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簡上字第29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文菖
選任辯護人 張宗存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本院中華民國107年12月27日
107年度簡字第1809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檢察官起訴案號：107年
度偵字第1446號及移送併辦案號：107年度偵字第4745、4960號
），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許文菖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許文菖明知無正當理由徵求他人提供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 卡及密碼者，極有可能利用該等帳戶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 具，而可預見金融帳戶被他人利用以遂行渠等為詐欺犯罪， 竟仍容任所提供之金融帳戶可能被利用，造成詐欺取財結果 之發生，而基於幫助他人實施詐欺取財犯罪之不確定故意， 於民國106年12月間某日，在彰化縣○○鄉○○村○○○巷 00號住處，將其申請之臺中商業銀行埔心分行(下稱臺中商 銀）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印章提 供予「董進忠」之成年男子使用，「董進忠」與所屬詐騙集 團即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之犯意聯絡，先後為下列犯 行：
(一)於106年12月9日下午5時許起，分別假冒為華納威秀電影人 員、郵局人員等，陸續以電話向紀祥傑訛稱：其先前之訂票 ，因內部人員作業疏失誤設為重複訂票，需其協助取消設定 ，需依其指示操作提款機，以免遭重複扣款云云，致紀祥傑 因而陷於錯誤，而依指示於同年12月9日晚上7時13分許，匯 款新台幣(下同)15,123元至許文菖之上開帳戶。(二)於106年12月9日下午5時許起，分別假冒為網路商城員工、 郵局人員等，陸續以電話向蔡宜潔佯稱：其先前之購物交易 有誤將重複扣款，需依其指示操作提款機，或將款項轉入其 他帳戶，以免遭重複扣款云云，致蔡宜潔因而陷於錯誤，而 依指示於同年12月9日18時43分、18時52分許，存入29,985
元、20,985元至許文菖之上開帳戶。
(三)於106年12月9日18時40分許起，分別假冒拍賣網站、新光商 業銀行人員等，陸續以電話向曾鈺婷佯稱：因誤設為團購， 若每月未買商品將扣款，須配合指示將錢領出來存入指定帳 戶云云，致曾鈺婷陷於錯誤，而於同日晚上20時29分許，匯 款29,985元至許文菖之上開帳戶。
(四)於106年12月9日下午6時56分許起，分別假冒臉書Anden Hud (AH)社團客服、銀行人員等，陸續以電話向尹伊佯稱：因人 員疏失，致其一筆購物交易遭系統誤設為重複扣款，請其依 指示前往ATM操作協助解除該筆交易，以免遭重複扣款云云 ，致尹伊陷於錯誤，而於同日晚上8時34分許，匯款29,987 元至許文菖之上開帳戶。
(五)於106年12月9日晚上7時57分許起，分別假冒Joyce shop網 拍客服人員、郵局客服人員等人，陸續以電話向陳沛盈佯稱 ：因網拍網站內部作業疏失，將其誤列為代理商，若要取消 交易，必須至鄰近提款機確認並依其指示操作云云，致陳沛 盈因而陷於錯誤，而於同日晚上8時49分、9時10分，匯款 1,321元、4,123元，共5,444元至許文菖之上開臺中商銀帳 戶。
(六)於106年12月9日晚上8時42分許起，分別假冒FACEBOOK網路 賣家、郵局客服人員等，陸續撥打電話給何柏緯，向其訛稱 ：因內部人員作業疏失，致其先前於該網站購買之手機遭誤 設為分期約定轉帳，將造成重複扣款，請其依郵局通知協助 取消設定，請其依指示至附近ATM操作云云，致何柏緯陷於 錯誤，而於同日晚上9時36分，匯款22,999元至許文菖之上 開臺中商銀帳戶。
二、案經紀祥傑、尹伊、陳沛盈、何柏緯訴由彰化縣警察局員林 分局報告；蔡宜潔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曾鈺婷訴由屏東縣政府警察局屏東分局報 告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呈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 彰化地方檢察署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判決後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 ，檢察官及被告許文菖均已明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 開證據制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事，以之作為證據 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認均具 有證據能力。
二、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關聯性， 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
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64條、第165條踐 行調查程序。況檢察官及被告對此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 執，是堪認均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對於上開犯罪事實坦承不諱，核與證人紀祥傑、尹 伊、陳沛盈、何柏緯、蔡宜潔、曾鈺婷於警詢時證述相符， 並有交易明細表、開戶資料、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 紀錄表、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烏日分局追分派出所受理刑案報 案三聯單、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烏日分局追分派出所受理詐騙 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大觀 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新竹縣政府警察 局竹北分局新工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等件在卷可稽，足認被告自白與事 實相符。是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應依法論科。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 助詐欺取財罪。又被告以一個提供帳戶之行為，致告訴人等 受騙並匯款，係以一行為觸犯數個幫助詐欺取財罪，為想像 競合，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處斷。再被告幫助他人 犯詐欺取財罪，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 之。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認被告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1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4月，固非無見。惟依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規定，應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原審漏未併科 罰金刑，有所違誤，檢察官以此部分為由提起上訴，應有理 由，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四、爰審酌被告不思正途賺取所需，竟貪圖可輕鬆得手之不法利 益，提供帳戶，使詐欺集團得以遂行其詐欺之犯行，無視政 府一再宣示掃蕩詐欺集團決心，導致告訴人等之財產受有損 害，而應加以非難；惟念及其坦承犯行，犯後態度尚可，並 衡酌其犯罪目的、手段、智識程度、生活狀況、告訴人所受 損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五、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提供帳戶之行為，亦涉及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之洗錢罪。然按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於106年6 月28日生效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2條雖規定：「本法所稱洗 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 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 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 定犯罪所得。」，而本條所稱之特定犯罪，依同條例第3條 第2款之規定，固包括刑法第339條之詐欺取財罪在內。然： 1.按洗錢防制法第2條之修正理由「洗錢行為之處罰，其規範 方式應包含洗錢行為之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現行 條文區分自己洗錢與他人洗錢罪之規範模式，僅係洗錢態樣 之種類，未能完整包含處置、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行為。 為徹底打擊洗錢犯罪，爰參酌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40 項建議之第3項建議，參採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 精神藥物公約（以下簡稱維也納公約）及聯合國打擊跨國有 組織犯罪公約之洗錢行為定義，修正本條」。我國洗錢防制 法對於洗錢之定義，既是參酌上開2公約而制定，則該2公約 之規範內容，即得作為解釋之參考依據。依維也納公約第3 條第b、c款，明定行為人必須明知洗錢標的財產係源自特定 犯罪，及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第6條第a、b款， 明定行為人必須明知洗錢標的財產為犯罪所得，且均明定須 明知洗錢標的財產是源自特定犯罪或該特定犯罪之參與犯。 從而，在特定犯罪尚未發生，或犯罪所得即洗錢標的尚未產 生時，則單純提供帳戶之人因未能確定而明知特定犯罪已存 在，亦無從明知洗錢標的財產為犯罪所得，則與上開2公約 所規定之定義不符。是以洗錢防制法第2條修正理由第3點所 舉之第4種態樣「提供帳戶以掩飾不法所得之去向，例如： 販售帳戶予他人使用」，應僅限縮於特定犯罪已發生，或犯 罪所得即洗錢標的已產生時，而提供帳戶以掩飾不法所得之 去向，方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洗錢類型，亦即必 須先有犯罪所得或利益，事後再加以掩飾或隱匿，始該當於 本法所稱洗錢行為。
2.設若提供帳戶之人是提供帳戶供正犯1人或2人為普通詐欺犯 罪之用（即排除刑法第339條之1至第339條之4等特殊詐欺犯 罪型態），則依刑法第339條第1項規定，該1人或2人之正犯 僅成立普通詐欺取財罪，依法應科處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然具有幫助犯性質之提供 帳戶之人，若依公訴及上訴意旨所認應另成立洗錢防制法第 14條之洗錢罪，則應科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百萬元以 下罰金，造成具幫助犯性質之帳戶提供者所科處之刑，明顯 會重於正犯。且前者所科處之刑不得易科罰金，而後者正犯 所科處之刑若為6月以下，反而得依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規 定易科罰金，又前者必須併科罰金，而後者則非必然要科予 罰金刑，其間之罪刑失衡顯而易見。
3.洗錢防制法之立法目的，依同法第1條之規定，係在防制洗
錢，打擊犯罪。申言之，即在於防範與制止特定犯罪所得藉 由洗錢行為（例如經由各種金融機構或其他交易管道），使 其形式上轉換成為合法來源，而掩飾或切斷犯罪所得來源與 犯罪之關聯性以躲避查緝。是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 行為，除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 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之行為外，仍須有旨在避 免追訴、處罰而為上述行為之犯意，始克相當。又提供帳戶 （例如：販售帳戶予他人使用；廠商提供跨境交易使用之帳 戶作為兩岸詐欺集團處理不法贓款使用）以掩飾不法所得之 去向，固為洗錢行為之態樣。然於販售帳戶予他人使用，以 使他人藉以取得特定犯罪所得之情形，是否當然即屬掩飾不 法所得之去向，而可構成洗錢行為，似不無可疑。因此，是 否為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自應就犯罪全部過 程加以觀察，包括行為人是否具有洗錢之犯意，以及有無因 而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 分權或其他權益有所改變，或有無阻撓或危及對特定犯罪所 得來源追查或處罰之行為在內。若僅係行為人對特定犯罪所 得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行為，尚非該法所規範之洗錢行 為。就本案而言，詐欺集團係於告訴人等人將錢款匯入被告 所提供之本案帳戶後，再自本案帳戶將各該筆款項直接領出 使用，故被告提供本案帳戶、告訴人等人匯入錢款，及詐欺 集團自本案帳戶內直接領出各該筆款項，僅係該詐欺集團詐 取財物之犯罪手段。該詐欺集團及被告有無欲藉由本案帳戶 洗錢，使各該筆贓款經由與本案帳戶內其他款項混同，或自 本案帳戶流出而為各種交易後再流入本案帳戶，以轉換成為 合法來源；以及贓款未經上開清洗行為，即旋為詐欺集團自 本案帳戶內領出，是否改變了詐欺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 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而掩飾或切斷犯 罪所得來源與犯罪之關聯性（在本案，由本案帳戶之交易明 細資料，仍可清楚看出或判別何款項係被害人及告訴人所匯 入之錢款。至詐欺集團自本案帳戶內直接領出贓款，雖因此 發生掩飾或隱匿贓款去向或所在之效果，惟此毋乃詐欺取財 犯罪既遂之結果），致構成洗錢行為，並非全然無疑。(二)基於上述歷史解釋、罪刑相當原則以及基於洗錢防制法第1 條之立法目的，應就犯罪全部過程加以觀察，包括行為人是 否具有洗錢之犯意，以及有無因而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 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有所改變， 或有無阻撓或危及對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追查或處罰之行為在 內；若僅係行為人對特定犯罪所得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 行為，尚非該法所規範之洗錢行為之目的解釋觀點。本院認
本案被告所為提供本案帳戶之行為，並不成立洗錢防制法第 14條第1項之之洗錢罪（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11號判 決意旨同此看法）。檢察官起訴及上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行 為同時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規定，容有誤會。惟此部分倘 成立犯罪，與其前揭有罪（即幫助詐欺取財）部分，有想像 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姚玎霖提起公訴及移送併辦，檢察官蔡奇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梁義順
法 官 林于捷
法 官 陳彥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1 日
書 記 官 于淑真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
（幫助犯及其處罰）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50 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