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軍上易字第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兆龍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7年度易
字第853號中華民國107年7月25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
刑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營偵字第197號，改分通常
程序前案號：107年度簡字第110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兆龍犯幫助詐欺取財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並於民國一百零八年二月至七月間，於每月十五日，各向被害人呂美絨支付新臺幣伍仟元，共支付新臺幣參萬元完畢，如有一期不履行，視為全部到期。 犯 罪 事 實
一、王兆龍知悉將金融機構帳戶提供他人使用，可能遭詐欺集團 利用作為犯罪工具，因與自稱「張雅靜」之真實身分不詳成 年人以「LINE」通訊軟體聯絡，約定倘提供帳戶使用，可獲 得每五日新臺幣（下同）5,000元對價，竟為牟私利，主觀 上預見其金融機構帳戶遭持以詐欺取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間 接故意，於民國105年12月9日，在臺南市新營區某統一超商 ，將其所申辦華南商業銀行（下稱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 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依「張雅靜 」指示修改提款卡密碼後，註明收件人「王秀華」，寄予「 張雅靜」所屬詐騙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 開帳戶資料後，即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 ，於105年12月11日，分別假冒呂美絨、周崇桂及李財榮等 人親友，以通訊軟體LINE向呂美絨等人佯稱急需借款云云， 致呂美絨等人陷於錯誤，於分別於同日12時46分、13時51分 與14時11分許，依對方指示，各匯款30,000元至系爭帳戶內 ，其中3萬元已遭提領。嗣經呂美絨等人發現受騙，報警循 線查知上情。
二、案經呂美絨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改分通常程序審 理。
理 由
一、本判決引為判斷基礎之傳聞陳述，經當事人同意作為證據使 用（本院卷第60、79頁），且於審理時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經當事人或辯護人聲明異議，本院審 酌該等陳述之作成時，並無違法或不當取證，或證明力過低
等不適當情況；另其他非傳聞陳述，亦經依法定程序取得及 合法調查，與待證事實間復具相當關聯性，並無不得為證據 情形，均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王兆龍否認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辯稱：伊將系爭帳 戶出租予網路彩券業者，伊不知對方公司名稱，亦不知帳戶 會遭用來詐騙云云。惟查：
(一)被害人呂美絨、周崇桂及李財榮各於上開時間，因「張雅靜 」及其所屬之詐騙集團成員，實施上開詐術手段，致陷於錯 誤而匯款至被告申設之系爭帳戶，其中呂美絨所匯3萬元已 遭提領，其餘6萬元則因凍結帳戶而匯退被害人等情，業據 被害人呂美絨、周崇桂及李財榮於警詢指訴綦詳，並有存摺 或提領明細、報案紀錄各三份（警卷第32至35、38至42、22 至27頁）、及華南銀行總行106年1月13日營清字第10600014 80號函附帳戶開戶資料及存款交易明細、107年11月20日函 暨檢附匯款單據2紙可佐（警卷第7至18頁、本院卷第99至10 2頁）。
(二)系爭帳戶係被告於前揭時、地，與自稱「張雅靜」之人聯絡 後，將其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依指示修改之密碼，利用 便利商店以快遞方式，註明收件人「王秀華」，寄至臺中交 予「張雅靜」在內之詐騙集團成員使用一情，為被告供承在 卷，並有統一超商交貨便服務單一紙可稽（原審簡字卷第33 頁）；而自系爭帳戶提領現金，需被告提款卡及密碼、存摺 始能達成，足見被告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確係 由「張雅靜」所屬不明詐騙集團成員，持以供上開被害人匯 款、提領之用，而有助成詐欺情事，亦堪認定。三、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為不確定故 意；倘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在犯人主 觀上確信其不致發生者，始以過失論（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 4229號判例），被告雖以前詞否認犯罪故意，惟查：(一)依被告供稱：伊於查獲之時，提供其電話內LINE通訊軟體與 「張雅靜」之對話，供警員照LINE對話內容製作筆錄，電話 內的LINE現已不存在（原審簡字卷第27頁、偵卷第8頁）， 與證人即警員陳哲弘結證：「筆錄裡面所有有上引號跟下引 號標示的這些字句，全都是我照著他手機裡面LINE他們的對 話內容打進去的，字也是照著他們這樣子打的，包括連標點 符號都是照著他們這樣對話，只是我把它有照修改，修改成 『對方回』或是『我回答』這樣」等語相符（原審易字卷第 32頁），彼此一致；本案被告就約定租借帳戶之代價，警偵 中各稱係五日五千元（警卷第3頁反）、三日五千元（偵卷
第8頁反），此供述不一致之處，相較於偵查僅憑記憶所為 之供述，應以警詢時依LINE對話所為供述，較為可採。(二)復依被告供稱：「我加入她的LINE之後，她自稱說她自己經 營Pinnacle Sports線上運動彩券，並說：『我簡單說，配 合你只要提供存摺跟提款卡給我們公司，我們收到確定可以 正常使用，第一期的薪水會先給你，你提供的帳戶裡面不需 要有錢』，我當時有回答我要如何相信你，對方說：『假設 你沒有領到薪水，你可以掛失帳戶』」、「我回答：『那妳 拍身分證正反面給我』、『我只是想保護自己畢竟我們不熟 』」（警卷第3頁）、「我們指定寄7-11交貨便寄之前提款 卡密碼修改成000000(方便公司統一管理）」（警卷第4頁） ，衡以該線上運動彩券，並非依法於我國申設之集團，被告 對該集團名稱、聯絡電話、地址、負責人，均一無所悉（偵 卷第8頁），亦未約定如何取回系爭帳戶，迄本院言詞辯論 終結前，均無法陳明；而隱名於網路徵求承租金融帳戶者， 基於網路隱密特性，究係何人隱身網路與自己接觸根本無從 查證知悉，衡其高職畢業，從事職業軍人，係智慮成熟之成 年人，以其知識經驗，對此不能諉為不知；被告既質疑對方 對用途之說詞、一再要求對方拍攝身分證正反面以供擔保於 前；嗣未獲對方提供身分證擔保，竟仍配合指示更改密碼， 連同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以快遞寄送不詳之「王秀華」 、而非正常公司行號，對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可 能遭不明人士不法利用，顯然不能確信其不發生，因之主觀 上對於系爭帳戶資料、助成遂行與使用帳戶相關之財產犯罪 之事，主觀上可預見其發生，而容任其發生亦不違其本意， 是被告有幫助他人犯罪之不確定故意，甚為明確。(三)幫助犯為造意犯，僅以幫助者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欲從事 犯罪或係正在從事犯罪（正犯違法性），且該犯罪有既遂之 可能，所為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客觀上能造使正犯犯意 之助成進行者，即有幫助故意；幫助犯之助成，既不與正犯 有犯意聯絡，亦無參與構成要件行為（司法院釋字第109號 參照），主觀上不須與正犯心理上有所接觸，幫助行為之時 點，或於正犯行為尚未著手時為之，或於正犯已著手而為幫 助犯所不知悉者亦有之，因之，無須知悉被幫助者欲據此助 力違犯何種特定「罪名」為必要，應先辨明；倘幫助者預見 其助力能助成犯罪行為之發生而不違其本意者，即得成立刑 法第13條第2項之幫助間接故意；至於「預見」之程度，須 在社會經驗評價上，強度高於刑法第14條第1項之有認識過 失之「能預見」程度，足認為主觀上有助成正犯結果之發生 而不違其本意，即屬之，不因幫助行為人不能預見正犯不法
行為之罪名，而否定其幫助之間接故意，應先辨明；又行為 人主觀上對正犯犯罪發生之預見，其證明方法，並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即綜合各種間接證據，乃至於間接事實，本於推 理作用，作為認定之基礎，如其推理合理，無違背一般經驗 法則，自非法所不許；查被告自陳其高職畢業、行為時為職 業役士兵、持有多家金融機關帳戶（警卷第1頁、偵卷第8頁 反），另據卷附系爭帳戶存款明細（警卷第8至9頁），被告 申設金融帳戶、長期使用提款機提款，被告對申設帳戶、使 用提款卡領款之時，對於現今銀行帳戶，如非涉及金融犯罪 （如詐欺）涉訟、或身分不明，僅需具備身分證明資料、開 戶金均得自行申設，亦無殊特條件限制，故需向他人租借帳 戶，顯見係匯入不法隱匿資金之用，亦為政府於各處提款機 及金融機關張貼告示，三令五申，此乃生活經驗周知之事； 被告與自稱「張雅靜」之人通訊時，亦稱：「12月7日我以 LINE回傳....，然後問對方：『一本可以賺多少』，對方回 ：『1個帳戶一期5000一個月3萬6個帳戶一期3萬一個月18萬 一個月6期一期是5天」..，然後我考慮到12月9日我決定要 提供給對方1個帳戶，並以LINE聯絡對方說：『我決定了』 ，對方回：『要配合幾個帳戶』，我回說：『一個』」（警 卷第1至3頁）；依經驗法則，已知悉對方以大量蒐集帳戶、 給予優渥暴利，使用帳戶供金錢匯領之不法用途；以此綜合 判斷，被告將系爭帳戶資料交付對方使用，極可能匯入詐得 款項、隱匿詐得財物等必要工具，用於供詐欺取財、洗錢等 犯罪類型，當為具正常事理能力之被告主觀上預見甚明。(四)至於刑法第339條之4雖於103年6月20日制定施行，其規定：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 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0萬元以下罰金：一、冒用政府機關 或公務員名義犯之。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三、以廣播電 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 布而犯之。前項之未遂犯罰之」，依被害人呂美絨、周崇桂 及李財榮指訴遭受詐騙情節，係經由通訊軟體LINE訊息詐騙 而受害，然現今詐騙不法份子實施詐欺之內容態樣甚多，諸 如寄發信件誆稱中獎需繳交一定比例之稅金或手續費之「你 中獎了」型態、佯稱為熟識友人借款之「猜猜我是誰」型態 、或偽稱網路購物誤設為分期付款，或訛稱身分遭冒用，需 將帳戶款項提領交付保管，乃至於誆稱至親好友遭綁需付錢 贖回等手法，均甚為常見，被告可預見其提供金融帳戶係供 為他人詐欺取財之用，於經驗法則並無違背；至於遂行詐欺 之人，依被害人呂美絨、周崇桂及李財榮之供述，僅能確認 係以盜用被害人親友LINE帳戶之手法為之，並無冒用政府機
關或公務員名義，而人數是否三人以上、是否以網路等媒體 傳播工具為之，對不特定公眾散布犯之，則乏其據；依有利 原則，被告之幫助行為僅助成普通詐欺罪之實行，附此敘明 。
(五)綜上，被告所辯，並無足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幫助普通 詐欺取財之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四、論罪科刑
(一)於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之洗錢防制法，雖將掩飾或隱匿 刑法第339條詐欺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之行為，規定為洗錢行為，惟該修正 規定係公布後6個月施行（即106年6月27日生效施行），觀 之被告於本案犯罪集團使用系爭帳戶詐欺取財行為終止時， 係在106年6月27日前，故本案尚無洗錢防制法適用。(二)查前開該真實身分不詳之成年人士，詐騙被害人呂美絨、周 崇桂及李財榮匯款至被告系爭帳戶(無證據足以認定實際實 行詐騙之人達三人以上等加重詐欺情事)，係犯刑法第339條 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被告提供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真實身 分不詳之「張雅靜」成年人士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使用，予以 詐欺犯行助力，所實施者非屬構成要件行為，且係基於幫助 犯意為之，為幫助犯；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被告以一次 提供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一行為，使詐騙集團分別對如 呂美絨、周崇桂及李財榮等被害人詐欺取財，係觸犯數相同 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僅論以一幫助 詐欺取財罪。被告為幫助犯，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 輕其刑。又被告幫助詐欺取財，並無證據證明已獲取報酬， 另對正犯犯罪所得財物，亦無適用責任共同原則，無庸為沒 收之諭知。
五、上訴審判斷
(一)原審論述被告預見其系爭帳戶等資料供不法用途，誠屬卓見 ，惟就幫助故意，並不以行為人確知被幫助者係犯何罪名為 必要，及就被告主觀已預見使用系爭帳戶為必要手法之詐欺 取財等犯罪類型，未綜合判斷，詳為勾稽；遽為被告無罪之 諭知，即有未當，檢察官上訴意旨以此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有理由，自應予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被告因資金缺用，為牟不法暴利，竟提供系爭帳戶供 犯罪集團使用，致助長犯罪，妨礙檢警查緝、被害人求償， 被害人三人陸續遭詐匯款項共達9萬元，損失非輕；惟兼衡 遭詐匯之9萬元，已有6萬元及時凍結而返還被害人，其餘被 害人呂美絨未及凍結致遭提領之損失，已與被告當庭達成調
解、分期賠償，其未婚無子女，高職畢業、前為職業軍人、 現已退伍，從事○○○外包工程，對客觀事實坦認之犯後態 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併諭知易科罰 金之折算標準。
(三)被告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之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可按，其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上訴後被告與 告訴人呂美絨達成調解，同意分期賠償3萬元，告訴人表示 願以緩刑附分期清償條件同意其緩刑，有調解筆錄在卷可稽 ，因認被告已見悔意，並盡力彌補所造成之損害，經此教訓 ，應知惕勵，當無再犯之虞，被告供陳：目前有穩定之工作 ，除賠付軍方提前退伍之賠償後，即可穩定依約分期賠償（ 本院卷第124頁），本院認其所受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 適當，併予宣告緩刑，並命被告分期支付被害人賠償，如主 文第2項所示。被告前開向被害人支付損害賠償，係本件緩 刑宣告之負擔，被告如違反負擔情節重大者，檢察官得依法 聲請撤銷緩刑。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條、第339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3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狄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張簡宏斌提出上訴，檢察官章京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2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陳金虎
法 官 蔡廷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宛妮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2 日
附錄論罪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50 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