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54號
上 訴 人 黃 勻 饒
訴訟代理人 陳 澤 嘉 律師
簡 大 翔 律師
被上 訴人 傅 素 蓮
訴訟代理人 邱 創 典 律師
邱 皇 錡 律師
丁 詠 純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4月
19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6年度訴字第789號），提
起一部上訴，本院於108年1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被上訴人於原審法院起訴主張：
一、坐落嘉義縣○○鄉○○段000地號、地目建、 面積290.61平 方公尺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與訴外人黃典等（ 下稱共有人等）39人所共有，而系爭土地與上訴人、訴外人 黃瓊徵所共有之坐落同段000地號、面積848.01平方公尺土 地（下稱系爭000土地）雖均非常不完整，惟系爭土地與系 爭000土地卻形成一完整的方形建地。詎上訴人之上輩於民 國（下同）60年間卻將其興建之二層樓房部分建蓋在系爭土 地上，即如附圖所示編號ａ面積17.06平方公尺之鐵骨雨遮 、編號ｂ面積89.37平方公尺之RC造房屋（下稱系爭編號ｂ 房屋）及鐵骨雨遮，又加建編號X-Y-Z部分面積8.22平方公 尺之圍牆（下稱系爭圍牆）。上訴人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人，又無任何租賃關係，當屬無權占有，依法自應拆除該等 地上物，並將該部分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及共有人等。二、依上，爰本於民法第767條規定之所有權法律關係，求為判 命：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之地上物拆除，並將該土地交還 被上訴人及共有人等全體（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嗣 上訴人不服而提起一部上訴，故答辯聲明：求為判決駁回上 訴）。
貳、上訴人則以下列等語（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用，不 再陳述），資為抗辯：
一、上訴人已提出系爭編號ｂ房屋於82年間進行整體翻修之相關 收據，包括估價單、送貨單及上訴人父親親筆之紀錄影本資 料，並有承攬人林晉逸出具之切結書，證明上開收據及估價 單等係其於86年8月至87年4月間承攬系爭土地及系爭000土
地上建物之整建工程所簽發之單據。可知系爭編號ｂ房屋係 大興土木而為改建，則系爭土地共有人勢必能察見該房屋正 在進行改建，惟卻不提出異議，要求變更房屋坐落位置，應 認足以推測系爭土地共有人取得共識，容讓系爭編號ｂ房屋 占用系爭土地之一部。
二、就系爭編號ｂ房屋部分，如認上訴人有重大過失逾越地界而 無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段之適用，則仍有民法第796條之1規 定之適用；上訴人於原審已提出自日據時期其家族之房屋即 建築在系爭土地，當時無相關鑑界單位，而上訴人係將舊址 房屋加以翻建更新，無法認其有故意逾越地界之意思。又系 爭編號ｂ房屋另包含鐵骨雨遮，就鐵骨雨遮部分應不損及整 體房屋之主要架構，可拆除返還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惟就 系爭編號ｂ房屋如予以拆除，除導致主要結構損壞而無法利 用外，且拆除占用部分房屋之價格較購買所占用土地之價額 為高；是就維護房屋之社會經濟利益及兼顧整體社會經濟之 發展，如令土地所有人拆除房屋，將影響社會經濟及造成當 事人權益之重大損害，應准免予拆除越界之房屋。三、被上訴人係於105年9月12日因買賣關係而購入系爭土地應有 部分432分之12， 且被上訴人在與前手訂立買賣契約時，應 可預見並知悉系爭土地之利用情形，卻試圖以少部分持分拆 除系爭土地上大部分房子，且若將上訴人居住系爭編號ｂ房 屋拆除，致使其將被迫搬離舊居，是被上訴人有權利濫用之 虞。
四、依上，爰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關於上 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系爭編號ｂ房屋及鐵骨雨遮 拆除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坐落嘉義縣○○鄉○○段 000地號、地目建、面積290.61平 方公尺土地，現為被上訴人與訴外人黃典等39名共有人所共 有。
二、系爭土地上蓋有如附圖所示編號ａ面積17.06平方公尺之鐵 骨雨遮、編號ｂ面積89.37平方公尺之RC造房屋及鐵骨雨遮 及編號X-Y-Z部分面積8.22平方公尺之圍牆。三、上開如附圖所示編號ａ之鐵骨雨遮、編號ｂ之RC造房屋及鐵 骨雨遮、編號X-Y-Z部分之圍牆， 為上訴人因繼承而單獨取 得，上訴人對之有事實上處分權。
四、上訴人同意拆除如附圖所示編號ａ之鐵骨雨遮及編號 X-Y-Z 部分之系爭圍牆。
肆、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上訴人抗辯就附圖所示編號ｂ房屋，有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 段規定之適用，是否有理由？
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821條規定， 請求上訴人 將如附圖所示編號ｂ房屋拆除，並將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及共 有人全體，是否有權利濫用之情形？
伍、本院之判斷：
一、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 者，得請求防止之。又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 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 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 民法第767條第1項及第821條分別定 有明文。 次按依民法第821條之規定，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 ，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此項請求權既 非必須由共有人全體共同行使，則以此為標的之訴訟，自無 由共有人全體共同提起之必要。業所謂本於所有權之請求權 ，係指民法第767條所規定之物權的請求權而言， 故對於無 權占有或侵奪共有物者，請求返還共有物之訴，得由共有人 中之一人單獨提起，惟依民法第 821條但書之規定，應求為 命被告向共有人全體返還共有物之判決而已（最高法院28年 上字第2361號判例參照）。至各共有人主觀上有無行使回復 共有物請求權之意思，原非所問。
二、查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與訴外人黃典等39名共 有人所共有，而系爭土地上現蓋有如附圖所示編號ａ面積17 .06平方公尺之鐵骨雨遮、編號ｂ面積89.37平方公尺之RC造 房屋及鐵骨雨遮及系爭圍牆；又系爭土地上之前揭地上物為 上訴人因繼承法律關係而單獨取得所有權，上訴人對之有事 實上處分權，惟上訴人並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與被上訴 人及訴外人黃典等共有人間亦無任何租賃等契約關係等情， 已據被上訴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陳述在卷，有其提出之系 爭土地第二類謄本、地籍圖謄本及上訴人提出之遺產分割繼 承協議書遺影本等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5至33、79頁）； 並經原審法院於106年12月18日會同兩造至現場勘驗，並囑 由嘉義縣水上地政事務所測製現況圖，有勘驗筆錄及嘉義縣 水上地政事務所107年1月3日嘉上地測字第1060007762號、 107年3月7日嘉上地測字第1070001277號分別函附之複丈成 果圖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97至98、103至105、143至145頁 ），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而可採。三、上訴人雖抗辯：就系爭編號ｂ房屋應有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 段規定之適用，即應認足以推測系爭土地共有人已取得共識 ，容讓系爭編號ｂ房屋占用系爭土地之一部，自不得請求其
拆除移去；又其於86年間曾翻修房屋，共有人等理應知悉有 越界建築之情事等語；則為被上訴人所堅決否認，且查： ㈠按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非因故意或重大過失逾越地界者，鄰 地所有人如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不得請求移去或變更 其房屋。 又修正之民法第796條規定，於民法物權編修正施 行前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逾越地界，鄰地所有人請求移去或 變更其房屋時，亦適用之；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段及民法物 權編施行法第8條之3固定有明文。惟此所謂知其越界，須鄰 地所有人事實上知悉越界建築，方足當之。而主張鄰地所有 人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者，應就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931號判例參照）。 ㈡上訴人抗辯系爭編號ｂ房屋有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段規定之 適用，係以：其長輩當時並非故意或重大過失建蓋該房屋， 且建蓋當時的界線都以種植竹子為據，上訴人長輩都以為全 部蓋在自己土地範圍之內，且以當時環境也不會去申請鑑界 為其理由；惟：
⒈若依其抗辯理由，縱令上訴人之長輩於興建房屋時因未向轄 屬地政機關申請鑑界，以為係建蓋在自己土地上，並未越界 ，則衡諸常情及一般事理，興建當時鄰地即系爭土地之共有 人等，亦難以知悉上訴人之長輩有越界建築之情事，遑論進 而提出異議；又鄰地所有人知越界情事而不異議，此項知與 不知，並非依客觀情事定之，而係依鄰地所有人個人之情事 而定，且於越界建築當時不知其事，而於建築完竣後始知其 情事者，仍無本條之適用；此外，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之共有 人已知悉其長輩有越界建築卻不即時提出異議之有利於己事 實，迄未能提出其他確切證據以實其說。再者，參酌民法第 796條第1項之規定乃在於調和土地之相鄰關係，並維護物之 經濟效用之立法目的，若所興建房屋僅約一半面積蓋在自己 土地上者，要之與越界建築之情形不符，似難謂有民法第79 6條第1項前段之適用，因類此情形已非建築房屋逾越界線之 問題（參閱前司法院大法官謝在全著「民法物權論」上冊﹝ 98年6月修訂4版﹞第331至332頁）；而本件系爭編號ｂ房屋 及鐵骨雨遮，依附圖所示占用系爭土地面積達 89.37平方公 尺，占用面積甚大，並非測量技術精準度之問題，且上訴人 於原審已自承有約一半面積建蓋在系爭土地上（見原審卷第 0124頁），則揆諸前揭說明，自尚不得援引該條規定而為抗 辯。
⒉又上訴人於原審已陳述：「000地號土地部分原本日據時代 是我們家族所有，70年左右蓋圍牆，60年左右蓋房子，所以 70年時就覺得我們土地的範圍就是在圍牆那裡。」（見原審
卷第124頁）；可見上訴人之祖先在興建系爭建物前，並未 確認其所有系爭000土地之界址即逕自興建，致系爭編號ｂ 房屋占用系爭土地多達89.37平方公尺；依此，就無權占用 系爭土地之情事，能否謂無顯有重大之過失，已非無疑。而 按土地所有權人越界建屋，須非出於故意或重大過失，且鄰 地所有人知其越界而不即提出異議時，始得主張鄰地所有人 不得請求其移去或變更其房屋；反之，逾越地界之行為倘係 出於故意或重大過失，自無要求鄰地所有人負有忍受之義務 ；準此，自不能將此不利益歸由無過失之鄰地所有人即被上 人等負擔。
㈢上訴人於本院雖辯稱：其於82年間曾翻修房屋，共有人等理 應知悉有越界建築之情事等語，並提出估價單、送貨單、統 一發票、上訴人父親親筆之紀錄及承攬人林晉逸出具之切結 書等為證（見本院卷第77至93、115頁）。 惟按若確有於82 年間翻修房屋之情事，則上訴人對此重要併有利於其之事項 ，為何於原審竟未予提出主張，且估價單等資料所載期日竟 為86至87年間，顯已有未合並與事理有違。又經本院核閱前 揭估價單等結果，其中估價單有部分並無施作及出具之公司 、行號或廠商記載，有部分則為零星或金額不大之建材（如 欄杆、大門、樓梯、鋼架、烤漆板等），而統一發票所載則 為地板蠟，金額僅595元，均無從執為比對系爭房屋興建前 後有何重大之差異；另送貨單則無法直接證明確係用於翻修 系爭房屋；至記事簿及切結書，則僅為私文書，其中記事簿 內容（包括工作項目、金額及材料等）已與前揭估價單、送 貨單等所載未合，切結書則無具體之施作工程細項及承攬金 額之記載，且均為被上訴人所堅決否認。再者，依如附圖及 上訴人於原審所述，系爭房屋於外圍並築有系爭圍牆，則上 訴人或其父親就系爭建物為整建翻修工程，顯係在已修築之 系爭圍牆範圍內為之，且並無增建之情況，則衡情被上訴人 或其他共有人等在主觀上，亦僅能認對既有建物加以整建翻 修乙情有所知悉而已，尚難執此遽認其對越界建築情事亦已 知情。是上訴人前揭所辯，仍不能採為有利於其之認定。四、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係於105年9月12日因買賣而取得系 爭土地，依應有部分核算取得面積極少，且其訂立買賣契約 時應可預見並知悉系爭土地之利用情形，卻試圖以少部分持 分拆除系爭土地上大部分房子，將致使其被迫搬離舊居，已 有權利濫用之虞等語。經查：
㈠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 的；民法第148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又權利濫用禁止原則不 僅源自誠實信用原則，且亦須受誠實信用原則之支配，固在
衡量權利人是否濫用其權利時，仍不能不顧及誠信原則之精 神； 然民法第148條係規定行使權利，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 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茍非 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 院45年台上字第0105號判例參照）。易言之，此所稱權利之 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者，係指行使權利，專以 損害他為目的之情形而言，若為自己之利益而行使，縱於他 人之利益不無損害，然既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無該 條之適用。
㈡本件系爭土地形狀雖呈三角形，惟面臨兩邊道路部分尚稱整 齊，呈現俗稱三角窗地形，面積為290.61平方公尺，106年1 月公告土地現值為每平方公尺新台幣11,311元，核算土地價 值達3,2870,090元（元以下4捨5入）；惟遭上訴人因繼承而 單獨取得並有事實上處分權之系爭房屋無權占用，將系爭土 地從中截斷，致土地一分為二，且系爭土地除有地上物占用 （面積共計106.43平方公尺）外，系爭圍牆內之空地亦為上 訴人無權占用，即被上訴人及其他共有人等僅餘窄小之畸零 土地，顯不利於渠等加以開發、利用，並受有重大損失；是 上訴人訴請拆屋還地乃為全體共有人之利益而行使，尚非以 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至被上訴人雖係經買賣取得系爭土地 ，且應有部分僅 432分之12，惟既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 共有人）之一，其為全體共有人利益而向法院起訴請求上訴 人拆屋還地，要之乃其受憲法上訴訟權益保障之合法權利行 使，並無實質上違背法律之根本精神或與權利之社會的作用 及其目的相背馳之情形，尚難認有何權利濫用之情事。五、如前所述，系爭土地上確有如附圖所示之編號ａ鐵骨雨遮、 系爭編號ｂ房屋及鐵骨雨遮、系爭圍牆等上物，而該等地上 物乃上訴人因繼承之法律關係而單獨取得所有權，惟其並非 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且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黃典等共有人 間亦無任何租賃等契約關係存在，卻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另 基於物之拆除為事實上之處分行為，而上訴人對前揭地上物 既有事實上處分權，自有拆除之權限；從而，被上訴人本於 所有權並以無權占有為由，請求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之地 上物拆除，並將該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及共有人全體，於法自 屬有據。
六、至上訴人於108年1月23日之民事辯論意旨狀，雖又主張本件 有民法第796條之1規定之適用（見本院卷第123至126頁）； 惟兩造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107年12月12日） 已經整理兩 造爭執之事項為：「㈠上訴人主張就原審判決附圖所示代號 號ｂ部分，有民法第796條第1項前段之適用，是否有理由？
㈡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821條之規定， 請求上 訴人將如原審判決附圖所示代號ｂ部分之RC造房屋及鐵骨雨 遮拆除，並將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及其共有人，是否有權利濫 用之情形？」則依民事訴訟法第第 270條之1第3項規定（依 同法第463條規定於二審程序準用之）， 當事人之一造應受 整理爭點之拘束，不得擅自變更或擴張爭點範圍，以求兩造 之衡平。是本院就本件是否有民法第796條之1規定之適用， 自無加以審酌說明之必要，併予敘明。
陸、綜上所述， 本件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767條第1項及第821條 等規定，起訴求為判命：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之地上物等 拆除，並將該土地交還被上訴人及共有人全體，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宣告得為 假執行，或依被上訴人之聲請，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為假 執行之宣告，於法並無違誤。上訴人就原審判命拆除系爭編 號ｂ房屋及鐵骨雨遮部分，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柒、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或防禦方法並提出 之證據資料，經斟酌後認均不影響本院所為前開論斷，自無 逐一審論之必要，附此敘明。
捌、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及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翁金緞
法 官 張家瑛
法 官 張世展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高曉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