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14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建民
選任辯護人 何家怡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於中華民
國107年8月24日所為107年度易字第193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續字第35、36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恐嚇危害安全及定執行刑部分均撤銷。上開撤銷部分，張建民被訴恐嚇危害安全部分無罪。其餘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張建民與蔡明后兩人為朋友，且同為鼎帥股份有限公司（以 下稱鼎帥公司）之股東，兩人因該公司股份問題發生嫌隙。 張建民竟基於公然侮辱及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04年12月14 日某時，在不詳地點上網，以其臉書使用者名稱「張建民」 之帳號，登入「蔡明后」之臉書社群，於蔡明后之多數友人 均得任意瀏覽而共見共聞之臉書頁面「今天充當保母司機， 冷冷的天氣帶孫子吃水餃大餐」之標題下，接續留言「不要 臉」、「爛東西」、「不要臉的東西、霹腿王」等謾罵文字 ，而公然侮辱貶低蔡明后之人格；並同時散布「盜賣他人股 權、製造假傳票、毀損他人名譽」、「找人買車沒負貸款就 製造被害者，提高要賠債金」、「不然就是竊取他人寄放的 股份盜賣」等文字，指摘傳述蔡明后涉及詐欺、侵占、偽造 文書等社會負面評價之事，而毀損蔡明后之名譽。二、案經蔡明后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被告張建民（下稱被告）固承認有在告訴人蔡明后之臉書頁 面留言上開文字之事實，但否認犯罪，辯稱：我只是闡述事 實，無侮辱、誹謗蔡明后之意思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 略謂：蔡明后之臉書設定並非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公開閱覽， 僅限定特定朋友，且臉書回覆貼文功能經常只是一般性抒發 ，非一望即知行為人在真實世界中欲侮辱之特定人為何，並 不具針對性。且為保障言論自由，行為人如果是在討論、評
論事件，就具體事實，發表對別人嘲諷、輕蔑、謾罵的言語 、舉動、文字、圖畫等時，雖然會讓別人深感不快，但仍應 給予最大限度的保障，只有在行為人並不是針對具體事實討 論，只是單純地辱罵別人的情形下，才能構成侮辱。因被告 與蔡明后交往甚久，交往之初蔡明后本為有夫之婦，之後蔡 明后在與被告交往期間，又與另一名游姓男子同時交往；其 次，蔡明后曾無力負擔繳納車貸，於104年5月間向被告之配 偶借款新臺幣（下同）8萬元，又於7月間將借名登記蔡明后 名下之鼎帥公司股份出售拿走百萬餘元，9月間發生車禍向 保險公司申請理賠。是以有關股份、車禍等均非不實之惡意 言詞或惡意謾罵。再者，蔡明后曾涉及商業會計法、偽造文 書、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 地院）以100年度簡字第3812號判處罪刑確定。故此，被告 係公然評論並基於相當程度確信之事實，實不應以公然侮辱 或誹謗相繩等語。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關於蔡明后之臉書頁面於105年12月14日在「今天充當保母 司機，冷冷的天氣帶孫子吃水餃大餐」之標題下，遭被告留 言「不要臉」、「盜賣他人股權、製造假傳票、毀損他人名 譽」、「爛東西」、「不要臉的東西、霹腿王」、「找人買 車沒負貸款就製造被害者，提高要賠債金」、「不然就是竊 取他人寄放的股份盜賣」等文字一事，業據蔡明后於原審證 述明確（見原審卷第137至154頁），並有蔡明后之臉書頁面 翻拍照片在卷可佐（見105年度交查字第325號卷第25至27頁 ），且據被告承認無誤，則此部分之事實可以認定。 ㈡查，蔡明后之臉書係限定朋友閱覽，且其臉書友人超過百人 等事實，已據蔡明后於原審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153頁） 。此從蔡明后之臉書於上開時間標題下之頁面，有40餘人按 讚之情形觀之（見同上交查卷第27頁），足認蔡明后上開證 言信而有徵，可堪採信。亦即蔡明后之臉書雖屬限定朋友閱 覽，但由於其友人眾多，因此，在其臉書上留言，將使多數 人得以經由瀏覽而共見共聞，具有公然之性質甚明。其次， 在特定人之臉書上未以私訊而係以公開方式留言，對象特定 、明確，即係針對該臉書版主而來，除使臉書版主本人獲悉 外，亦在使瀏覽該版主臉書之社群友人，均可共見共聞所張 貼之訊息，而達其公然散布之效果。辯護意旨謂被告在蔡明 后之臉書上留言，非針對蔡明后云云，並無可採。 ㈢「不要臉」、「爛東西」、「不要臉的東西、霹腿王」等文 字，依日常生活語意，均屬表示不屑、輕蔑之謾罵話語，具 有使人難堪，而足以侮辱、貶損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
及地位。辯護意旨雖謂蔡明后於有婚姻關係當中與其交往， 又在與被告交往期間，另與其他男子交往云云。然此部分事 實，除據蔡明后於原審否認與被告交往外（見原審卷第141 頁），被告亦未提出任何證據佐證，自難信為真實。被告辯 稱係闡述事實云云，並無依據。況被告與蔡明后並無任何婚 姻或親屬關係，蔡明后亦非公眾人物，則蔡明后之社交關係 為其私生活領域之事務，與被告無涉。被告率爾在蔡明后之 臉書上公然以此等文字謾罵，足使蔡明后難堪並貶抑其人格 ，已屬公然侮辱，可以認定。
㈣被告在蔡明后之臉書上散布「盜賣他人股權、製造假傳票、 毀損他人名譽」、「找人買車沒負貸款就製造被害者，提高 要賠債金」、「不然就是竊取他人寄放的股份盜賣」等文字 ，已具體指摘傳述蔡明后涉及詐欺、侵占、偽造文書等案件 ，此等罪名均屬刑事犯罪之不名譽行為，足以令人對蔡明后 產生負面評價而毀損蔡明后之名譽。被告於原審雖提出臺灣 基隆地方法院105年度基小字第1664號民事判決（原告新光 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被告許建閩，案中之車輛被保險人 名字亦為「蔡明后」，見原審卷第67至70頁），指涉蔡明后 有該保險理賠事件。惟蔡明后於原審陳稱其無此車禍理賠事 件（見原審卷第154頁）。則被告於蔡明后之臉書上散布蔡 明后「找人買車沒負貸款就製造被害者，提高要賠債金」一 事，顯然不實。其次，被告於本院雖提出臺北地院100年度 簡字第3812號刑事判決（見本院卷第61、62頁），案中之「 被告蔡明后」固經認定成立偽造有價證券、侵占及行使偽造 文書等罪，而被判處罪刑並緩刑5年。惟因該判決上並無「 被告蔡明后」之個人識別資料可供辨認，則是否確為本案之 蔡明后？非無疑議。縱屬同一人，然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 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亦即誹謗所指摘傳述 之事，如與公共利益無關之私德事項，仍在應罰之列，不能 徒以言論自由為名，而掩飾誹謗他人名譽之惡行。蔡明后並 非公眾人物，因此，其個人之素行私德與公共利益無關，其 亦無忍受他人隨意指摘傳述之義務。何況，人非聖賢、孰能 無過，凡常百姓縱使曾經有過錯，仍應擁有努力更生、重新 出發、被人遺忘其過去之權益，才能保障其隱私權，而令其 得以追求自我人格發展並回歸社會正常生活。辯護意旨謂被 告無誹謗故意，且應免責云云，不能採信，亦屬無據。 ㈤基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為公然侮辱及散布文字誹 謗之犯行，均可認定。
三、論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及同法第 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被告係於密接之時間內，在蔡明 后之臉書上交雜張貼上開文字，顯係接續以一行為，同時觸 犯公然侮辱罪及加重誹謗罪，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 加重誹謗罪。至於公訴意旨謂被告於104年12月24日於蔡明 后之臉書上張貼「有機會多吃點、牢飯不好吃」等文字，亦 涉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即起訴書附表編號7 部分）。然此等文字無涉對人格之評價，不足以毀損蔡明后 之名譽。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因公訴意旨認此部分與上開 成罪部分具有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先於104年8 月31日（起訴書誤載為「103年8月31日」，經公訴檢察官於 原審審判中更正），在新北市○○區○○○路00巷00號鼎帥 公司之辦公室內，對蔡明后恫嚇要殺害其兒子、孫子；並承 續此恐嚇犯意，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在不詳處所，接續利用 行動電話傳送如附表編號1至4之簡訊內容，及使用WeChat通 訊軟體傳送如附表編號5之文字內容給蔡明后，使蔡明后心 生畏懼，致生危害於蔡明后及其子、孫。因認被告另涉犯刑 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等語。
二、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因此，告 訴人與被告具有對立性之利害關係，其陳述在本質上存有較 大之虛偽危險性。為避免嫁禍他人，尤應有補強證據以增強 告訴人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訊 之被告否認有恐嚇犯行，辯稱：只是在與蔡明后溝通，希望 她出來解決問題而已等語。經查：
㈠關於被告有無於104年8月31日在鼎帥公司辦公室內恐嚇蔡明 后一事，檢察官固以蔡明后之證言即被告說「妳看我敢不敢 ，殺你一個兒子、一個孫子」（見原審卷第129頁）；及蔡 明后在9月12日傳送給被告內容為「你不忠、不義，你需要 錢我二話不說借你。你恐嚇我要殺我一個兒子，一個孫子」 之簡訊，暨被告回覆蔡明后內容為「當時在盛怒之下說的話 ，算我不對，向妳道歉，接受嗎？」之簡訊（以上見105年 度交查字第325號卷第18頁），以及警方勤務紀錄上記載蔡 明后之報案情形等證據為其論據。惟查，蔡明后指訴在上開 時、地遭被告恐嚇之證言，與警方勤務紀錄上記載：民眾蔡 明后至所自稱遭公司股東張建民在公司內以不當言詞恐嚇一 事（見106年度偵續字第35號卷第21頁），同屬蔡明后之片 面指述，不生補強陳述真實性之效用。其次，蔡明后發給被 告之上開簡訊內容，亦屬蔡明后之片面陳述。雖被告曾回覆
如上表示道歉之簡訊給蔡明后，但因被告否認該簡訊係針對 蔡明后所稱恐嚇之事而發，自無從僅憑該道歉簡訊逕認被告 於審判外有承認恐嚇之事。何況，上開2封簡訊之發送日期 ，蔡明后於原審證稱：她是在9月12日發給被告，被告是在9 月17日回覆等語（見原審卷第155頁），顯見該2封簡訊之發 送日期係間隔數日，並未連貫。且依被告於本院提出之簡訊 （見本院卷第54至57頁），可以看出104年9月12日之後，以 迄被告在9月17日發送上開道歉簡訊之前，被告尚曾發送多 封談及股權、金錢、二人過往互動等內容之簡訊給蔡明后， 則被告上開道歉簡訊，是否確係針對蔡明后上開指責被告恐 嚇之簡訊而回覆？顯有可疑。
㈡關於被告發送如附表編號1至5給蔡明后之文字內容部分，用 語上雖帶有不滿之情緒及謾罵，但尚看不出有恐嚇之意。且 被告於發出上開訊息後，並無證據證明尚有其他危害蔡明后 之舉動，應僅係被告之情緒抒發而已。何況，其中「詛咒」 一詞，其內容實現與否，繫諸於鬼神之力，顯非被告人力所 能支配掌控。自難僅憑附表編號1至5之文字訊息，逕認被告 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行為。
三、基上所述，就公訴人所指被告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部分，因 依現有證據，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亦即尚未達於可信為真 實之程度，以致本院未能對被告形成有罪之確信，基於「罪 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自應對被告被訴恐嚇危害 安全部分諭知無罪之判決。
參、駁回上訴部分：
原審就被告被訴公然侮辱及加重誹謗部分，認為事證明確， 而予以論罪科刑，並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從一重 論以加重誹謗罪，及審酌被告與蔡明后間有股份糾紛，卻不 思理性解決，竟以誹謗等方式處理，所為甚有不該；且考量 被告在社群網站，辱罵、誹謗蔡明后，貶損蔡明后之人格與 社會評價，所為殊不可取；兼衡被告否認犯罪之態度、大學 在學中之智識程度，從事建築業、家境中產之生活狀況等一 切情狀，而量處拘役55日，併依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為諭 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經核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 妥適。上訴意旨就此部分執前詞指摘，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肆、撤銷改判部分：
一、原審就被告被訴於104年8月31日恐嚇蔡明后之罪嫌部分，認 成立犯罪。然如上開「貳、無罪部分、二㈠」所述，依現有 證據，尚難證明被告有此部分之犯行。原審未察，遽予論罪 科刑，於法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
理由。至於上開「貳、無罪部分、二㈡」所述部分，原審係 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本質上即為無罪判決，並無違誤，附此 敘明。
二、被告上開被訴恐嚇部分，既經本院撤銷改判而為無罪諭知， 則原判決關於合併定應執行刑部分，即失其依據。雖未據上 訴意旨指摘，但既有可議之處，本院就此部分仍應予以撤銷 。
伍、綜上所述，本件上訴為部分有理由、部分無理由，爰為部分 撤銷改判，另駁回上訴無理由之部分，而判決如主文所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林秋田提起公訴，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瑞斌
法 官 林孟宜
法 官 陳銘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思葦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罪）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誹謗罪）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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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時間 │ 方式 │ 被告傳送或張貼內容 │ 告訴人指述內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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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04年9月17日│傳送行動│「妳左劈，又劈腿，報警打│涉有刑法第305條之 │
│ │凌晨3時3分許│電話簡訊│官司算是專業的，還會電話│恐嚇罪嫌。 │
│ │ │ │錄音，你是間諜呀？」（見│ │
│ │ │ │105年度偵字第260號案卷第│ │
│ │ │ │12頁） │ │
├──┼──────┼────┼────────────┼─────────┤
│ 2 │104年11月1日│同上 │「我遲早會把妳找出來」、│ 同上 │
│ │上午11時31分│ │「什麼樣，妳鳥我，操妳媽│ │
│ │至下午1時21 │ │。」、「劈腿女皇，小心點│ │
│ │分 │ │。」（見105年度交查字第 │ │
│ │ │ │325號案卷第19頁） │ │
├──┼──────┼────┼────────────┼─────────┤
│ 3 │104年11月2日│同上 │「每天詛咒妳不得好死」 │同上 │
│ │凌晨1時4分許│ │（見105年度偵字第407號案│ │
│ │ │ │卷第9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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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104年11月3日│同上 │「有膽出來」、「無齒鼠輩│同上 │
│ │凌晨1時22分 │ │」、「妳全家不得好死，女│ │
│ │至24分許 │ │的萬人騎，男的千人打，妳│ │
│ │ │ │不得好死。」、「電話都不│ │
│ │ │ │敢接爛東西」（見105年度 │ │
│ │ │ │偵字第407號案卷第9、10頁│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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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104年11月3日│利用「 │「詛咒妳全家」、「有何恩│同上 │
│ │中午12時51分│WeChat」│怨妳如此不要臉，什麼謊話│ │
│ │許 │通訊軟體│都說的出。等著被告」（見│ │
│ │ │傳送 │105年度偵字第260號案卷第│ │
│ │ │ │13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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