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550號
原 告 鄭惠中
訴訟代理人 法律扶助基金會黃千芸律師
被 告 謝淑月
訴訟代理人 黃振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
8 年5 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如附表二所示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如附表一各編號所示共計7 筆土地（均坐落臺北 市內湖區，各土地地號、權利範圍詳附表一所載，下合稱附 表一土地）為訴外人即兩造之母謝寶猜之遺產，經兩造與謝 寶猜其餘繼承人於民國87年2 月19日辦理繼承登記後，由伊 繼承取得附表一土地中如附表二各編號所示土地（各土地地 號、權利範圍詳附表二所載，下合稱系爭不動產）。伊因斯 時從事營業活動，遂於同年5 月14日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借 名登記在被告名下。伊業以本件起訴狀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 之意思表示，被告自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等 情。爰依民法第179 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 項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兩造間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實係因原告多次向 伊借錢周轉，伊亦曾變賣自己名下之不動產供清償原告之債 務，原告為抵償伊為原告變賣之房屋，方將系爭不動產贈與 伊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查謝寶猜為兩造之母，被告則為原告之姊。謝寶猜於80年1 月7 日死亡，訴外人林國重、林禹辰、林國恩、林國放、林 國富、林國全、林國寅及兩造為謝寶猜之全體繼承人，附表 一土地則為謝寶猜之遺產；經兩造於87年2 月19日就附表一 土地辦理繼承登記後，由原告繼承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 後原告於同年5 月14日，以同年3 月2 日贈與為原因，將系 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為被告所有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一第155 至156 、174 、285 頁；卷二第8 頁） ，且有財政部臺北國稅局遺產稅繳清證明書（見調解卷第13 頁）、土地建物異動登記簿（見調解卷第14至27頁；本院卷 一第28至31頁）、土地登記謄本及異動索引（見本院卷一第 33至122 頁）可稽，堪信為真。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借名登記」契約云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 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 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 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 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 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查：
⒈觀諸原告所提土地借名登記協議書（下稱甲協議書）記載： 「母親謝寶猜遺留下來的土地計七筆，位於內湖地區…。今 母親的遺產需辦理繼承登記，經姊姊（即被告）的提議，我 （即原告）因在外經營事業成敗未卜，難保來日潛在風險而 殃及母親遺產，故接受姊姊的善意作法。約定事項如下：㈠ 遺產借名登記之事宜，日後姊姊將隨時協助配合辦理過戶手 續，絕無任何異議。㈡我所借名登記範圍內，姊無權私作買 賣、贈與或抵押…」，文末並有「謝淑月」簽名及印文，另 蓋有指印1 枚，有甲協議書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05 頁）。 而上開指印經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局） 鑑定結果，與被告本人當庭按捺之指印相符，亦有刑事局10 8 年1 月28日刑紋字第1080008032號鑑定書可憑（見本院卷 一第355 頁），可知被告確曾在甲協議書上親自按捺指印無 疑。準此，衡諸一般社會經驗，在文書上按捺指印之目的， 乃為彰明按捺指印者知悉及承認文書所載內容，並為昭慎重 ，故留下指印資以為證；甲協議書上除「謝淑月」簽名、印 文及指印部分外之文字，係由原告書寫乙事，為原告自承（ 見本院卷一第288 頁），而被告既在原告書寫之甲協議書上 按指印，足認其同意甲協議書所書寫內容為真正，並藉按捺 指印方式，表達其業與原告達成甲協議書所載約定之意旨。 ⒉依甲協議書之上開內容，可知兩造曾約定原告將其繼承自謝 寶猜之遺產借用被告名義登記，被告並應依原告要求，隨時 移轉該遺產所有權予原告而為返還，且不得自行處分該遺產 ，亦即該遺產之實質處分權仍為原告保有。再參以原告曾於 105 年8 月29日致電被告，兩造並有如下對話：「（原告） 當初我是不是失敗，阿母的錢下來，你是不是怕我被人牽拖 到導致錢沒了，先名過給你，是不是這樣？…阿母的土地是 不是我們兩個有權利，我是不是有寫東西給你？寫東西給你 的原因是甚麼？你說我被人倒…」、「（被告）對啊！我說 你欠人家錢，我不會忘記，我跟你說，你有欠人家這麼多錢 ，萬一如果被人（知道），你會被人討去…。人家如果知道 你會被追討，你才過我的名啊！對不對？！」，業經本院勘 驗105 年8 月29日錄音光碟無誤，有錄音光碟（外放卷後證
物袋）、勘驗筆錄（見本院卷二第12頁）可憑；而謝寶猜除 附表一土地（含系爭不動產）外，並無其他遺產一節，業經 兩造陳述明確（見本院卷二第8 頁），且系爭不動產原為原 告自謝寶猜處繼承之遺產，亦如前述，可見兩造前揭談話內 容所指「原告過至被告名下」之標的，當為系爭不動產。則 依被告上開陳述，堪認被告實已坦言原告係因恐遭他人追討 債務，方將繼承自謝寶猜之系爭不動產過戶至被告名下，核 與甲協議書所載內容相符，由此益徵原告確有將系爭不動產 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至灼。是原告主張伊就系爭不動產與被 告有借名登記關係等語，應堪採信。
⒊被告固抗辯稱：伊僅小學畢業而不識字，倘原告未將甲協議 書內容告知伊，伊無從知悉、理解「借名登記」此一艱深法 律用語之意涵，且甲協議書未見原告具名，亦未記載日期。 又原告於起訴時曾執另1 份協議書（下稱乙協議書），主張 與伊有借名登記關係，嗣於訴訟進行中始提出甲協議書，並 稱甲協議書方為伊簽署之第一份協議書，況甲、乙協議書內 容非同，則甲協議書之真實性甚屬有疑云云。惟： ⑴按私文書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蓋章或按指印或有法院或 公證人之認證者，推定為真正，民事訴訟法第358 條第1 項 定有明文。而法律上推定之事實無反證者，無庸舉證，同法 第281 條亦有明定。是舉證人如已證明私文書上之簽名、畫 押、蓋章或按指印係本人所為，即應推定私文書係由文書名 義人作成而屬真正；否認該私文書為真正者，自應更舉反證 證明。甲協議書上所蓋指印確為被告所為，業如前述，則揆 之前揭說明，被告如否認甲協議書之真正，自應更舉反證資 以推翻。
⑵被告之最高學歷為小學一節，雖為原告所不爭執。惟被告於 107 年2 月1 日本院言詞辯論期日，尚能自行書寫自己姓名 ，有當事人結文及被告當庭書立之20次簽名可稽（見本院卷 一第160 至161 頁），可徵被告並非全無識字能力；而衡諸 常理，兩造縱屬手足至親，苟原告未曾將甲協議書內容告知 被告，被告實無可能率予在甲協議書上按捺自己指印；再參 酌上開被告於105 年8 月29日電話中所言，益見被告確實知 悉原告係因恐遭他人追討債務，方將繼承自謝寶猜之系爭不 動產借用其名義登記，猶彰原告當有將甲協議書內容告知被 告。又原告未在甲協議書上簽名，且甲協議書未經記載簽署 日期等項，誠難遽以反推甲協議書所載內容為虛。被告以其 無從知悉、理解甲協議書內容，甲協議書未經原告具名或記 載日期為由，抗辯甲協議書之真實性有疑云云，並不可採。 ⑶原告於起訴時，雖僅提出載有「謝淑月」簽名及印文之乙協
議書（見調解卷第29頁）為證，嗣於訴訟進行中，方另提出 甲協議書。然徒憑原告未於起訴時即提出甲協議書一節，不 足認定甲協議書所載內容為虛。再細繹甲、乙協議書內容， 可知乙協議書除於全文末另載有「（備註）我所簽立拋棄繼 承一紙，僅為姊辦理過戶手續配合地政規定之用」等文字外 ，其餘內容均與甲協議書相同。而當事人就同一事實書寫多 份文書資以證明，並非事理所無；且考以兩造辦理附表一土 地繼承登記之日期，與原告繼承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後再 將之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之日期，實甚接近，衡情原告原預 慮或需以拋棄繼承方式，逕於辦理繼承登記時由被告直接登 記為系爭不動產所有人，以此方式達借名登記之目的，方在 乙協議書之末加載上開備註，尚難認顯與常情相悖，是亦難 執原告係先後提出2 份協議書以為兩造間有借名登記法律關 係之證據，即認甲協議書內容並非真正。
⑷此外，被告並未更舉其他反證，證明甲協議書之內容未經其 同意而非屬真正，其泛詞爭執，要難採取。
⒋至經本院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鑑定乙協議書上「謝淑月」簽名 之真正；另囑託刑事局鑑定甲、乙協議書上「謝淑月」簽名 及印文之真正，雖均經以筆跡特徵不明顯、印文紋線欠清晰 為由，認無法判定，有法務部調查局107 年3 月15日調科貳 字第10703162420 號函（見本院卷一第183 頁）、刑事局10 7 年11月26日刑鑑字第1070500748號函（見本院卷一第333 頁）可憑。惟甲協議書上蓋印之指印，確為被告所親為，既 經認定如上，自不足以甲、乙協議書上之「謝淑月」簽名、 蓋章無法判定是否為被告所為一節，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附此敘明。
㈡被告雖又抗辯以：因原告多次向伊借錢周轉，伊亦曾變賣自 己名下之不動產供清償原告之債務，故原告為抵償伊為原告 變賣之房屋，方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伊云云，惟為原告所否認 。被告就此固提出發票人為訴外人、並經原告背書之支票1 紙（見本院卷二第18頁）、及援引105 年8 月29日錄音光碟 為證。然由上開支票，僅可知被告現持有經原告背書之支票 1 紙乙事，無從據以認定原告曾向被告借款，遑論推謂原告 基此動機而贈與系爭不動產予被告。又被告於105 年8 月29 日電話中，固曾對原告稱：「阿你也是房子這樣給我賣掉」 ，有本院勘驗筆錄可憑（見本院卷二第12頁），惟徒憑上開 陳述，不足推悉被告所指原告出售房屋之緣由為何；且細觀 被告該部分陳述之前後語句，可知被告於坦言「人家如果知 道你（即原告）會被追討，你才過我的名啊！」後，方又另 起話題而稱「阿你也是房子這樣給我賣掉」，猶難謂其前後
語意有何脈絡上之關連。此外，被告復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 其詞，其上開所辯，自無從採取。
㈢按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委 任人；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54 1 條第2 項、第54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系爭不動產為原 告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則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應類推 適用民法關於委任之規定。又原告主張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 送達為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之意思表示（見調解卷第9 頁）， 該起訴狀繕本已於106 年7 月20日送達被告（見調解卷第39 頁），則依前揭規定，原告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 轉登記予原告，自屬有據。
五、從而，原告依借名登記契約關係而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 2 項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原告另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 被告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係以單一聲明，請求法院與類 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 項規定為同一之判決，自屬訴之重 疊合併，本院既認原告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 項規定 之請求為有理由，且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之請求縱經斟 酌肯認，亦無從為更有利於原告之判斷，即無庸別為論究。六、原告並未為供擔保後請准宣告假執行之聲請，則被告聲明駁 回原告假執行之聲請及供擔保後准予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 必要，併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予以論駁 贅述。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李佳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30 日
書記官 劉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