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130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憲瑋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525號中華民國107年10月18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調偵字第892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起訴事實及所犯法條
被告李憲瑋於民國106 年8 月17日19時23分許（檢察官於原 審當庭更正起訴書明顯誤載之時間），在不詳地點，使用網 路，以帳號「李憲瑋」登入「Goro's銀器之王樣」臉書社群 網站網頁（以下簡稱銀器網頁），未經告訴人郭澔之同意或 授權，在臉書上張貼內容含有可識別為告訴人資料之照片（ 下稱本案照片），且發佈「洗來的錢太多…吃這麼好都勇壯 了」（檢察官於原審當庭更正起訴書明顯誤載之文字）等文 字之貼文，以此方式貶損告訴人之人格與名譽。檢察官因此 認為被告涉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9條第1 項、第20條第1 項 、第41條第1 項之違法利用個人資料罪嫌及刑法第309 條之 公然侮辱罪嫌。
二、法則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不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者，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 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 86號判例、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 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
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亦可參照）。
三、爭點
被告於上述時間，在臉書銀器網頁張貼上開照片、文字等情 ，為被告坦承在卷，復有銀器網頁擷圖可參，當信屬實。原 審以被告張貼之照片中有3 男1 女，及其文字敘述（郭澔變 那麼胖），因照片中3 名男子之外觀、面貌均模糊，並無法 令人辨別出哪一位是告訴人，被告並未違反利用告訴人之個 人資料，及「洗來的錢太多…吃這麼好都勇壯了」等文字， 係出於被告之經驗所為合理之評論，且非粗鄙不堪之文字， 當非公然侮辱，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檢察官不服上訴， 指出：被告張貼照片下方已標有「李尚諭、疊字兒、argo（ 管理員）」等文字，足見本案照片已屬足以使他人直接（有 郭澔文字）或間接（有疊字兒文字）識別之個人資料。另「 洗來的錢太多」之用字，若係賣假貨予他人，已構成詐欺取 財罪，或侵權行為，屬妨害他人名譽之侮辱性文字，且被告 與他人之對話紀錄，尚無法認定告訴人確有販賣假貨之行為 ，被告上述言論，已逾越合理評論範圍。被告於本院則否認 檢察官所指犯行，辯稱：告訴人的確賣假貨，不是只有其受 騙，其係被害人，為了提醒大家小心而貼文，但其並未指名 道姓，只是影射，並無侵犯個資及公然侮辱告訴人之犯意。 是以，本案之爭點在於被告張貼本案照片及文字，是否屬於 個人資料保護法及刑法公然侮辱罪所欲保護之法益範疇。四、本院之判斷
㈠個人資料係指自然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國民身分證統一 編號、護照號碼、特徵、指紋、婚姻、家庭、教育、職業、 病歷、醫療、基因、性生活、健康檢查、犯罪前科、聯絡方 式、財務情況、社會活動及其他得以直接或間接方式識別該 個人之資料而言，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 條第1 款定有明文。 是該法所保護之客體，必須為足以直接或間接識別個人之資 料，亦即該等屬人性資料須具有使他人得藉此直接或間接識 別、特定出指涉主體之特性為限，倘他人無從由該等個人資 訊連結至特定主體，或藉此識別該人之特徵或其他資料，則 縱該資訊與他人之人別或隱私相關，仍非屬個人資料保護法 保護之法益。
㈡本院認同原審認為一般人不足以藉由本案照片辨識出照片中 人物之一即為告訴人之結論。亦即，雖告訴人於警詢陳稱其 係照片中最右側穿著白色上衣男子，然本案照片乃張貼於臉 書銀器網頁之留言裡，該照片本屬遠距拍攝，疑似夜間拍攝 ，人像畫面已嫌暗黑不清，本院將該網頁擷圖以電子檔放大 檢視，仍舊無法辨識人像外觀、面貌等特徵，又因照片內尚
有一男子穿白色上衣（最左側）、一男子穿黑色上衣（左邊 數過來第2位男子），究竟哪位較為勇壯，相較之下，實難 以評判。又照片由左至右為男、男、女、男，第2位穿黑色 上衣男子手裡似乎拿著東西，照片中間女子轉頭觀看、照片 最右邊白衣男子亦側頭觀看黑色上衣男子手中所拿東西，照 片上方文字則為「楊捷和陳家不會看，應該是不知情」，看 圖對照文字名字排列，應係指中間女子「楊捷」、右側男子 「陳家」不會看貨，照片下方文字為「你看，李尚諭、疊字 兒、argo（管理員）」，均係男子姓名，看圖對照文字名字 排列，應係指最左側白色上衣男子為「李尚諭」，左邊數過 來第2位黑色上衣男子為「疊字兒」，最右側白色上衣男子 為「argo（管理員）」。則如檢察官上訴所指，應以照片上 下文字對照來看，則一般人不論怎麼看，照片左邊數過來第 2位黑色上衣男子，應係拿著東西給別人看但別人不會看貨 的「疊字兒」，即檢察官所指之告訴人，而非告訴人於警詢 所陳最右側白色上衣男子為告訴人。是不僅因照片本身難以 辨識照片中哪人是「勇壯」的告訴人，也無法以照片上下文 字連結辨識告訴人即為照片最右側之白色上衣男子。是該照 片畫面及告訴人文字，既不能構成個人資料保護法所保障得 以直接或間接方式辨識該個人之資料，即非屬個人資料保護 法所欲保護之法益，自不構成同法第19條第1項、第20條第1 項、第41條第1項之違法利用個人資料罪。
㈢再者，被告辯稱告訴人賣假貨一事，有被告提出其與暱稱「 黃鼎睿」、「高村世龍」、「Berton Chen 」等人之臉書文 字對話擷圖，可知對話的一方（即非被告之收藏家或愛好者 ）均明指告訴人賣假貨，是盜版大王，甚且，被告與告訴人 之臉書文字對話擷圖，告訴人雖問被告其賣假貨有無證據， 然亦自稱：「我拿假貨到你家？我賣出去了嗎？」告訴人於 警詢也稱其沒辦法區分真偽，故約1 年半左右沒再賣這個商 品，以免糾紛。足見告訴人亦不敢確定其賣的是真貨，則被 告認告訴人賣假貨騙錢一事，自屬有據。檢察官上訴雖指臉 書擷圖暱稱「Sta Tsai」之網友，在臉書網頁上稱「每次踢 爆假貨商，都同樣幾個人在講，也沒有受害者出來...貴圈 真妙」，認被告稱告訴人賣假貨僅有其與不詳網友之對話紀 錄，並未有何查證之行為或合理依據云云，然「Sta Tsai」 之網友所稱「貴圈真妙」等語，依一般網路用字習慣，當屬 買賣收藏「Goro's銀器」之圈外人，發文者僅係對銀器有興 趣的瀏覽者，否則何來「貴圈」之說，另所謂沒有受害者出 來云云，係不知被告與前述網友私訊對話所致，當不足反證 為告訴人沒有賣假貨詐騙，或被告及其他網友沒有告訴人曾
賣假貨詐騙客戶之認知。以上足明，被告認知並發表告訴人 賣假貨之圖文，乃依其經驗而發，且有事實上之查證及合理 的根據。
㈣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及第310 條所稱「誹謗」之區別 ，一般以為，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 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 稱之誹謗。而「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並有與上開誹 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時」，則可同時該當侮辱及 誹謗之構成要件；然而，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 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 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除應認為不成立 誹謗罪，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然而，言論中事實 陳述與意見表達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 是若言論內容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而評論，或發言過程中夾 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即不能不考慮事實 之真偽問題。亦即，此時不能將評論自事實抽離，而不論事 實之真實與否，逕以「意見表達」粗俗不堪，論以公然侮辱 。否則屬於事實陳述之言論因符合刑法第310 條第3 項之要 件而不罰，基於該事實陳述而為之意見表達，反因所為用語 損及名譽而受處罰，自非法理之平。從而，行為人發表言論 如係基於一定之基礎事實而為意見陳述或評論，且行為人對 於該基礎事實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其意見陳述或 評論又屬合理、適當（例如：發表意見目的並非專為人身攻 擊、其評論內容與基礎事實密切相關等等），縱令其評論使 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自 不應以公然侮辱之刑責相繩。
㈤關於所謂「洗來的錢太多... 吃這麼好都勇壯了」等文字， 依被告之供詞，及擷圖之留言文義，可見其所謂「洗來的錢 太多」非指告訴人從事洗錢防制法之洗錢，而係被告賣假貨 騙錢，所謂「吃這麼好都勇壯了」，也是強調告訴人賣假貨 收入甚多，非指告訴人身材肥胖難看。以上的文字如檢察官 上訴所指，已影射告訴人涉嫌刑事上詐欺取財，或應負民事 上侵權行為之責任，然如前所述，此均非被告信口開河，有 其事實上的查證及合理之根據，屬合理評論範圍層次，當受 言論自由之保護。又前述文字與粗鄙不堪之遣詞用字顯相去 甚遠，尚難以涵攝於「侮辱」之構成要件裡。另就被告之犯 意而言，被告因認告訴人詐騙賣假貨，故選擇出面揭發，希 望有興趣的客戶不要再受騙，其用字雖非直白，但其揭發及 防止他人被害之意思，觀其貼文及留言整體內容，則屬明顯 ，難認其具侮辱告訴人之犯意，自不該當公然侮辱罪。
㈥綜上，本案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實難認被告具檢察官所指之 犯意與犯行，其間存有相當大之合理懷疑，當然無從得被告 有罪之確信，本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五、上訴駁回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張貼之圖文，一方面尚無個人資料保護法之適用 ，另方面認屬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不應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因而為被告此部分無罪之諭知，其採證、認事及用法，要 與證據法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檢察官上訴猶執前 詞，認此部分應為被告有罪之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應適用之法律
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之規定，作成本判決。七、本案經檢察官黃莉琄提起公訴，檢察官黃震岳於原審實行公 訴，檢察官黃震岳提起上訴，檢察官陳建弘於本院實行公訴 。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陳連發
法 官 侯廷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個人資料保護法部分，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第一項各款規定限制。
其餘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蘭鈺婷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0 日
本案附錄法條：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九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