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1627號
上 訴 人 原田剛彥
選任辯護人 許兆慶律師
蘇逸修律師
賴芳玉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6
年7月11日第二審判決（105年度侵上訴字第64號，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2620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上訴人原田剛彥有原判決事實欄 所載以強暴之方式強制猥褻被害人Ａ女之犯行，甚為明確， 因而撤銷第一審所為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犯強制 猥褻罪刑（處有期徒刑10月）。已詳述調查、取捨證據之結 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並就上訴人否認強制猥 褻之供詞及所辯各語認非可採，予以論述指駁。三、上訴意旨略稱：
㈠、原判決所依憑之證據，除Ａ女之指述外，僅有Ａ女提出之案 發時其以手機拍攝加害人背部的照片（見偵查卷第19頁：編 號9 ），姑不論Ａ女之片面指述嚴重瑕疵，況該照片並非取 自Ａ女之手機，而係取自其隨身碟或電腦檔案中，為數位影 像照片，屬於文書之一種，係複本、替代證據，其證據之關 聯性與真實性尚有可疑，且未經法定之證據方法調查，應無 證據能力。原判決逕採為論罪之證據，實與證據法則有違。㈡、原判決就本件行為人之行為態樣未詳為審認，亦即對於Ａ女 之性自主權是否達到被侵害壓抑等要件未為釐清，遽認此犯 行非性騷擾而係強制猥褻，實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㈢、依Ａ女於原審之證述，其遭上訴人強制猥褻之時間即係其所 提出當天用手機拍攝完月亮的第一張照片之後，而第二張照
片是在現場拍攝到上訴人逃跑時的背影。然以第一張照片顯 示時間為當日「21時9 分」，對照卷存監視錄影器畫面所顯 示Ａ女，係於21時12分51秒始出現於距離Ａ女所指稱之案發 現場尚有一小段距離（慢步行走約1 分鐘）之○○路78巷， 二者大約有5 分鐘之時間落差，本件應係另有其人，Ａ女所 指上訴人即為行為人顯非事實，又其稱拍照地點即為案發地 點，亦有矛盾。原審逕予論罪科刑，顯與卷內證據不符，而 有證據上理由矛盾、判決理由不備且與論理法則不符之違法 。
㈣、原審未依上訴人之聲請傳喚證人即上訴人之妻原田麻美出庭 作證，以證明上訴人當天係為找尋DVD 店，於遍尋不著後， 擔心妻子在家等候，始快步離開，並非「逃離現場」，以及 上訴人返家後是否亦如往常？顯有應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 違法。
㈤、法院勘驗，僅係就證據所顯現之客觀事實觀察，不應伴有個 人主觀意見。本件原審就Ａ女提供所拍攝之嫌犯照片與捷運 新埔站內監視器所擷取上訴人影像畫面（即偵查卷第18頁編 號8 照片）所為之勘驗，原審法官竟以個人對於事物或現象 之主觀判斷，而認二者顯示影像中之男子，身形、穿著衣服 、背包顏色均「相同」云云，並據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亦與證據法則有違。
㈥、證人即承辦警員林昭仁，係先私自將拍到上訴人的監視器影 像提示Ａ女觀覽，並告知上訴人身分後，再讓Ａ女於案發9 天後對犯人的外型、服裝、特徵進行指認，顯係受到嚴重誘 導，並以此誘導後之指認作為有罪判決之依據，卻未說明其 何以可信之理由，併有判決理由未備之違誤。
四、惟按：
㈠、證據之分類，依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聯性，可分為供 述證據、非供述證據。前者，如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書面陳述，其有無證據能力，應視是否合於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1至第159條之5有關傳聞法則例外規定決定；後者，因 係物證而非屬供述證據，自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應依物 證程序檢驗之，亦即祇須合法取得，並於審判期日經合法調 查，即可容許為證據。原判決已說明：Ａ女提供其所拍攝犯 嫌之照片係以機械方式所留存之影像，並非供述證據，無傳 聞法則之適用，其性質屬物證；經函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 察局就Ａ女提供拍攝該照片之iPhone手機鑑定，及原審當庭 勘驗Ａ女所提供儲存該照片備份檔隨身碟結果後，以該照片 資料倘非從Ａ女隨身碟、電腦主機中提出，承辦員警實無從 憑空自行偽造，且上訴人亦不否認該照片所顯示之案發當晚
9 時13分許確有前往該照片所顯示之地點，已足徵該照片具 形式上之真正，且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式或經偽造、 變造所取得之情事，並經原審於審理中依法踐行證據調查之 程序，已保障被告訴訟上權利，因認其有證據能力之理由（ 見原判決理由壹之二㈣，原判決第4至6頁），並無違反證據 法則之情形。
㈡、採證認事，係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其對證據證明力所為之判 斷，如未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 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審理事實 之法院綜合卷內之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即非不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又證人證述 前後不符或有矛盾，事實審法院自可本於經驗法則、論理法 則及審理所得之心證，為合理之取捨判斷。且同一證人前後 供述情節彼此不能相容，則採信同一證人之部分證言時，當 然排除其他部分之證詞，此為法院取捨證據法理上之當然結 果。經查：原判決主要係依憑上訴人不利於己之供述（自承 確於上揭時、地搭乘捷運板南線，臨時起意在新埔站下車， 先後與Ａ女自該站4 號出口出站，沿○○路78巷步行至○○ 路與○○路交叉口後，有走上階梯至○○路，不久即用跑步 的方式回新埔站搭捷運之事實），及證人Ａ女、Ｂ男（即Ａ 女之父）、林昭仁、陳俊廷（即承辦警員）分別於偵查、原 審審理時之證詞，佐以捷運新埔站監視器翻拍畫面、新北市 板橋區○○路78巷監視器翻拍畫面、民國105年6月28日原審 勘驗上開監視器之勘驗筆錄及各監視器擷取畫面、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105年7月27日刑研字第1050069127號函（鑑 定Ａ女所拍攝之照片）及原審勘驗筆錄及照片暨附件、第一 審於104 年10月15日至現場勘驗之勘驗筆錄及照片、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105年6月27日新北警海刑字第00000000 00號函暨檢附員警職務報告暨性騷擾申訴書等證據資料，經 綜合判斷，本於事實審推理之作用，認定上訴人確有本件之 強制猥褻犯行。並說明：依Ａ女所證，其於103年8月13日晚 上返家時遭強制猥褻的過程、使用手段及方式、事發後反應 、其所目睹加害人逃離背影之身型及穿著、報警經過等細節 ，前後證述均相一致，並無明顯矛盾之瑕疵，並與親身見聞 Ａ女於本案發生後訴說案發經過，陳述時哭泣、發抖、悲傷 、難過等情緒反應，及同日稍晚報警處理經過等情之Ｂ男、 林昭仁、陳俊廷所證情況大致相符，苟非Ａ女確有遭遇強制 猥褻，當不至有此受創反應及舉止，況倘無其事，Ａ女亦無 甘冒偽證罪責而虛詞誣陷他人之必要與動機，足認Ａ女前開
之證述，應足採信。再參以勘驗上揭監視器錄影內容，顯示 上訴人與Ａ女於案發當晚21時2 分許，先後自捷運新埔站東 側出站閘門後，往同一個方向行走，於21時6分至7分許，與 Ａ女均搭乘相同手扶梯，且上訴人均步行於Ａ女後方，至13 分20秒許，仍持續步行於Ａ女後方沿○○路78巷直行至○○ 路78巷與○○路交叉口，於21時14分33秒上訴人始再度出現 於監視器畫面中並奔跑離去，於21時17分許上訴人進入捷運 站並小跑步離開，是關於上訴人與Ａ女步行路線、尾隨Ａ女 至○○路78巷與○○路交叉口、當時之穿著特徵及嗣後折返 ○○路78巷奔跑離去等事實，經核均與Ａ女前揭所證情節大 致符合。又經勘驗比對Ａ女提供其所拍攝之嫌犯照片與捷運 新埔站內監視器所擷取上訴人影像畫面，兩張照片之男子身 形均瘦、上衣顏色較淺、深色長褲、右肩背掛深色背包均相 同，且該照片檔案，顯示拍攝時間為案發當晚21時14分，亦 核與前揭勘驗○○路78巷監視錄影畫面，上訴人與Ａ女於21 時13分20秒自畫面上方消失後，上訴人復於21時14分33秒自 畫面上方出現快速奔跑離去之情相吻合，足徵Ａ女遭強制猥 褻後所攝得之嫌犯照片即為上訴人無訛。至就案發時間，衡 以人類觀察力本有能力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相機能對 所發生事實機械式無誤捕捉，何況就無預警之突發情況，措 手不及之餘亦難以即時掌握時間，故就案發時間之認定自應 以Ａ女所拍攝照片檔案上所顯示之時間及上揭監視錄影畫面 所顯示之時間為準。另以Ａ女於第一審作證時距案發時日已 1 年餘，就本案員警偵辦時之過程及相關細節，難免已有遺 忘、混淆或記憶不清，尚難因此即謂其證述全然不可採信， 因認上訴人所辯其並未對Ａ女為強制猥褻之行為云云，委無 足採等旨（見原判決第6 至16頁）。俱憑卷證資料審酌認定 、論述指駁甚詳。所為論斷、採證，核無違反法律規定或客 觀存在之經驗及論理等證據法則。
㈢、至本件犯罪之確切時間及構成要件，原判決亦已敘明：Ａ女 …證述兩張照片均係於遭強制猥褻之地點所拍攝，惟經勘驗 隨身碟、電腦主機影碟內儲存照片檔案顯示之拍照時間分別 為案發當晚21時9 分、21時14分，再核對前揭勘驗○○路78 巷監視錄影畫面，Ａ女係於21時12分51秒始出現於監視錄影 器畫面中，並於21時13分20秒始自畫面上方消失，二相對照 ，應認Ａ女上開就地拍攝月亮照片之地點應非其遭強制猥褻 之地點，以Ａ女於原審作證之時間距離案發時間相隔已逾2 年，就照片拍攝地點之記憶或因時間久遠而無法精確記憶， 實有記憶錯置之可能，且被害人就犯罪情狀之描述，繫諸其 對事件之感受、理解、記憶及陳述能力等因素，往往對於枝
微末節無法完整連貫呈現，受創後又因不欲一再陳述或回憶 遭侵害情節等因素，致被害人陳述細節略有不一，甚或有疏 漏或誇大渲染之處，實與常情無違，自難期待Ａ女對案情牢 記不忘而為完整詳確之陳述，況Ａ女手機上之時間與前揭勘 驗○○路78巷監視錄影器並未經過合一校正，自難僅以Ａ女 前揭所證內容，遽以推論Ａ女手機與監視器錄影畫面有時間 差、Ａ女所拍攝之嫌犯照片並非上訴人一情為可採（見原判 決第14頁末起第14列至第15頁第13列）。另以上訴人係自後 面環抱住Ａ女腰部，以左手、右手前後伸到Ａ女下體，並以 手指摳挖其陰部，且往後拉，因認上訴人之行為係以強暴方 式違反Ａ女之意願，侵害其性自主決定權，雖上訴人係以偷 襲方式且時間短暫，惟上訴人以摳挖下體之方式，顯已超出 性騷擾之範圍，而該當強制猥褻之程度，因而論以強制猥褻 罪等旨（見原判決第8、20頁），經核均並無違誤。㈣、原審就Ａ女提供所拍攝之嫌犯照片與捷運新埔站內監視器所 擷取上訴人影像畫面（即偵查卷第18頁編號8 照片）比對勘 驗，有關所顯示影像中之男子身形、穿著衣服、背包顏色均 「相同」之筆錄記載部分（見原審卷二第50頁），固含有主 觀之判斷。然依上訴人案發當時搭乘捷運板南線，至新埔站 下車，先後與Ａ女自該站4 號出口出站，沿○○路78巷步行 至○○路與○○路交叉口後，有走上階梯至○○路，不久之 後即用跑步的方式回新埔站搭乘捷運等可得辨認之錄影畫面 （見原判決第10至11頁），參酌上訴人之供述及Ａ女之證述 （見原判決第8 至10頁），已足以認定二者所顯示影像中之 男子身形、穿著衣服、背包顏色均「相同」無誤。即使除去 勘驗筆錄中涉及主觀判斷部分之記載，亦不影響上述認定， 自不得執為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㈤、又所謂補強證據，並非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 要，倘得以佐憑其指證非屬虛構，達於通常一般人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即已充足。再者，性侵害案件隱密，舉證 、查證均屬不易。而證人陳述之內容，茍係供作證明被害人 之身心狀態，或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證明其聽聞被害人所 造成之影響者，由於並非用來證明被害人轉述之內容是否真 實，而是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據）以之推論被害人陳述當 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供為證明對該被害人所產生之影響， 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當時所目睹被害人之情況，其待證事實 與證人之知覺間有關連性，自屬適格之補強證據。原判決援 引Ａ女之父Ｂ男、承辦警員林昭仁及陳俊廷之證言，係用以 證明其目睹Ａ女於當日案發後之心理情緒反應，均具有補強 證據之適格。並綜合卷內證據資料及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就
Ａ女所證前後有出入部分比照上訴人之供述詳予剖析，核對 卷附監視器時間、相關位置，依據證據法則定其取捨，經核 亦無違誤。上訴意旨㈠認Ａ女之指述缺乏補強而執為指摘， 尚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㈥、現行刑事訴訟法採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關於證據之調查 ，以當事人主導為原則，必於當事人主導之證據調查完畢後 ，認為事實猶未臻明瞭，為發現真實，法院始有對與待證事 實有重要關聯，且客觀上有調查之必要性及可能性之證據， 依職權介入，為補充調查之必要。而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 ，法院認為不必要者，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2第1項以 裁定駁回之，或於判決理由予以說明。又不能調查者，或與 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或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 者，應認為不必要，亦為同法條第2項第1款、第2款、第3款 所明定。原判決就上訴人聲請傳喚原田麻美到庭作證部分， 已於理由貳、一㈧說明上訴人所辯，顯屬事後卸責之詞，無 足採信。依卷內證據，已足以認定，而以事證已明，無調查 必要而駁回上訴人調查證據之聲請（見原判決第20頁）。依 前揭說明，並無違誤。
五、經核上訴意旨，係置原判決之論敘於不顧，憑持己見，再為 事實上之爭辯，並對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意爭 執，難謂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要件。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 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30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邵 燕 玲
法官 呂 丹 玉
法官 梁 宏 哲
法官 吳 進 發
法官 沈 揚 仁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