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易字第837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子揚
選任辯護人 劉鎮瑋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 年度偵字第
00000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子揚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子揚與周竺燕前為男女朋友，嗣周竺 燕提出分手，張子揚竟與1 位姓名年籍不詳、綽號「小猴」 之友人（下稱「小猴」）共同基於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犯意 聯絡，於民國106 年8 月26日上午6 時15分許，由張子揚駕 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鎮區○○ 路000 號後方之7-11便利店前，由其與「小猴」一同站立於 對向周竺燕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前方， 阻擋其去向，張子揚並拍打該車車窗要求周竺燕下車，以此 強暴之方式，妨害周竺燕自由行駛於道路及離去之行動自由 等權利。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 第1 項之強制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 2 月8 日修正公布，修正後同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 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92年台
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張子揚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即告訴人周竺燕之證述、本院107 年10月4 日告訴人行 車紀錄器錄影畫面勘驗筆錄及截圖、告訴人行車紀錄器錄影 畫面翻拍照片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間駕駛 上開車輛搭載友人「小猴」行經上開地點，因見告訴人之車 輛停放在車道上，即與「小猴」先後下車，「小猴」站在告 訴人車輛前方，其則站在告訴人車輛駕駛座窗外欲與告訴人 對話，過程中其有敲打告訴人之車窗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 強制之犯行，辯稱：因其與告訴人間尚有金錢糾紛，才至告 訴人車輛旁邊欲與告訴人對話，當時其並不知道告訴人想要 離開，因為告訴人並未表示要離開，也開車窗和其交談，並 對於其對話內容有所回應，又告訴人如要離開，前方亦有足 夠的空間可以讓告訴人駛離等語；其辯護人並以：⑴刑法第 304 條之強制罪，限以強暴、脅迫之方式，對於自由意志形 成產生妨害始足當之，並非意志決定之自由以任何方式遭到 影響均會構成強制罪，否則難以發揮構成要件之過濾作用， 是若僅以單純身體在場之方式，對他人產生心理上之影響力 ，而未進一步對人或物為直接強暴之行為，尚難認構成刑法 強暴之要件；本件被告僅係站立於告訴人之車窗，當被告第 一次敲擊車窗後，告訴人即搖下車窗與被告進行對話，被告 同行友人「小猴」亦僅係站立於車前2 至3 公尺處，並未對 告訴人有何強暴、脅迫之行為，自不該當刑法第304 條強暴 、脅迫之要件。⑵告訴人亦未曾向被告或「小猴」表示有意 離開現場，且由告訴人車輛實際前後狀況觀之，告訴人仍有 足夠空間可以離開現場，其行車自由並未受到妨害。⑶再者 ，被告與告訴人間本為男女朋友關係，雙方此前有金錢上的 往來，包括被告為告訴人代為照顧小孩之費用、接送小孩花 費之車資，以及被告為與告訴人生活而租用房屋之費用等， 被告應得與告訴人討論相關費用負擔之事宜；且告訴人與被 告交往期間似有與第三人交往之情事，被告亦欲藉此機會與 告訴人整理釐清，此舉並未逾越法律及倫理上之正當性，應 不具法律上之非難性，尚不該當刑法第304 條之強制罪等語 ，為其置辯。經查：
㈠被告於106 年8 月26日上午6 時1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其友人「小猴」，行經桃園市○鎮區 ○○路000 號後方之7-11便利店前，因見告訴人之車輛停放 在車道上，即與「小猴」先後下車，「小猴」站在告訴人車 輛前方，其則站在告訴人車輛駕駛座窗外欲與告訴人對話， 過程中其有拍打告訴人之車窗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
本院審易字卷第37頁背面至39頁正面、易字卷二第9 頁、第 103 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周竺燕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 理中之證述大致相符（見偵卷第16至17頁、第47頁背面、本 院易字卷二第42至49頁），並有本院107 年10月4 日告訴人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勘驗筆錄及截圖（見本院易字卷二第11 至15頁、第17至19頁）附卷可佐。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周竺燕固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另證述：當時其把車輛停 在其住家後面的便利商店對面車道上，準備要去便利商店買 東西，被告的車就直接停在對面車道上，被告和其友人（即 「小猴」）下車後，被告之友人擋在其車正前方2 、3 公尺 處，讓其不能前進，被告則站在其車子旁邊，用手拍其窗戶 要其下車，其雖想離開，但如果其將車子往前開，就會撞到 被告友人；如果倒車離開，其倒車的速度也沒有被告及其友 人奔跑的速度快，其還要小心倒車的時候不要撞到被告等人 ，其認為被告和其友人就是沒有要讓其離開的意思，所以其 就在車上報警等語（見偵卷第47頁、本院易字卷二第43至44 頁）。惟查：
1.案發當時現場狀況，業經本院於107 年10月4 日當庭勘驗告 訴人提供之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並截圖附卷，勘驗結果擇要 節錄如下：
⑴檔案名稱：2017_0826_061529_427(06_17) .MOV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左側為被告所駕駛之白色自小客車， 停放於對向車道並佔據半個車道，畫面下方為告訴人之自小 客車，停在右側車道之車道邊線上，告訴人之車輛左前方為 車道雙黃線，右側為停放於路邊之車輛）
①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6：57至06：18：13時：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7：01時，被告從自小 客車駕駛座下車，跨過雙黃線朝著告訴人停車位置走至畫面 左側後消失。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7：05時， 與被告同行之「小猴」從副駕駛座下車後走至被告所駕自小 客車的車頭前方，並於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7 ：17時跨過雙黃線走至告訴人車頭前方位置） （敲車窗的聲音）
被告：（模糊不清）好不好？我跟妳講喔。
（車窗搖下的聲音）
被告：有話和妳說好不好？我想要離開桃園。
告訴人：嗯？
被告：那之前妳那些，我自己啦，我自己的解讀是，我們看 是幾點。那我知道妳還跟他在一起，妳可以懷疑我， 但是我馬上可以拿出證據給妳，我需要離開桃園，因
為我也（模糊不清）在桃園，好不好？妳願意來和解 這件事情嗎？好不好？
告訴人：我跟你要和解什麼事情？
被告：因為我不想要繼續貸款，我之前為了妳搬來桃園。 ②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8：14至06：19：06時： 告訴人：我需要跟你和解什麼事情？
被告：蛤？
告訴人：我需要跟你和解什麼事情？
被告：因為我們的東西實在在法律上沒有辦法構成什麼，所 以我必須和妳說，我覺得就是像以前房租那些，妳可 以考慮一下好不好？因為我覺得金額沒有很大，但是 我覺得就是一口氣。
告訴人：你太可笑了吧！
被告：嗯？
告訴人：你太可笑了吧！
被告：太怎樣？
告訴人：我說你太可笑了吧！
被告：我有知道妳會拒絕過我啊，我以前也沒跟妳拿過這些 東西、提過這些東西，那妳要我覺得摸摸鼻子然後就 回台北，我實在是不能接受。
告訴人：喔，所以我摸摸鼻子被你上一上也要，那要不要跟 你收錢？
被告：我也幫妳照顧過小孩啊，我也就是搬來桃園啦！ 告訴人：那就對了，沒什麼好說。
③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19：07至06：20：27時： 被告：妳也不用演戲了啊，之前都是演戲啊。
告訴人：隨便你啊，不也找過他老婆啊，又怎麼樣？嗯？你 得到了嗎？沒有嘛！
被告：得到什麼？
告訴人：我還有什麼可以讓你威脅的？我不明白。 被告：那我拿這個東西妳看一下好不好？我已經就是觀察妳 蠻久的啦，好不好？這剛剛的好不好，妳看一下好不 好？
告訴人：所以咧？
被告：妳還要更怎麼樣的照片嗎？我都可以給妳啊。 告訴人：所以咧？
被告：電話號碼妳也可以確認一下啊。
告訴人：所以咧？
被告：還要台灣人壽的地址嗎？還是車位的？
告訴人：所以咧？
被告：我有去考慮到妳一定會就是拒絕我啦！啊我覺得失敗 的可能性就是他老婆要必須一直承擔啦！
告訴人：那…所以咧？
被告：所以妳沒有打算要談嗎？
告訴人：要談什麼你跟我講啊。
被告：妳看一下這張好了，好不好？
⑵檔案名稱：2017_0826_062029_428.MOV ①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0：26至06：21：27時： （行車紀錄器畫面左側為被告所駕駛之白色自小客車，停放 於對向車道的車道上並佔據半個車道，畫面下方為告訴人之 車輛且停在右側車道之車道線上，告訴人之車輛左前方為車 道雙黃線，右側為停放於路邊之車輛，「小猴」繼續站在告 訴人之車輛前方）
被告：妳看一下這張好了，好不好？另外一張。下面的兩項 東西，好不好？也包括在內，我們就談，好不好？可 以嗎？
告訴人：我看不到啊，你要談什麼？
被告：房租那些東西妳自己也知道，好不好？我覺得對妳來 說應該沒有什麼。
告訴人：沒有什麼好說了，浪費我的時間。
（搖起車窗的聲音）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1：09及06：21：26時 ，分別有敲車窗的聲音）
被告：妳聽我講好不好？
②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2：13至06：23：34時： 被告：妳考慮一下啦，好不好？
（敲車窗的聲音）
被告：因為我覺得對妳沒差啊。不考慮是不是？ （敲車窗的聲音）
被告：麻煩妳，麻煩妳搖下車窗好不好？可以嗎？麻煩妳搖 一下車窗可以嗎？如果妳還有要談的話，好不好？妳 沒差好不好，對妳來講根本沒差。妳是不是在打電話 啊？妳這樣子都沒辦法接受是不是？妳真的很沒誠意 唉，妳不覺得這樣子真的很累嗎？好好跟妳說了好不 好？搖車窗好不好？
（敲車窗的聲音）
③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3：35至06：24：17時：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3：42時，有大力敲車 窗的聲音）
（告訴人撥打電話報警，過程中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
間06：24：06時，有捶打車窗的聲音致行車紀錄器震動。行 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4：17時，亦有敲打車窗的 聲音）
④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4：18至06：24：33時： （被告從畫面左側出現，走至告訴人之車頭前方路邊與站在 路中央之「小猴」對話）
（告訴人繼續報警）
⑤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24：34至06：25：27時： （被告從告訴人車頭前方路邊與「小猴」對話完後，往畫面 左側走去，消失於畫面左方。「小猴」則持續站在告訴人車 頭前方）
被告：我好好跟妳說好不好？可以嗎？我後面的已經考慮好 了很划算，好不好？是妳自己當初講的，我只要求房 租。我也搬走，我答應妳搬走了。
告訴人：當初我可以幫你用到不用錢退租，你自己不走的， 與我無關。
被告：妳當初有跟我談嗎？妳是要求直接，他叫我退掉唉， 妳還要把我的租金拿走唉。妳要不要聽聽房東講的話 啊？
告訴人：誰要把你的租金拿走啊？
被告：啊妳就是要想辦法取消啊。
告訴人：誰要拿你的租金走，你不要笑死人好不好。 被告：妳剛剛看到的那張，妳不覺得不考慮嗎？ 告訴人：不考慮。
被告：完全不考慮？
告訴人：嗯。
⑶檔案名稱：2017_0826_063028_430.MOV ①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30：26至06：31：16時： 被告：不要哭啦，幹嘛哭？跟我講好不好？我不會對妳怎樣 好不好？我只是要跟妳講話，絕對不會怎麼樣，我對 妳怎麼樣，保證不會對妳怎樣，好不好？妳有事嗎？ 妳不是講怎麼樣，自己還不是怎麼樣，（模糊不清） 怎麼樣了好不好？我只是要講話而已，妳這是在浪費 時間，我不會再看妳跟他在演戲。有人可以資助我跟 妳（模糊不清）好不好？一個月的錢絕對是妳可以來 （模糊不清）。
②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31：17至06：32：25時： （手機鈴聲響起，告訴人與友人通話，過程中有敲車窗的聲 音）
③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32：26至06：32：56時：
（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時間06：32：43時，警車從畫面 中央出現，並行駛至被告之自小客車後方臨停） 被告：開門啦！好不好？好好講嘛。
（告訴人與友人通話）
被告：好好講可以嗎？……
等節，有本院107 年10月4 日勘驗筆錄及截圖在卷可稽（見 本院易字卷二第11至14頁正面、第17至19頁）。稽之上開勘 驗內容，被告雖有數次敲打告訴人車窗之舉，然被告敲打車 窗時均僅稱：「我跟妳講喔。」「妳聽我講好不好？」、「 妳考慮一下啦，好不好？」、「麻煩妳搖下車窗好不好？可 以嗎？麻煩妳搖一下車窗可以嗎？」「開門啦！好不好？好 好講嘛。」等語，足認被告係因告訴人將車窗關上，致其無 法和告訴人對話，始敲打告訴人之車窗，希望獲得告訴人回 應，過程中未見被告有何拍打告訴人車窗直接要求其下車之 行為，是公訴意旨認被告以拍打告訴人車窗要求告訴人下車 之方式，妨害告訴人之行動自由等權利云云，與上開客觀證 據，即有未符，尚難憑採。然依上開勘驗結果已可確認：案 發當時告訴人將其車輛停放在車道上靠近邊線位置，被告見 狀即與「小猴」一起下車，由被告走至告訴人車輛之駕駛座 旁，欲與告訴人討論2 人分手後相關金錢糾紛之處理，且過 程中因告訴人關上車窗，不欲再與被告對話，被告遂數度敲 打車窗；一旁「小猴」則始終站在告訴人車輛前方，而有阻 擋告訴人車輛前進之勢等情。
2.惟被告與「小猴」之上開行為，並非屬妨害告訴人自由行駛 於道路及離去權利之「強暴」手段：
⑴按刑法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為要件，而該條所謂「強暴」， 係指以有形之實力不法直接加諸於人或間接對物施加物理上 之不法腕力；所謂「脅迫」，乃指以加害之意通知他人，惡 害內容固不以侵害具體之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為 必要，祇要對被害人而言屬不利益即可，然仍須有相關之言 語或舉動，顯示加害意思，或為任何條件式不利益之傳達， 使相對人產生畏懼，而加以威脅逼迫，或有所挾而強迫，始 足當之。又強制罪所保護之法益，乃個人意思決定自由及意 思活動自由（依其意思決定而作為或不作為）而非行動自由 ，相對於其他同以「強暴、脅迫」行為為構成要件之犯罪， 強制罪所指之「強暴、脅迫」雖屬低強度之廣義概念，不要 求相對人之自由須完全受壓制，然仍須使被害人由於行為人 所施加之威嚇，因而處於心理或生理被強制之狀態始可。惟 若將強制罪中「強暴」要件擴張解釋為一切對他人達成心理
強制之效果，將使強暴之概念精神化、空洞化，有違構成要 件明確性之要求。又行為人之行為在道德上、行政法律上或 有虧，也違反他人意思自由，解釋上亦可能屬「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行為，然並不能以此即逕認 係「強暴」行為，必仍回歸「強暴」要件之本質，即以暴力 之有形力行使，始克當之。要之，非暴力手段之行使，對他 人權益之侵害不一定較輕微，但基於罪刑法定原則，即不能 認構成刑法強制罪犯行。
⑵據此，本案被告、與被告同行之「小猴」固分別站立在告訴 人車輛左側、前方，惟縱其等目的確如公訴意旨所指，欲藉 自己肉身阻擋告訴人駕駛車輛離去，惟此種方式係使告訴人 慮及若貿然向前，將撞擊被告等人造成其等受傷之情事，而 對告訴人產生無形之心理上壓力，致告訴人因擔心撞傷被告 等人而將負擔民刑事責任，不敢任意駕車離去，自非屬對告 訴人之身體直接施以物理上之有形暴力；至被告敲打車窗之 行為，亦非對於告訴人之車輛施以破壞或減損其行駛功能之 不法腕力，是被告與「小猴」之上開行為，是否已達「暴力 之有形力行使」之程度，致妨害告訴人自由行駛於道路及離 去之權利，而該當強制罪之「強暴」手段，已非無疑。 ⑶再查，當時告訴人之車輛後方並無其他車輛停放乙節，業據 證人周竺燕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見本院易字卷二第48頁 正面）；而告訴人車輛後方仍有空間可供其駕車後退並迴轉 離開等節，亦有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附卷可查（見本院 易字卷二第98頁），顯見告訴人當下並非無法以倒車之方式 離開現場。至證人周竺燕雖證稱：其將車輛停放在轉彎處， 所以沒辦法很快的倒車，而且其倒車的速度也比不上被告走 到其車後阻擋的速度，其總不可能一倒車就趕快走吧，其怕 會壓到被告，也怕會撞到後面的來車，所以其才沒有倒車等 語（見本院易字卷二第43頁背面、第48頁）。惟依告訴人上 開證述，適足徵其並非無法倒車，而是擔心倒車過程中仍有 可能遭到被告等人阻擋，方未選擇以倒車方式離開；然告訴 人既未實際試圖以倒車方式離開，自無從以推論或猜測之方 式認定縱其欲倒車離開，亦會遭被告等人阻撓。況其於本院 審理中更證述：被告等人不是第一次跟蹤其了，其也好奇被 告到底要說什麼；而且其認為就算那天其離去，被告等人還 是會再找其等情（見本院易字卷二第43頁背面至第44頁正面 ），益徵告訴人於被告行為時，實可自由決定是否駕車離去 ，其之所以未駕車離開，毋寧是基於其自身希望能終結被告 之騷擾所為之意志決定，是告訴人之意志決定自由及意志活 動自由顯然未受被告壓制甚明。
⑷是以，被告及「小猴」之上開行為，並未達影響告訴人意思 決定自由之程度，顯非強制罪所規範之「強暴」手段。 3.再關於被告是否具備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 之故意：
⑴按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妨害他人行使權利罪之成立，除客 觀上有以強暴、脅迫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行為外，並須主觀 上有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故意，始為相當；若主觀上無「妨 害人行使權利」之犯罪故意，即難以強制罪相繩。 ⑵經查，被告初至告訴人車輛旁時（即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 示時間約06：17：17至06：21：00時），告訴人曾搖下車窗 與被告討論2 人分手後相關金錢糾紛處理事宜，雖後來雙方 意見不一致，告訴人遂稱「沒有什麼好說了，浪費我的時間 」等語，並關上車窗開始報警，惟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顯示 時間06：24：34至06：25：27時，告訴人復再度與被告談及 雙方分手後房屋租金負擔之問題；且自被告與告訴人開始對 話時起至員警到場時為止，告訴人對於其是否欲離開現場一 事均未置一詞等情，有上開本院107 年10月4 日勘驗筆錄可 查（見本院易字卷二第11至14頁）；況其於本院審理時亦證 稱：其並未鳴按喇叭或示意前方之人離開，「（審判長問： 如果妳想要離開，為什麼不要對被告或是被告的友人按喇叭 就好了？）這不是第一次，那是一個安靜的清晨，我認為如 果我按喇叭走了，他明天還是會繼續跟蹤繼續出現，因為一 直以來就是這麼發生的。（審判長問：所以妳表示如果妳按 喇叭走了，他明天還是會繼續跟蹤繼續出現，只是妳自己心 裡想的，並不是被告口頭上跟妳說的？）是我心裡想的」等 語（見本院易字卷二第45頁背面、第48頁）。是告訴人於其 所稱「遭被告等人攔阻」之過程中，並未鳴按喇叭，更未向 被告等人表達希望其等讓路之意，反而斷斷續續與被告討論 2 人分手後相關金錢糾紛之處理等情，均可確認。則被告辯 稱：因其與告訴人間尚有金錢糾紛，才至告訴人車輛旁邊欲 與告訴人對話，當時其並不知道告訴人想要離開，因為告訴 人並未表示要離開，而是先開車窗和其交談，並對於其對話 內容有所回應等語，即非無據，尚難遽認被告主觀上有對他 人施以強暴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故意。
四、綜上所述，被告固有與「小猴」分別站立在告訴人車輛左側 、前方妨礙告訴人駕車前進之事實，然此行為尚非屬刑法強 制罪所規範之「強暴」手段，且被告主觀上亦無妨害他人行 使權利之故意，是被告及其辯護人此部分所辯與事實、經驗 法則相符，應堪採信。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使本院 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之行為已
達公訴意旨所指強暴行為之程度，致使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 確信，無法證明被告犯罪，依首揭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之說 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呂俊儒提起公訴，經檢察官郭書綺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14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淑玲
法 官 游璧庄
法 官 傅思綺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呂靜雯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