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279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振寅
王金偉
王文溢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
度易字第1260號，中華民國107年8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1193、12886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振寅於民國104年4月23日凌晨0時許 ，在桃園市○○區○○路000號3樓「楓彩酒店」某包廂內， 因債務問題不滿告訴人李權芳，竟與在場之被告王金偉、被 告王文溢、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綽號「135」之成年男 子及1名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男子，由被告黃振寅 徒手揮打告訴人之臉頰，再由另外4人分持煙灰缸或徒手毆 打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左側肋骨閉鎖性骨折、右顴骨閉鎖 性骨折、右臉、雙唇及雙側上下肢多處挫傷、頭部鈍傷、左 耳耳鳴、外耳道紅腫、耳廓及左耳後瘀青等傷害後（傷害部 分因告訴逾期，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另為不起訴處 分確定），竟共同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聯絡，推由被告 王金偉對告訴人恫以：「要離開必須拿新臺幣（下同）120 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處理的話，就 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等語，使告 訴人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3人涉有刑法第3 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 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 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 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3人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無非係以被告3 人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之友人王啟 隆之證述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 影本1份為其論據。訊據被告3人固均坦承有於104年4月23日 凌晨0時許，在桃園市○○區○○路000號3樓「楓彩酒店」 某包廂內，因債務問題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事實，然堅詞否 認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均辯稱：被告3人均未曾對告 訴人恫稱「要離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 跑不掉，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 事，我就不知道」的話等語。經查：
㈠被告3人與告訴人於104年4月23日凌晨0時許，在桃園市○○ 區○○路000號3樓「楓彩酒店」之包廂內討論償還債務等事 宜，雙方因此發生言語及肢體衝突等情，業據被告3人於原 審供陳在卷（見原審易字卷第18頁反面-19頁反面），並與 告訴人於原審時證述之情節互核相符（見原審易字卷第33-3 9頁），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據告訴人之指訴，而認被告3人共同基於恐嚇危 害安全之犯意聯絡，推由被告王金偉對告訴人嚇以：「要離
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 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 」等語。然查，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103年1月間伊因為賭 博積欠60幾萬元，被告黃振寅就說如果伊一起去做詐欺集團 就幫伊還掉賭債，伊就答應了，後來伊去大陸地區做一陣子 的詐騙後就跟被告黃振寅說不想做了，因此伊跟被告黃振寅 約在楓彩酒店談這件事，伊在104年4月22日至楓彩酒店包廂 內，就跟被告黃振寅說伊欠的錢包括賭債、去大陸地區的機 票跟生活費總共約97萬元，會想辦法償還，被告黃振寅聽了 很不爽，就叫外面的手下即被告王金偉、被告王文溢、真實 姓名、年籍均不詳、綽號135之成年男子及1名真實姓名、年 籍均不詳之成年男子共5人進來毆打伊，並問說「如果不想 做那詐騙二線的人怎麼辦」，伊回說不知道，被告黃振寅就 叫人打伊，又說「你到底想怎樣給你3分鐘考慮」，伊還是 說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伊又被毆打，被告黃振寅說「那就 拿120萬元出來處理吧」，伊怕不答應被告黃振寅還會被毆 打，就只好答應被告黃振寅，被告黃振寅才同意伊離開等語 （見偵字第12886號卷第33-34頁）；於偵訊時證稱：伊曾經 跟被告黃振寅一起做詐騙，也有跟被告黃振寅借60幾萬元， 後來伊就跟被告黃振寅說不想做了，被告黃振寅就約伊去楓 彩酒店，包廂內只有伊跟被告黃振寅2個人，伊跟被告黃振 寅說要把借的錢還給被告黃振寅，被告黃振寅就很生氣叫外 面的4個人進來毆打伊，並且跟伊說「不能用60幾萬元解決 必須要還120萬元」，還說「你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處理 的話就要去你家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道」，打的過程 中只有被告黃振寅跟伊對話，其他人都只有出手打伊，沒有 跟伊講話等語（見偵字第11193號卷第62-63頁）；復於原審 時證稱：伊之前在大陸地區跟被告黃振寅一起做詐欺集團， 後來伊不想做了，就在104年4月22日去楓彩酒店包廂內跟被 告黃振寅說伊不要做了，伊之前的錢會想辦法償還被告黃振 寅，要給伊兩個星期的時間，後來被告黃振寅就叫事前準備 好的人從外面進來包廂毆打伊，其中包括被告王金偉跟被告 王文溢；伊欠被告黃振寅的錢是賭債加上在大陸地區的機票 跟生活費共約97萬元，後來伊就說要還被告黃振寅100萬元 ，但被告黃振寅說至少要還120萬元，當時被告黃振寅有對 伊說「詐欺機房的費用都要算在你頭上，因此要離開必須拿 120萬元出來處理，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 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等語，被告黃 振寅講的時候，被告王金偉跟被告王文溢都不在場，在包廂 內跟伊講話的人就只有被告黃振寅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33
-39頁），依告訴人上開證述情節，可認告訴人與被告黃振 寅於104年4月22日晚間至23日凌晨，在楓彩酒店包廂內，就 告訴人是否繼續與被告黃振寅一同從事詐欺集團工作及因此 衍生之債務償還事宜發生爭執，被告黃振寅因此指示被告王 金偉、被告王文溢毆打告訴人，並於被告王金偉、被告王文 溢離去後，向告訴人嚇稱「要離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 」、「你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 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等語，是被告黃振寅與告 訴人爭執之緣由既與被告王金偉、被告王文溢毫無相干，且 其等僅於受被告黃振寅指示而毆打告訴人時進入包廂，復於 毆打告訴人之過程中均未發一語，又於被告黃振寅對告訴人 嚇稱上開話語前已走出包廂，實難以告訴人之上開證述內容 而推認被告王金偉有何於楓彩酒店包廂內對告訴人嚇稱：「 要離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現 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 知道」等語之恐嚇危害安全犯行。
㈢又告訴人雖一再指訴被告黃振寅對其恫以：「要離開必須拿 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現在不處理的話 ，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等語， 然細繹告訴人所為之歷次陳述，告訴人於104年5月13日警詢 時先稱：被告黃振寅叫外面的手下進來毆打伊，並且問說「 如果不想做那詐騙二線的人怎麼辦」、「你到底想怎樣給你 3分鐘考慮」，伊說不知道該怎麼辦，被告黃振寅才說「那 就拿120萬元出來處理吧」等語（見偵字第12886號卷第33 -34頁），並未表示被告黃振寅向其嚇稱「你要跑也跑不掉 ，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 就不知道」等語，復於同年5月28日、8月14日、9月11日警 詢時均未曾提及曾於104年4月23日遭被告黃振寅恐嚇之事實 （見偵字第12886號卷第42-44、48-52頁），直至104年11月 30日偵訊時方指述被告黃振寅有於104年4月23日向其恫以： 「要離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 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 不知道」等語，又於105年10月7日偵訊時對於被告黃振寅上 開恐嚇危害安全犯行隻字未提（見偵字第12886號卷第116-1 18頁），是其所為證述已有前後不一之情。再參以告訴人於 104年4月23日離開楓彩酒店後隨即撥打電話向友人王啟隆尋 求協助，並於嗣後又將上開104年4月23日與被告黃振寅相約 楓彩酒店一事告知其女友父親曾銀鵬，然均僅提及其遭被告 等人毆打之事實，而未言及有何遭受被告黃振寅恐嚇之事實 ，此據證人王啟隆於警詢時證稱：104年4月23日5時左右伊
接到告訴人的電話，叫伊去中壢區楓彩酒店接告訴人，伊趕 去現場並送告訴人去長庚醫院就醫，告訴人是遭被告黃振寅 教唆被告王金偉、被告王文溢毆打，應該是告訴人想要離開 詐欺機房工作，但是被告黃振寅不願意，就派手下毆打告訴 人等語（見偵字第12886號卷第61-64頁）；證人曾銀鵬於偵 訊時證稱：告訴人是伊女兒的男友，伊知道告訴人被打，伊 才會因此拜託朋友來協調，伊覺得被告黃振寅很惡劣，告訴 人只欠被告黃振寅80萬，告訴人要還被告黃振寅100萬元， 還不願意等語在卷（見偵字第11193號卷第99頁），若告訴 人確曾於104年4月23日遭受毆打後，又另遭被告黃振寅嚇稱 ：「要離開必須拿120萬元出來處理」、「你要跑也跑不掉 ，現在不處理的話，就要到你家來處理，會發生什麼事，我 就不知道」等語，告訴人應無向證人王啟隆、曾銀鵬加以隱 匿之理，是告訴人前揭證述，憑信性甚為可疑，實難遽予採 信；又遍查本件相關卷證資料，並無其他積極證據得以作為 告訴人上開證述之補強證據，揆諸前揭說明，自難對被告3 人以恐嚇危害安全罪相繩。
四、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事證，僅足證明被告3人確曾 於104年4月23日凌晨0時許，在「楓彩酒店」包廂內，因債 務問題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事實，尚不足使所指被告3人確 有上開對告訴人為恐嚇危害安全犯行，達於無所懷疑而得確 信為真實之程度。是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3人犯罪，揆諸前 開條文及判例意旨，自均應為無罪之諭知。是原審以不能證 明被告3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罪為由，而諭知無罪之判決 ，經核尚無違誤。
五、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依告訴人於原審所為證述，及告訴人 受有左側肋骨閉鎖性骨折、右顴骨閉鎖性骨折、右臉、雙唇 及雙側上下肢多處挫傷、頭部鈍傷、左耳耳鳴、外耳道紅腫 、耳廓及左耳後瘀青等傷害，此等傷勢非輕，可知告訴人所 述遭恐嚇等情並非虛偽杜撰，原審認事用法有所違誤云云。 然查：被告3人與告訴人於公訴意旨所指時、地討論償還債 務等事宜，雙方並因此發生言語及肢體衝突等情，業據被告 3人於原審坦認不諱，已如上述，是本件告訴人之傷勢固為 被告3人所造成，惟告訴人就被告3人恐嚇行為之歷次指證內 容前後並非一致，且其於104年4月23日離開楓彩酒店後隨即 撥打電話向友人王啟隆尋求協助，並於嗣後又將上開104年4 月23日與被告黃振寅相約楓彩酒店一事告知其女友父親曾銀 鵬，然均僅提及其遭被告等人毆打之事實，而未言及有何遭 受被告等人恐嚇之事實，此節復據證人王啟隆於警詢時、證 人曾銀鵬於偵訊時證述在卷，實難僅以告訴人片面之詞而認
被告等3人確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再者，依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惟本件檢察官所舉之 事證僅能證明被告3人確有毆打告訴人，並無任何積極證據 足認被告3人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檢察官猶執陳詞提起 上訴，然其所列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經本院逐一剖析，參 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心證，已俱如前述，檢察官上訴意 旨僅就原審採證之職權行使再為爭執，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遠志提起公訴，檢察官錢明婉提起上訴，檢察官張銘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10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蔡聰明
法 官 連育群
法 官 崔玲琦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政庭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