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交上訴字第27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賴慶興
選任辯護人 袁健峰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交訴字第5 號，中華民國107 年10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20966 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賴慶興犯業務過失致死罪，處有期徒刑柒月。
事 實
一、賴慶興為計程車司機，係從事以駕駛為業之人，於民國105 年9 月25日晚間10時1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 小客車沿臺北市和平東路東向西行駛，行至和平東路與建國 南路口時準備左轉建國南路、在該路口等候讓對向直行車先 行至燈號（該路口並無左轉專用燈號）轉變為黃燈時，適鄧 凱中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重型機車自對向即和平東路西 向東方向（該路段限速時速50公里）以時速近60公里超速急 駛而來，賴慶興應注意及此，其為職業駕駛人，本應注意車 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之規定，明知轉彎車應禮讓直行車先行，而依當時天候晴、 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 等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車前況，亦未禮 讓鄧凱中所騎乘之機車先行而搶先左轉，致鄧凱中發現賴慶 興所駕駛之計程車左轉時緊急煞車，然因車速過快，而於路 口停止線之前即滑倒失控，往前撞及賴慶興所駕駛之計程車 右側，鄧凱中經送國泰綜合醫院（下稱國泰醫院）急救，仍 於翌（26）日下午3 時28分許因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 、氣血胸及全身多處鈍創骨折引發創傷性休克死亡，賴慶興 於肇事後、犯罪未經發覺前，當場向前往現場處理、有偵查 權限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交通分隊警員陳沁勝自首 其肇事並接受裁判。
二、案經鄧凱中之父鄧智煌訴由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 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院認定事實所引用之下列證據資料（包含供述證據、文書 證據等），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
檢察官、被告賴慶興及其選任辯護人於原審準備程序、審理 時及本院審理時，對原審及本院所提示之被告以外之人審判 外之供述，包括供述證據、文書證據等證據，就證據能力均 未表示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聲明異議，亦無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 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 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至第 159 條之5 規定，本院所引用供述證據及文書證據等，均有 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事實之認定：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賴慶興固坦認其於上開時間、地點，駕駛 上開車輛左轉時，與被害人鄧凱中所騎乘之上開車輛發生碰 撞，被害人人車倒地，經送醫急救，因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 骨骨折、氣血胸及全身多處鈍創骨折引發創傷性休克死亡等 情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死犯行，辯稱：「伊是 綠燈轉黃燈時，認為這邊沒有車了，才慢慢加速前進，停等 時間蠻長的，不知道被害人怎麼會撞到我，左轉過去的時候 伊沒有發現被害人，伊遵守、信賴交通規則，是對向被害人 騎車沒有減速，闖紅燈進入十字路口，並無過失，洵無業務 過失致死犯行。」云云（見原審卷一第96頁背面、本院卷第 99頁）。經查：
㈠上訴人即被告賴慶興於上開時間、地點，駕駛上開車輛左轉 時，與被害人鄧凱中所騎乘之上開車輛發生碰撞，被害人人 車倒地，經送醫急救，因外傷性顱內出血併顱骨骨折、氣血 胸及全身多處鈍創骨折引發創傷性休克而死等情，業據被告 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在卷，並有道路交通 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補充資料表、道路交通事故談話 紀錄表、道路交通事調查報告表㈠、㈡、道路交通事故肇事 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國泰綜合醫院105 年9 月26日診斷證明 書1 紙及病歷資料1 份、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 年9 月27 日相驗屍體證明書及檢驗報告書1 份案發現場與採證照片62 張、行車紀錄器與現場監視器截圖共7 張等附卷可稽（見相 字卷第14至45、50至57頁），足信為真實。 ㈡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汽車駕行駛至交岔路口，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第102 條第1 項分別定 有明文。又閃光黃燈表示「警告」，車輛應減速接近，注意 安全，小心通過，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211 條 第1 項第1 款亦有規定。
㈢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所示，本件車禍發生時，天 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等情，有前揭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調查報告表㈠、㈡可憑。酌以原審依職權勘驗卷存光 碟中被告所駕車號000-00營小客車行車紀錄器影像（檔名「 MOV_4472.AVI」，時間長度3 分0 秒），於畫面時間22:29: 01處，被告之車開始緩慢移動，於畫面時間22 :29:03 處， 右上方之號誌由綠燈轉為黃燈，在此時可看到被告車輛右前 方最左邊有二台自小客車、往右有壹台機車，車頭尚在機車 停等區附近，往右有另一台機車，車頭所在此有位置應尚未 超過停止線，有上開影像光碟、勘驗筆錄存卷可參（見原審 卷二第34頁背面至38頁），並有補充截圖附卷可佐（見原審 卷二第39至59頁），且有該交岔路口即和平東路、建國南路 口之號誌運作時相表附卷可憑（見相卷第58頁）。而被告於 警詢、偵查時供稱：「當時我有發現他，但是他距離我很遠 ，我覺得他不會撞到我，但是就在我轉過去時，他就從我右 側撞擎過來。…在我轉彎處，路燈也很亮，我的視線很清楚 。」、「我停等時有看到遠方有機車大燈，但轉彎沒有看到 機車。我也不確定是否就是那台機車，但當我停等時，已經 是看到很遠距離的。…我當下轉過去時，頭如果往右偏應該 看得到。」等語（見相字卷第5 、6 頁；偵卷第45頁背面） ，核與上開勘驗結果相符，是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所供稱其 於左轉起步時，其視線應能注意到被害人所騎乘之機車，應 堪可採，則依上開情節，客觀上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而交 岔路口燈號轉換，均設定數秒秒差，以供進入路口之車輛有 相當時間通過路口，依前開勘驗結果，被告、被害人之車行 方向之燈號均為黃燈，表示「警告」，車輛應減速接近，注 意安全，小心通過，故雙方均有路權，仍得通過該路口，惟 倘被告駕車於上開路段左轉起步時，能注意車前狀況，且遵 守轉彎車應先行禮讓直行車，應足及時發現被害人騎乘之機 車，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即不至使被害人煞車不及， 撞上被告所駕駛之車輛，造成被害人傷重死亡，被告確有過 失無訛。是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辯稱被害人闖紅燈、並無 路權，伊遵守、信賴交通規則左轉，並無過失云云，顯係事 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㈣本件道路交通事故前經送鑑定之鑑定結果略以：「由被告行 車影像，事故當時其號誌由綠燈轉變黃燈，併參酌雙方最終 位置、被告自承等顯示號誌轉換之際，被告誤判與對向直行 之被害人車行車安全距離，致左轉未禮讓被害人車先行而發 生碰撞。被告駕駛營小客車『左轉彎車不讓直行車先行』為
肇事主因，被害人鄧凱中騎乘機車超速行駛為肇事次因。」 等語，有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05 年11月29日北市裁鑑字 第105542107000號函暨所附105 年11月11日臺北市車輛行車 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在卷可憑（見偵卷第37至39頁） ；嗣經原審依職權送請覆議之覆議結果略以：「參照警方道 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警方照片及當事人談話紀錄等跡證顯示 ，事故前A 車（即被告所駕汽車）沿和平東路2 段東向西第 1 車道行駛，B 車（即被害人所騎機車）沿對向第3 車道行 駛，A 車至肇事路口左轉時，其右側車身與B 車前車頭發生 碰撞而肇事。併參酌路口錄影畫面（LADD173-01和平東路2 段42號與建國南路2 段口西北）顯示，22:15:55許見A 車沿 和平東路東向南欲左轉至建國南路，22:15:57許見B 車自晝 面右方摔出，隨即與A 車發生碰撞。復參酌附近店家錄影畫 面顯示，22:14:56許見和平東路東向西號誌轉為黃燈，同時 間見A 車於路口停等欲左轉至建國南路，24:14:58許見A 車 向左轉向，22:14:59許見和平東路東向西號誌轉為紅燈，22 :15: 00 許見B 車倒地滑行通過停止線，隨即見A 車與B 車 發生撞及而肇事。另參酌A 車行車錄影晝面顯示，22:28:25 許見A 車沿和平東路東向西第1 車道進入路口，此時A 車行 向號誌為綠燈，22:28:32許見A 車於路口停等欲左建國南路 ，22:29:02許見A 車向左轉向，22: 29:03 許見B 車沿同路 對向行駛，22:29:08許見A 車車身晃動。另參酌961-ZZ營大 客車行車錄影畫面顯示，於影片時間1 分19秒許見B 車沿和 平東路2 段西向東第3 車道行駛，並持續行駛於營大客車右 前方，於接近建國南路前見車速逾50公里/ 小時，1 分27秒 許見A 車沿同路對向東向南左轉，1 分28秒許見A 車與B 車 發生撞擊。復參酌被告調查筆錄研析，A 車係左轉車輛，惟 A 車未持續注意前方狀況，誤判與對向直行B 車之行車安全 距離，而未讓B 車先行致發生事故；是以，被告『左轉彎車 不讓直行車先行』為肇事主因，鄧凱中超速行駛為肇事次因 。」，亦有有臺北市政府交通局106 年9 月22日北市交安字 第10632546600 號函暨所附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 員會106 年9 月18日鑑定覆議意見書在卷可佐（見原審卷一 第125 至128 頁）。上開鑑定與覆議結果與本院同此認定， 益徵被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左轉彎車不讓直行車先行等行 為對於本件事故之發生為有過失，且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具 有相當因果關係。
㈤原審勘驗卷存光碟中後車車號000-00營大客車行車紀錄器畫 面（檔名「AVSEQ01.DAT 」，時間長度5 分27秒）部分，其 中於1 分16秒處，畫面中間偏右方可顯示該公車由慢至快，
此時時速已跳到五字頭，於1 分19秒處，有一台機車自畫面 右方出現，由理應與公車車頭平行之位置往前直行超越該公 車，此時公車顯示之時速並未跳到6 字頭或降至4 字頭，於 1 分19秒起至1 分22秒止，該機車出現在行車記錄器畫面以 來，確實經過5 組車道線，亦即被害人所騎乘之機車於3 秒 行駛至少50公尺，依此計算，被害人於案發時騎乘機車之時 速近60公里（3 秒50公尺，1 小時係3600秒，3600÷3 ＝12 00，為50公尺之1200倍，50公尺1200＝60000 公尺，即為 60公里），是被害人亦有超速行駛之違反交通安全規則第93 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行車速度應依速限標誌。」之違規 情事，始肇致本件車禍，亦有過失，前揭鑑定與覆議結果復 同此認定，惟被害人雖與有過失，仍不能卸免被告之過失責 任。
㈥綜上所述，被告所辯，均係事後卸飾之詞，不足採信。本件 事證明確，被告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犯行，洵堪認定，應予 依法論科。
㈦至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聲請傳喚證人李佩洋，欲證明 被告當時的行車是否有違反號誌及交通規則，且案發當時的 時相是什麼狀態，另當亮起紅燈時，有一個清道時間，被告 當時是在清道時間是否行駛乙節，惟此已經原審勘驗行車紀 錄器與現場監視器監視錄影畫面之勘驗筆錄、截圖及該交岔 路口號誌運作時相表附卷可憑，並據本院認定如前，本件事 證已明，辯護人之聲請，並無必要，附此敘明。二、論罪之說明：
㈠查被告為計程車司機，為從事駕駛為業之人，是核被告所為 ，係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 ㈡刑法第62條規定之適用：
本件雖報案人或勤指中心轉來資料未報明肇事人姓名，惟臺 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交通分隊警員陳沁勝至車禍現場處 理時，被告在場，其雖辯稱就車禍之發生並無過失，惟當場 承認其為肇事人並接受裁判，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 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佐（見相字卷第120 頁） ，足認被告於肇事後，留在現場向據報到場處理之員警承認 為肇事人，而接受裁判，應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 刑。
三、撤銷改判部分及科刑審酌事項：
㈠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本件被告除有未遵守轉彎車應禮讓直行車先行之交通安全 規則外，亦有應注意車前狀況而未注意之違反義務，此部分 為原審認定事實有誤，過失程度較重。被告上訴仍執陳詞否
認犯行，請求撤銷改判無罪，並無理由，檢察官上訴以被告 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原判決量刑太輕為由，指摘 原判決不當，則有理由，且原判決有上開事實認定錯誤之瑕 疵，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之素行（見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其從事以駕 駛為業之人，本應遵守交通規則，審慎從事，以維自身及其 他用路人之生命、身體安全，竟疏於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 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未禮讓直行車先行，因而肇事之過失 情節，被害人因搶黃燈超速亦有過失，被害人正值年輕，枉 送寶貴生命，其家屬失去至親，傷痛難以彌補，及被告於本 院審理時供稱：「除配合被害人家屬領取強制險新台幣（下 同）200 萬元外，目前現金僅能賠償其加保之任意險30萬元 ，如分期付款每月僅能負擔1 萬元或5000元。」等語（見本 院卷第100 頁），與被害人家屬要求之損害賠償金額（1000 餘萬元）差距過大，致雙方未能達成民事和解，即使以被害 人與有過失折抵計算，被告之和解誠意亦有不足，被告自述 勉持之家庭經濟狀況（見偵卷第5 頁），兼衡其過失程度較 重，被害人亦與有過失，暨被告否認犯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6 條第2 項、第62條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柏翔提起公訴、檢察官蕭奕宏上訴、檢察官李嘉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3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邱同印
法 官 鍾雅蘭
法 官 黃雅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雅云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3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 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