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原上訴字第7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鍾佳磬
選任辯護人 林思銘律師
被 告 李冠杰
選任辯護人 林彥苹律師（法律扶助）
被 告 金仲庭
指定辯護人 黃俊六律師（義務辯護）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
106年度原訴字第6號，中華民國107年4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362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鍾佳磬部分撤銷。
鍾佳磬共同犯恐嚇取財未遂罪，累犯，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殺人未遂罪，累犯，處有期徒刑捌年。未扣案之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壹枝、扣案之彈殼、已擊碎彈頭各壹顆均沒收。
其餘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緣鍾佳磬（綽號「耀哥」，原名鍾昕耀）之繼父王建祥（已 與鍾佳磬母離婚）於民國104年6月29日19時至20時間，在曾 一庭與蘇玟任合資經營之三鐵柳海釣場（位於新竹縣新豐鄉 台15線南下65.5公里處，下簡稱海釣場）內遭釣客羅志賢（ 綽號「無牙」）毆打成傷，王建祥撥打電話告知鍾母馮紫晶 ，馮紫晶轉向鍾佳磬求援，鍾佳磬遂邀同李冠杰（業經原審 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李冠杰再邀同金仲庭（業經原審 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及另名姓名不詳之男子（不能證明 該男子未滿18歲）（以上4人合稱鍾佳磬等人）基於共同意
圖為自己及王建祥不法所有以恐嚇使人交付財物之犯意聯絡 ，於104年6月29日21時30分許，由鍾佳磬駕駛JK-0365號自 用小客車搭載李冠杰、金仲庭及一不詳姓名男子，前往海釣 場與王建祥會合後，推由李冠杰先對曾一庭恐嚇稱「人（指 王建祥）是在你店裡被打，你要負責把人找出來，不然你店 就不要開了」等語，繼推由鍾佳磬對曾一庭恐嚇稱「你們要 把無牙找出來，不然要包紅包意思意思」等語，再由李冠杰 、鍾佳磬接續對蘇玟任恐嚇稱：「你今天找不到，你明天還 是要把他找出來，不然就要包紅包給我壓驚」等語，金仲庭 及不詳姓名男子則在場助勢，共同對曾一庭、蘇玟任2人恐 嚇使渠等交付財物，惟因曾一庭、蘇玟任2人均認為王建祥 與羅志賢之事與海釣場無關，不願交付鍾佳磬等人財物，鍾 佳磬等人因而未能得逞。
二、104年7月1日晚間鍾佳磬再邀集李冠杰、金仲庭同往海釣場 ，李冠杰乃駕駛其弟所有之7803-NZ自用小客車搭載鍾佳磬 、金仲庭前往，車行至海釣場前時見海釣場內燈火通明，其 內工作人員及釣客非少，3人乃未下車而繼續南行，車行至 鳳鼻隧道時，鍾佳磬乃指示李冠杰迴轉後停車稍作休息，約 於當晚23時許，鍾佳磬明知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及 可用於前揭槍枝使用之子彈，分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 4條第1項第1款、第2款所列管之槍枝及子彈，非經中央主管 機關許可，不得持有，且明知海釣場係對外營業之公眾得出 入場所，當時海釣場內仍有多名員工及釣客（不能證明其內 有未滿18歲之人），若持槍對海釣場內為射擊，可能造成場 內人員發生死亡之結果，竟單獨萌生未經許可無故持有可發 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1枝（未扣案，無證據證明該槍枝 為制式槍枝）及可供作為前揭槍枝使用之子彈2顆，以及殺 人之不確定故意，指示李冠杰北上駛回海釣場，不知情之李 冠杰遂駛回海釣場，於行經海釣場後的第一個路口迴轉至南 下車道時，鍾佳磬即取出前開槍枝、子彈，趁李冠杰行經海 釣場門口前時從副駕駛座之車窗朝海釣場內接續射擊子彈2 發，1發子彈貫穿海釣場鐵皮外牆旁鋁門，另1發子彈貫穿海 釣場鐵皮外牆後再擊中蘇玟任守夜居住之房間旁之鋼製瓦斯 桶，造成瓦斯桶桶身凹陷（毀損部分未據提出告訴），幸經 過鐵皮外牆之緩衝而未貫穿瓦斯桶身致爆炸造成人員死亡之 結果，李冠杰見鍾佳磬突有前述開槍殺人之舉，旋即駕車搭 載鍾佳磬、金仲庭逃離現場。
三、案經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移送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 起訴。
理 由
甲、審理範圍：本件原審論處被告鍾佳磬、李冠杰、金仲庭（以 下除分別稱鍾男、李男及金男，合稱被告三人）共同犯恐嚇 取財未遂罪刑；另就被告鍾佳磬部分另論處犯殺人未遂罪及 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罪刑，並就李男、金 男被訴非法手持有槍、彈及殺人未遂部分諭知無罪。茲關於 原審判決被告三人有罪部分，僅鍾男就其部分均聲明上訴（ 見本院卷一第80頁），檢察官則就被告三人被訴殺人未遂及 非法持有槍、彈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卷一第76至78頁、第 247頁），是本院自僅得就鍾男被訴恐嚇取財未遂，及與李 男、金男共同被訴殺人未遂及非法持有槍彈部分審理。至李 男及金男經原審論處恐嚇取財未遂罪刑部分業經確定，合先 敘明。
乙、有罪（即鍾男撤銷改判）部分：
壹、證據能力方面：
本判決引用採為認定鍾男犯罪事實之證據，檢察官、鍾男及 其辯護人或同意或不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一第246至 252頁），迄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復經審 酌並無不適當之情形，依同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 力，併此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事實一部分：
（一）訊據鍾男對於其於104年6月29日21時30分許，駕車搭載李 男、金男等人前往海釣場與王建祥會合後有說要給王建祥 紅包等情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恐嚇取財之犯行，辯稱 ：104年6月29日當天我到海釣場是請曾一庭、蘇玟任幫忙 找出釣客羅志賢，請曾一庭、蘇玟任轉告羅志賢要包1個 3,600元的紅包給王建祥作為醫藥費，並沒有藉機恐嚇曾 一庭、蘇玟任使渠等交付財物云云，惟查：
⒈曾一庭證稱：104年6月29日王建祥並不是自己1個人回來 海釣場。有1位「胖胖的男子」要求我們店家把人找出來 ，不然把海釣場砸掉，這是在櫃台外面對我講的。我聽到 之後有點怕怕的，所以我才去告知蘇玟任這個過程。他們 在那邊等很久，先是在海釣場裏面等，然後出去外面等， 後來又再進來。王建祥的人又跑進來時，我們就請他們進 來櫃台坐一下、聊一下，想說看他們能否好好講一講，對 方說給我們1天時間還是3天時間我忘了。有說如果沒有找 到無牙就要把店砸掉的這句話又再講了一次，蘇玟任有在 旁邊。海釣場這邊晚上沒什麼車子經過比較危險，所以當 天晚上我們就沒有做生意，提早打烊。我所說那個「胖胖 的男子」就是原審卷一第145頁照片這位（即李男），他
說人在你們店裡被打的，如果人不找出來就要砸店。至於 原審卷一第143-144頁照片這位男子（即鍾男），我在偵 訊時曾向檢察官說「他對我及蘇玟任講要我們給他一個交 代，我就問那個高瘦男子是什麼交代？他說要包一個紅包 給他，沒有說紅包是多少錢」，是實在的等語（見原審卷 一第253-254、257-258、263、268-270、274、276頁）。 ⒉蘇玟任證稱：104年6月29日吵架那天，王建祥有帶4個人 來海釣場，曾一庭請我出來幫個忙，4個人都有進來海釣 場所以我才知道總共4個人，有2個人是在辦公室外面但仍 是在海釣場裏面，辦公室內外只隔一道木板隔間而己，差 不多2公尺以內，這4個人始終在場。比較瘦的那個男生說 要包紅包給王建祥壓驚，胖胖的那個人有在他旁邊。（提 示原審卷一第143-148頁照片）所謂高瘦的就是第143頁這 位（即鍾男）、胖胖的就是第145頁這位（即李男），29 日高瘦男子跟我說，要把無牙找出來，不然要包個紅包意 思意思，高瘦男子沒有講是誰要包、也沒有講是要包給誰 ，正常來講，他來海釣場這邊講，應該是叫我們包吧，我 推斷是要包給王建祥，該高瘦男子沒有講紅包金額多少， 該胖胖男子有在旁邊（見原審卷一第283-285、288-291、 293、295-296、299-300頁）。 ⒊李男證稱：104年6月29日下班時，金男在我家吃飯，我接 到鍾男電話，他說他繼父王建祥在海釣場被人家打，希望 我可以陪他一起前往海釣場關心一下繼父，我想說陪他去 看一下，原本是去調解而己，一開始在魚池旁邊談，隨後 老闆請我們去辦公室裡面談，當天鍾男有對海釣場負責人 稱「你們要把無牙找出來，不然要包紅包意思意思」，我 在旁邊有聽到，沒有講要包給誰，也沒有講紅包要包多少 錢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07-311、315頁）。 ⒋金男證稱：我知道他（指鍾男）爸爸在海釣場被打，鍾男 叫海釣場的負責人說如果找不到打他爸的人就要包紅包， 沒有講紅包金額，這是第1天發生的事（見他2285卷第370 -372頁）。我稱鍾男為耀哥，印象中29日鍾男有對海釣場 負責人說要把無牙找出來，不然要包紅包意思意思，沒有 說紅包要包多少錢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31-334、336頁） 。
⒌鍾男於原審中亦供稱：104年6月29日會去三鐵柳海釣場， 是因為我繼父與人發生爭執的關係，是我打給李男的。我 知道李男在福利社是專門做工地圍事，我想說以李男的能 力，碰到這種事情，我求助於他、請他陪我去瞭解一下， 他應該會比較知道該怎麼處理。29日到現場，還沒進辦公
室時，我叔叔在旁邊，我們當下已經有跟無牙聯絡，但無 牙切我們的電話，把電話掛掉。一開始是跟曾一庭在外面 ，還沒有蘇玟任，後面我們到辦公室裡面，蘇玟任才在瞭 解發生什麼事情。有說到要包紅包給我叔叔等語（見原審 卷一第356、358-361、367頁）。 曾一庭、蘇玟任與鍾男素無怨隙，且經營海釣場作生意，衡 情應無構陷鍾男，致自身罹於偽證罪責之動機，且曾、蘇2 人所證情節互核相符，而關於李男、鍾男在海釣場交涉的過 程中提到「紅包」及「把人找出來」乙事，鍾男、李男、金 男除就涉及犯罪部分避重就輕之外，也與曾、蘇2人證述情 節均相符，足見曾、蘇2人之證詞憑信性甚高，可以採信。 佐以⑴王建祥與羅志賢本即相識，且有電話可以直接聯絡， 業經王建祥證稱：警方調閱我所有門號0000000000號104年6 月29日通聯紀錄，我撥打0000000000號是打給無牙，我跟無 牙說你打人打一打就跑掉，我叫他回來把話說清楚，無牙說 他10分鐘就到，但是沒有回來等語（偵3623卷第48頁反面） ，足見鍾男可以電話直接與羅志賢聯絡，沒有必要透過曾、 蘇2人傳達包紅包賠償之事。⑵鍾男知悉李男有幫派、黑道 背景，業經鍾男自承在卷（見原審卷一第365頁反面），其 找李男及李男所找之人前往海釣場之目的，難認僅為傳達包 紅包之意，鍾男辯稱：我沒有恐嚇曾、蘇2人，只是要曾、 蘇2人把羅志賢找出來包個3600元的紅包給王建祥云云，核 與常情不符，不足採信。
（二）鍾男之繼父王建祥遭海釣場之客人「無牙」毆打之事，顯 與海釣場無關，鍾男與李男、金男明知經營海釣場之曾一 庭、蘇玟任二人並無賠償之義務，竟以上開言詞恐嚇曾、 蘇二人並藉此要求金錢，自有共同為自己及王建祥不法所 有之意圖甚然。鍾男此部分犯行事證明確，堪以認定。二、事實二部分：
（一）訊據鍾男固坦承其於104年7月1日23時許搭乘由李男所駕 駛之7803-NZ號自用小客車坐在副駕駛座時，有人持槍從 車窗朝海釣場射擊2顆子彈等情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公 訴意旨所指之非法持有具殺傷力改造手槍、子彈、殺人未 遂等犯行，辯稱：104年7月1日，我並不想去海釣場，是 李男說我是事主一定要去，其他內容叫我不用管。李男有 拿了一個白色非透明紙袋上車，由李男駕駛，我坐副駕駛 座，金男坐我後面，李男後面是綽號「蟲蟲」的戴偉洲， 我不知道車上有槍彈，我們去的途中李男有接到電話說海 釣場那邊有很多人，李男開車先繞了一圈，之後他停在路 邊，拿了上述紙袋給後座的戴偉洲，沒有說準備要幹嘛，
結果經過第2趟時就聽到窗戶後面有人開槍的聲音，碰碰2 聲，車子就開走了云云，惟查：
⒈鍾男自承其乘坐之7803-NZ號車在104年7月1日日晚上經過 海釣場時有人往海釣場開槍射擊等情，核與蘇玟任證稱： 「是（問：…晚上一直有車在海釣場繞來繞去，約22時30 分至23時左右我們就聽到海釣場外有兩聲槍響，隨即我們 瞄到1部紅包三菱的車朝鳳鼻隧道往南疾駛而去，隔天白天 我們才發現馬路邊有一彈殼，還有海釣場鐵皮外牆有一彈 孔，並且穿過鐵皮外牆打到屋內瓦斯鋼瓶致凹陷；另外鄰 近路邊已封閉的鋁門也有穿透的彈孔，…是否據實陳述？ ）」（見原審卷一第287頁反面）等語，及王鈞魁證稱： 104年7月1日23時至23時30分左右，我有在海釣場，去找朋 友蘇玟任聊天，突然聽到2聲槍聲，我直覺往15公尺外的門 口衝過去，快到門口時一部紅色三菱自小客車往南疾駛而 過，是西濱公路北往南向鳳鼻隧道方向行駛，路上沒有其 他車輛經過，所以我確定那輛紅色三菱就是開槍歹徒所駕 駛乘坐的車輛等語（見他2285卷第26頁）均相符，並有104 年7月1日槍擊現場照片10張、104年7月1日22時13分許0000 -NZ號自小客車沿台15線往海釣場方向行駛照片1張、0000 -NZ號自用小客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1份（車主李政奎）在 卷可憑（見偵3623卷第121-125頁、他2285卷第43-44頁） ，另有彈頭、彈殼各1顆扣案可稽。
⒉李男於前揭時地駕駛7803-NZ號小客車，車內並有金男、鍾 男，業經李男證述明確（見原審卷一第316頁、317頁）， 核與金男證稱：「（問：據鍾佳磬表示，104年7月1日當天 戴偉洲是坐在車子右後座，且是戴偉洲開槍的，對其所述 有何意見?）沒有，車上就我們3人」等語相符（見原審卷 一第341頁反面）。關於前開車輛係李政奎所有，然李政奎 案發當日並未駕駛，亦經李政奎證稱：104年7月1日當天我 沒有參與槍擊案，我每天晚上大約22時睡覺，隔天早上5點 要起床做早餐，我哥哥李男開我這部車子時間都是半夜或 我休息的時間，這部車只有我跟我哥哥李男在開等語（見 他2285卷第266頁反面）等語相符。
⒊鍾男雖辯稱是戴偉洲持槍射擊海釣場的云云，惟查： ⑴戴偉洲證稱：我不認識被告3人，對於金男說他認識我哥哥 戴偉俊，我也沒有印象，104年7月1日晚間10、11時許沒有 與李維烈（即李男）、金男共乘一台車前往海釣場等語（見 原審卷一第387-392頁）。
⑵李男證稱：7月1日下班過後，鍾男來我家叫我帶他去，說他 有事情要辦，我想說應該就是談好了吧，可能他們已經跟海
釣場講好了，因為我跟對方不認識，我也無法去聯絡，所以 都是鍾男自己在跟對方聯絡，他叫我載他去，我就載他去。 我開車、鍾男坐副駕駛座、金男坐我後面，車上沒有另外一 個綽號「蟲蟲」的人。當天之所以沒有進去海釣場，是因為 我走第一圈時經過海釣場，鍾男可能看到裡面很多人就叫我 迴轉，停在迴轉道的對面馬路，然後鍾男就下車，我跟金仲 庭在車上滑手機，不知道鍾男在幹嘛，差不多三、五分鐘他 就上車了，鍾男叫我們繞第二圈，繞第二圈快到海釣場的時 候，我印象很深刻，因為我前面有一台冷凍車，我要超他的 車，我準備超車時就聽到槍聲了，我就攔他了、我就阻止他 了，我說你開槍想要害死我們是嗎？我在開車時，車窗沒有 關。在開槍之後，鍾男說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會承擔，叫我 們不用擔心，也沒說要先把槍拿去哪裏藏或是交給誰等語（ 見原審卷一第303、311、316-317、320-321頁）。 ⑶金男證稱：104年7月1日下班我就去李男家吃飯，後來過沒 多久鍾男就來說要去海釣場講事情。我們到的時候，海釣場 裡面很多人，鐵門沒開，之所以知道海釣場裡面很多人，是 因為車子開下去的時候剛好是一個上坡，角度可以看到裡面 ，就是馬路比海釣場還要高，我們有警覺到有什麼事情所以 才不敢下車。車子停下來之後，車上確實有人在罵髒話，有 人很氣憤的在說什麼對方要處理我們的那些話，前座就是有 人像爭吵聲，我不太確定李男有沒有打電話，我也忘記是誰 在爭吵，我坐在後座看不到，只聽到前座他們兩個有對話。 我看到鍾男從他斜背的背包內拿出手槍，從右邊拿出來，開 完槍之後，李男嚇一大跳，很生氣說會害死我們、車是他弟 的。我事前不知道鍾男有帶槍械，當時車上確實只有我們3 人。開完槍之後，鍾男又回到原本的李男租屋處下車，李男 在鍾男開槍之後有責備鍾男，鍾男說他做的事情會自己承擔 。我一開始覺得應該沒有我的事情，因為我沒有幫他們開車 或恐嚇對方，所以我一直覺得沒什麼，直到警察找我做筆錄 （見原審卷一第338-342、350頁）。我在警詢時所說「我在 104年7月1日約19時30分許自新豐鄉工地下班，前往老闆李 男住所吃飯時耀哥已經在老闆家中，吃完飯聊一下天後耀哥 說還要去海釣場，耀哥就叫李男開車，李男就開他弟弟李政 奎的紅色三菱自小客車搭載我跟耀哥前往，當時由李男開車 ，耀哥坐副駕駛座，我坐在駕駛座後方，約22時到達後耀哥 就叫李男慢慢由北朝南從三鐵柳海釣場前開過去，開過去後 就看到海釣場裡面很多人，就聽到耀哥自言自語說，裡面這 麼多人是要怎樣，當車行經至鳳鼻隧道前就叫李男迴轉停在 鳳鼻隧道南端路邊，接下來耀哥就獨自下車走來走去隨即又
上車，停了約5分鐘後又叫李冠杰開回海釣場，李男就南下 （按係北上之誤）開回去海釣場，並於經過海釣場後於第一 個路口迴轉北上（按係南下之誤），經過海釣場時我就聽到 槍聲，我看副駕駛座的耀哥將手槍從副駕駛座窗外收回放在 腹前，才意識到耀哥朝海釣場開槍，而李男也嚇一跳趕快疾 駛朝南經過鳳鼻隧道離開」等語，都是正確的（見原審卷一 第348頁）等語。
⑷戴允睫證稱：案發那時候我在李男開設的福利社工作，地點 在新豐鄉小叮噹科學園區那邊一個工地。李男是我老闆也是 男朋友，鍾男是李男的朋友，請李男幫忙給份工作，所以鍾 男一樣在新豐工地，後來去了寶山工地，新豐、寶山好像很 遠，但員工之間都會互相聯繫，講話、聊天、交接什麼的， 來來去去的。…，開槍的事情是當天晚上李男回來後開門第 一句話就講說「媽的咧，媽的鍾佳磬，要瘋掉了是不是，一 到現場直接先開槍了，他怎麼到現場講都不用講，怎麼槍就 拿出來開」，李男嚇到，回來就跟我講這件事情，我才知道 他們跑去開槍，我說「你看吧，活該，誰叫你要跟他出去， 你等著看吧，你等著警察條子來抓了啦」。開完槍隔天鍾男 回來福利社就有親口講他開槍，我兒子鄭品棋跟工地包商徐 永忠都有聽到，不過因為鍾男很愛到處講，所以我不確定鄭 品棋、徐永忠是否同時在場，鍾男可能不是同一時間吹噓的 ，但確實都有聽到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43-446、449-453、 455頁）。
⑸徐永忠證稱：李男是我之前上班工地福利社的老闆，鍾男算 是同事，因為鍾男（年紀）比較大，就叫他「哥」，李男叫 鍾男「耀哥」，聽我老闆這樣叫他，我就跟著叫「耀哥」。 我與鍾男工作的福利社原本是同一個，後來分開了。我有聽 過鍾男持有槍枝的事情，就聽他們聊天的時候聽到的，之前 我在警詢時說「104年7月初某一天下午我在新竹縣新豐鄉福 陽重劃區工地福利社看店上班顧櫃台時，耀哥跟我老闆烈哥 聊天，我當場聽到耀哥說他前幾天在海釣場開槍」、「我有 聽到跟我一起在新豐鄉康樂路福利社上班耀哥講，他去海釣 場開槍」都是實在的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93-395、397、 401頁）。
⑹鄭品棋證稱：104年7月1日在海釣場槍擊事件我知道，因為 我事後有聽到鍾男講他去海釣場開槍的事，現在時間忘了， 地點是在我上班的新豐福利社聽鍾佳磬說的，警詢時我說「 阿耀於104年7月2日下午在新竹縣新豐鄉福陽重劃區福利社 自述於三鐵柳海釣場開槍」是正確的，是我當場聽到，還有 徐永忠在場等語（見原審卷二第40、41、43-44頁）。
⑺本件導因於鍾男之繼父在海釣場與人爭執，與李男、金男並 無關聯，且本案開槍之人所乘坐之小客車是李男之弟弟李政 奎所有，李男預謀駕駛李政奎所有之車輛在公共場所對著海 釣場開槍殺人的可能性甚低。
⑻鍾男自承：李男開車、我坐副駕駛座、金男坐在我後面、戴 偉洲坐在金男旁邊（見原審卷二第90頁）等語，核與金男、 李證述3人在車內之相關位置相符（見前揭⑵⑶所引證詞） ，而本案開槍射擊時該小客車之車頭朝南，業經王鈞魁證述 如前〔見二之（一）1〕。再查海釣場位於新竹縣新豐鄉台 15線南下65.5公里處，有刑案現場照片資料、勘查報告在卷 可憑（見偵字第3623號卷第121頁、250至251頁），依車輛 與海釣場之相對位置以觀，該車內之人倘欲在車內開槍朝海 釣場射擊，理應推由乘坐於小客車右前座之人射擊，以避免 槍枝在車內膛炸或傷及同車之人，鍾男辯稱：是李男將槍枝 交付在該車輛左側後座之戴偉洲，再由戴偉洲越過在其右側 之金男朝海釣場射擊子彈2發云云，核與常情不符，不足採 信。
⑼鍾男及其辯護人固另辯稱：①戴偉洲與李男、金男熟識，可 證明戴偉洲是李男等人找來開槍之人，並提出臉書截圖為證 。②鍾維真到庭亦證明李男於104年6月30日有恐嚇鍾男要鍾 男不要再插手海釣場之事。③李男有非法持槍之前案紀錄。 ④104年7月1日李男有以衛生紙遮蔽車牌，足證明李男所述 不實云云，惟：①觀諸鍾男所提李男臉書動態截圖、戴偉洲 留言回覆李男之截圖（原審卷一第154-157頁）內容與海釣 場槍擊案全然無關，且互不相識之人亦可能成為臉書好友， 此為現在社會上均知道之事，鍾男及其辯護人以戴偉洲係李 男臉書好友為由，率謂戴偉洲否認認識李男並非實在，並據 此質疑戴偉洲證詞之可信度，自乏依據。②鍾維真固證稱： 104年6月30日李男有至其家中，恐嚇要鍾男不要插手海釣場 之事云云，惟與王建祥所證當日晚間李男到場之情節多有未 符（見本院卷一第502至512頁），已難採信，且設若104年6 月30日李男果前往鍾男家中恐嚇要鍾男不要插手海釣場之事 ，鍾男在心生畏懼的情形下豈有可能在次日又偕同李男到海 釣場伺機行事？鍾維真前揭證詞自難為有利於鍾男之認定。 ③李男固曾因持槍、彈為警查獲，有李男之訊問筆錄及台灣 新竹地方法院判決在卷可憑（見偵3623號卷第208頁、第217 頁），惟該案李男所寄藏之槍枝為改造霰彈槍1枝，而本案 扣案之彈殼、彈頭並非霰彈，非可適用於霰彈槍，本案作案 用之槍枝與李男前遭查扣之槍枝顯非同一，不得以李男曾有 非法持有槍彈之前科即認定本件持有槍彈者即為李男。④
0000-NZ號車於案發前後經監視器錄得可清楚辨識車號之影 像，有監視器翻拍照片在卷可憑（見聲監卷第926號卷第4頁 ），鍾男辯稱：李男有先以沾濕的衛生紙黏貼車牌躲避追緝 云云，核與客觀事實不符，鍾男前揭①至④之辯解亦不足採 信。
⒋再查鍾男所持有之改造槍枝1枝雖未扣案而無從送請鑑定， 然案發地點南向外側車道之邊線距離海釣場遭射擊之鐵門直 線距離為10.5公尺，有本件槍擊案之勘查報告在卷可憑（見 偵字第3623號卷第252頁），亦即本案並非近距離射擊，而 本案鍾男持有之槍枝經擊發2顆子彈，其中1顆子彈貫穿海釣 場鐵皮外牆旁鋁門，另1顆子彈貫穿海釣場鐵皮外牆後繼續 前飛擊中鋼製瓦斯桶，貫穿之洞孔整齊，並造成瓦斯桶桶身 凹陷，亦有現場照片為憑（見偵3623卷第122-124頁）。以 本案射擊之位置與擊中標的物之距離至少10.5公尺，竟貫穿 堅硬程度遠高於一般鑑識用鋁片之鋁門以及外牆鐵皮，並在 貫穿外牆鐵皮後復造成高硬度之瓦斯桶嚴重凹陷，有員警現 場勘查報告在卷可憑（見偵3623卷第252頁），可見該槍枝 構造、功能均正常，能擊發適用子彈，且子彈射出動能絕對 超過具有殺傷力之16焦耳（即穿過金屬鋁片之焦耳數），佐 以鋁門、鐵皮外牆、瓦斯桶均較人體皮肉層堅硬，該改造手 槍所擊發之子彈既得貫穿鋁門、鐵皮外牆及致瓦斯桶身凹陷 ，當更足以穿透人體皮肉層，該槍枝顯已達具有殺傷力之程 度無訛。
⒌又鍾男係於車輛行駛中接連朝有人所在之海釣場射擊，且射 擊時距離海釣場至少10.5公尺，即便鍾男自認其射擊技術純 熟也不可能確信死亡之結果不致於發生，而殺人罪並不以「 明知」作為主觀要件，倘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 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仍符合故意之要件，經 查：
⑴曾一庭證稱：海釣場是鐵皮的，配置圖如我手繪，有2個房 間、2個衛浴、2個池子，中間1個櫃台，兩邊各1個房間，瓦 斯桶擺在鐵皮屋裡面靠近大門那邊是洗澡的地方，我負責的 小斑池（即戰鬥池）營業時間是早上8點到晚上12點，下午4 點以後人會比較多，釣客是圍著池子坐，就是走道那邊，當 天晚上我們在裡面聽到砰砰2聲被人開槍，子彈穿透鐵皮， 有2個洞，1個洞靠近我住的房間旁邊等語（見原審卷一第 250-251、261頁），並有海釣場之配置圖（見原審卷一第 377頁）在卷可憑。
⑵蘇玟任證稱：海釣場晚上還是有釣客，平均人數約5、6個， 海釣場除了我跟曾一庭外，還有1個員工等語（見原審卷一
第298頁）。
⑶王鈞魁證稱：104年7月1日23時至23時30分左右，我有在海 釣場，去找朋友蘇玟任聊天等語（見他2285卷第26頁）。 ⑷金男證稱：「有，（指鍾男）就是說『對面怎麼那麼多人』 『要處理我們嗎？』…後來就罵髒話」「（問：那你怎麼知 道裡面很多人？因為它下去的時候剛好是一個上坡，可以看 到裡面，就是一直往前開，角度可以看到裡面的停車場，就 是馬路比海釣場還要高」等語（見原審卷一第349、350頁） 。
綜上足見該海釣場24小時均有人員身在其內，營業時間有曾 、蘇2人、員工及釣客，非營業時間仍有人居住、看守，設 有房間及衛浴設備。且鍾男在持槍射擊之前既特意觀察海釣 場內之狀況，而因地形地勢之關係也可以清楚看到海釣場內 情形，對於持殺傷力強大之槍枝朝海釣場射擊2次有可能造 成海釣場內人員死亡之結果，自應有所預見，竟仍決意行之 ，顯見鍾男有容認死亡結果發生之未必故意甚明。（二）鍾男所為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1枝、子 彈2顆、殺人未遂犯行，亦均事證明確。
三、論罪之理由：
（一）核鍾男事實一所為，係犯刑法第346條第3項、第1項之恐 嚇取財未遂罪。鍾男與李男、金男及一不詳姓名之男子有 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規定論以共同正犯 。其等以一行為同時對曾一庭、蘇玟任2人為恐嚇取財犯 行，係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 55條從一情節較重之對曾一庭為恐嚇取財未遂罪。（二）核鍾男事實二所為，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 項之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枝罪、同條例第 12條第4項之非法持有子彈罪以及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 項之殺人未遂罪。鍾男同時對前開時間在場之海釣場員工 、釣客為殺人犯行，係同種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 條從一情節較重之殺人未遂罪。其持有具殺傷力之改造手 槍1枝、子彈2顆並為殺人未遂犯行，係以一行為觸犯數罪 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從一重以殺人未遂罪處 斷。
（三）鍾男係已著手實施恐嚇取財及殺人未遂犯行而不遂，俱依 刑法第25條之規定依既遂之刑減輕之。
四、鍾男前於100年間因公共危險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0 年度壢交簡字第1677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於100年10月 2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 見本院卷一第112頁）。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之內再
故意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均為累犯，除死刑、無期徒 刑部分不得加重外，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均加重其刑。 以上刑之加重及減輕均先加後減。
五、鍾男事實一所犯恐嚇取財未遂罪及事實二所犯殺人未遂罪， 犯意各別、行為互殊，依刑法第50條之規定應分論併罰。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審法院認鍾男罪證明確而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⒈本案並無證據證明鍾男於104年6月30日接續前往海釣 場為恐嚇取財犯行，原判決認定鍾男於104年6月30日復接 續前往海釣場為恐嚇取財，認定事實有誤。⒉本案並無證 據證明鍾男係於案發前已持有槍彈，自應為有利於鍾男之 認定，即認定鍾男於著手殺人時同時非法持有槍、彈，並 適用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論以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 1項之殺人未遂罪，原審認鍾男所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 例第8條第4項之罪與殺人未遂罪，應分論併罰，亦有違誤 （詳後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⒊殺人罪之本刑為死刑、 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依法僅就得有期徒刑部分 加重，原審併予加重（見原判決第38頁），於法不合。⒋ 鍾男所為前開恐嚇取財未遂及殺人未遂犯行均係同時對多 數之被害人為之，均屬想像競合犯，應從一情節較重之恐 嚇取財未遂罪及殺人未遂罪，原判決未於判決理由說明， 亦有疏漏。檢察官上訴意旨就鍾男事實二部分固以原審量 刑過輕指摘此部分原判決不當，然量刑屬事實審法院依職 權得裁量之事實，倘事實審法院已以行為人之行為責任為 基礎，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之情狀，於法定本刑之範圍內 妥適量刑，且未違背罪刑相當原則，即難逕以單一不利於 行為人之量刑因子遽認量刑不當。檢察官上訴意旨徒以原 審未納為量刑審酌事項之鍾男未供出共犯之單一因子，指 摘原審量刑過輕云云，尚無可採，而鍾男上訴意旨仍執前 詞否認犯行，雖亦無理由，然鍾男上訴否認有於104年6月 30日參與恐嚇取財之行為部分，尚屬有據，且原判決關於 鍾男部分既有上揭可議之處，關於此部分即屬無可維持， 本院就鍾男部分自均應予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鍾男自述其為業務員，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見他 字第2285號卷第234頁）、目前在科技公司當領班，月薪 約3、4萬元（見本院卷二第35頁），明知曾一庭、蘇玟任 與王建祥遭毆之事無關，並無義務找出羅志賢或給付紅包 ，竟夥同李男、金男等人，藉端要求金錢，犯罪居於主導 地位；亦明知具有殺傷力之槍枝、彈藥均屬高度危險之物 品，非經主管機關許可，不得持有，僅因對海釣場負責人
曾一庭、蘇玟任恐嚇取財未果，即持上述槍、彈對有眾多 人在內之海釣場連續擊發2顆子彈，罔顧人命，應予嚴懲 ，雖未造成人員傷亡，然仍造成曾一庭、蘇玟任受有精神 上之損害，亦影響海釣場之正常經營，兼衡其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段、犯後之態度及未與被害人和解等一切情狀 ，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並就恐嚇取財未遂部 分依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諭知以新台幣1000元折算1日之 易科罰金折算標準。
七、沒收之說明：
（一）按「違禁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供犯罪 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 ，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刑法第38條 第1、2項定有明文。查鍾男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 改造手槍1把，屬違禁物，雖未扣案，仍應依刑法第38條 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另刑法第38條第4項僅規定同條第2 、3項之沒收應諭知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 收時，追徵其價額，並不包含同條第1項之違禁物，爰不 另行就前開槍枝部分諭知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 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併此敘明。
（二）扣案之彈殼1只、彈頭一只（已擊碎）（見原審卷一第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