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59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政明
選任辯護人 黃國鐘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毀損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 年度易字第
485 號，中華民國107 年11月2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987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周政明犯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拘役肆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周政明為周明定之堂弟，並為址設臺北市○○區○○○路0 段0 號公寓大廈之5 樓區分所有建物之所有權人，周明定則 為該棟大樓8 樓及頂樓屋頂突出物（該屋頂突出物分為1 、 2 層，下稱屋突1 層、屋突2 層）之共有人及該公寓大廈之 區分所有權人。周政明與周明定2 人因前述5 樓區分所有建 物之電源設備架設於周明定共有之屋突2 層電機室內，屢生 糾紛。民國106 年8 月4 日下午11時40分許至翌日上午0 時 5 分許止，因5 樓區分所有建物發生跳電，周政明疑涉人為 因素，並認周明定在屋內對其叫喚不予理會，心生不滿，欲 行入內，乃基於毀損故意，接續在屋突1 、2 層處，以徒手 、持榔頭搥打、腳踹等方式，破壞窗戶及門板，造成周明定 共有之屋突2 層窗戶之石膏板窗片及窗框破損、門鎖孔洞變 形，1 層門片剝落、龜裂受損，致生損害於周明定。二、案經周明定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報請臺灣臺 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 、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 ，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 之4 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 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 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5 第1 、2 項亦有明定。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自白 ，並無不法取得之情事，且與事實相符；其他審判外陳述之 供述證據部分，亦經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周政明（下稱被 告）及辯護人表示對於證據能力沒有意見（見本院卷第36至 41頁），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經本院審酌 各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情事，因而認為適當 ，均認有證據能力。其他未經引用為本案認定事實之證據部 分，則不另詳述其證據能力之認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供承於前開時、地，以上揭方式損壞窗戶及門板 ，惟矢口否認犯罪，辯稱係因停電狀態，有權進入從事復電 行為，而為正當防衛、緊急避難之舉，且未造成門鎖孔受損 之結果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於前開時、地，以上揭行為，導致屋突2 層窗戶之石膏 板窗片及窗框破損，1 層門片剝落、龜裂受損之事實，業據 被告供明在卷（見偵查卷第5 、6 、28、29頁，本院卷第65 頁），核與告訴人指訴情節相符，並有現場照片及原審勘驗 筆錄在卷可憑（見易字卷第111 至116 頁），因認被告前開 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㈡被告雖否認造成屋突2 層門鎖孔洞變形損壞，然此部分業據 告訴人指訴明確（見本院卷第65頁反面），並有更換費用之 收據1 紙可憑（見易字卷第203 頁），核與原審勘驗現場監 視器畫面顯示同日0 時4 分22至23秒間被告持鐵鎚小幅度敲 打大門電子鎖下方之鐵製鎖頭等情節相符（見易字卷第114 頁），自堪採認。再門鎖孔洞乃供插入鑰匙使用，須與鑰匙 大小形狀及角度相符，始可正常使用，而其形狀不大，倘非 嚴重之毀損變形，自難期逕由遠處以肉眼辨明，是以原審勘 驗監視器畫面，雖未見鎖頭出現明顯變化，然此並不足以推 翻上開事證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併予敘明。
㈢臺北市○○區○○○路0 段0 號之公寓大廈原為周志和、周 志亮等人分別共有，經訴請分割後，本院以91年度重上字第 32 9號判決准予分割，並由告訴人之父周志和受分配取得該 公寓大廈第8 層及陽台、屋突1 、2 層，有該案確定判決可 憑（見107 年度偵字第21850 號偵查卷，下稱另案偵查卷， 第78至81頁）。嗣告訴人取得該公寓大廈第8 層及陽台、屋 突1 、2 層之應有部分3 分之1 ，其餘共有人尚有告訴人之 胞兄周聰明、胞姊周鴻裕，應有部分各為3 分之1 ，併經周
聰明、周鴻裕曾簽立同意書同意無條件將屋突2 層開放供該 公寓大廈全體區分所有權人自由進出並共同使用屋突2 層之 電機室，惟同意之人並不包括告訴人在內；另同棟公寓大廈 5 樓則為被告與其胞弟、妹即周裕豐、周幸裕共有等情，有 屋突1 、2 層之建物所有權狀、該建物及坐落土地之登記謄 本與異動索引（見另案偵查卷第25頁；原審107 年度易字第 201 號周明定被訴毀損卷，下稱原審另案卷，卷㈠第39至68 、93頁）、同意書（見另案偵查卷第24頁）、臺北市政府地 政局土地開發總隊106 年11月16日回函及所附鑑定圖4 、5 （見易字卷第19至22、26至27頁）可稽。又屋突2 層電機室 內有由被告與周裕豐、周幸裕於105 年1 月11日裝設之5 樓 專屬電纜線電源開關箱，該開關箱內乃架設控制5 樓電力運 作之總開關閥，作為106 年8 月4 日案發當時被告出租予廖 珀瑲所經營之瑞桑德旅店營業電力來源等情，亦經證人周裕 豐於另案警詢中（見另案偵查卷第13頁反面）、證人廖珀瑲 於另案審理中（見原審另案卷㈡第51至52頁）證述在卷，並 有電源開關箱、屋突2 層之電機室照片附卷可參（見偵查卷 第19至21頁）。因認告訴人確為前揭屋突1 、2 層之共有人 ，並為前述遭損壞物品之所有權人，是以被告縱主張有權進 入復電，亦無礙其造成告訴人財物受損事實之認定。況且周 聰明、周鴻裕雖曾簽立前揭同意書，同意將包括電機室在內 之屋突2 層開放供該公寓大廈全體區分所有權人自由進出（ 見另案偵查卷第24頁），然上開同意之人並不包括告訴人在 內，此亦為被告所明知（見易字卷第248 頁）。而共有物之 管理，除契約另有約定外，應以共有人過半數及其應有部分 合計過半數之同意行之，但其應有部分合計逾3 分之2 者， 其人數不予計算，固據民法第820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其所 稱管理，係指共有物保存、改良、利用等行為，以保全或增 加共有物價值、促使共有物有效利用而言，是上開由本案屋 突1 、2 層之其他人數及應有部分合計超過3 分之2 之共有 人，已同意將該處供全體區分所有權人使用，是此約定雖具 拘束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即包括告訴人周明定在內之效力；然 同意書內容，無論就其記載之文義，或以對共有人利益之目 的為解釋，均難認其內涵包括倘該處現狀非屬得自由進出之 通行情形時，得以任何不拘形式，甚或破壞屋突1 、2 層外 牆、窗戶、門扇等方式為自由進出之情形，否則即與共有人 為就共有物之保存、改良、利用等有利共有物之管理行為所 為之同意顯然不同。況分別共有雖係數人按其應有部分，對 於一物共同享有所有權，應有部分係所有權之量的比率、抽 象分散在共有物之每一個部分上，故各共有人對共有物所享
有之同一所有權因此受相互之影響或限制（司法院釋字第56 2 號解釋意旨參照），就此而言，其法律地位與單獨所有者 ，尚難相提並論，等量齊觀。且非謂共有人得憑藉人數與應 有部分之多數決擅自剝奪少數共有人或應有部分權利人之利 益，否則亦與上開說明所述之共有人彼此相互影響、限制之 程度迥然不同，是被告自無從僅憑屋突1 、2 層之共有人出 具之同意書，為達進入該屋突1 、2 層之目的，擅自以毀損 窗戶、門扇等方式為之。被告辯稱係因前開之物為共有財產 ，故非毀損他人之物云云，自不足採信。
㈣辯護人雖以屋突1 、2 層之實際量測面積與本院91年度重上 字第329 號判決所示屋突1 、2 層面積不同，因指屋突1 、 2 層有部分乃屬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公同共有建物云云。然該 屋突1 、2 層於本院前開判決後，並無其他獨立增建而創設 所有權之情形，尚難僅以辯護人所主張之前情，遽認除該案 判決認定之所有權外，尚有其他獨立可作為區分所有權人全 體公同共有之所有物之標的或範圍存在。遑論此部分倘確屬 區分所有權人所公同共有之獨立增建物，亦無從僅由其中任 一區分所有權人得擅自就公同共有部分為破壞，否則豈非謂 數公同共有人中之任一人在未經全體公同共有物之同意時， 即得擅自變更共有物之型態或破壞其正常用途，因認辯護人 上開所辯，亦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㈤依法令之行為，不罰；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 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 免除其刑；另因避免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之 緊急危難而出於不得已之行為，不罰，但避難行為過當者， 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21條第1 項、第23條、第24條固 有明定。惟查：
⒈辯護人雖以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5 條1 項「區分所有權人 對專有部分之利用，不得有妨害建築物之正常使用及違反 區分所有權人共同利益之行為」、同條例第6 條第1 項第 2 款「他住戶因維護、修繕專有部分、約定專用部分或設 置管線，必須進入或使用其專有部分或約定專用部分時， 不得拒絕」、同條例第7 條第1 項前段「公寓大廈共用部 分不得獨立使用供做專有部分」為其所主張依法令行為之 依據，惟上規定僅係對於區分所有權人為禁止行為，倘區 分所有權人出現違反舉措，應係以各該規定作為民事請求 權基礎或主張之依據，難認得遽為採取自力救濟之行為， 否則豈非謂任何人面對違反法律所誡命或禁止之行為，均 得擅以私力自為救濟，是被告之辯護人上開所辯，顯係誤 解公寓大廈管理條例及刑法第21條第1 項阻卻違法事由之
規定。
⒉被告辯稱斯時因告訴人有現時不法侵害，或係為避免財產 危難而出於不得已所為，得依據正當防衛或緊急避難阻卻 違法云云。惟訊之被告於另案審理中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 ：廖珀瑲於106 年8 月4 日下午11時就通知我確定5 樓沒 有電，隔天下午1 時左右，我請3 名工人及電機技師王永 吉先去查看裝設在5 樓的電源開關有沒有問題，確定這裡 沒問題後，我們才到屋突2 層的電機室等節（見原審另案 卷㈡第47頁反面）；核與證人廖珀瑲於另案審理中證稱： 案發當天晚上，在瑞桑德旅店內值班的同仁打電話跟我說 整層沒有電，我才到現場確認確實整層沒有電，但其他樓 層還是有電，隔天我跟周政明有一起進去屋突2 層電機室 內有看到箱門被拔下來等語（見原審另案卷㈡第53頁）。 足見告訴人導致5 樓瑞桑德旅店因無電力可用致無法營業 一事，早於被告與廖珀瑲偕同員警至屋突1 、2 層為本案 行為前已經終結，非屬現實不法之侵害，自與正當防衛之 要件不符。又法律所容許之自救行為，係指在緊急情況下 ，出於保全權利之行為，故須以不及獲得官署援助，而需 當下即時為之，否則有難於行使權利或行使有困難為限（ 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4069號判決參照）。詰之證人 即案發當日獲報至現場處理之員警吳克為於審理中證稱： 當時在現場者有3 人（見易字卷第165 、168 頁），核與 證人吳克為所製作之職務報告記載當時與其同在屋突2 層 處之人即被告、同屬5 樓區分所有權人之周裕豐、5 樓建 物承租人廖珀瑲之此3 人等情一致，有該職務報告可憑（ 見易字卷第99頁）。參諸被告所持工具為榔頭，該工具於 客觀上尚非屬可供檢查或修繕電力設備之必備工具，是現 場除證人吳克為所述之人外，既無可供修繕電源設備之工 具，亦無任何水電工人、師傅等具備修繕電源設備之人在 場，則被告前開破壞屋突1 、2 層之牆面、門扇、窗戶等 舉措，難認係本於入內搶救電力設備之主觀避難意思，而 於不得已之情形所為。佐以被告於另案審理供稱其於案發 隔日始有委託工人及電機技師到場修繕之事實（見原審另 案卷㈡第47頁反面），益見被告於案發當時以徒手、持榔 頭、腳踹之方式實際造成前開物品遭破壞之結果，亦無從 達成其所辯及時修繕電源設備之目的，則其此舉顯與採取 避免緊急危難所必要之行為無關。
⒊被告不具正當權源，以上開方式損壞他人物品，顯具毀損 故意自堪認定。被告空言否認毀損故意，辨稱為正當權利 之行使，自不足採。
㈥被告辯護人雖聲請至現場勘驗，查看該建物8 樓屋突1 、2 層，以證明為被告祖母周石阿雪所遺之附屬建物。然建物所 有權之認定，並非目視建場可知，且本案已有上開判決及登 記、鑑定紀錄可稽，此部分並無勘驗調查之必要。再辯護人 聲請函詢大廈通行權部分，核與本案毀損他人物品之行為無 涉，辯護人就此亦未敘明其具體關聯，亦認無調查之必要， 均併敘明。
三、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參、論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罪。其在密切接近之時 地實施，以數個搥擊破壞行為，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 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 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 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屬接續犯，而為包 括之一罪。
肆、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被 告行為係造成屋突2 層門鎖鎖孔變形，而非電子鎖外牆面之 損壞，已如前述，並經告訴人陳明在卷，原審判決誤為相異 之認定，即有未合。被告上訴否認犯罪，雖無理由，然原審 判決既有可議，並就檢察官上訴所指之量刑審酌事項，併予 審認（詳如後述），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二、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間分別為上開建物不同樓層之所有權人 ，本當共同經營維持大樓整體住戶運作，惟彼等長期以來對 於建物權利歸屬、電力設備與費用支付等事宜已生多起爭執 ，終因積怨導致被告失慮莽撞而犯本案之罪，其所造成之財 物損壞價值雖屬非鉅，然迄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協議，亦 未供認錯誤，兼衡被告素行及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 所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 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之折算標準。至於檢察官上訴 所指被告於另案與告訴人間之毀損案件聲請檢察官上訴一節 ，核為其訴訟權之行使，尚難據為本案加重量刑之審酌事由 。又被告所持用毀損犯行之榔頭1 把，雖為被告供犯罪所用 之物，但無證據證明為被告所有之物，亦非違禁物，故不另 為沒收之諭知，併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54 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明哲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漢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15 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程克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周彧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