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上字第110號
上 訴 人 廖文藝
訴訟代理人 林再輝律師
王英傑律師
被 上訴人 雲林縣二崙鄉農會
法定代理人 廖萬成
訴訟代理人 李建忠律師
鍾竹簧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
年10月12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訴字第41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3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64年11月1日起至99年12月22日止任 職於被上訴人，並自79年4月18日起在被上訴人供銷部碾米 工廠負責碾米加工業務，因一時利令智昏而分別於95年4月 24日、99年6月12日及99年10月7日侵占被上訴人所有之自營 糧稻穀5萬4,580公斤、2萬4,000公斤及2萬5,160公斤，將之 出賣予訴外人張瑞峰，分別得款新臺幣（下同）98萬2,440 元、40餘萬元及48萬6,426元。另於99年11月4日侵占被上訴 人所有之碾餘糙米4,900公斤，將之出賣予訴外人林天平， 得款8萬8,200元。伊於東窗事發翌日之99年11月5日即繳回 被上訴人7萬4,310元。又伊於99年6月12日所侵占之被上訴 人所有自營糧稻榖約2萬4,000公斤，每台斤比照同年10月之 價格11.6元，金額應為46萬4,000元。被上訴人所受損害， 扣掉伊所繳回之7萬4,310元，應僅損失194萬6,756元（計算 式：982,440元＋46,4000元＋486,426元＋88,200元－74,31 0元＝1,946,756）；惟因被上訴人之總幹事李宏修、陳惠珍 夫婦一再以向司法單位檢舉及不讓伊退休領得退休金為由， 要求伊至少要繳回10倍侵占金額的款項始肯罷休。伊當時因 犯錯東窗事發，驚懼不已，迫於無奈，不得已而先後匯繳給 被上訴人856萬9,116元，溢付662萬2,360元（計算式：8,56 9,116－1,946,756＝6,622,360）。伊曾於100年9月23日委 請王英傑律師函告被上訴人返還溢付之金額，被上訴人係於 100年9月26日收文，爰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如數返還及自100年9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
法定遲延利息，原審駁回伊之請求，尚有未合，為此提起上 訴。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 662萬2,360元，及自100年9月26日起到清償日止，按年息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抗辯略以：上訴人於99年11月間匯款繳付伊856萬 9,116元，係因上訴人等相關人多年侵占犯行東窗事發，伊 受有損害，上訴人為了表示懺悔，應伊要求，基於補償伊損 害之和解合意而為，並非無法律上原因而為給付。又上訴人 主張非債清償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對於不存在之債務而 為清償之特別要件事實自應負舉證責任。原判決駁回上訴人 之請求，並無不合。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89至191頁）：(一)上訴人自64年11月1日起至99年12月22日止，任職於被上訴 人，並自79年4月18日起，在被上訴人之供銷部碾米工廠負 責碾米加工業務。
(二)上訴人知悉公糧及自營糧稻穀之倉管作業流程未經嚴格管控 ，單獨一人即可經手稻穀出貨、收款等全部流程，竟基於意 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分別為下列侵占行為： ⒈於95年4月24日、99年6月12日及99年10月7日侵占被上訴人 所有之自營糧稻穀5萬4,580公斤、2萬4,000餘公斤及2萬5,1 60公斤，將之出賣予訴外人張瑞峰，並分別得款98萬2,440 元、40餘萬元及48萬6,426元；
⒉於99年11月4日侵占被上訴人所有之碾餘糙米4,900公斤，將 之出賣予訴外人林天平，得款8萬8,200元。(三)被上訴人供銷部主任廖學致於99年10月27日發現上訴人經辦 之業務帳目不符，令上訴人停止所承辦之一切經手銷售碾餘 糙米及其副產品之業務，交由其他人員接手。被上訴人並於 100年1月18日以上訴人涉嫌盜賣餘糧等案件，對上訴人提出 刑事告訴。
(四)上訴人於99年10月底案發後，除了於同年11月5日填製繳款 單，以出售4,900公斤碎米（每公斤單價6.9元）及5,000公 斤米糠（每公斤單價8.1元）之名義，向被上訴人繳納7萬4, 310元外，另將下列款項（合計856萬9,116元）以匯款或轉 帳方式，匯入被上訴人之戶頭：
⒈於99年11月8日以稻穀款項名義，委由訴外人朱順成匯款97 萬8,120元至被上訴人之白米專戶。
⒉於99年11月23日以售自營碎米及屑米名義轉帳72萬7,800元 、以售稻穀名義轉帳263萬3,400元至被上訴人帳戶。 ⒊於99年11月24日以售稻穀名義轉帳25萬4,676元至被上訴人 帳戶。
⒋於99年11月26日以售碎米名義轉帳397萬5,120至被上訴人帳 戶。
(五)上訴人因上開侵占行為，經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起 公訴，臺灣雲林地方法院（下稱雲林地院）以102年度訴字 第27號判決：「廖文藝犯業務侵占罪，處有期徒刑一年，減 為有期徒刑六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 又犯業務侵占罪，處有期徒刑十月；又犯業務侵占罪，處有 期徒刑十月；又犯業務侵占罪，處有期徒刑七月。上開不得 易科罰金部分所處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二年」。上訴人就 此部分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以103年度上訴字第702號判決 駁回上訴確定，並已執行完畢（上訴人盜領、盜賣公糧（學 午糧）部分經判處無罪確定，因與本案無關，故不贅述）(六)被上訴人因上訴人前項所犯業務侵占罪被判刑確定部分，所 受損害金額合計為194萬6,756元（計算式：982,440元＋46 4,000元＋486,426元＋88,200元－74,310元＝1,946,756元 ），其中就上訴人於99年6月12日侵占被上訴人所有自營糧 稻榖約2萬4,000公斤，得款約40餘萬元之部分，被上訴人所 受損害之計算，是以每台斤比照同年10月之價格11.6元為計 算，即為46萬4,000元（計算式：24,000公斤÷0.6＝40,000 台斤；40,000台斤×11.6元＝464,000元）。(七)被上訴人已於100年9月26日收受王英傑律師事務所100年9月 23日雲律傑字第100092301號函文（見原審卷第81至83頁） 。
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 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兩造協議簡化之爭點 如下（見本院卷第191頁）：
(一)上訴人主張其於99年11月8、23、24、26日匯款或轉帳至被 上訴人帳戶之856萬9,116元，扣除被上訴人因上訴人犯業務 侵占罪所受損害額194萬6,756元外，其餘之662萬2,360元屬 於不當得利，是否有理由？
(二)系爭款項之給付，是否為非債清償，依民法180條規定，不 能請求返還？或是兩造間有賠償和解契約存在，被上訴人受 領有法律上原因？
(三)上訴人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自100 年9月26日收受王英傑律師事務所函文起，按法定利率年息 百分之5計算之附加利息，連同系爭款項一併返還上訴人， 是否有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一)查，上訴人自64年11月1日起至99年12月22日止，於被上訴 人處服務，並自79年4月18日起，在被上訴人之供銷部碾米
工廠負責碾米加工業務。99年10月27日被上訴人供銷部主任 廖學敏發現上訴人經辦之業務帳目不符，令上訴人停止所承 辦之一切經手銷售碾餘糙米及其副產品之業務，交由其他人 員接手。上訴人則於99年10月底案發後，於99年11月8日以 稻穀款項名義，委由訴外人朱順成匯款97萬8,120元至被上 訴人之白米專戶。於同年月23日以售自營碎米及屑米名義轉 帳72萬7,800元及以售稻穀名義轉帳263萬3,400元至被上訴 人帳戶。於同年月24日以售稻穀名義轉帳25萬4,676元至被 上訴人帳戶，於同年月26日以售碎米名義轉帳397萬5,120元 至被上訴人帳戶，合計上訴人共匯款、轉帳至被上訴人帳戶 856萬9,116元。被上訴人並於100年1月18日以上訴人涉犯盜 賣餘糧等案件，對上訴人提出刑事告訴。上訴人於100年1月 19日偕同辯護人王英傑律師至雲林縣調站以自首為由，接受 雲林縣調站人員之調查訊問。系爭刑事確定判決認被上訴人 因上訴人涉犯業務侵占罪部分，所受損害金額為194萬6,756 元等情，業據上訴人提出雲林地院102年度訴字第27號刑事 判決、本院103年度上訴字第702號刑事判決、律師函影本各 1件為證（見原審卷第19至83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系 爭確定判決之刑事卷宗查閱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 為真實。
(二)上訴人主張其於99年11月8、23、24、26日匯款或轉帳至被 上訴人帳戶之856萬9,116元，扣除被上訴人因上訴人犯業務 侵占罪所受損害額194萬6,756元，其餘之662萬2,360元屬於 不當得利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 本件首應審究者即為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受領之662萬2,360 元是否為不當得利？經查：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不當得利所稱之「無法律 上之原因」，係指欠缺給付目的而言。如給付係為一定目的 而對他人之財產有所增益，此種給付目的通常係基於當事人 間之合意，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是當事人間之給 付若本於其等間之合意而為之，即難謂其給付為無法律上之 原因。且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 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 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 」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 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 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 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13號民事判決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其係因被上訴人當時之總幹事李宏修、陳惠珍夫
婦一再以向司法單位檢舉及不讓上訴人得領退休金為由，要 求上訴人至少要繳回侵占金額10倍之款項始肯罷休。上訴人 迫於無奈，始於99年11月8日、同年月23日、同年月24日及 同年月26日共計匯款、轉帳至被上訴人帳戶856萬9,116元， 被上訴人受領其溢付之662萬2,360元為不當得利云云，為被 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並未能舉證證明 ，況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之金額為856萬9,116元，並非刑事 判決認定上訴人侵占金額194萬6,756元之10倍，已難信上訴 人之主張為真實。
⒊上訴人雖又以其所犯業務侵占罪被判刑確定部分，被上訴人 所受損害金額為194萬6,756元，主張被上訴人受領其溢付之 662萬2,360元為不當得利云云；惟查，系爭刑事確定判決僅 就上訴人於95年4月24日、99年6月初、99年10月7日及99年 11月4日所犯業務侵占罪判處罪刑確定，為兩造所不爭執， 且有系爭刑事確定判決影本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9至80頁 ）。而本件上訴人前於100年1月19日向雲林縣調站自首，已 坦承私賣自營糧及就白米副產品以多報少方式加以侵占，回 補831萬餘元等語，並於100年6月30日在雲林縣調站接受詢 問時供稱：「（你主動還給二崙農會830餘萬元也堅持你自 己估算大約獲得830餘萬元的不法利益，但為何和你本日於 本站供述時說詞不符？）我現在自己重新估算後，我涉嫌盜 賣稻穀大約250萬元、碎米120萬元、糙米400萬元、米糠60 萬元，總計大約830萬元」。「（為何你前述供稱盜賣糙米 部分只有40餘萬元，現在卻估算400萬元，請你再詳細說明 。）我前述40餘萬元只有99年1期的部分，不包括91年至98 年，400萬元是包括91年至99年」。「（你及陳進財、徐正 俊、黃金山等人共同盜賣糙米，你的不法所得為400萬元， 其他人的不法所得若干？）糙米部分真的是依照我們講好的 我3成、徐正俊3成、黃金山3成的比例朋分，但是因為陳進 財和徐正俊於99年退休，所以應該陳進財大約獲得100餘萬 元，徐正俊大約獲得350萬元，黃金山大約獲得400萬元，但 是我沒有辦法確定實際的金額。」等語（見臺灣雲林地方檢 察署100年度他字第555號偵查卷《下稱偵卷》第48頁，原審 卷第185頁）。復於100年6月30日於檢察官偵訊時供稱：「 （你說你繳回二崙鄉農會830多萬元就是你盜賣的部分？） 對」。「（830萬元你有叫徐正俊和黃金山幫忙出嗎？）我 有叫他們二人要出一點，但他們二人說都是我做的，沒有證 據他們不出錢」。「（徐正俊、黃金山到底有無分到錢？） 有」。「（你們都是平分？）糙米的部分是平分」。「（那 偷賣的稻米呢？徐正俊、黃金山都有分到錢嗎？怎麼分？）
我拿比較多，他們分比較少」。「（那陳進財怎麼分錢？） 他也有分到錢但是比較少」。「（二崙鄉農會前供銷部主任 陳進財是分到賣糙米的錢還是偷賣稻米的錢？）陳進財是只 有拿到賣糙米的錢」。「（陳進財有分到你偷賣稻米的錢嗎 ？）沒有」。「（陳進財是分幾成？）大約是一成」。「（ 你的意思是說陳進財也知道你有在偷賣米？）我們倉庫三人 都知道，他應該也知道，我拿多少給他，他就收多少」等語 （見偵卷第55頁，原審卷第191頁）。且其選任辯護人亦於 100年6月30日檢察官偵訊中當庭為上訴人辯護稱：「被告（ 上訴人）也坦承在91年至99年估計盜賣二崙鄉農會公糧糙米 約158萬8,982公斤，分配到所得有800餘萬元，被告99年11 月間有返還二崙農會830幾萬元，被告有盡力在彌補造成的 損害」等語（見偵卷第56頁）。則依上訴人上開偵查中供述 其自91年起至99年間，陸續盜賣稻穀、碎米、糙米及米糠等 ，總計不法獲利約830餘萬元等情，顯見被上訴人抗辯上訴 人於99年11月間所匯款、轉帳之856萬9,116元，應係上訴人 侵占事發後，應被上訴人要求，經上訴人所分配之金額後所 為之金額，而非任意所為。按當事人間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 ，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稱和解者，謂當事 人約定，互相讓步，以終止爭執或防止爭執發生之契約。民 法第153條第1項、第736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 侵占犯行事發後，上訴人應被上訴人要求，於自行估算其自 91年起至99年間，陸續盜賣稻穀、碎米、糙米及米糠等，總 計不法獲利之金額後，給付被上訴人856萬9,116元，應係兩 造基於和解之合意所為，並非任意所為，否則斷無與其嗣後 於刑事偵查中供述之犯罪所得相同之理。堪信被上訴人抗辯 上訴人基於補償被上訴人損害之和解合意而為給付，並非無 法律上之原因等語，應可採信。雖上訴人主張系爭刑案認定 其僅侵占194萬6,756元等語；然系爭刑事判決因採嚴格證據 主義，而認定上訴人分別於95年4月24日、99年6月初及99年 10月7日為侵占行為，與上訴人前開於雲林縣調查站自承侵 占行為是自91年起至99年間者並不相同，自難僅憑系爭刑事 判決所認上訴人所犯業務侵占罪部分，即認被上訴人所受損 害金額僅為194萬6,756元，遽認被上訴人受領上訴人給付之 上開662萬2,360元為不當得利。又被上訴人以上訴人係基於 和解契約而為給付，其給付並非無法律上原因之抗辯，既可 採信，本院不再就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係基於非債清償之理 由是否可採為論述，附此敘明。
(三)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給付662萬2,360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與舉證，經 審酌與本院前開判斷不生影響，爰不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榮宏
法 官 黃瑪玲
法 官 陳春長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 日
書記官 邱斈如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