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1111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李承桓
被 告 吳致寬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犯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7
年度訴字第32號中華民國107 年9 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6331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行使偽造準私文書罪，共二罪，各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甲○○與乙○○曾自民國105 年12月16日起數度在社群網站 FACEBOOK（即中文所稱臉書）針對特定議題進行討論，因雙 方立場不同各持己見，最終不歡而散。詎甲○○竟即於106 年3 月16日，在其所就讀之嘉南藥理大學（址設：臺南市○ ○區○○路0 段00號）宿舍內，基於行使偽造準私文書之接 續犯意，以電腦連線網際網路，連結至可供不特定人公開瀏 覽、由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所管理的行政院公共政策網路 參與平臺（下稱參與平臺），冒用「乙○○」之名義，撰寫 附表編號1 、2 所示標題及內容之提案，偽造足以表示係乙 ○○向參與平臺提案的網頁電磁紀錄準私文書後，透過網際 網路傳送至參與平臺主機伺服器，而向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 會提出該提案行使之，足生損害於乙○○。
二、甲○○假冒「乙○○」名義所提的上開提案，於106 年3 月 17日遭到「參與平臺」管理機關檢核，認為該電影業經文化 部分級審議核准，即得依規定播映，因此上開議案不得進入 附議階段後，甲○○竟另基於行使偽造準私文書之犯意，於 106 年4 月17日在上開宿舍內，以電腦連線網際網路連結至 本案平臺，再次冒用「乙○○」之名義，撰寫附表編號3 所 示標題及內容之提案，偽造足以表示係乙○○向參與平臺提 案的網頁電磁紀錄準私文書後，透過網際網路傳送至參與平 臺主機伺服器，而向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提出該提案行使 之，足生損害於乙○○。
三、嗣因乙○○遭其他網友質疑或譴責為何進行上開提案，乃報 警循線查獲上情。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本案以下認定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據中，部分雖屬被告以外之 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而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於原審 審理過程中均同意有證據能力（原審卷一第322 頁），本院 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及證據取得過程，並無違法不當 情事，堪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乃有證 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被告曾於106 年11月6 日即第2 次偵查庭，面對檢察官詢問 時，即表示願意認罪，其當次庭訊稱：「（…你之前105 年 12月16日在臉書就知道有「乙○○」這個人了，你為何在10 6 年3 月16日、4 月17日要以「乙○○」名義來提案？）（ 未答）（你知道『乙○○』是別人的名字，你還以他的名字 去提案，涉嫌偽造文書，是否承認？）我承認」，並簽名確 認願意認罪，並表示願意與告訴人乙○○和解（第6331號卷 第9 頁反面）。
二、嗣後被告於106 年11月27日偵訊開始否認犯罪，於原審審理 中僅坦承：①被告與告訴人曾於105 年12月16日在社群網站 臉書聊天。②被告於106 年3 月16日，在其所就讀之嘉南藥 理大學之宿舍內，以電腦連線網際網路連結至行政院公共政 策網路參與平臺，使用「乙○○」之名稱，為附表編號1 、 2 所示標題及內容之提案。③被告另於106 年4 月17日，同 樣在其所就讀之嘉南藥理大學之宿舍內，以電腦連線網際網 路連結至行政院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臺，使用「乙○○」之 名稱，為附表編號3 所示標題及內容之提案。④被告為上開 提案後，有致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網友，將上開提案內容與 告訴人之臉書超連結張貼在PTT 實業坊，並經媒體轉載報導 後，告訴人有遭受網友質問等客觀事實（原審卷一第318 頁 ）。
三、被告矢口否認有何行使偽造準私文書之犯行後，辯稱：我雖 然和告訴人在臉書聊天過，但稱不上認識告訴人本人，我提 案的時候，使用「乙○○」暱稱是我的網路身分，且我提案 註冊使用的資料是使用我自己的資料，我並沒有仿冒告訴人 的個資，我的提案內容是我的意見表述，提案的內容也與告 訴人無關。該平臺允許使用匿名，乙○○是我很喜歡的名字 ，是致敬仰慕孔子之意，且林這個姓氏也是很常見的姓，這 是我自己設計的暱稱，並不需要經過乙○○本人同意才能使 用，所以我認為並不是冒用告訴人的名義，也構不成偽造準 私文書之犯行，且提案所使用的資料是我自己的手機號碼、 電子郵件、地址所申辦的帳號，代表「乙○○」是我的網路
暱稱，也不會足生損害於乙○○，因為該平臺上面所留的暱 稱並不會直接連結到告訴人的臉書帳號，內容也沒有影射到 告訴人等語。被告原審的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在該 平臺上面提案，並未登載任何關於告訴人本人個人資料在其 平臺上面，既然沒有這樣的個人資料，就無從去說被告有故 意要來偽造告訴人的名義，因為這個平臺本來就是允許以匿 名的方式提案，既然這樣就沒有所謂虛構內容的問題。本件 於士林地方檢察署也曾經查詢，全臺有7 個人在網路上名稱 為「乙○○」，尤其告訴人與被告於公共議題上面，應該只 是意見的表達，並沒有涉及任何事實的問題，而意見表達就 涉及合理評論原則，兩造於網路上均相當理性的陳述意見等 語。
四、經查：被告於原審所承認之上開客觀事實，核與證人即告訴 人乙○○之證述內容相符（第12118 號偵卷第14頁至第17頁 、第1500號偵卷第57頁至第59頁、第6331號偵卷第8 頁至第 10頁、第361 號偵卷第46頁至第51頁），並有公共政策網路 參與平臺本案系爭提案內容之相關網頁擷取畫面（見第1500 號偵卷第32頁至第33頁、第44頁）、被告與告訴人社群網站 FACEBOOK對話之擷取畫面（見第12118 號偵卷第31頁至第74 頁、第11號偵續一卷第17頁至第22頁）、告訴人與姓名年籍 不詳之網友在社群網站FACEBOOK對話之擷取畫面（見第1500 號偵卷第38頁至第39頁）、批踢踢實業坊電子布告欄（teln et：//ptt .cc ）、東森新聞討論區、社群網站FACEBOOK「 模物語」專頁之相關網頁擷取畫面（見第1500號偵卷第49頁 至第52頁）、106 年3 月13、14、26、27、28日國內媒體相 關報導（第1500號偵卷第7 頁至第11頁、第34頁至第35頁、 第37頁）、社群網站FACEBOOK「下一代性福聯盟」專頁發起 相關內容（見第1500號偵卷第36頁）、通聯調閱查詢單（見 第1500號偵卷第68頁）、國家發展委員會106 年4 月27日函 、106 年5 月26日函檢送之附件（見第1500號偵卷第69頁至 第76頁）、社群網站FACEBOOK搜尋「乙○○」之搜尋結果（ 見第12118 號偵卷第10頁至第11頁）、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 臺關於我們內容介紹之網頁擷取畫面（見第1500號偵卷第66 頁至第67頁）、行政院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臺簡介、他人提 案範例、提案畫面截圖影本在卷可參（見第6331號偵卷第83 頁至第87頁），此部分事實堪先認定。
五、被告確實係故意冒告訴人乙○○的名義，於上開時、地為附 表所示的提案：
㈠被告於105 年12月6 日起即數度與告訴人在臉書上就特定議 題溝通辯論，然因雙方各執己見不歡而散，當時告訴人係以
真名「乙○○」顯示在臉書對話訊息，被告當時已經知悉告 訴人在臉書的稱號為「乙○○」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 偵查、原審證述明確（第6331號偵卷第9 頁、第361 號偵卷 第46頁、原審卷二第55頁），被告也迭於偵查、原審中坦承 ：其當時確實係與臉書姓名顯示為「乙○○」的人進行討論 （偵6331卷第9-10頁、偵續361 卷第49頁、原審卷一第204 頁、第313 頁），並有被告與告訴人當時討論的臉書對話紀 錄在卷可參（偵12118 卷第31-74 頁，第35頁以下的對話即 可見乙○○的名字）。再觀諸被告與告訴人當時的對話內容 ，其數量將之以A4大小紙張列印多達數十頁，且雙方針對特 定的議題立場迥然不一，各持己見，彼此在過程中均已出現 情緒性用語或不客氣用語，例如被告稱：「我覺得你只是講 空話」，告訴人回稱：「我也覺得你只是無神論…」（偵12 118 號卷第39頁）；被告稱：「笑死都給你講就飽，宗教至 高無上就是前提」，告訴人稱：「是我講而已嗎…」（第45 頁）；告訴人稱：「不需要扯一大堆」，被告回稱：「這你 講的，笑死，扯到神學的不是扯一大堆是啥」（第47頁）； 被告引用維基百科的資料捍衛自己立場，告訴人回稱：「妾 也沒有森蘭完，你們這些說謊者捏造事實，最擅長反串造假 ，被我發現以後偷偷去改維基資料嗎？」（第51頁）；告訴 人稱：「一起出來啦，沒膽，留下手機，有膽嗎？」，被告 回稱：「現在是屁孩要約人輸贏，我幹嘛給你手機」（第55 頁）；告訴人稱：「我認為個人瘋讓國家跟著瘋，是國家的 沉淪」，被告回稱：「或是有同志肛你嗎？原來立場跟你不 同就是瘋子，真的瘋子都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是瘋子（第 56頁）」；被告稱：「別跳針，你已經情緒化了」，告訴人 回稱：「我要顧小孩睡覺，你又沒種接電話」（第59頁）； 告訴人稱：「沒空打字…打電話快」，被告回稱：「我覺得 動不動就要電話的噁心度跟肛交友的比…那要不要立法禁止 網路要電話？」，告訴人回稱：「沒救了」（第60頁）；被 告稱：「你不是反同是反肛」，告訴人回稱：「鬼扯」（第 69頁）；告訴人稱：「沒本事的人回家去吧」，被告回稱： 「那寫一堆廢文是有本事還沒本事」（第70頁）等等，可見 被告於105 年12月6 日即知悉臉書上有名網友叫做「乙○○ 」，且與該名叫「乙○○」的網友因為特定議題立場不同， 辯論到不歡而散。
㈡其次，「乙○○」三個字係臺灣社會典型、完整的「姓」加 「二字名」組合，用字組合少見，並非俗稱常見的菜市場姓 名，且無其他意義的諧音，常人視之容易聯想到係某人的「 真實姓名」或「筆名」，而具有識別性或特殊性，此由全臺
灣姓名為「乙○○」之人數，出生日期1 年1 月1 日至107 年5 月21日止，僅有8 人（原審卷一第279 頁內政部戶政司 107 年5 月22日函參照），即臺灣多達2300萬人當中，橫跨 1 年1 月至107 年5 月百年間出生的人士中，取名叫做「乙 ○○」的竟然僅有8 人，可以佐證得知。因此被告若非因在 105 年12月6 日起與告訴人在臉書辯論，而得悉「乙○○」 三字，甚難想像其會突發奇想，將自己的綽號或暱稱取名為 「乙○○」。
㈢被告雖辯稱：其於105 年12月雖然和自稱「乙○○」的臉友 聊天，但不知道該臉友本人是否真的叫做「乙○○」，也不 認識該名叫「乙○○」的人云云，然本案的重點是被告為上 開提案時，主觀上是否故意要冒「乙○○」此人的名義，而 具有對該「乙○○」臉書使用者（或稱臉友）的針對性，至 於該「乙○○」臉友本名是否確實叫做「乙○○」，乃是另 外一回事，本院認為被告係因與臉友「乙○○」前因辯論不 歡而散，而故意要冒「乙○○」臉友為上開提案，被告主觀 上確有假冒「乙○○」該名臉友的故意甚明，該臉友是否真 實姓名確實叫做「乙○○」並非本案重點，被告此部分辯解 並不可採。
㈣被告雖又辯稱：提案平臺准許提案人以匿名或化名方式提案 ，且被告於提案平臺上僅有署名「乙○○」恰巧與告訴人姓 名相同，其他並無留下告訴人的任何個人資訊，一般網友無 法辨明「乙○○」是誰云云。經查：參與平臺允許民眾匿名 提案，且參與平臺除就提議者之暱稱、檢核過程、參與附議 者帳號或暱稱及權責機關回應等資料得開放查詢外，就提議 者之姓名、聯絡電話（或手機）、地址及電子郵件，均不開 放查詢等情，雖有國家發展委員會107 年5 月23日函暨公共 政策網路參與實施要點（參閱第五章第十八點）在卷可憑（ 見原審卷一第281 頁至第289 頁），然此係政府為了鼓勵民 眾參與國家公共政策的檢討與擬訂，鼓勵民眾勇於提出具有 創意、建設性之提案，達到廣徵意見效果的緣故（上開公共 政策網路參與實施要點第一章第一點參照），並非代表提案 者可以「針對性」地冒用其他「特定人」名義提案，提案者 大可以自己慣常使用的筆名、化名，或者毫無意義的暱稱、 代號、簡寫發表提案，但仍不應以假借特定人的名義發表提 案，因此提案平臺網站亦特別聲明：「六、遵守規則：留言 請勿涉及暴力、恐嚇…或侵犯個人名譽、隱私、智慧財產權 、『冒用他人名義』，或…，或是違反刑法或引起民事責任 …」（見請上卷第10頁該網站公告頁面），因此提案平臺允 許提案人可以匿名、化名提案，不代表提案人可以冒用他人
名義提案。其次，現今網路搜尋功能發達，倘以他人在網路 上曾經發表的本名、化名、筆名搜尋，再加上些微條件的比 對，即可輕易正確搜尋到該網路使用者本人，本案被告係年 輕世代的網路使用者，且與告訴人於105 年12月的臉書對話 中，常搜尋貼上網路文章與告訴人辯論（第12118 號偵卷第 67、70、71頁對話內容參照），對於網路上開功能應知之甚 詳，又觀諸被告與告訴人上開臉書對話，被告亦應知悉告訴 人有使用臉書，告訴人在網路上係勇於表達自己意見之人， 並曾經在網路上就相關議題發表意見或文章（第12118 號偵 卷第69頁、第70頁對話內容參照），則被告對於一般網友如 果以「乙○○」三字進行搜索，即可輕易搜尋到告訴人乃有 預見。更何況，告訴人既係以本名「乙○○」使用臉書，其 有使用網路的朋友，或者其在網路上平常認識的網友，看到 「乙○○」即可輕易聯想到係告訴人，因此被告使用「乙○ ○」名義提案，確實仍有可能使網友聯想到告訴人，被告辯 稱其僅署名「乙○○」，並無公告「乙○○」其他資料，一 般網友並無法聯想到告訴人云云，並不可採。
㈤被告又辯稱：乙○○是伊很喜歡的名字，是致敬仰慕孔子之 意，「林」也是很常見的姓，是伊自己設計的暱稱，是伊在 網路上的筆名云云。然查，被告如果真的仰慕孔子而取筆名 叫「致仰」，衡情應會冠其自己的姓氏取名叫「吳致仰」才 合乎經驗法則，焉會取名叫做「乙○○」，而恰巧與其不久 前才剛論辯議題、不歡而散的告訴人本名相同。其次，被告 如果真的以「乙○○」作為自己在網路上的筆名，衡情在本 案之前其早應曾以「乙○○」發表過任何意見或評論，然被 告經本院追問後，僅能侷促地坦承：「（你向平台提案之前 ，你有無使用乙○○的名義在網路上發表過？）有。（有無 辦法提出？發表在那裡？內容？）基本上這些文章我也找不 到了，我沒有辦法提出證據。…（你的意思是在本案發生之 前，你從來沒有用乙○○的名義在網路上發表過任何文章， 至少你現在也提不出來？）對，提不出來（本院卷第110 頁 ）」。又被告此部分辯解如果屬實，衡情其於第一次到案的 時候即會以此為己澄清辨明，然且觀諸被告到案後的歷次供 述，剛開始在偵查中並沒有以此抗辯，係到原審審理過程中 才以此抗辯：①106 年8 月31日偵訊：「（你為何要用乙○ ○名義提案？）我在行政院公共政策提案網路，用過很多名 義…我不認識乙○○本人，只是覺得名字好聽。我以前完全 沒有接觸過乙○○發表的言論。因為臉書上有好幾個人叫乙 ○○，我也曾經看過一個叫乙○○的網友…（偵12118 卷第 15頁）。②106 年11月27日偵訊：（尚有何補充？）希望可
以傳喚我父親作證，我發文前有跟我父親討論過我要發什麼 內容的文章，名字是我一時性起想出來的（偵續361 卷第51 頁）。③107 年5 月15日原審準備程序：我在平台使用「乙 ○○」是我自己設計的筆名，那是我的網路身分…（原審卷 一第204 頁）。④107 年6 月6 日原審準備程序：「提案使 用的暱稱，是我自己取的，我是因為喜歡這個名字才使用， 這是我自己取的筆名及我的網路身分，取自儒家風範，致敬 仰慕孔子，故取致仰，加上林也是常見姓氏，所以是我自己 設計命名，與告訴人無關，我不認識他。」（原審卷一第31 3 頁），更顯被告上開辯解應係臨訟辯詞，並不可採。六、被告冒「乙○○」名義撰寫的附表提案，牽涉能夠證明法律 關係或社會活動中的重要事實，而具有法律上的重要性，屬 刑法第210 條的「文書」：
㈠刑法第210 條偽造文書罪的成立，係以無製作權人冒用他人 名義製作內容不實的文書為要件，必須二者兼具始可構成犯 罪，因為真正的文書在社會上具有保證功能和證明功能，作 成名義人必須對於往來的不特定人擔保文書的內容是由其所 表示，並必須對文書的內容負責。刑法第210 條偽造文書罪 的設立，係要保障真正文書的公共信用與交易安全，即該文 書的內容必須能夠證明法律關係或社會活動中之重要事實， ，才是偽造文書罪規範的對象，如果文書內容無法證明法律 關係或社會活動中之重要事實，因為不會影響到文書的公共 信用與交易安全，才不會構成刑法上的文書。而文書內容的 真實性與否，有時雖可單純僅從文書內容加以判斷（即毋庸 觀察製作人），然不乏許多的文書內容純屬中性，文書的真 實性不能僅憑文書內容予以判斷，必須結合製作人予以觀察 方有意義。又為表達個人思想、創作力的文書，或非基於法 律關係而製作的文書（例如文藝創作、私人書信、學生作業 、習字塗鴉），通常雖非刑法偽造文書罪保護的對象，然如 果該文書亦可發生法律上的權利義務問題，或涉及公共信用 與交易安全，而具有法律關係的證明意義，仍得做為刑法偽 造文書罪的規範對象（褚劍鴻著刑法分則釋論上冊第十五章 偽造文書印文罪章，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3878號維持 之原審判決事實參照）。
㈡本案被告冒用告訴人「乙○○」名義，於提案平臺上為附表 所示的三個提案，雖然單純就該提案內容觀之，該提案內容 僅屬提案人的意見表達，然如結合提案人「乙○○」整體觀 之，該提案內容對外代表的意義，即係表徵「乙○○此人對 提案平臺提出上開三個提案」的意思表示，外界未經查證， 即容易相信有某「乙○○」的民眾，對政府提出上開三個提
案（按：如果提案人係冒稱某名人的名義提案的話，對外的 擔保功能或證明功能更強）。其次，因為相較於一般化名例 如：「小明」、「阿花」、「阿呆」、「宇宙超人」、「AB CDE 」者，「乙○○」此一名稱專屬性及識別性甚高，外界 較容易相信確有「乙○○」此人，進而因為該提案內容的品 質、提案議案的立場，而對提案人「乙○○」產生特定喜好 、厭惡，進而對「乙○○」稱揚或責難，而對於「乙○○」 的名譽、信用等人格權可能有所影響外，且依據該平臺主管 機關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制定的「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實施 要點」規定，主管機關必須耗費人力對於提案內容進行檢核 ，必要時還得請權責機關協助檢核，檢核該提案內容是否符 合規定，而能進入讓其他網路民眾附議的階段（原審卷一第 285 頁第六點參照），而提案在六十日內如果完成五千份附 議，即能成案，權責機關即須在一定期限內研擬具體回應， 聯繫提議者了解提議訴求，並得召開研商會議，邀請提議者 列席說明，並應以召開記者會、公開新聞稿或其他得使公眾 週知的方式，就提議內容說明參採情形及其理由（納入研議 、同意參採或部分參採、或不予採納等），並應將回應資料 公開於參與平臺（第七點、第八點參照）。因此被告假冒「 乙○○」名義在提案平臺為附表之提案，已經使公共大眾或 管理機關相信確有「乙○○」民眾提出上開提案，並進而對 告訴人、管理機關產生相關的法律效果，已非被告單純的意 見表達而已，應屬於具有證明法律關係的重要事實，而屬刑 法第210 條偽造文書罪規範的文書範圍。原審判決認為被告 上開提案僅屬公共議題的個人論述、意見評價，不涉及內容 真偽問題，難認有害於公共信用及社會交往安全，認非刑法 第210 條規範的文書云云，並不可採。
七、被告冒用「乙○○」名義為附表提案，已足生損害於告訴人 ：
㈠按刑法第210 條偽造文書罪係規定「偽造、變造私文書者， 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因此刑法處罰偽造文 書罪之主旨，所以保護文書之實質的真正，雖尚以足生損害 於公眾或他人為要件之一，亦衹以有損害之虞為已足，有無 實受損害，在所不問，且此所謂損害，亦不以經濟價值為限 （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1111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人 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時， 得請求防止之。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 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姓名權受侵害者，得請求法院除 去其侵害，並得請求損害賠償」、「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 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
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 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條、第19條、第195 條第1 項 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修正前民法第195 條第1 項列舉規定 人格權之範圍，僅為身體、健康、名譽、自由四權，揆諸現 代法律思潮，似嫌過窄，爰斟酌我國傳統之道德觀念，擴張 其範圍，及於信用、隱私、貞操等之侵害，且增設「或不法 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等語，俾免掛漏並杜浮濫（ 見該條修正草案立法理由）；而姓名權者，因區別人己而存 人格權之一也（民法第19條立法理由參照），是姓名權為法 律明文認定之人格權。又姓名權係指使用自己姓名權利，姓 名為個人之標誌及與他人區別之表徵，如遭冒用或不當使用 ，致影響他人身分上同一性之利益，自屬姓名權之侵害，姓 名權受侵害時，除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或回復原狀外，關 於慰撫金之請求，依前揭民法第195 條第1 項之規定，若受 侵害而情節重大者，亦得為之。
㈡被告既未經告訴人同意，逕以告訴人名義，在提案平臺上為 附表所示特定立場的提案，足以使他人誤信該提案為告訴人 所為，乃不當使用他人姓名而影響他人身分上同一性之利益 ，而侵害告訴人之姓名權。其次，被告所為上開提案，因為 提案內容稍嫌誇大（例如編號2 將政府核定為輔導級的電影 「美女與野獸」，形容係以人獸交為題材的電影），用語稍 嫌激動（例如：編號1 至3 提案標題均有「滾出臺灣」字眼 ），甚為容易激化網路贊同者或反對者，而足使認識告訴人 的現實朋友或網路朋友，前往詢問、質疑、責難告訴人，或 不認識告訴人的網路朋友搜尋告訴人後，質疑、責難告訴人 ，客觀上已足對告訴人生活、精神產生困擾、壓力或不快， 此即告訴人到庭所證稱：事後有一些網友傳訊息給我，問我 為什麼要提這些內容…（第361 號偵卷第48頁）；很多網友 跑來留言，質疑我是不是該提案的留言人，有些網友也沒有 來跟我求證，就在公共網路像是PTT 、噗浪等，就直接把我 的連結貼出來，就說是我，但到底有多少人看到然後攻擊我 ，我沒有辦法一個一個去算，我的臉書也出現很多怒的表情 符號。也有新聞報導，有的新聞有引述名字，有的沒有…（ 原審卷二第63頁），並提出相關的網友質疑對話截圖、新聞 報導佐證（1500號偵卷第4 頁以下、第44頁以下、原審卷一 第163 頁、第171 頁以下），因此被告所為行使偽造準私文 書行為，自屬於足生損害於告訴人。
八、綜上，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九、核被告於106 年3 月16日、4 月17日先後假冒告訴人名義， 於提案平臺為附表提案，均係觸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
、第220 條第2 項行使偽造準私文書罪。被告於106 年3 月 16日同日冒名提出編號1 、2 建議案，時間相近，侵害法益 相同，應屬接續犯。被告於106 年3 月16日、4 月17日前後 2 日所為，相隔則已有1 個月之久，顯係另行起意，犯意個 別，應分論併罰。
十、撤銷原審判決的理由：
㈠原審認為被告雖以「乙○○」名義為附表提案，然一般人無 法辨別確實係告訴人提案，且認為被告所為附表三個提案， 均屬單純的個人意見表達，與法律關係、權利義務關係的形 成無涉等理由，認為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 無罪諭知云云，其認事用法乃有誤會，檢察官提起上訴，主 張被告有罪，原審判決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 判。
㈡爰審酌被告僅因與告訴人在網路上辯論不歡而散，即假冒告 訴人名義，在提案平臺為附表所示的提案，造成告訴人遭到 朋友、網友誤會、質疑的困擾，且被告冒用告訴人名義證據 甚為明確，被告於法院審理過程仍否認此點事實，所為應受 非難。惟念被告行為時年僅19歲，且係大學學生，難免一時 血氣方剛，失慮犯罪，且被告係因捍衛相關議題理念，而與 告訴人在網路上辯論，因而冒用告訴人名義前往提案平臺提 案，提案內容尚無涉及暴力、恐嚇或其他嚴重非法內容，雖 然造成其他不贊成的網友前往質疑告訴人，但幸好僅止於言 語上的質疑非難而已；另斟酌被告犯後態度、迄今尚未取得 告訴人的諒解、告訴人所受的損害程度，及被告自陳的智識 程度、生活情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 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並定其應執行刑及易科罰金之折 算標準。
、被告前未曾有任何前科紀錄，有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 可見被告素行尚佳；又本案被告係因於網路上捍衛特定議題 的理念而與告訴人進行辯論，雙方不歡而散後，被告方於網 路上假冒告訴人名義於提案平臺進行提案，提案內容並非涉 嫌暴力、恐嚇、或其他嚴重非法行為，造成告訴人權利受損 的程度衡情應屬有限；又被告行為時年紀僅有19歲，正值年 輕血氣方剛、好發議論之時，難免一時失慮犯罪；又被告於 審理中雖然否認犯罪，然被告其實早於第2 次偵查庭即曾坦 承犯罪，並表示願意與告訴人和解，係因告訴人態度堅決， 雙方才無法達成和解（第6331號卷第9 頁反面），顯見被告 並非毫無反省能力之人。又告訴人因對被告提出偽造文書、 誹謗告訴，被告先後已於士林地方檢察署、雲林地方檢察署 、雲林地方法院及本院出庭應訊，並於原審自費聘請律師為
己辯護，且歷經上開訴訟迄今已將近2 年，衡情被告應已從 中學到教訓；至於被告雖尚未獲得告訴人的原諒，然本院撤 銷原審對被告無罪的判決，改判被告有罪，已就告訴人的救 濟給予相當程度的肯定，且告訴人就其民事受損部分亦已對 被告提出附帶民事訴訟，告訴人若有損害，日後民事庭自會 予以判決彌補，因此本院認為被告經此偵、審程序後，應知 所警惕，注意日後自己行為，而無再犯之虞，上開宣告之刑 以暫不執行為宜，爰諭知被告緩刑如主文所示。、退回檢察官移送併辦之理由：
㈠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續一字第22號移送併辦意旨 略以：被告於上開時、地為附表編號1 至3 所為之提案行為 ，同時亦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散布文字誹謗罪嫌，且 認毀謗名譽部分與上開有罪部分有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之 裁判上一罪關係，為本案起訴效力所及，應予併案審理等語 （本院卷第69頁）。
㈡按檢察官就犯罪事實一部起訴者，其效力及於全部，固為刑 事訴訟法第267 條所明定。惟法院得就未起訴部分之事實併 予審判，必須法院就已起訴部分與未起訴部分認定俱屬有罪 ，且兩部分互有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之不可分關係，始能適 用（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481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經查：
⒈被告前因與告訴人在網路上辯論不歡而散，嗣於提案平臺故 意冒用告訴人名義而為附表提案，雖為本院上開所認定，然 被告是否係出於貶抑告訴人名義方為附表提案，或係出於其 他誹謗以外的動機，及被告所為的提案內容是否構成貶損告 訴人名譽等節，仍須就個案具體調查、認定。其次，本院前 雖認為被告故意冒用告訴人名義為附表提案，足生損害於告 訴人，然該「足生損害」係指侵害告訴人的姓名權，或因遭 到其他持反對立場的網友質疑所帶來的生活不便及精神困擾 ，非必認為告訴人的名譽即遭到被告貶損，二者乃有不同， 均合先敘明。
⒉觀諸被告冒用告訴人名義提案的附表3 個議案內容，提案內 容雖然稍嫌誇大（例如編號2 將政府核定為輔導級的電影「 美女與野獸」，形容係以人獸交為題材的電影），用語稍嫌 激動（例如：編號1 至3 提案標題均有「滾出臺灣」字眼） ，然客觀上乃屬於可供贊同、反對方討論的議題，告訴人雖 然可能因此受到反對方的質疑，然而也有可能受到贊成方的 肯定，客觀上無法逕認其名譽有遭到貶損。
⒊告訴人主張伊因被告上開冒名提案行為，受到許多親友及陌 生網友之詢問、謾罵，致伊名譽受損，並提出網友與伊的對
話紀錄佐證伊所述（併辦卷宗第1500號偵卷第38頁以下）。 然觀諸該等對話紀錄內，名為「廖柏鈞」、「魏紫陽」、「 賴昱凱」、「施祈」、「周司教」、「艾之味」等網友係傳 送「聲之形」、「美女與野獸」等提案連結予告訴人，並詢 問該等提案是否告訴人所為之問題，告訴人回覆並非自己所 提案後，未見該等網友有對此進行任何評論；名為「洪筠惠 」網友傳送「你可以奪走電影，但奪不走我們想觀看電影的 民眾，我們不是消費聽障，我們只是想了解聽障。我們不是 想看獸交，我們只是想看艾瑪華生」之訊息後，告訴人表示 該等提案非自己所為後，該網友回覆稱「提案不是你，那怎 麼上面有你的名子，還是另別人」、「如果是另別人的話， 我跟你說抱歉，因為是別人給的網站」等內容，是該網友原 先誤認該等提案為告訴人所為，亦僅係向告訴人表示不同意 見，甚於得知非告訴人所提案後，並對告訴人表達歉意，自 難以此認有造成告訴人名譽受損；名為「周均諺」網友傳送 「3 月23的文呢？不是設公開嗎？對自己說的話不敢公開？ 說的很有理一樣，算甚麼男人」、「消費聽障電影？你知道 作者家人是聽障？嫉妒電影很紅嗎？這麼容易就眼紅，難怪 發這樣的聯署，可憐的人」之訊息後，告訴人回覆稱非提案 人等語，「周均諺」再傳送「依你FB發文與聯署內容還有同 名同字的推的，怎麼想裝傻？」之內容，是依雙方對話內容 ，「周均諺」係以該等提案之提議者、提議內容、告訴人臉 書發文而推論該等提案為告訴人所為，且其亦係對告訴人表 示個人意見，自難僅以該網友自己推敲可能為告訴人所為提 案，且對告訴人表示其意見，即認此為被告本意，或因此造 成告訴人名譽受損。縱網友在批踢踢實業坊或在東森新聞所 設討論區將該等提案與告訴人進行連結，然此均為網友自行 聯想所致，並非被告在該等提案上除提議者外，有附上其他 與告訴人相關之資訊供網友進行連結，尚難逕以網友將該等 提案與告訴人連結，即認被告有藉此誹謗告訴人名譽之意圖 。
⒋此外，檢察官移送併辦意旨並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或論點， 說服法院認定被告構成加重誹謗犯行，本院自無法形成被告 此部分犯罪的確信，依此，即與被告上開有罪部分難以構成 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本院自無從予以併予審理， 應將檢察官移送併辦部分，退回另由檢察官為適法之處理。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怡華、蕭仕庸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蔡川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玟心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3 日
附錄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
（行使偽造變造或登載不實之文書罪）
行使第 210 條至第 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中華民國刑法第220條
（準文書）
在紙上或物品上之文字、符號、圖畫、照像，依習慣或特約，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關於本章及本章以外各罪，以文書論。
錄音、錄影或電磁紀錄，藉機器或電腦之處理所顯示之聲音、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