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訴字第1207號
原 告 林盟義
訴訟代理人 許聰元律師
被 告 林清石
訴訟代理人 張世柱律師
莊賀元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土地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2 月12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當事人適格，係指當事人就具體特定之訴訟，得以自己之 名義為原告或被告，而受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本案判決之 資格而言。在給付之訴，若原告主張其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 之權利主體，他造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義務主體，當事人 即屬適格。至原告是否確為權利人，被告是否確為義務人， 乃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要件是否具備，即訴訟實體上有無 理由之問題，非當事人適格之欠缺（最高法院93年度臺上字 第382 號判決參照）。
二、經查，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就兩造及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共 同投資購買之新北市○○區○○段0000地號、面積5098.06 平方公尺之土地( 下稱系爭土地) ，應依借名登記類推適用 民法第549 條第1 項、第541 條及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將 系爭土地其中應有部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返還並移轉登記予 原告等語，足見原告係主張其為借名登記契約關係之權利主 體，被告為借名契約關係之義務主體，依上開說明，其當事 人即為適格。至被告辯稱系爭合資購地契約係屬合夥性質而 本件全體合夥人未一同訴訟，為當事人不適格云云，惟合夥 關係，乃被告抗辯之法律關係，而非為原告主張之訴訟標的 法律關係，是尚難據此指摘原告起訴為當事人不適格，合先 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略以:
㈠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等四人係兄弟，於民國76年間 協議共同出資購買土地，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並成立宏長林 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宏長林公司) ，作為將來土地開發 興建房屋之公司。又渠等於76年9 月24日共同簽署協議書(
下稱系爭協議書) ，約定由原告出資百分之30、被告出資百 分之25.5、訴外人林清達出資百分之25.5、訴外人林盟烈出 資百分之19，四人之權利義務，依系爭協議書第5條約定， 凡共同出資購買之動產或不動產，無論其登記名義為何人， 其權利義務悉依上開比例分享或負擔之。
㈡渠等於77年11月8 日購買系爭土地，並借名登記於訴外人張 金水名下，嗣於85年12月27日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並借名 登記於被告名下迄今，並由被告出租系爭土地。系爭土地既 為兩造及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共同投資所購買，原告依系 爭協議書所載，對系爭土地所有權有百分之30之應有部分之 權利經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原告已經通知被告終止借名登 記之法律關係，並再次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與被 告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則兩造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既經終 止，被告自應將原告所有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之系爭土地所 有權應有部分百分之30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是以，爰依 借名登記類推適用民法第549 條第1 項規定，終止借名登記 之法律關係，並依民法第179 條、第541 條第2 項之規定， 請求將系爭土地所有權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 ㈢並聲明:被告應將新北市○○區○○段0000號，面積5098. 06平方公尺之土地，其中應有部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 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協議書已明載係因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共同出 資經營爰訂立之，是其性質為合夥契約，且系爭協議書第6 條亦載明第5條所列之系爭土地為其合夥財產，是為合夥人 即兩造與林清達、林盟烈全體公同共有，況渠等合夥關係未 因設立宏長林公司等公司而歸於消滅，是原告無從與被告就 系爭土地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又原告係請求被告返還合夥財 產於己，屬系爭協議書第6條共有財產之處分，故原告自應 受系爭協議書第6條即共有財產處分需經出資比例百分之70 以上合夥人同意之拘束，則原告未依約定而逕提起本件訴訟 ，其請求並無可採。
㈡又縱認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契約之訂立，亦係於全體合夥人 共同委託被告為合夥財產登記，是如欲終止借名登記契約， 亦應係由合夥或全體合夥人為之，而借名登記契約既未經合 夥或全體合夥人終止，原告自不得請求返還。
㈢退萬步言，縱認原告與被告間有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且原告 得終止之，然系爭土地既係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之 合夥財產，而為合夥人全體公同共有，則原告請求被告將系 爭土地應有部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返還並移轉登記於己，係
牴觸合夥財產應由全體合夥人公同共有之法律規定，故不應 准許之。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90頁至第91頁): ㈠新北市○○區○○段0000地號，面積5098.06 平方公尺之土 地( 即系爭土地) ，目前登記為林清石所有( 見本院107 年 度北司調字第1020號卷第14頁，下稱北司調卷)。 ㈡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於76年間有簽立系爭協議書（ 見北司調卷第7 頁至第10頁）。
㈢依據系爭協議書上所記載原告出資比例為百分之30。 ㈣系爭土地依據系爭協議書所載係為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 盟烈等人共同出資購買，為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使用。 ㈤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除系爭土地外，尚有如資產登 記百分比所示其他土地分別登記在兩造及林盟烈名下。（見 北司調卷第15頁）
四、原告主張系爭土地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其已為終止系爭土 地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爰再類推適用民法第549 條第 1 項之規定，終止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並類推適用民法第 541 條第2 項、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應將原告就系爭土 地應移轉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原告等情，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應在於：㈠兩造依據系 爭協議書購買土地，係為合夥或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㈡原 告主張終止兩造間的借名登記契約，並依據民法第179 條、 類推適用民法第549 條第1 項、第541 條，請求被告返還新 北市○○區○○段0000號，面積5098.06 平方公尺之土地( 即系爭土地) ，其中應有部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並移轉登 記予原告，有無理由？茲論述如下:
㈠兩造依據系爭協議書購買土地，係為合夥或借名登記之法律 關係？
⒈按合夥者，謂二人以上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事業之契約。 民法第667條第1項定有明文。民法之合夥，係指二人以上 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事業，分享其營業所生之利益及分擔 所生損失之契約。是合夥應就如何出資及共同事業之經營 為確實之約定，始足當之，倘僅單純出資取得財產，而未 約定經營共同事業者，縱將來可獲得相當之利益，自僅屬 合資或共同出資之無名契約（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 1122號、94年度台上字第1793號判決意旨參照）。基此， 互約出資與經營共同事業乃係合夥契約之兩大要素，且當 事人間應就出資額、出資標的以及共同事業之內容為確實 之約定，始得認定當事人間之契約具備此二項要素。又所
謂經營共同事業，必事業為共同，各合夥人就事業之成敗 有共同利害關係為要件（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596號 裁判意旨參照）。次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 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 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 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 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 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 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 力，並依民法第529條規定，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 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⒊經查，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於76年間有簽立系爭 協議書，系爭土地依據系爭協議書所載係兩造與訴外人林 清達、林盟烈共同出資購買，為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使用， 系爭土地並登記在被告名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 系爭協議書及系爭土地所有權狀、系爭土地登記謄本、地 籍異動索引、資產登記百分比等件在卷可稽( 見北司調卷 第7 頁至第15頁、本院卷第33頁至第39頁、第91頁) 。又 依系爭協議書載有「立協議書人林盟義、林清達、林清石 、林盟烈茲為共同出資經營」、「各立協議書人之出資比 例分別為原告百分之30、林清達百分之25.5、被告百分之 25.5、林盟烈百分之19」、「共同出資購買之動產或不動 產，無論其登記名義為何人，其權利義務悉依第一條所訂 出資比例分享或負擔之」、「本協議書簽訂各方，應本誠 信原則履行各條款、同心協力共謀事業之發展」等語，此 觀系爭協議書第1、5、8條即明，是被告抗辯系爭協議書 應為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間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 事業之契約，已非無據。
⒋再者，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就上開共同事業之經 營有確實約定內容及損益分配之方式，且各合夥人就事業 之成敗有共同利害關係乙節，亦據原告於本院審理時陳稱 ：「(問:若要興建房屋的時候，如何處理？)就跟他們講 一下，我這邊就開始運作，做建築設計，還有開賣房子， 要用樣品屋來蓋，蓋好之後就開賣，開賣拿進來的錢就開 始蓋房子。」、「(問:開賣房子出來的錢如何分配？)都 有分配，比方說這塊是林盟烈或我林盟義的名下，但是都 要依照協議書上面所載的比例分配及計算。」等語明確( 見本院卷第88頁)。從而，參諸前揭說明，堪認系爭協議 書之性質應為合夥契約。
⒌至於原告雖主張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間為借名登
記關係云云。惟查，合夥關係與借名登記關係就定性顯不 相同，而系爭協議書之性質應屬合夥已如前述，則兩造間 即無另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可能。況且，借名登記契約之 借名人僅將自己之財產以出名人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 理、使用、處分借名登記之財產，而觀諸系爭土地曾由被 告出租予他人作為社區停車使用，並由被告自行收取租金 等節，亦據原告陳述明確(見本院卷第89頁)，則原告主張 與被告間之法律關係為借名登記一節，即有疑義。 ⒍又原告雖另主張於系爭協議書中，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 林盟烈另有協議共同設立宏長林公司及其他公司組織，作 為共同出資購買土地、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之用，則宏長林 公司既係公司組織，與合夥不同，故不能據此即謂系爭協 議書係合夥契約云云。然查:
⑴民法關於合夥之規定，僅謂經營共同事業，並未限制合 夥事業之種類，更未禁止合夥關係存續中所為設立公司 行為，所謂經營共同事業當然可包括籌組公司，不得因 合夥關係存續中設立公司即遽認原合夥關係應歸於消滅 。
⑵觀之系爭協議書明訂宏長林公司之權利、義務係由系爭 協議書第1條所訂出資比例分享或負擔，且兩造及訴外 人林清達、林盟烈各自出資成立宏長林公司之目的，係 為共同經營購買土地、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使用；又兩造 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共同購買土地、開發興建房屋 出售之事業雖以宏長林公司之名義營業，然兩造及訴外 人林清達、林盟烈除設立宏長林公司外，另有共同設立 宏長昇公司、億年建設公司等公司，且均依系爭協議書 訂定之模式共同經營事業，亦為原告陳稱明確(見本院 卷第87頁至第90頁)。是可認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 盟烈等設立宏長林公司，係為依據系爭協議書中之經營 方式之一，又商業登記為股份有限公司或合夥，不能影 響當事人間實際合夥契約內容，則兩造間之合夥關係自 不因此宏長林公司之設立而消滅。從而，原告主張兩造 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所共同經營者係宏長林公司之 公司組織，而非合夥云云，即無可採。
⒎綜上，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既係依系爭協議書之 約定，基於開發興建房屋出售使用之目的而共同合資購買 土地，即堪認屬經營共同事業，而屬合夥契約，且原告合 資購買系爭土地後，並無何由其自己管理、使用、處分系 爭土地之行為。從而，兩造與林清達、林盟烈四人間就系 爭土地之法律關係，應為合夥關係，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
名下一節，係因履行系爭協議書所致，而非原告借用被告 名義所為之借名登記，是本件原告主張兩造屬借名登記關 係云云，即難認為有理由。
㈡原告主張終止兩造間的借名登記契約，並依據民法第179 條 、類推適用民法第549 條第1 項、第541 條，請求被告返還 系爭土地，其中應有部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並移轉登記予 原告，有無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受 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所收取之金錢、物品及孳息，應交 付於委任人。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 ，應移轉於委任人，為民法第179 條、第541 條所明定。 而借名登記者，乃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 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業如前述，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 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性質與委任關係類似，應類推適用 民法第549 條終止之規定，亦即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 時終止委任契約。又依民法第263 條準用同法第258 第1 項規定，終止權之行使，應向他方當事人以意思表示為之 （最高法院104 年度台上字第2136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次按公同共有人之權利義務，依其公同關係所由成立之法 律、法律行為或習慣定之；第820 條、第821 條及第826 條之1 規定，於公同共有準用之；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 他之權利行使，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 之同意；本節規定，於所有權以外之財產權，由數人共有 或公同共有者準用之，民法第828 條、第831 條定有明文 。而各合夥人之出資及其他合夥財產，為合夥人全體之公 同共有；合夥之事務，除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決議外，由 合夥人全體共同執行之，民法第668 條、第671 條第1項 亦有明定。申言之，合夥之契約債權，乃屬全體合夥人之 公同共有債權，其債權之處分，除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決 議外，應得全體合夥人之同意，乃公同共有人之一人為單 獨行使，未經他公同共有人承認，自應不生效力（最高法 院18年上字第1619號、33年上字第2489號判例意旨參照） 。
⒊兩造與訴外人林清達、林盟烈間既為合夥關係，而共同出 資購買系爭土地，系爭土地即屬合夥之財產，系爭土地形 式上之所有權雖登記為被告所有，然依系爭協議書的約定 ，系爭土地應屬合夥財產而為合夥人全體即兩造、林清達 、林盟烈公同共有，則原告對該公同共有物，並無所謂應
有部分。又公同共有債權，其債權之處分，除契約另有訂 定或另有決議外，應得全體合夥人之同意已如前所述，而 依系爭協議書第六條之約定，系爭土地既為合夥財產，則 其處分收益及運用，應經出資比例百分之70以上合夥人同 意始得為之。是本件原告未經全體公同共有人之同意，亦 未經出資比例百分之70以上之其餘合夥人同意，即單獨行 使請求被告返還上開合夥財產於己，依上揭說明，自應不 生效力。再者，合夥人於合夥清算前，不得請求合夥財產 之分析，而合夥解散後，亦必須經過清算程序，方能達返 還出資或分配利益之最後目的，故在清算完結前，合夥財 產仍屬合夥所有，並非原告單獨所有，則原告於合夥清算 前，自不得單獨請求被告返還上開合夥財產。
⒋綜上，原告主張其已通知被告終止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 並再次以起訴狀繕本送達作為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之意思表 示，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業已終止等語，自屬無據，則 原告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告將 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百分之30移轉予原告，為無理由 ；此外，被告經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一節，亦係基於 系爭協議書所約定之合夥關係所為，自無從構成不當得利 ，從而，原告主張依據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將 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百分之30移轉予原告，亦無理由 。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類推適用民法第549 條第 1 項、第541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其中應有部 分百分之30之所有權，並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 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併予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12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呂煜仁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12 日
書記官 蔡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