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醫上字第19號
上 訴 人 謝源芳
被 上 訴人 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
法定代理人 程文俊
被 上 訴人 張承能
吳孟書
陳怡君
邱德發
吳杰才
劉會平
宋永魁
李宗海
林亞銳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郭冠廷
巫震輝
黃奕時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8月
9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醫字第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8年3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及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 之基礎事實同一或擴張、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 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分 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在原審主張被上訴人張承能、吳孟 書、陳怡君、林亞銳（下合稱張承能等4人）、邱德發、吳 杰才、劉會平、宋永魁、李宗海（邱德發以下合稱邱德發等 5人；與張承能4人則合稱吳孟書等9人）於伊子謝維書（下 稱謝維書）在被上訴人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 （下稱林口長庚醫院）急診、住院時，拒絕為其進行開顱手 術取出腦中血塊，致謝維書長期臥床，最後因膽道阻塞死亡 ，違反醫療法第60條、第73條，故意或過失侵害謝維書之生 命權，致伊受有支出謝維書看護費之財產上損害及受有失去 獨子之精神上痛苦。林口長庚醫院為被上訴人之僱用人，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伊 看護費用新臺幣（下同）53萬7,134元、精神慰撫金1,000萬 元，合計1,053萬7,134元【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下稱桃園地 院）106年度桃司醫調字第8號卷第5頁、原審卷第68頁】。 嗣上訴人於本院第二審程序，本於同一之事實，追加依民法 第185條、第188條規定，並擴張聲明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為同 一之給付，及再連帶給付精神慰撫金1,600萬元（本院卷第 211至213頁、281頁）。經核上訴人所為訴之擴張、追加， 與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及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 定相符，自應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謝維書於民國102年1月24日因腦出血昏迷，於 翌日經送林口長庚醫院，竟遭該院急診室醫師吳孟書拒絕醫 治；張承能係謝維書先前住院時之主治醫師，為腦神經外科 醫師，未到場會診即拒絕為謝維書開刀；陳怡君為加護病房 主治醫師，亦拒絕為謝維書進行手術治療。林口長庚醫院為 醫學中心，具醫療團隊，其受雇人林亞銳為神經外科值班總 醫師、邱德發為急診室主任、吳杰才為腦神經外科主任、劉 會平為加護病房主任、李宗海為中風中心主任，宋永魁為副 院長負責全院醫療業務且前曾成功為其他病患進行相同之開 顱手術，吳孟書等9人應可為謝維書開刀治癒，其等竟於謝 維書至林口長庚醫院急救、住院時，拒絕為其進行開顱手術 ，取出腦中血塊，引流出血水、降低腦內腫脹壓力，又誤導 家屬以為謝維書不可進行開顱手術，亦不告知家屬病情或轉 診，延誤醫療致謝維書長久臥床未醒，終因膽道阻塞併發敗 血症，於105年5月2日死亡，吳孟書等9人顯有故意或過失侵 害謝維書生命權之侵權行為，使伊受有於謝維書生前支出看 護費用53萬7,134元，及非財產上損害1,000萬元之損害，林 口長庚醫院為吳孟書等9人之僱用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 係，求為命被上訴人賠償伊1,053萬7,134元之判決（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上訴人 於本院併依民法第185條、第188條規定，擴張請求被上訴人 就上開1,053萬7,134元負連帶賠償責任，另應再連帶賠償精 神慰撫金1,600萬元。而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 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1,053萬7,134元；㈢被上訴人應再 連帶給付上訴人1,600萬元；㈣第㈡、㈢項聲明，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謝維書於102年1月25日因腦出血，由楊梅天 成醫院轉至林口長庚醫院就醫，上訴人已經醫師告知謝維書 出血位置在腦幹，該處控制生命中樞，不適合為謝維書進行 開顱手術及引流，張承能等4人並無故意或過失不為謝維書
進行手術之情形。謝維書經治療後因生命徵象逐漸穩定，於 102年3月9日出院，張承能等4人所為醫療處置悉依醫療常規 ；邱德發等5人從未參與診治謝維書，亦無應作為而不作為 之疏失。謝維書於出院後超逾三年之105年5月2日，因原因 不明之膽道阻塞引發膽道感染合併敗血症死亡，與張承能4 人所為之醫療處置不具因果關係。上訴人所舉證據不足證明 吳孟書等9人有何違反醫療常規，或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之侵 權行為，且吳孟書等9人之行為與上訴人死亡結果間無相當 因果關係；林口長庚醫院於聘任、監督吳孟書9人亦無失當 之處。伊對上訴人毋庸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上訴人上 訴及追加之訴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 ：㈠上訴及追加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 宣告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伊為謝維書之父，謝維書於102年1月25日因腦出 血，由楊梅天成醫院轉送林口長庚醫院急診、住院，住院期 間林口長庚醫院所屬醫師並未為其進行開顱手術，嗣謝維書 於102年3月9日出院，於105年5月2日因原因不明之膽道阻塞 引發膽道感染合併敗血症死亡等情，業據提出診斷證明書、 死亡證明書【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下稱桃園地院）106年度 桃司醫調字第8號卷（下稱調字卷）第6至7頁】可稽，並有 謝維書之戶籍資料及病歷影本可按（桃園地院調字卷第46至 597頁、個資等文件卷第2頁），復為被上訴人所不爭（本院 卷第217、221至222頁），堪信真正。惟上訴人主張吳孟書 等9人係故意或過失拒絕為謝維書進行開顱手術，導致謝維 書長期臥床，於105年5月2日死亡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損害賠償 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 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 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 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參照）。查，謝維書於102 年1月25日零時9分許，係因腦幹出血，由楊梅天成醫院轉送 至林口長庚醫院急診，呈現昏迷（意識不清）狀況，於抵達 林口長庚醫院時其昏迷指數（GCS）為E1VEM1，即僅有3分； 急診醫學科吳孟書於同日零時17分許會診腦神經外科醫師， 經該科張承能囑請林亞銳觀察後，認謝維書之腦出血部位， 無法進行開顱手術治療，建議將謝維書轉至神經內科接受內 科療法並向家屬說明依謝維書出血狀況研判其預後不甚理想
；吳孟書依會診建議，將謝維書轉往神經內科加護病房，由 神經內科陳怡君擔任主治醫師，擬定住院診療計畫書交付謝 維書之家屬；謝維書於102年3月9日因生命跡象穩定，辦理 出院，由林口長庚醫院人員交班予秀傳醫院護理人員等情， 有診斷證明書、忠孝救護車有限公司救護紀錄表、急診護理 紀錄、急診病歷、護理紀錄單、住院診療計畫書、出院病歷 摘要可稽（桃園地院調字卷第6、113、127、130頁、本院卷 第241、245至249、396至403頁），並經本院核對謝維書於 102年1月24日在楊梅天成醫院之急診就診病歷資料無訛【附 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105年度醫他字 第86號卷（下稱醫他字卷）第53至62頁】。又林口長庚醫院 之急診值班醫師，於102年1月25日3時許，曾向謝維書之家 屬解釋當時病況，其內容略以：謝維書腦部出血部位位於腦 幹，腦幹屬於生命中樞，會影響其心跳及呼吸狀態，導致呼 吸不穩定；大部分的腦組織在腦部溢出血時就受傷壞死，該 部分無法隨著血塊的吸收而恢復腦部的功能，而此亦為謝維 書當時意識昏迷主要原因之一，血塊吸收後或許有清醒的機 會，但機率不大等語（臺北地檢署調字卷第131頁）；而陳 怡君除於同日11時許，向謝維書之母親解釋其病情略以：腦 幹為生命中樞，是管呼吸、心跳所在，沒有辦法開刀，且開 完刀的預後並不會變好等語外（同上卷第134頁），復在翌 日11時提示謝維書之腦部X光片，告知上訴人及謝維書之母 親略以：謝維書之出血點相當大，影響其心跳、呼吸，因腦 幹在腦的正中央深部，無法開刀，以其出血狀況，無法知道 之後的預後程度等語（本院卷第241頁）；嗣陳怡君於103年 1月28日再次會診神經外科張承能評估手術治療之可行性， 經張承能評估後仍認為謝維書之出血部位不宜進行手術治療 ，並由神經外科鄭運聰醫師於同日17時45分許告知上訴人略 以：本次謝維書之出血位置在腦幹，腦幹控制生命中樞，只 要是腦幹的出血病人大部分會處於重度昏迷狀態，故張承能 評估後認謝維書之狀況不適合開刀，且受傷之部位也無法開 刀，謝維書之生命徵象可能會愈變愈差等語，亦有會診邀請 單、會診回覆單及護理紀錄單可參（桃園地院調字卷第155 頁、桃園地檢署醫偵字卷第48至49頁）。而針對急性腦出血 ，急診室的第一線處理的原則為保持呼吸道暢通、維持適當 的呼吸換氣及循環，儘快將病人收住進加護病房，做密切的 觀察與處置；自發性腦出血之患者於「昏迷指數小於/等於5 ，表示已太嚴重，手術效果均不好...」、「...腦幹出血.. .以不採開顱手術為原則」，以及「深部大範圍的自發性腦 出血，若病患已深度昏迷，其預後不良，亦不建議延遲性的
開顱手術」，有台灣腦中風防治指引2008可稽（本院卷第 243、251、253頁），又美國心臟學會（AHA）/美國中風學 會（ASA）於2010年公布之腦出血治療指引亦記載：「 Enthusiasm for surgical evacuation of thalamic and pontine ICH has been limited」【中譯：視丘與腦幹部位 少有外科手術；見臺北地檢署106年度醫偵字第27號卷（下 稱醫偵字卷）第52頁】，而同上學會於2015年公布之腦出血 治療指引記載對於腦出血之治療建議則為：「Hemostasis and Coagulopathy,Antiplatelet Agents,and DVT Prophylaxis、Blood Pressure、General Monitoring and Nursing Care、Glucose Management、Seizures and Antiseizure Drugs、Management of Medical Complications」（中譯：止血及凝血病管理、血壓控制、 一般生命徵象監控及護理、血糖控制、給予癲癇藥物、藥物 治療併發症；見臺北地檢署醫偵字卷第53至56頁）。是以張 承能等4人於謝維書102年1月25日至林口長庚醫院急診後， 先給予之急救，並考量其因腦幹出血，深度昏迷之病情，未 進行開顱手術，送往內科加護病房治療，並於病情穩定後出 院，轉至秀傳醫院等處置，係依謝維書所罹病症、該院所屬 人員及設備能力所採取之必要措施，並非無故拖延；且陳怡 君等人於診治謝維書時，已依醫師法第12條之1規定，向病 人或其家屬告知其病情、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 及可能之不良反應，足見其等所為，合於醫療常規，並無疏 失。又各該病患於臨床上所罹病情、身體素質、恢復能力及 所處醫療環境有別，醫師採取之治療方式自難期一致，因此 上訴人僅憑若干新聞媒體報導部分腦出血病患進行手術治癒 之事例，指摘張承能等4人未於謝維書急診、住院時為其進 行開顱手術，係為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謝維書生命權云云， 即屬無據；上訴人聲請調閱訴外人徐林鳳明、亞萬之醫療紀 錄，亦無必要。又上訴人以吳孟書、張承能、陳怡君三人涉 犯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為由，提起之刑事告訴，業經檢察官認 定無過失而為不起訴處分，並駁回其再議之聲請；關於上訴 人聲請交付審判部分，亦經臺北地院裁定予以駁回。以上有 臺北地檢署106年度醫偵字第27號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 檢察署107年度上聲議字第236號處分書、臺北地院107年度 聲判字第45號裁定可稽（原審卷第53至61頁），並經本院調 閱上開卷宗核對無訛。故本件依相關證據資料，並不能證明 張承能等4人檢查、治療、說明謝維書病況之過程有何疏失 或未履行應盡義務之情形，難認有故意、過失不法侵害謝維 書權利，或違反醫療法第60條第1項、第73條第1項前段規定
之情事。
㈡次按，侵權行為之成立，須有加害行為，即以自己之行為加 損害於他人為要件，而自己的加害行為，包括作為及不作為 ，其以不作為侵權行為者，原則上應以法律或契約有作為義 務為前提。查邱德發5人於謝維書102年1月25日至林口長庚 醫院急診、住院，迄同年3月9日出院期間，均未參與治療謝 維書之病情，有謝維書之病歷可稽（桃園地院調字卷第49至 597頁），且為上訴人所不爭（本院卷第342頁），上訴人未 能證明邱德發5人依法令或契約，對於謝維書之醫療過程負 有作為義務，是其主張邱德發5人應就謝維書之死亡結果負 不作為之侵權行為責任，即難採取。
㈢綜前，上訴人所舉證據不足證明吳孟書9人有何違反醫療常 規之故意、過失行為，或違反保護他人法律之侵權行為。從 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85條規定 ，主張吳孟書9人負共同侵權行為連帶損害賠償之責，林口 長庚醫院依同法第188條規定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之責，因 此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伊看護費用及精神慰撫金合計 2,653萬7,134元，即屬無據。
五、綜上，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給付1,053萬7,134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另上訴人於本 院追加依民法第185條、第188條為請求權及擴張請求被上訴 人就上開給付連帶負責、再連帶給付精神慰撫金1,600萬元 ，均為無理由，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 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6 日
醫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鄭純惠
法 官 林翠華
法 官 蕭胤瑮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6 日
書記官 高婕馨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