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156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勝利
指定辯護人 林瑞珠律師（義務辯護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
訴字第493號，中華民國107年3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4550號、105年度偵緝字第
78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黃勝利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黃勝利係情感思覺失調症之病患。陳銘花（經本院諭知無罪 確定）原係黃勝利之鄰居，於民國104年11月9日上午8時30 分許，陳銘花由臺北市○○區○○街000號4樓之1之住處搭 乘電梯下樓，適居住於該處3樓之黃勝利亦欲自3樓搭乘電梯 下樓。當搭載陳銘花之電梯抵達3樓開門時，黃勝利因前開 疾病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竟對著陳銘花稱「 我就在等妳」，並朝陳銘花吐口水。雙方僵持5分鐘後，陳 銘花即伸手欲將黃勝利按住電梯升降鍵的手撥開，適陳銘花 之手觸碰到黃勝利右肩處之衣服時，黃勝利即基於傷害之犯 意，接續揮拳多次毆打陳銘花之頭、臉及手等部位，造成陳 銘花受有頭部外傷、臉部多處挫傷、撕裂傷（右前額約2公 分、左上眼瞼約1公分、鼻樑雙側各約1公分）、左眼挫傷合 併眼前房出血、玻璃體出血、左手腕挫瘀傷等傷害。二、案經陳銘花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供述證據
㈠陳銘花警詢之供述
陳銘花於警詢中所為供述，係審判外陳述，且無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1至之5之例外情事，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 項規定，並無證據能力。
㈡陳銘花在偵查中具結及在法院中所為之供述
陳銘花在法院中所為之供述，非屬傳聞證據，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第1項規定，有證據能力。至其在偵查中具結作證部 分，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3、第159條之1第2項之規定， 有證據能力。
㈢鍾郁芳在法院中所為之供述
鍾郁芳在法院中所為之供述，非屬傳聞證據，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第1項規定，有證據能力。
二、非供述證據
卷內所存其他經本院引用為證據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件 待證事實間均具有關連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 程序所取得，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自有 證據能力。
貳、得心證之理由
一、不爭執事實與本件爭點
㈠不爭執事實
被告黃勝利對於有於104年11月9日上午8時30分許，在臺北 市○○區○○街000號3樓電梯處與告訴人陳銘花發生爭執， 當時亦有出拳至少1拳毆打告訴人之行為，並不爭執（本院 卷第384-385頁）。該部分並與告訴人所述當時有與被告發 生爭執，被告有出拳毆打其一情相符（偵字第4641號卷第36 -38頁），此情已足認定。
㈡本件爭點
被告否認本件犯行，辯稱並未傷害告訴人，且當時是告訴人 先出手；辯護人並為被告利益辯稱被告有精神疾病，本件當 有刑法第19條第2項減刑之適用。從而，本件爭點即為：⒈ 告訴人所受傷勢是否為被告所為。⒉被告是否為正當防衛。 ⒊被告是否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茲說明如下。二、本院認定：【告訴人所受傷勢為被告所為】 ㈠告訴人驗傷時確實受有傷勢
告訴人於104年11月9日經臺北市政府消防局派遣救護車至臺 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接受急診治療時，受有頭部外傷、臉部 多處挫傷、撕裂傷（右前額約2公分、左上眼瞼約1公分、鼻 樑雙側各約1公分）、左眼挫傷合併眼前房出血、玻璃體出 血、左手腕挫瘀傷等傷勢，有該醫院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 各1份在卷可稽（偵字第4641號卷第9頁；原審卷一第82-127 頁），足認告訴人於104年11月9日驗傷時，確實受有傷勢。 ㈡告訴人之供述部分
⒈於偵查中證稱
我於104年11月9日上午8時30分許從4樓下去，按了電梯往樓 下的鍵，電梯到了3樓就停了，門打開，被告右手壓著電梯
的升降鍵，左手拿著數位相機，對我說「我就在等妳」。接 著被告就朝著我吐口水，我與被告僵持著。之後我往前1步 要撥開被告的右手叫他讓開，被告拿著數位相機的左手就打 下來，打掉我的眼鏡，又打到我的右眉處。當下我覺得很痛 ，就摀住眼睛，被告第2拳又打到我的左眼，當時我一陣暈 ，退回電梯蹲下來。之後我用左手摀頭，右手持背包遮住頭 ，被告又打第3拳，打到我的左手腕，第4拳打到我遮頭的背 包。當時我一直喊救命，被告又打第5拳，打在我的頭上。 ...之後我感覺到電梯關門了，就按電梯鍵希望電梯快點下 去，電梯到了1樓後，我就衝出去喊救命。我看到1樓鄰居的 後門有人，那個鄰居有問我怎麼了，該鄰居跟我說我滿臉是 血。我跟該鄰居說3樓的人打我，我請該鄰居讓我進去躲一 躲，並請她幫我報警，之後救護車就來了（偵字第4641號卷 第36-37頁）。
⒉於原審中證稱：
我當日要出門，鎖了門之後就坐電梯下去。電梯到3樓時， 電梯門打開，我就看到被告右手壓住外面的升降鍵，左手拿 著攝影機對著我說「我就在等妳」。我當場愣住，想說是不 是搞錯了，我就看著被告，被告就對我吐口水。就這樣僵持 了5分鐘，我跟被告說「你讓開」，但他還是不讓，我只好 用手去推開他，要去把他那隻按住電梯升降鍵的手撥掉。我 的指尖才碰觸到被告右肩處的衣服，被告就用拿著攝影機的 左手打下來，一打就打到我的右眉，我馬上感覺皮開肉綻， 我馬上用手去摀住。接著我的左眼就看到被告又要打1拳， 我用左手去遮、去擋，但擋不住，所以打到我的左眼、鼻樑 。我的眼睛馬上看到一片血下來，我感到人已經開始要暈了 ，因此退1步到電梯內，我也站不穩了，只好蹲下去。我當 時是在電梯內的前端，我用兩手護著頭，拿起背包遮頭，被 告還是站在電梯外繼續用左手打第3拳、第4拳，再用右手打 第5拳。被告打第2、3拳時右手還是按著電梯的升降鍵，他 打完最後1拳，電梯門才闔上，我半蹲著向後轉了1圈，再去 按1樓的鍵，讓電梯快點下去，之後電梯就下去1樓了。被告 打到第2拳時，我受不了，只好喊救命，電梯到1樓後，我喊 著救命，我瞄到1樓鄰居鍾郁芳站在門後。後來鍾郁芳看到 我，問我怎麼了，我說被3樓的人攻擊，我將手拿開，她就 說「哇塞，滿臉是血」。我說「拜託妳，讓我進去躲一下」 ，她就拿了衛生紙給我，衛生紙很快就濕了（原審卷二第97 -105頁）。
㈢證人鍾郁芳供述部分
證人鍾郁芳供述：104年11月9日上午8時30分許，我在臺北
市○○區○○街000號1樓店裡，案發當時其聽到樓上有聲音 ，是女生的尖叫聲，當時電梯有點故障，我以為有人被關在 裡面。我去按了電梯之後，電梯沒有下來，我就進去店裡了 。之後告訴人就從電梯衝出來喊救命，我就開門讓她進來。 告訴人滿臉是血地說她在樓上被打，當時告訴人眼睛的地方 一直冒出血，一直滴，我就拿衛生紙給告訴人壓著傷口。後 來警察跟救護車都來了，就將告訴人送醫（原審訴字卷二第 95-97頁）。
㈣由上開告訴人及鍾郁芳之供述，告訴人可明確證稱其傷勢是 遭被告所毆傷；而鍾郁芳亦親眼見到從電梯中出來之告訴人 確實受有傷勢。徵諸告訴人隨即經救護車送至臺北醫學大學 附設醫院接受急診治療，並無任何延遲之情。顯見被告確實 有於104年11月9日上午8時30分在前揭虎林街195號3樓電梯 處傷害告訴人，並致告訴人受有前揭傷勢，此情已足認定。 被告辯稱並未傷害告訴人，且並未造成告訴人受傷等，並不 可採。
三、本院認定：【被告不屬正當防衛】
㈠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 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23條 定有明文。
㈡依前揭規定，正當防衛係以行為人面對「現在不法之侵害」 為要件。然如前述，告訴人係於電梯打開時，莫名遭受被告 攻擊，而無傷害被告之行為（告訴人雖經檢察官以傷害被告 為由提起公訴，然已經本院於107年10月31日判決告訴人無 罪確定），自無從認定告訴人對被告有何現在不法之侵害。 ㈢從而，被告所為當僅屬一般之傷害行為，而無適用正當防衛 規定阻卻違法之餘地；且因其在告訴人處於無法還擊之情況 下，猶不斷攻擊告訴人，益徵被告主觀上非出於防衛之意思 而為，而係傷害之犯意甚明，此情同足認定。被告辯稱其為 正當防衛，並不足採。
四、本院認定：【被告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 ㈠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 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 條第2項定有明文。
㈡本院經辯護人之聲請，將被告送往具精神鑑定專業能力之臺 北市立聯合醫院為精神鑑定。經精神科專科醫生鑑定結果， 認被告是情感思覺失調症之病患，且綜合被告過去生活史、 疾病史、身體檢查、精神狀態檢查等，認被告於行為時，因 上開精神障礙，致疾病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 而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情事等，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精神
鑑定書1份在卷可稽（本院卷第346-352頁）。足認被告行為 時，確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
五、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其所辯並不 足採。
參、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論罪
㈠所成立之罪：
⒈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⒉檢察官原起訴書雖認告訴人因水晶球體脫位，數次就醫均無 法恢復視力致受有嚴重減損一目視能之重傷害，而認被告係 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惟經原審就告訴 人傷勢治療及恢復情形乙節函詢臺北榮民總醫院，該院回覆 表示告訴人經治療後，目前左眼狀況穩定，最近1次門診為 106年11月6日，左眼最佳矯正視力為0.8，此有臺北榮民總 醫院107年1月2日北總眼字第1060007041號函1紙存卷可考（ 原審卷二第43頁）。且告訴人提出臺北榮民總醫院於107年1 月8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醫師囑言欄亦載明「病人於107年 1月8日回本院門診追蹤，當日最佳矯正視力為右眼1.0，左 眼1.0」此有該份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參（原審卷二第63頁 ）。顯見告訴人左眼視力並無嚴重減損視能之情，而與重傷 之要件不符。是起訴書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 段傷害致重傷罪嫌，容有誤會，然此業據原審蒞庭之公訴檢 察官於原審審理程序時，本檢察一體作用，當庭以言詞更正 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原審卷二第94頁背 面），並經本院告知被告黃勝利本案可能涉犯上開罪名而為 辯論（本院卷第383頁），已充分保障被告之防禦權而無庸 變更起訴法條，附此敘明。
㈡接續犯
被告數次出拳毆打告訴人陳銘花之舉，係基於傷害之單一犯 意，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實施，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 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 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 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屬接續犯。 ㈢刑法第19條第2項減輕其刑
被告行為時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已如前述，爰依該 條項規定，減輕其刑。
二、撤銷改判之理由
本件原審於審酌一切情事後，對被告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 見。然原審未予審酌被告行為時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 ，尚有未洽。從而，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檢察官上訴認原審
量刑過輕等，固均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揭未洽之處，仍 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並自行改判。
三、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關係， 竟無故傷害告訴人，所為實不足取。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 手段、犯罪情節、告訴人所受傷勢之嚴重程度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依裁判簡化原則，僅記載程序條文）。
本案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李彥霖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希鴻提起上訴；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林黛利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6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劉為丕
法 官 吳冠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格瑤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6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