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07年度聲判字第307號
聲 請 人
即 告訴人 吳哲欣
吳昆侑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溫令行律師
被 告 吳宛娣
上列聲請人因被告涉犯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
於中華民國107 年10月26日以107 年度上聲議字第8017號駁回聲
請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 年
度偵字第14421 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告訴人接受不起訴處分書後，得於7日內以書狀敘述不服 之理由，經原檢察官向直接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 長聲請再議；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者，應駁回之；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 察總長認再議為無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 10日內委任律師提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 判；法院認為交付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 ，刑事訴訟法第256條第1項前段、第258條第1項前段、第 258條之1第1項、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本 案聲請人即告訴人吳哲欣、吳昆侑以被告吳宛娣涉犯不作為 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等罪嫌，提起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 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認被告犯罪嫌疑不 足，而於民國107年8月3日以107年度偵字第14221號對被告 為不起訴處分後，聲請人不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 (下稱高檢署)檢察長於107年10月26日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 8017號處分書駁回再議之聲請。嗣上開駁回再議處分書，於 107年11月7日經郵務機關送達予送達代收人林正椈律師收受 後，聲請人即委任律師於107年11月16日具狀向本院聲請交 付審判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閱臺北地檢署107年度偵字 第14221號卷宗（下稱偵卷）、高檢署107年度上聲議字第80
17號卷宗核閱無誤，並有蓋有本院收文章戳之聲請交付審判 狀、律師委任狀附卷可稽，核其聲請合於再議前置原則及強 制律師代理之要件，並於法定聲請期間提出聲請，與法定程 序相符，先予敘明。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1規定聲請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 ，考其立法目的，無非係為對於檢察官裁量權之制衡，除貫 徹檢察機關內部檢察一體之原則所含有之內部監督機制外， 另宜有檢察機關以外之監督機制，由法院保有最終審查權而 介入審查，提供聲請人多一層救濟途徑（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1立法理由參照），以促使檢察官對於不起訴處分為最 慎重之篩選，審慎運用其不起訴裁量權。從而，本條之適用 一方面係強制聲請人先循檢察機關內部之監督機制救濟無效 果後，始由法院為之；另一方面亦促使檢察機關內部省視其 不起訴處分是否妥當，法院有最終審查權。是法院於審查交 付審判之聲請有無理由時，應以審酌聲請人所指摘不利被告 之事證未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或斟酌，或不起訴處分書所載 理由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及證據法則為主，方符本條係 為制衡檢察官起訴裁量權之立法意旨，而交付審判之制度雖 賦予法院於聲請人交付審判之聲請裁定准否前，可依同法第 258條之3第3項規定為「必要之調查」，然故其所謂「得為 必要之調查」，係指調查證據之範圍應以偵查中曾顯現者為 限，不可就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可蒐集偵查卷宗以 外之證據，否則將與刑事訴訟法第260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 淆不清，亦將使法院兼任檢察官之角色而有回復「糾問制度 」之虞。又法院於審查交付審判之聲請有無理由時，除認為 聲請人所指摘不利被告之事證未經檢察機關詳為調查或斟酌 ，或不起訴處分書所載理由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 證據法則者外，不宜率予交付審判（法院辦理刑事訴訟案件 應行注意事項第134項參照）。且法院為交付審判之裁定時 ，視為案件已提起公訴，案件即進入審判程序，是法院裁定 交付審判之前提，必須偵查卷內所存證據已符合刑事訴訟法 第251條第1項規定「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檢察官應提起 公訴之情形，即該案件已經跨越起訴門檻，始應為交付審判 之裁定。倘該案件須另行蒐證偵查，始能判斷應否交付審判 者，因交付審判審查制度，並無如同再議制度，得為發回原 檢察官續行偵查之設計，法院仍應依同法第258條之3第2項 前段規定，以聲請無理由裁定駁回。
三、聲請人原告訴及審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一)告訴意旨部分
被告為被害人吳達雄之長女，為聲請人2人之胞姊，緣被害
人於民國98年11月23日發現左大腿內下部有多發性惡性脂肪 肉瘤第3期，期間於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 大醫院）接受手術切除及放射治療而術後良好、病情控制穩 定，均由被告與印尼籍看護工雅妮負責照護。被告於106年2 月22日陪同被害人至財團法人私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 念醫院(下稱高醫)做肺部X光追蹤檢查，被告故意支開被害 人及同行之被害人胞兄吳政賢、看護工雅妮，令渠等於診間 外等候，而獨自進入診間與主治醫師林成龍討論病情，經林 成龍醫師告知腫瘤轉移至肺部合併有嚴重肺積水，已惡化為 癌症第4期，應在臺北進一步做CT斷層詳細檢查，並要馬上 安排進一步治療，否則會有生命危險等語後，被告竟心生歹 念，基於殺人之犯意而隱瞞上情，步出診間後告知被害人沒 事，嗣因被害人於106年2月27日上午身體不適，由被告帶同 至中華民國防癆協會（下稱防癆協會）檢查，被害人於翌日 再因呼吸困難及咳血送至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下稱北醫 ）急診，於同年3月1日經北醫腫瘤科主任戴承正醫師確認並 告知腿部腫瘤已移轉至肺部，被害人至此始知遭被告隱瞞病 情，而向聲請人吳哲欣之妻倪慶抱怨稱：「吳宛娣真的很不 應該這樣」等語，被害人後雖於同年3月31日至長庚醫療財 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長庚醫院）做光子刀放射治 療，惟未及救治，於106年4月2日因病情惡化病逝。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272條第1項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嫌。(二)聲請交付審判意旨部分
原不起訴處分書及駁回再議處分書有下列違誤，請求准許交 付審判：
1.再議處分書認被告並非被害人唯一子女，聲請人亦應負擔同 等照顧義務，然被告是唯一於106年2月22日進入林成龍醫師 診間討論病情之人，是唯一得知被害人病情者，其自然是唯 一具作為可能性之義務人，不因聲請人同為保證人，而認被 告不負防止被害人死亡之義務。
2.就被告是否為106年2月22日單獨進入診間討論病情之人此點 ，證人林成龍醫師不復記憶，然已有證人雅妮、證人吳政賢 證述明確，原不起訴處分書、駁回再議處分書卻採信證人林 成龍醫師之證詞，而認證人林成龍醫師非僅對被告說明，有 違經驗法則。
3.106年2月8日證人林成龍並未提及被害人腫瘤有肺部移轉，被 害人本人對此無從知悉，係至同月22日被告方從診間知悉， 卻隱瞞不講而造成被害人不及治療之死亡結果，此由病歷記 載，106年2月8日證人林成龍醫師僅與被害人說明癒後不好 、討論安寧治療之可行性，該日與是否移轉無關，直到同月
22日證人林成龍醫師經由放射科檢查，方首次出現肺部移轉 之懷疑，是被告確為唯一知悉肺部移轉之人，原不起訴處分 書、駁回再議處分書認被害人於106年2月8日已知悉其病況 ，有所違誤。
四、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 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 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 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要旨參照）。五、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隱匿病情之不作為殺人犯行，辯稱： 伊父親從頭到尾都知道病情，105年6、7月高醫林成龍醫師 說治療效果不太好，建議不要再繼續免疫治療，聲請人吳昆 侑另有介紹李光輝醫師進行治療，因為不是大醫院，品質無 法保證，後來引發蜂窩性組織炎，併發大小便失禁後遺症， 但癌細胞仍然在，直到106年2月父親咳嗽有血，去高醫做免 疫治療同時照X光看肺部，做X光檢查係伊主動要求，106年2 月22日是伊自己進診間問醫師，林成龍醫師建議伊父親回臺 北檢查，要抽肺水化驗看有無癌細胞，如有，就確認是移轉 ，出來診間伊有告知父親與叔父吳政賢說X光拍起來肺部白 白的，同月27日父親有到防癆協會照X光抽血，同月28日到 北醫照肺部斷層掃瞄，知道癌細胞移轉到肺部，當時北醫醫 師建議安寧治療，並表示約半年前就移轉了，之後聲請人吳 昆侑叫父親去長庚治療，後來父親就都在家裡等語(見臺北 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7265號卷一【下稱他卷一】，第54頁 反面至第55頁；臺北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7265號卷二【下 稱他卷二】，第17頁反面、第38頁反面)。經查：(一)聲請人提告以被告係106年2月22日唯一進入診間從證人林成 龍醫師處獲知被害人腫瘤「確已」移轉至肺部，卻惡意隱匿 不告知，造成被害人未能及時救治而死亡等情為據，認其有 不作為殺人犯意及犯行。關於106年2月22日被告係唯一進入 診間之人此節，為被告所不否認(見他字卷二第38頁反面)，
且有證人雅妮、證人即被害人胞兄吳政賢偵查中證述(見他 字卷二第23頁反面、第99頁)可佐，固堪認定，惟關於被害 人癌症病情，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函詢高醫，高醫回覆以： 「(一)吳君於105年8月5日後仍於本院門診追蹤治療。吳君 罹患惡性骨肉瘤併淋巴轉移，於106年2月8日門診懷疑有惡 性骨肉瘤併肺轉移。(二)依病歷記載，林成龍醫師於105年1 月21日已向病人本人及家屬解釋，因其惡性腫瘤在北部治療 (包括手術切除、放射治療及化學治療等)後，仍然復發，因 此預後不佳，仍有可能產生遠處轉移。依病歷記載，吳君於 106年2月8日及106年2月22日門診追蹤時，林醫師已發現其 肺部有變化，疑似有肺部轉移，並已告知病人及其陪伴家屬 。為因年代稍遠，又求診病患眾多，不復記憶陪診家屬為何 人。」，有該院107年4月30日高醫附行字第1070101884號函 在卷可參(見他卷二第40頁)，又證人林成龍醫師於偵查中到 庭閱覽病歷後證稱：該病患於105年4月11日及同年7月14日 兩次電腦斷層都看到疑似淋巴轉移，該結果伊應該會跟病患 本人及陪病家屬講，106年2月8日伊有特別跟家屬解釋癒後 不好，要懷疑是否有肺部轉移可能，解釋對象當然包括病患 本人，但家屬有何人伊不記得，同年2月22日病患有照胸部X 光，放射科檢查結果是肺炎及肋膜腔積水，伊不記得有無講 疑似肺部移轉，但臨床是懷疑，真正確診要做病理檢查，所 以伊應該會再問家屬是否願意再做病理確診，伊病歷上是記 載還要再確認是否肺部移轉，但病患癒後不佳似乎不是值得 太過積極治療，因為病程自然會走到這個程度，建議緩和性 治療、在臺北做安寧等語(見他字卷二第15頁反面至17頁反 面)，可知證人林成龍醫師早於105年4月、7月間即告知被害 人本人及家屬，被害人腫瘤「疑似」移轉至淋巴，且於106 年2月8日亦有告知被害人本人及其家屬，被害人腫瘤「疑似 」移轉至肺部、癒後不佳之情，於106年2月22日因X光檢查 結果發現有發炎、肋膜腔積水，再度建議病患至臺北醫院做 病理檢查以確診，則就本件被害人腫瘤可能移轉至淋巴、肺 部乙情，被害人本人於106年2月22日前應已知悉，且觀諸高 醫就病歷記載之函覆內容及證人林成龍醫師證述可知，證人 林成龍醫師從未「確診」被害人腫瘤移轉肺部，則被告辯稱 ：被害人本人了解自身身體情形，106年2月22日林成龍醫師 是建議回臺北檢查，要抽肺水化驗看有無癌細胞，如有，就 確認是移轉等語，即屬有據，是以聲請人提告指稱被害人本 身完全不知有肺部移轉，而被告於106年2月22日第一時間由 證人林成龍處「確知」被害人腫瘤肺部移轉，卻惡意不隱匿 不告知，造成救治不及，導致被害人死亡云云，實與上開調
查結果不符，屬臆測之詞，不足採信。另聲請人提告意旨認 被害人發現遭被告隱瞞病情，十分震驚，而對證人倪慶抱怨 「吳宛娣真的很不應該這樣」等語，亦可佐證被害人對其病 況完全不知情，且佐證被告故意隱瞞病情之惡意云云，惟經 臺北地檢署訊問證人倪慶證稱：公公只有講被告真的很不應 該這句，並沒有說被告沒告訴他腫瘤已移轉到肺部，且他當 時很喘，沒再講其他話了等語(見他字卷二第16頁)，則被害 人該話語僅可證其情緒上有所不滿，尚無從確知其究對何事 抱怨，況被害人於高醫就診時已有相當程度了解其腫瘤移轉 情形，已如前述，自無從以此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二)而聲請交付審判意旨指摘原不起訴處分書、駁回再議處分書 不採信證人雅妮、吳政賢之證詞，而採信證人林成龍醫師已 無記憶之證詞，認證人林成龍醫師於106年2月22日非僅對被 告說明，有違經驗、論理法則云云，然原不起訴處分書、再 議處分書並未認定106年2月22日進入診間除被告外尚有他人 ，且據上開高醫回函及證人林成龍醫師之證述可知，105年4 月11日及同年7月14日已告知疑似癌細胞淋巴轉移，106年2 月8日亦說明懷疑肺部移轉，於同月22日僅再次提醒家屬要 進行病理檢查，並未確診肺部移轉，則縱使106年2月22日被 告是唯一聽取證人林成龍醫師說明之人，亦無從認被告有故 意隱瞞病情之行為，原不起訴處分書、駁回再議處分書之認 定，並無違誤。
(三)又聲請交付審判意旨認106年2月8日證人林成龍並未提及被 害人腫瘤有肺部移轉，僅提及安寧治療，證人林成龍醫師於 臨床上產生肺部移轉之懷疑係起因於同月22日放射科檢查報 告，而此時僅被告一人聽取證人林成龍醫師說明，僅被告一 人了解被害人病況全貌，以此指摘原不起訴處分書、駁回再 議處分書認被害人於106年2月8日已知悉其病況而無受隱瞞 可能，認事用法有所違誤云云，惟證人林成龍醫師於偵查中 已明確證述：106年2月8日伊有特別跟家屬提到癒後不好， 要懷疑是否有肺部轉移的可能，伊病歷紀錄是2月8日跟家屬 解釋癒後不好，解釋包含病患本人，但家屬有何人不記得等 語(見他字卷二第16頁反面)，則聲請交付審判意旨之指摘， 自屬無據。
(四)至聲請交付審判意旨其餘就原不起訴處分書、再議處分書之 指摘，不影響本院准否交付審判之判斷，爰不一一敘明。而 原告訴意旨對被告提告侵害罪嫌部分，雖經臺北地檢署以10 7年度偵字第14221號為不起訴處分，復經高檢署以107年度 上聲議字第8017號駁回再議，然聲請人並未就被告涉嫌侵占 罪嫌部分聲請交付審判，該部分自非本院所應審究，附此敘
明。
六、綜上所述，本案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何不作為殺人犯行，聲 請人雖執前揭理由認被告涉有殺人罪嫌，而向本院聲請交付 審判，惟就全案卷證資料觀之，並未發現有何其他積極之證 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聲請人所指述之犯行，原臺北地檢署檢 察官就聲請人於偵查中所提出之告訴理由及證據詳加斟酌後 ，認被告犯罪嫌疑不足為不起訴處分，聲請人提起再議，復 經高檢署檢察長詳述法律上之理由，而駁回再議之聲請，本 院認原不起訴處分書及駁回再議處分書，其所載證據取捨及 事實認定之理由，並無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情事，此 外，經本院詳查全卷，復未發現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 有何聲請人所指不作為殺人犯行，故原檢察官及高檢署檢察 長均認被告之犯罪嫌疑不足，分別予以不起訴處分及駁回再 議之聲請，於法並無違誤。聲請意旨猶執前詞對於上開處分 指摘求予交付審判，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七、依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4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廖棣儀
法 官 吳志強
法 官 倪霈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抗告。
書記官 彭自青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