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14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華成
選任辯護人 林宜慶律師
范成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中華民國
107 年6 月28日106 年度易字第4750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8677 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華成與告訴人蔡霽岡均係臺中市○○ 區○○路000 號「國際莊園大樓」之住戶，2 人於民國106 年5 月10日下午5 時許，在該大樓管理室前，因細故發生爭 執，詎被告楊華成竟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毆打告訴人蔡霽 岡之左臉部，致告訴人蔡霽岡受有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及左臉 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 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 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 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業經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 例釋之甚明。申言之，告訴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常 處於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 ，證明力自較一般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陳述薄弱。故告訴人縱 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亦 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 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 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 刑之依據。再者，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 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 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 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 、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見解參照）
。另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 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 貫徹無罪推定原則，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刑事妥速審判 法第6 條）。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罪嫌， 無非係以前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中自白；告訴人於警 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武鳳林於偵查之證述；告訴人提出 之亞洲大學附屬醫院診斷證明書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 坦承確實有於起訴書所載時、地，與告訴人發生爭執等情； 惟堅決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其與告訴人只是口角， 沒有動手揮打告訴人的左臉部，當時告訴人也沒有倒地等語 。
四、本院採認檢察官所提全部證據之證據能力，仍無法獲致被告 有罪心證之認定（理由詳後），自無究明證據能力有無之必 要。
五、經查：
㈠被告、告訴人、蔡予璇、武鳳林均係臺中市○○區○○路 000 號「國際莊園大樓」社區之住戶，武鳳林兼為社區主委 ，劉岩音為社區總幹事，徐柏園為社區保全，106 年5 月10 日下午5 時許，在大樓管理室櫃檯前，告訴人認被告與蔡予 璇係男女朋友關係，要求被告管教蔡予璇所飼養犬隻，勿令 犬隻隨地便溺，被告因而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等情，為被 告所坦承（偵卷第30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所述大致相符 （偵卷第12頁，原審卷第73頁），並據證人劉岩音、徐柏園 、蔡予璇證述屬實（偵卷第35、35反面，原審卷第48頁）。 ㈡證人即告訴人警詢時指證：「他（即被告）聽了之後馬上就 甩我一個耳光」等語（偵卷第12頁），偵詢時稱：「他徒手 用手打我臉部，打了一次，他用右手打我左臉頰」等語（偵 卷第29反面頁），原審審理時證稱：「（問：被告是打你幾 次）一下。．．我哪裡被打到，我想不起來，被告是用哪隻 手打我，我也忘了。（問：被告打你的速度）速度很快，力 道很大力。．．我是左臉頰上方靠近耳朵部位被打到」等語 （原審卷第73-73 反面頁）。依據告訴人上開所陳，被告案 發當時係以手打其左臉頰，且僅有一次。
㈢而告訴人警詢提告陳稱：「（問：你身體有何處受傷？傷勢 如何）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左臉挫傷、左側腦出血術後」等 語（偵卷第12頁反面）。其所提出亞洲大學附屬醫院106 年
5 月15日診斷證明書記載之傷勢為：「頭部外傷併腦震盪」 、「左臉挫傷」、「左側腦出血術後」，醫師囑言則稱：「 病人於106 年05月15日因上述病因至本院門診就醫，目前有 嚴重頭痛，左臉疼痛，頭暈現象，宜門診追蹤」等語（偵卷 第32頁）；同院107 年1 月15日診斷證明書記載之傷勢為： 「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左臉挫傷」、「左側腦動靜脈畸 形併腦出血術後」，醫師囑言則稱：「病人於102 年因左側 腦部動靜脈畸形於台中榮總接受加馬刀治療，104 年因左側 腦出血於台中慈濟醫院接受開顱手術移除腦出血及腦動靜脈 畸形栓塞治療，於106 年05月15日因頭部外傷併腦震盪至亞 洲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外科門診就醫，因左側動靜脈畸形及腦 部出血病史，病人遺有記憶障礙，語言障礙，視力障礙，及 情緒障礙等器質性腦病變，說話不順，理解力不佳，容易忘 記事情，自106 年5 月頭部外傷後病人的症狀有加重情況， 需長期休養及藥物治療」（原審卷第26頁）。上開「出血術 後」之傷勢，既係案發前痼疾所致，顯與本案告訴人指訴無 關，則告訴人所指被告造成之傷害，應係「頭部外傷併腦震 盪」及「左臉挫傷」二處，證人即開立上開診斷證明書之楊 道杰醫師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告訴人所受傷害有二處，一 處是「左臉挫傷」，一處是「左側耳上外傷」（原審卷第46 反面頁），惟告訴人自承被告手打臉一下，所造成傷害應該 只有一處，則告訴人指訴之傷害手法與所致傷勢，顯然矛盾 。再者，告訴人指稱其係106 年5 月10日受傷，惟診斷證明 書記載同月15日就醫驗傷，倘若告訴人受傷而有「嚴重頭痛 ，左臉疼痛，頭暈」情形，並使其頭部痼疾之症狀加劇，以 其傷勢之嚴重，要無拖延就醫求診之理，從而，告訴人診斷 證明書所載傷勢，是否確係被告所致，非無疑問。 ㈣被告偵查中自承：「他一直指我，我手亂揮才揮到他臉部」 （偵卷第30反面頁）。證人即社區主委武鳳林偵詢時證稱： 「（問：有無於106 年5 月10日下午5 時許，在國際莊園大 樓管理室前，目睹楊華成傷害蔡霽岡？）我沒看到，當時我 在蔡霽岡、楊華成兩個人的中間，我要把他們隔開，當時我 面向蔡霽岡，背向楊華成，當時我有感覺到楊華成打蔡霽岡 一下，我就說怎麼可以打架，但當時我背向楊華成，所以我 不確定究竟是怎麼打，我就把蔡霽岡推到門外」（偵卷第36 頁），原審審理時證稱：「．．越吵越兇好像要打架，我就 過去說不要吵，那時我面向蔡霽岡，楊華成在我後面，楊華 成就伸手打蔡霽岡，蔡霽岡比較年輕、聲音比較大我覺得他 比較兇，我就面向他，楊華成就伸手過來打了蔡霽岡。（問 ：打蔡霽岡哪裡？）因為我背對著楊華成，他的手從我右臉
頰這邊過去打蔡霽岡。（問：妳有無看到楊華成伸手打蔡霽 岡？）有，他還擦到我右臉頰，這時候總幹事就看到打起來 就過來拉著蔡霽岡往大門外面拖，因為怕他們一直打下去， 我就趕快閃，因為我年紀大了等一下打到我就倒楣，所以我 就到大廳裏面去，那時才發現我的右臉頰疼痛。（問：妳那 時有沒有流血、瘀青、擦傷？）沒有」（原審卷第41反面 -42 頁）。依被告與證人武鳳林上開所述，被告與告訴人面 對面爭吵且為主委武鳳林隔開之際，被告出手伸向告訴人， 先擦到武鳳林，再碰觸到告訴人臉部，應可認定。而武鳳林 為被告出手所波及，未有任何流血、瘀青或擦傷，且被告與 告訴人中間隔有他人，應有相當距離，容有施力不易或力有 未逮之情，出手力道應屬有限。
㈤再依卷附案發時管理室櫃檯錄影紀錄翻拍照片（偵卷第18 -21 頁），確見被告與告訴人為他人所隔開，一旁櫃檯內人 員撥打電話，被告背面鏡頭等情，惟未能見到被告出手之影 像。而原審勘驗被告所提供社區旁超商106 年5 月10日下午 5 時8 分44秒至5 時9 分59秒之監視錄影紀錄，所製勘驗筆 錄載明：「蔡霽岡手拿手機，牽著兩隻狗自畫面左方出現， 後面跟著一身穿白色襯衫之男子即大樓管委會總幹事劉岩音 ，劉岩音雙手按著蔡霽岡肩膀，並捉住蔡霽岡的雙手說話。 蔡霽岡一直欲往前行走，劉岩音持續自蔡霽岡後方拉住蔡霽 岡。蔡霽岡往畫面上方斑馬線欲走至馬路對面，劉岩音跟在 蔡霽岡後面欲攔住蔡霽岡，二人消失於畫面影像中」（原審 卷第87頁），未見告訴人身體或舉止有何受傷之異狀。原審 另勘驗被告所提供之106 年5 月12日蔡予璇、武鳳林、告訴 人等人於社區一樓大廳對話之錄影紀錄，依所製勘驗筆錄之 記載，告訴人僅稱「他打我」，未指明有何傷害，亦乏告訴 人身體受傷之內容（原審卷第87-88 頁）。 ㈥此外，證人武鳳林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有看到楊華成的 手有過來，至於打到哪裡或怎樣有打到、沒有打到，當時場 面很亂，我真的不知道」（原審卷第44反面頁）。證人即社 區總幹事劉岩音於偵詢時證稱：「我看到蔡霽岡很激動，我 就把蔡霽岡抓手往外推到外面的便利商店，叫他不要吵了， 記憶中沒有看到楊華成有打蔡霽岡」（偵卷第35頁）。證人 即保全徐柏園於偵詢證稱：「我並沒直接看到誰打誰，但他 們兩個在那邊互推、爭吵，我還打電話報警。（問：為何蔡 霽岡庭訊時供稱你當時有在場？我是在現場沒錯，當時我坐 在警衛室裡面，楊華成是背對我，中間還隔著平板電腦跟櫃 檯，我看不到楊華成究竟有無傷害蔡霽岡」（偵卷第35反面 頁）。依現場目擊證人即主委、總幹事及保全之證言，仍無
從得知告訴人成傷之事實。
㈦本件告訴人之指訴，至多僅有被告出手觸及告訴人臉頰乙節 ，尚非無據。惟就被告出手是否致告訴人成傷，告訴人指稱 被告出手一次，與所提診斷證明書記載傷勢二處，有所矛盾 ，告訴人自稱傷勢嚴重，卻拖延數日就診，不合情理。而被 告隔著武鳳林出手一下，既與告訴人相距非近，且武鳳林受 到波及卻毫髮無傷，力道應屬有限，能否造成告訴人所指傷 害，非無疑問。此外，案發後錄影紀錄中未見告訴人身體或 舉止有何受傷異狀，現場目擊證人即主委武鳳林、總幹事劉 岩音及保全徐柏園均未證稱告訴人受傷，告訴人指訴既有上 述瑕疵，礙難認為所指傷害確係被告出手所致。六、綜上，本件查無證據證明被告犯有檢察官起訴之傷害犯行， 已如前述，依照首揭說明，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自應為 被告無罪之論知。原審以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因起訴書 證據欄將證人武鳳林目擊被告對告訴人出手之證言列為主要 證據，應僅限於被告、告訴人及武鳳林同時在場之際，而證 人武鳳林於審理時既稱其未見到被告打到告訴人，本案告訴 人成傷是否確由被告出手所致仍有合理懷疑，因而為無罪之 諭知，且說明武鳳林到場以前之部分非在起訴範圍，無從審 酌云云。惟刑事訴訟法第264 條第2 項關於起訴書程式之規 定，旨在界定起訴之對象，亦即審判之客體，苟起訴書所記 載之犯罪事實與其他犯罪不致相混，足以表明其起訴之範圍 者，事實審法院亦應依職權加以認定（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 字第6610號、103 年度台上字第4474號判決參照）。本案起 訴書犯罪事實欄係記載：「楊華成與蔡霽岡均係臺中市○○ 區○○路000 號「國際莊園大樓」之住戶，2 人於106 年5 月10日下午5 時許，在該大樓管理室前，因細故發生爭執， 詎楊華成竟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毆打蔡霽岡之左臉部，致 告訴人蔡霽岡受有頭部外傷併腦震盪及左臉挫傷之傷害」等 語，行為人、被害人、行為人之行為、行為時間及地點，甚 為明確，事實審法院即應就起訴書所表明之起訴範圍，調查 檢察官所提證據方法，以確認犯罪事實之存在與否，原審竟 以證人武鳳林之證言解釋起訴犯罪事實，並以該證人到場之 時點切割起訴犯罪事實，僅審理證人在場之部分，而不審究 證人不在場之部分，固有可議之處，檢察官上訴加以指摘， 容非無據，惟被告應為無罪之諭知，已詳見前述，原審認定 被告無罪，與本院所持上開理由有所不同，因被告被訴傷害 罪嫌既屬不能證明，原審以此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於結論上 即無不合，檢察官提起上訴，仍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謝志明提起公訴，檢察官邱雲昌提起上訴，檢察官謝名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劉 登 俊
法 官 張 道 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 成 育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