯護人 劉思龍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被告因妨害電腦使用罪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
度偵字第854 號、107 年度撤緩偵字第3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昀蓁公務員假借職務上之機會，故意犯無故取得公務機關電腦之電磁紀錄罪，處有期徒刑陸月，未扣案以「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本部連人員約談狀況表」為內容名稱之電磁紀錄，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又犯誹謗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昀蓁原服役於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下稱南訓中心）本 部連任中士資訊士，負責南訓中心之資訊業務，為依法令服 務於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乙○○則 為該單位之上尉輔導長。李昀蓁於民國105 年3 月間某日， 因在任職單位內聽聞其他同仁對其工作狀況頗有微詞，其他 同仁並因此曾受乙○○約談等傳聞，為查知其他同仁約談內 容，遂基於妨害電腦使用之犯意，利用其職掌業務執行資訊 保密作業之機會，擅自從乙○○所保管使用之公務電腦（編 號：000000000000000 號）開啟並檢視乙○○所製作「陸軍 南區專長訓練中心本部連人員約談狀況表」（以下簡稱約談 狀況表）此項輔考資料之電磁紀錄後，另行存檔而取得該電 磁紀錄，致生損害於乙○○對所管理資料之正確性。二、李昀蓁知悉其檢舉同仁在營區使用手機拍照上傳一案後，南 訓中心為此曾展開調查，事後亦對違犯之人員實施懲處，該 中心並無因其檢舉行為而在長官施壓下將其記過之情事；且 知悉該中心係因自己之體格未達標準及105 年度之考績評列 乙等，不符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志願留營入營甄選服役規則而 否准其留營之申請，且於役期屆滿（106 年4 月7 日）前， 經該中心通知其呈報退伍資料，其均置若罔聞，拒不繳驗退 伍資料，該中心始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士兵退伍除役及退除 給與審定作業規定，主動呈報辦理其退除作業。而其明知召 開記者會，透過新聞媒體之報導，不實指摘或傳述任職單位 長官有對下屬施壓、懲處及其他刻意刁難之作為，將使經由 電視或網路等媒介播放而見聞上開報導內容之民眾誤認或質 疑該單位有上開違法不當行為，而足以毀損該單位之名譽。 詎其因未能順利留營，乃心有未甘，竟意圖散布於眾，而基 於毀損南訓中心名譽之犯意，先後於106 年10月6 日、10月
11日在東森新聞、壹電視及年代新聞等三家新聞媒體採訪時 ，故意隱匿並扭曲上開事實，向採訪記者陳述自己係因檢舉 營區拍照情形，而在長官施壓下被記過，及因檢舉部隊違規 行為，反遭強制退伍等旨之不實內容，而具體指摘南訓中心 有為隱瞞該中心人員之違規行為而刻意對其打壓、懲處，並 利用留營審查之機會，故意違反其留營意願而強迫其退伍等 違法不當行為此等足以毀損南訓中心名譽之事，使不特定多 數人經由新聞媒體報導而見聞其說詞後，對南訓中心處理內 部人員違失行為及志願役軍人留營資格審查作業等程序之公 正性產生負面評斷，而足以貶損南訓中心之名譽。三、案經憲兵指揮部高雄憲兵隊報告及南訓中心訴由臺灣高雄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南訓中心就事實欄二部分已合法提出告訴： 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之告訴，祇須指明所告訴之犯罪事 實及表示希望訴追之意思，即為已足，其所訴之罪名是否正 確或無遺漏，在所不問（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5222號判例 要旨參照）；又侵害國家法益者，該機關有監督權之長官， 得代表告訴（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4257號判例要旨參照） 。本件南訓中心就被告如事實欄二所示之犯罪事實，固認係 成立刑法第140 條之侮辱公署罪，並於106 年10月27日具狀 向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提出告發，請求該檢察署予以偵查， 而本院認此部分之事實應屬刑法誹謗罪適用之範疇（詳後述 ），且南訓中心就此乃係有權提出告訴之人，而南訓中心既 以上開書狀就上開事實表示訴究之意思，雖其係以告發為名 請求偵辦，且所引罪名尚非正確，惟揆諸上開說明，仍應認 南訓中心就其所陳述之事實，已生合法告訴之效力。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 、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 ，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李昀蓁 就被訴妨害電腦使用之行為，曾於105 年12月19日以書面方 式自承有未經乙○○同意，擅自開啟乙○○所製作並儲存於 前揭公務電腦內之「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本部連人員約談 狀況表」檔案，且將該檔案另行儲存後予以列印等情，此有 被告之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案件調查報告書附卷可稽（見 警卷第64至67頁）。而被告及辯護人於審判中就此雖辯稱： 被告當時是在部隊裡接受詢問，被告因部隊內之上命下從關 係及同儕壓力，且被長官施壓，於書寫上開報告書時亦有他
人在場，故被告上開自白不具任意性云云，否認被告上開書 面自白之證據能力。惟關於被告係基於何原因、在何種場合 下書寫上開調查報告書一節，業據證人馬宇凡於偵查中具結 證稱：被告於105 年12月15日向司令部提出申訴，該申訴案 交查到本中心來，我依據申訴案所提出的事由逐一查證，她 申訴的項目有5 項，其中一項是疑似涉嫌妨害秘密罪部分， 因為當初在司令部申訴內容都是比較簡略，所以請被告寫案 件調查報告書，將她申訴的內容詳述，其中第四點她有寫到 她在做電腦檢查時，有看到關於乙○○對她做的約談紀錄表 ，她在報告書內自述她有將檔案另存，約過1 個月後，有將 資料列印出來，所以當時依據她報告所寫的這一段來另案處 理，該份報告書是被告一個人在她們連隊的中山室寫的，我 為了避免她有壓力，我會走出去，幾分鐘進來看她寫得如何 ，再走出去，等她寫完我才帶走等語（見軍偵卷第29頁）， 並有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申訴、反映案件處理紀錄表在卷 可佐（見警卷第63頁），足見被告係因自己在數日前就諸多 事項向陸軍司令部提出申訴，而在承辦該申訴案件之監察官 馬宇凡有使被告詳述各項申訴內容之需求下，被告始書寫上 開調查報告書，就此，難認被告係在遭受強暴、脅迫或其他 不正對待之下而為。再觀諸被告所寫調查報告書之內容，經 對照上開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申訴、反映案件處理紀錄表 後，該調查報告書確係被告就各個申訴事項詳為陳述，並非 特別針對與乙○○所保管之公務電腦及前揭約談狀況表有關 事項而為，且被告於通篇均係以第一人稱之立場，將自己所 遭遇之事件、經驗等，以自己本身具備之語文能力、用字遣 詞習慣等分六點逐字撰寫，字裡行間除多所抱怨外，尚間雜 對部隊長官之指責、批評之意，其當時不滿之情緒已表露無 遺，是由此等文字內容，客觀上實難認該份調查報告書之內 容係被告在上命下從及同儕壓力、長官施壓，致違反自己意 願之情況下所書寫者，參以被告於偵查中對檢察官詢及上開 調查報告書是否如證人馬宇凡所述係其自己一人在中山室所 寫時，係供稱：不太清楚了等語，亦未表示係在旁人施加壓 力下所書寫一情，而卷內亦別無證據顯示被告係在受到前引 規定所指各種不正方法之對待下始為上開書面陳述，堪認被 告為上開自白時，係出於自己之自由意思所為，而具備任意 性，且此部分復有證人李怡謹之證述可佐證其上開自白與事 實相符（詳下述），故被告上開自白得作為本案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
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 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 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2 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公訴人以乙○○、王桂柔、馬宇 凡、陳國華於高雄憲兵隊調查時所為之陳述作為認定被告犯 罪之證據，然上開證人在警詢之陳述，核屬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所為之陳述，辯護人既就其等上開陳述爭執證據能力 ，且此部分陳述亦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所定例外有 證據能力之情形，故認上開證人於警詢所述，均無證據能力 。
㈢又卷附乙○○及王桂柔出具之案件調查報告書，性質上為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辯護人於審判中否認其證 據能力，依上開規定，該案件調查報告書亦無證據能力。 ㈣本件檢察官以告訴代理人駱煜璿、劉建志、饒明訓於偵查中 所為未經具結之陳述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辯護人則否 認其等陳述之證據能力，惟本院並未援引駱煜璿、劉建志、 饒明訓之陳述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自毋庸論斷該 部分證據能力有無之必要。
㈤至本判決所引用其餘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則業經 當事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判期日中表示無意見，而不予爭 執，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此等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此部分證 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事實欄一部分：
㈠訊據被告固就其於前揭時、地，擅自經由乙○○所保管使用 之公務電腦開啟並檢視乙○○所製作之前揭約談狀況表此電 子檔案等情供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妨害電腦使用之犯行 ，辯稱：我僅是單純觀看該約談狀況表，並未下載、儲存、 列印云云。
㈡經查：
⒈被告於本件案發時係在南訓中心服役，並於本部連任中士資 訊士，負責南訓中心之資訊業務，為依法令服務於國家所屬 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嗣被告因體格及考績不 符志願留營之甄選條件，而於106 年4 月7 日役期屆滿後退 伍；另乙○○為該單位之上尉輔導長，並負責在約談同仁、 瞭解同仁任職狀況後，將所知內容繕打、製作以「陸軍南區 專長訓練中心本部連人員約談狀況表」為其內文件名稱之電 磁紀錄，並儲存在所保管使用之上開公務電腦內；而被告於
105 年3 月間某日，利用其職掌業務執行資訊保密作業之機 會，擅自開啟乙○○儲存在公務電腦之上開電磁紀錄，並檢 視其內容等情，業據被告坦承不諱，核與證人乙○○於偵查 中之證述相符，並有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106 年1 月13日 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032號函暨所附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 本部連人員約談狀況表紙本、陸軍南訓中心本部連連辦室資 訊設備配置圖及保管人名冊、公務電腦照片、陸軍南區專長 訓練中心106 年2 月22日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128號令、10 6 年2 月24日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135號書函等件附卷可稽 （見警卷第48、54至62頁、他字卷第22、31頁），上開事實 堪予認定。
⒉又被告於開啟並檢視上開約談狀況表此電子檔後，確有另行 將該電磁紀錄存檔及列印一節，此經被告於105 年12月19日 撰寫前開調查報告表時，載敘「輔導長的電腦很喜歡和連辦 公室使用作業，但是輔導長的資料都放置D 槽不加密，原因 是軍團有下電話紀錄給資訊官要求檢查電腦有無桌面存放資 料、加密、遊戲、舊檔、影片檔等宣達資料，要求要刪除或 是處理。剛好本人都是把本部連的檢查放最後，也同時提醒 （口頭）要業務人員加密跟尊（遵）守，不要讓我不方便。 剛好連上有人一直傳言我都假藉作業不集合，要不業務都推 給別人作，處理事情責任時又說謊，等不好的傳聞，而且都 是有約談的紀錄，有很多人都有去看POA 電腦的資料而到處 亂傳是非。本人只好用自己的名字查出自己名字有關的資料 ，不查還好，查了沒有加密，只好看是什麼資料，不看還好 ，一看了我只有另存檔在電腦裡，之後就遺忘了一陣子，後 面傳言更是離僕（譜），我只好先印下放在營區」等內容（ 見警卷第65、66頁），而自承有將該約談狀況表之電磁紀錄 另為存檔及列印之行為，嗣其於偵查中亦供稱：我是利用資 安檢查時下載上開電子檔等語（見軍偵卷第39、40頁）。且 證人李怡謹於偵查中具結證稱：我於105 年3 月至8 月在南 訓中心擔任心輔官，因為被告在連上工作遇到一些挫折，就 會哭哭啼啼來找我，我會陪她聊聊，舒緩她的情緒，所以會 接觸到被告的案件，我於105 年5 月17日早上9 點多陪同周 明輝處長到賴瑞隆立委服務處，當天被告母親、阿姨有過去 ，被告本人沒去，在場的還有賴瑞隆立委，被告母親有針對 輔導長的輔導紀錄說裡面對被告有不公平的記載，被告母親 有拿紀錄給賴立委看，我印象比較深的是賴立委認為裡面有 關被告最近的行為怪異這樣的記載比較主觀，我當下有看到 那張輔導紀錄，是電腦打字的，但我不知道是正本還是影本 ，被告母親還用螢光筆註記，當時周處長應該也有看到，周
處長說輔導紀錄是輔導長對弟兄的考核，這份紀錄不應該流 落在外被看到，至於輔導長比較主觀記載部分，會再輔導加 強等語（見軍偵卷第21頁），而明確指證曾親眼見及被告母 親取出該約談狀況表之紙本予立委觀看；另證人陳國華於偵 查中則具結證稱：我於105 年8 月31日奉命到南訓中心了解 被告母親的陳情訴求，被告說她遭單位的人言語霸凌，並主 動說她手邊有這份約談狀況表能夠提供，是她親手交給我的 ，訪談過程中，她自己坦誠是藉由電腦資安檢查時取得這份 資料，把檔案另存新檔，是一個月後，她聽到很多對她不利 的傳言，她才把這個檔案列印出來等語（見軍偵卷第8 頁） ，亦具體指稱被告手中持有該份約談狀況表之紙本一情；佐 以南訓中心監察官馬宇凡於105 年12月25日製作之簽呈此公 文書上亦載有「105 年5 月12日李母（申美榮）至部隊反映 輔考資料乙情，李母從營區大門進入後由王桂柔上士陪同至 處長室，期間李母均未與李士會面，然郭員（按即乙○○） 看見李母從個人行李包拿出輔考資料且資料上竟有單位浮水 印。」等內容，是由證人李怡謹、陳國華上開證述以及上開 公文書之內容，已足徵被告所為有關自己曾將該約談狀況表 此電磁紀錄另行存檔後列印之自白，確與事實相符，而得採 信。從而，被告於開啟並檢視乙○○製作之上開約談狀況表 此電子檔後，曾將該電磁紀錄另行存檔，事後將其內容列印 為紙本之事實，堪予認定。至被告於審判中改口否認其情， 顯屬事後為求脫罪、卸責之詞，自不足採。
⒊又本件縱無法取得上開以電磁紀錄呈現之約談狀況表曾於10 5 年3 月間有經他人複製或另存新檔、列印之相關歷程資料 ，然本件既有被告之自白及前述補強證據可資證明上情，故 即便尚乏該電磁紀錄上開異動歷程資料，仍不影響本院基於 前開證據所為之認定，併予敘明。
⒋至證人申美榮於警詢及審判中固均證稱其從未取得該約談狀 況表，該約談狀況表係其在106 年1 月23日接受高雄憲兵隊 詢問時始第一次看到等語（見警卷第36頁、本院訴字卷第93 頁），惟申美榮此部分證述與證人李怡謹前開證述內容已有 不符。而申美榮於警詢時另證稱：105 年間我曾為被告身體 有痼疾，所以去找過立委賴瑞隆陳情2 次，要求協助幫忙讓 被告換工作，我去找立委賴瑞隆時，是帶著被告被南訓中心 記2 次申誡、1 次小過的懲處公文，請立委幫忙跟長官溝通 撤銷處分等語（見警卷第37頁）。然依卷附陸軍南區專長訓 練中心申訴、反映案件處理紀錄表及被告之兵籍表所示（見 警卷第63頁、訴字卷第26頁），被告係因在105 年8 月8 日 疑有違規使用智慧型手機及在同年8 月16日因業務上之疏失
致生違規事件之事，而於105 年8 月中、下旬始遭南訓中心 予以申誡、記過，被告乃因此在105 年12月15日將此事列為 反映事項之一而向陸軍司令部提出申訴，則申美榮找立委陳 情、請託時，提供予立委參考之資料是否為被告被南訓中心 懲處之公文，顯然有疑；再者，有無違規使用智慧型手機或 因疏失致生違規事件本為事實認定之問題，與主觀無涉，倘 申美榮當時提供之資料果係上開懲處公文，該立委豈會有證 人李怡謹所述當下曾表示資料內容之記載過於主觀等等之言 論，由此可見申美榮當時所攜帶者確為前揭約談狀況表之紙 本，而非被告遭懲處之公文，其上開證述難認與實情相符， 而非可採；再佐以證人申美榮與被告為母女至親，衡情，申 美榮之說詞如有迴護被告之情形，原屬人情之常，惟考量申 美榮猶可為被告在軍中之工作情形、身體狀況，而多次前往 南訓中心向長官反映，並找立委協助溝通（關說），使被告 能調換工作，及撤銷對其不利之處分，顯見申美榮於本案確 有為利於被告而刻意為不實證述之強烈動機，故其證詞之可 信度低落，難以憑採，自不足作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據。 ㈢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所辯，實屬推諉卸責之詞，洵無足採。 被告於前揭時、地，利用其在南訓中心本部連任中士資訊士 此身分而執行資訊保密作業之機會，擅自從乙○○保管使用 之公務電腦內下載儲存而取得該約談狀況表之電磁紀錄之犯 行，應堪認定，自應依法論罪科刑。
二、事實欄二部分：
㈠訊據被告固坦認其在106 年10月6 日、10月10日東森新聞、 壹電視及年代新聞等三家新聞台採訪時，有陳述卷附新聞逐 字稿所示內容，而指述其因檢舉營區拍照情形而在長官施壓 下被記過懲處，以及因檢舉部隊違規行為，反遭強制退伍等 情，惟矢口否認有何侮辱公署之犯行，辯稱：檢察官之起訴 與事實不符云云，辯護人則略以：被告上開行為係出於防衛 自己的權利而為，且被告係申請自願留營未果，並無自願離 退的意思，而是南訓中心主動辦理退伍，被告自認係因檢舉 同仁違規情事而遭軍方逼退，並對此事抒發個人意見，所為 言論縱與事實不符，然被告並無惡意扭曲事實、侮辱公署之 犯意等語為被告辯護。
㈡經查：
⒈被告前曾檢舉營區使用智慧型手機拍照上傳案件，所屬之南 訓中心對此曾展開調查，事後並對違犯之人員實施懲處；又 被告於106 年4 月7 日役期屆滿前，向南訓中心提出志願留 營之申請，經南訓中心以其體格不符標準及105 年之考績評 列乙等，不符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志願留營入營甄選服役規則
第3 條第1 項第1 款、第2 款之規定為由，否准其留營申請 ，後南訓中心在被告役期屆滿前，曾通知被告呈報退伍資料 ，而被告未依指示呈報相關資料，南訓中心遂依陸海空軍軍 官士官士兵退伍除役及退除給與審定作業規定第4 點第2 款 規定，主動呈報辦理被告退除事宜；嗣被告在106 年10月6 日、10月10日東森新聞、壹電視及年代新聞等三家新聞台採 訪時，指述自己係因檢舉營區拍照情形而在長官施壓下遭記 過懲處，並遭到強制退伍等意旨之言論等節，業據被告供承 在卷，並有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志願留營入營甄選服役規則、 國軍人員體格分類作業要點暨作業流程圖、體格標準表、陸 海空軍軍官士官士兵退伍除役及退除給與審定作業規定、「 女士官檢舉營區拍照傳臉書控〝輔導長回別惹事〞」新聞逐 字稿、「士官檢舉反被〝退伍〞軍團：BMI 超標」新聞逐字 稿、「國軍爆醜聞！檢舉違規反被退伍士官控〝霸凌〞」新 聞逐字稿、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本部連105 年8 月19日陸 八南直字第1050000118號令暨所附105 年人勤（士）字第12 號懲處資料、陸軍南區專長訓練中心106 年7 月10日陸八南 訓字第1060000481號令暨所附106 年人勤（官）字第26號懲 處資料、106 年7 月18日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503號令暨所 附106 年人勤（士）字第8 號懲處資料、106 年7 月24日陸 八南訓字第1060000516號令暨所附106 年人勤（兵）字第10 號懲處資料、106 年2 月22日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128號令 暨所附軍官士官士兵支領退伍除役給與申請書、公務人員退 休撫卹基金退撫給與人員資料卡、退除給與郵局存款帳戶資 料卡及軍人保險匯款金融機構存款帳戶資料卡、106 年2 月 24日陸八南訓字第1060000135號書函暨掛號函件執據等件存 卷可參（見他字卷第4 至12、14至32、53至76頁），此部分 事實堪予認定。
⒉按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 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倘僅抽象的公然為謾 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 然侮辱罪範疇。另刑法第140 條之侮辱公務員、侮辱公署罪 ，係設於刑法妨害公務罪章中，所保護法益除公務員個人之 名譽暨公署及其中之構成員外，主要則係公共利益，至該規 定所稱之「侮辱」，仍應指抽象的謾罵或嘲弄，而未指摘具 體事實者而言，始符刑法之文義及體系解釋。而查： ⑴被告於前揭時日接受新聞記者採訪時，其陳述之言論內容全 文詳如卷附新聞逐字稿所示（見他字卷第11、12頁），而依 被告當時所述「如果你打我乙說我業務不佳，那我試問請你 們拿出我何謂業務不佳的部分，我身為被霸凌的當事者，我
終於了解那些想要被申訴，卻沒有證據沒有資料而被栽贓退 伍的人的心情」、「連長反而舉報說，抓我，我資安違規， 懲處了我，可是我跟連長有講說，這個地方是，因為我們有 規定有開放區使用規定的地方，跟禁制區不能使用的地方， 我有跟連長講說這裡是開放，可是連長質疑就是要懲處我； 我已經不是軍職身分，我已經被他們強制退伍，而且重點是 ，強調退伍的這些資料，我根本都沒有送，他們就已經幫我 辦理退伍的東西，程序都送出去了」等言論內容，與記者在 正式採訪前經由被告之陳述及出示予記者觀看之公文書、通 知書所得資訊（見本院訴字卷第18頁），而於報導時敘述被 告因提出檢舉，反使自己成為眼中釘，遭到排擠，且被打乙 等，並在長官施壓下被記大過，甚至被長官強迫退伍之內容 互為搭配，則就通篇報導內容之文義脈絡以觀，顯已具體指 明南訓中心有因被告之檢舉行為而對被告記過、懲處，以及 刻意以不當手段使被告無法繼續留營、強迫被告退伍等秋後 算帳之行為等情事，則被告上開言論內容於客觀上自足使一 般閱聽大眾就被告所指涉特定之具體事實有所認知，且衡諸 現今軍方各軍種、旗下單位莫不極力展現國軍積極進取、紀 律嚴明、以從軍為榮之正面形象，致力消除軍中因基於特別 權力關係或軍階職等而來之嚴厲、高壓之刻板印象，以求招 募優秀人才進入軍中服務，而被告上開言論內容顯係就南訓 中心處理內部人員違失行為及職業軍人留營資格審查作業等 程序之公正性為負面之表述，自足以貶損南訓中心之名譽甚 明，故被告上開言論自具誹謗性質而堪認定。
⑵又誹謗罪所稱散布者，乃散發傳布於公眾之意，被告於前揭 時日，以召開記者會向前來採訪之記者為陳述，再經由新聞 媒體以電視、網路等媒介播放之方式，使觀看新聞之不特定 民眾得以聽聞被告上開言論內容，此舉自可認屬散布於公眾 之行為無誤。
⒊又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定有 明文。是刑法誹謗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在客觀上有指摘或傳 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實外，尚須主觀上有毀損他人名譽 之故意，方具構成要件該當性。而行為人是否具有主觀構成 要件之故意，須依當時具體情況客觀判斷之，倘無證據足證 行為人係出於惡意所為，即應推定其係以善意為之，此即所 謂「真正惡意原則」之主要意涵。又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前 段規定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 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 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
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 即該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證明其言論內容是否真 實，其證明強度不必達到客觀之真實，透過「實質（真正） 惡意原則」之檢驗，只要認行為人於發表言論時並非明知所 言非真實而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並非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 未探究所言是否為真實致其陳述與事實不符，皆排除於刑法 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外，認行為人不負相關刑責。至於刑法 第311 條各款規定，係就誹謗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目的 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蓋發表意見與陳述事實不同 ，「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 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 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 勵或禁制之現象，且由刑法第310 條第1 項、第3 項前段規 定之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據此 可徵，我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事實陳 述」。是如行為人對於資訊之不實已有所知悉或可得而知， 卻仍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或有合理之可疑，卻仍故意迴避 真相，假言論自由之名，行惡意攻訐之實者，即有處罰之正 當性，自難主張免責。查：
⑴被告經由媒體記者之採訪而透過新聞媒體發表前揭言論，依 其言論內容之性質，當屬被告對事實之陳述，而與個人之主 觀意見、價值判斷無涉，則依上開說明，於檢視被告所為上 開誹謗行為能否免責時，自有實質惡意原則之適用。準此， 被告發表上開言論，指摘、傳述南訓中心有因被告檢舉同仁 之違規行為而對其施壓、記過，以及刻意利用不正當手段使 其無法繼續留營、強迫其退伍之行為，因被告本人即為該事 件之當事者，故其對所經歷事件之實情如何理當知悉，而無 所謂經查證後仍誤信傳聞之問題。
⑵關於被告指述其檢舉同仁在營區違規使用手機拍照一事後， 即在南訓中心長官施壓下遭到記過懲處部分。依前揭陸軍南 區專長訓練中心申訴、反映案件處理紀錄表、被告於本院提 出之兵籍表，以及南訓中心提出之106 年8 月22日陸八南訓 字第1060000686號令稿暨所附106 人勤（士）字第10號懲處 資料所示內容（見警卷第63頁、訴字卷第26、40、41頁）， 顯見被告於服役期間受記過之處分，係因其在105 年8 月8 日有違規使用智慧型手機而違犯資通安全一事所致，嗣於退 伍後另受記過之處分，則係因其在服役期間另有妨害電腦使 用之行為（即本件事實欄一所示之犯行），經檢察官於106 年7 月20日予以緩起訴處分後（按被告事後表示不願履行緩
起訴處分所附命令，故檢察官於106 年12月14日撤銷該緩起 訴處分，並於同年月22日揭示之），南訓中心乃依刑先懲後 之原則，予以記過2 次而來，實與被告所稱係因檢舉同仁違 規使用手機一事無涉，且卷內亦無其他客觀事證可認為南訓 中心有因被告之檢舉行為而刻意予以施壓使之遭記過之情事 ，足認被告上開說詞係屬虛捏，而與事實不符。 ⑶就被告指述其檢舉同仁在營區違規使用手機拍照一事後，反 在自己未提交退伍資料之情況下遭南訓中心栽贓退伍、強制 退伍部分。按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志願留營入營甄選服役規則 第3 條第1 項規定：「軍官、士官志願留營甄選條件如下： 一、體格：合於國軍人員體格分類作業程序之體格編號一或 二。二、考績考核：最近一至三年均在甲等以上，且考績品 德分項評鑑在甲等以上。但初任官第一年度考績得為乙上。 三、學歷：須符合原軍種、官科、專長、階級及職務之需要 。四、智力測驗一百分以上。但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十 三日修正之條文施行前，已在營軍官、士官之智力測驗達九 十分者，不在此限。」，準此，被告於106 年4 月7 日役期 屆滿前，如申請志願留營，自須符合上開服役規則第3 條第 1 項所定之甄選條件，缺一不可。而被告申請志願留營遭否 准之理由，乃其體格不符甄選條件及105 年度之考績評等為 乙等之事實，此為被告所不否認。再依被告自行填載之檢察 官緩起訴處分被告基本資料表所示（見軍偵卷第41頁），以 其身高、體重數據為基礎而計算之BMI 值係大於30，對照卷 附之國軍人員身高體重體格標準表（見他字卷第72頁），其 體位應判定為「4 」，故被告之體格確實不符上開服役規則 第3 條第1 項第1 款所定「合於國軍人員體格分類作業程序 之體格編號一或二」之甄選條件至為顯然。又被告於105 年 間既有因前述妨害電腦使用之行為遭南訓中心調查後認為屬 實之情形，且觀諸乙○○在約談單位同仁後予以紀錄之前揭 約談狀況表所示內容，被告於單位內之行事風格、與同僚間 之相處及溝通、遇事是否勇於承擔應負責任等狀況，均頗受 單位同僚之負評，則南訓中心內負責考績之人員，依被告服 役期間之上開情狀，而將被告105 年度之考績評定為乙等， 自難認違反公務機關於辦理所屬人員考績程序時所持一般公 認之價值判斷或常見標準而有違法不當之處，故被告之考績 亦不符上開服役規則第3 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最近一至三 年均在甲等以上，且考績品德分項評鑑在甲等以上」之甄選 條件。基上所述，被告雖申請志願留營，然被告既然不符上 開甄選條件，則南訓中心依規定否准其申請，本屬當然之結 果，而與被告之檢舉行為無涉甚明。再者，南訓中心於否准
被告之留營申請後，曾通知被告應呈報退伍資料，而被告並 未依指示呈報相關資料之事實，亦為被告所不爭執，則南訓 中心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士兵退伍除役及退除給與審定作業 規定第4 點第2 款規定，主動呈報辦理被告退除事宜，自於 法有據，否則該單位豈非無法處理因未獲留營而拒不繳驗退 伍資料之人員於役期屆滿後所衍生之其他問題，由此可見南 訓中心主動呈報辦理被告退除事宜，實與被告檢舉他人違規 一事無關。而被告明知上情，卻仍然在記者採訪時指述上開 內容，刻意隱瞞依自身條件本依法無法繼續留營、南訓中心 係依法辦理其退除事宜之事實，反透過上開言論塑造出南訓 中心係因其檢舉行為而刻意刁難，並以BMI 超標、業務表現 不佳為藉口，採用不法手段強迫其退伍之假象，足認被告有 故意捏造、虛構事實之情事，是其主觀上具有誹謗南訓中心 之故意亦屬昭然。
⑷至辯護人為被告辯稱其上開言論係出於防衛自己之權利而為 ，且其無自願離退之意，而是南訓中心主動辦理退伍，故其 自認係因檢舉同仁違規情事而遭逼退，並對此事抒發個人意 見云云。惟被告身為前述事件之當事人，對於自己遭記過懲 處之原因均有相關紀錄及受通知而有所知悉，且對於自身條 件是否合於志願留營之甄選條件及南訓中心辦理退除役相關 作業規定，以其入伍服役將近10年之久，並具大學肄業之教 育程度（見被告之個人戶役政資料查詢結果），實無毫無自 覺或全然不知之理，然其隱瞞上情，刻意發表足以營造前開 假象之言論，據此，已無從認為被告係因自衛、自辯或保護 合法之利益而善意發表言論，況被告發表之上開言論內容， 均屬對事實之陳述，已非單純表達個人意見之情形，故亦與 刑法第311 條第3 款關於對於可受公評之事，以善意發表適 當之評論之規定無涉，辯護人上開所辯仍非可採。 ㈢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無非係臨訟卸責之詞，均不足採信 ，被告明知自己遭記過、無法繼續留營之原因並非係因自己 之檢舉行為所致，以及南訓中心主動辦理退除事宜，係依規 定而為，並非利用違法不當之手段使其退伍，然其竟透過新 聞媒體將與事實不符之前開言論散布於眾，且其所指摘或傳 述之事亦足以毀損南訓中心之名譽，所為顯已逾越法律保護 個人言論自由之界線，是被告以上開方式毀損南訓中心名譽 之犯行，事證明確，而堪認定，自應依法論罪科刑。三、論罪科刑：
㈠查被告於事實欄一所示之行為時，係服役於南訓中心本部連 任中士資訊士，負責南訓中心之資訊業務，為依法令服務於 國家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而其係利用直
行所負資訊業務之機會，經由乙○○所保管使用之公務電腦 而取得乙○○所製作之前揭約談狀況表此電磁紀錄等情，業 經本院認定如上。又刑法第359 條規定所稱之「無故」，係 指無正當權源或無法律上之正當事由而言，依被告任職之軍 階、所負責之業務，客觀上並無取得前揭約談狀況表此電磁 紀錄之權限或正當理由，而其在未經乙○○同意下逕自取得 該電磁紀錄，自合於上開規定所稱之「無故」。是核被告於 事實欄一所為，係犯刑法第134 條、第361 條之公務員假借 職務上之機會，故意犯無故取得公務機關電腦之電磁紀錄罪 ，並應依各該規定遞加重其刑；被告於事實欄二所為，則係 犯同法第310 條第1 項之誹謗罪。被告所犯上開二罪，犯意 各別，行為互異，應分論數罪而予併罰。公訴意旨就被告於 事實欄一所為認僅成立刑法第359 條之無故取得他人電腦之 電磁紀錄罪，漏未考量被告具有公務員身分，並利用職務上 之機會自公務機關電腦內取得上開電磁紀錄此部分事實，另 就被告事實欄二所為，認係成立侮辱公署罪，均有未合，惟 因社會基本事實同一，本院於審理時就事實欄一部分已當庭 告知刑法第134 條、第361 條之罪名，就事實欄二部分，被 告之辯護人實質上亦已就被告所為是否成立誹謗罪名之方向 為被告辯護，而均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後，自得變更法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