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12號
上 訴 人 洪 天 財
被上 訴人 蘇 治 芬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6月
15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7年度訴字第114號），提
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1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被上訴人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不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 386 條各款所列情形，准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 為判決。
乙、實體方面：
壹、被上訴人於原審法院起訴主張：
一、上訴人與原審被告陳燦星（其未提起上訴而判決確定）俱為 即時通訊軟體LINE「我是虎尾人」群組（下稱系爭群組）之 成員，並均以其本名為該成員暱稱，嗣渠等於民國（下同） 104年12月31日下午9時、10時許，各以其行動電話連接網際 網路後，見系爭群組內成員以發送文字訊息方式在討論被上 訴人之施政成果，詎上訴人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同日下 午10時05分許因見系爭群組成員貼上一則標題為「蘇治芬拼 雲政壇教母」之報紙照片截圖後，旋即發送「教母＝狗母？ 」之文字訊息於系爭群組內；上訴人以「狗母」足以貶損其 之人格、名譽及社會評價之不雅詞文，公然侮辱被上訴人， 致其受有非財產上損害。
二、依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 為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新台幣（下同） 500,000元， 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50,0 00元，及自106年3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請求。嗣上訴人就其受敗訴判決 部分不服而提起上訴，故答辯聲明：求為判決駁回上訴）。貳、上訴人則以下列等語（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用，不 再陳述），資為抗辯：
一、訴外人張維倩貼文時，上訴人在群組是與其他人討論環保問 題，並未對該報導有任何評語；被上訴人並非群組成員，從 未在群組上出現，且該文章不是她所寫，況新聞內容並非指 被上訴人即為「政壇教母」之代表，而係「拼」政壇教母，
亦即政壇教母乙詞，顯非立即可讓他人（不特定之人）聯想 到被上訴人。再者政壇教母四個字在台灣從未有人被稱呼過 ，縱被上訴人真為政壇教母，上訴人打「教母」二字和政壇 教母豈有相同？難道不能有其他種類之教母？其打出「教母 ＝狗母？」，僅單純問張維倩這二字台語發音是相同嗎？即 是在問她知不知道，並非其不知道而問她，難道上訴人知道 發音相近，就沒自由問張貼之人及問她知道否？二、自由時報刊載「蘇治芬拼雲政壇教母」文章， 係於104年12 月21日由記者陳燦坤所撰寫，早在系爭群組被轉貼好幾次， 上訴人若要批評或辱罵早已貼文，何以在幾天後貼文？又刑 事確定判決係引用林惇誠無證據能力之證詞作為判決依據， 難令人信服判決有公平？上訴人曾於立委選舉前後，即於10 4年10月及105年1月18日（選舉為16日） 分別贈送冰棒與花 籃予被上訴人，其若在此時對之辱罵，豈有在事後尚送花籃 祝賀之理？且在LINE上無法顯示出聲音語調，並無辱罵的對 象，上訴人是遭誤解了。
三、上訴人之情節較原審被告陳燦星為輕，所判之刑度亦較輕， 惟原判決卻對之判命給付較高之賠償金額，已不符比例及公 平原則。上訴人自始無侮辱被上訴人之動機和目的，僅係單 純問貼文者是否知道教母與狗母的台語發音相同，並無任何 貶損他人人格之意； 另上訴人並因此事於105年11月被調離 職務，而其配偶於今年6月5日因肺炎住院，更因刑事二審需 出庭而未及照顧致去世，實感痛心。
四、依上，爰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關於不 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上訴人為即時通訊軟體LINE即系爭群組之成員，並以其本名 為成員暱稱。其於104年12月31日下午10時5分許，見系爭群 組成員貼上一則標題為「蘇治芬拼雲政壇教母」之報紙照片 截圖後，旋即發送「教母＝狗母？」之文字訊息於系爭群組 內。
二、上訴人已因前揭行為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下稱原審法院） 106年度易字第196號刑事判決，以其犯公然侮辱罪於107年2 月6日判處拘役20天； 後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雖經本院刑 事庭以107年度上易字第213號判決將原判決撤銷，惟仍依犯 公然侮辱罪，於107年6月21日判處拘役10日確定在案。肆、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上訴人在系爭群組內傳貼「教母＝狗母？」，所指之對象是 否為被上訴人？
二、上訴人之在系爭群組內所發送之文字訊息，是否已致被上訴 人之名譽權受損？
三、若有，則被上訴人得請求賠償之金額應以若干為適當？伍、本院之判斷：
一、兩造爭執事項部分：
㈠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系爭群組58位成員中之一，並以其 本名為成員暱稱，嗣上訴人104年12月31日下午10時5分許， 見系爭群組成員即訴外人張維倩貼上一則標題為「蘇治芬拼 雲政壇教母」之報紙照片截圖後，旋即發送「教母＝狗母？ 」之文字訊息於系爭群組內；另上訴人因前揭行為已經原審 法院106年度易字第196號刑事判決，以其犯公然侮辱罪於10 7年2月6日判處拘役20天； 後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雖經本 院刑事庭以107年度上易字第213號判決將原判決撤銷，惟就 上訴人部分仍依犯公然侮辱罪，於107年6月21日判處拘役10 日而確定在案等情；已據其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陳述在卷， 有LINE通訊軟體系爭群組言論內容之翻拍畫面、原審法院10 6年度易字第196號及本院107年度上易字第213號刑事判決書 等在卷可憑（見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他字第255號偵 查卷第22至41頁，原審訴字卷第17至26頁，本院卷第76至80 頁），並經本院調取前揭刑事卷宗核閱無訛，且為上訴人所 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㈡至上訴人辯稱：其在系爭群組內張貼「教母＝狗母？」文字 ，僅在詢問貼文者即張維倩是否知道教母與狗之台語發音相 同，並無任何貶損被上訴人人格之意，且系爭群組內亦無人 質疑其是在辱罵誰或對象是誰等語；則為被上訴人所堅決否 認，且經本院核閱前揭LINE通訊軟體系爭群組言論內容之翻 拍畫面以觀，上訴人在系爭群組成員張維倩轉貼報紙即自由 時報104年12月21日由記者陳燦坤所撰寫 「蘇治芬拼雲政壇 教母」新聞截圖前，即與系爭群組成員等就被上訴人擔任雲 林縣長期間之施政及其他行政作為（包括雲林六輕回饋金使 用、施放煙火、農業博覽會成效、行銷宣導短片、農業發展 安定基金運用等），互相提出質疑、個人看法及宣洩個人情 緒等文字；而於張維倩轉貼系爭新聞報紙截圖後，旋即張貼 「教母＝狗母？」文字訊息（22：05），而張維倩立即張貼 一則手掌貼文（以手指比出食指及中指隱喻贊同、叫好之意 ）以為回應（22：06），而之後再張貼之內容，則與舉辦農 業博覽會之施政作為等有關；依此，本院再審酌於張維倩轉 貼系爭新聞報紙截圖與上訴人為上開貼文間，雖有上訴人另 貼文：「吼！他們意思，環團被張家控制！對環團大侮辱！ 」（22：05）及「育證」者貼文：「選舉是一時的，選完要
不要做人，還要不要在地方立足，真的要問問自己的良心！ 」（22：05）等文字，惟究之乃係針對另外之議題交互貼文 表示個人意見，尚與張維倩轉貼之系爭新聞報紙截圖之報載 無涉；另倘確如上訴人所辯：其僅是要詢問張維倩是否知道 教母與狗之台語發音相同而已乙情，則其於張維倩旋即張貼 前揭隱喻贊同、叫好之意的手掌貼文後，既與其所陳之本意 有誤，為何其未再繼續回復推文以為解釋或求得解答？顯與 一般事理及經驗法則有違等以察；足證上訴人張貼「教母＝ 狗母？」文字訊息確係針對張維倩之轉貼之系爭新聞報紙截 圖「蘇治芬拼雲政壇教母」而為，其所指涉之對象應為被上 訴人，洵堪認定。
二、兩造爭執事項部分：
㈠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 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 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 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 第0646號民事判例參照）。次按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 直接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 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 其評價之程度而言。
㈡查現今廣為民眾使用之行動電話通訊軟體LINE，設有可供多 數人共同參與、相互傳遞訊息之「群組」功能，性質要屬通 訊科技所創設之網路虛擬空間，其間參與者雖未必使用真實 姓名，亦未實際接觸其他成員或直接見面，但因成員間各自 使用特定暱稱、頭貼（照片或圖片）而具有專屬性，且藉由 傳遞文字（電磁記錄）訊息或對話功能，輔以頭貼（暱稱） 結合對話框之頁面設計，將使全體成員均可隨時瀏覽知悉各 人在該群組全部通訊內容，要之與一般多數人公開對話交談 之情形已無異。本件上訴人在前揭「我是虎尾人」之系爭群 組傳送上揭文字訊息時，該群組內共有58名成員，而於該時 段參與者除上訴人外，尚有「張維倩」、「陳燦星」、「純 子」、「育證」、「林建州」等人，有前揭LINE通訊軟體翻 拍畫面之對話截圖在卷可參；準此，上訴人於系爭群組內傳 送上開訊息時， 顯足讓該群組內至少有連同其共計6人可以 共見共聞，即為「特定多數人共見共聞」之情狀，而合於公 然之狀態。
㈢次查上訴人在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群組內，於張維 倩轉貼系爭新聞報紙截圖「蘇治芬拼雲政壇教母」後，即旋 張貼「教母＝狗母？」之文字訊息；則就其整體而為觀之，
上訴人係以教母與狗母之台語發音幾近相似，利用二者在發 音上可能誘導產生之聯想性，張貼文字訊息「教母＝狗母？ 」，暗諷被上訴人不是政壇之教母，而是狗母之意思；而犬 狗乃牲畜，供人豢養指使者，依一般人之理解，若罵人狗母 ，即係將人貶低為畜牲視之，自屬輕蔑人格、負面評價及使 人難堪之語；是此文字訊息對遭謾罵之被上訴人而言，客觀 上當已足使其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受到難堪，且社會一般理 性正常人聽聞後之觀感，顯含有輕蔑被上訴人人格特徵、予 以非價污衊，致使其難堪之用意，而對於被上訴人個人在社 會上之人格及地位，產生貶損之評價，減損被上訴人聲譽之 情事。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張貼「教母＝狗母？」文字訊 息，已對之構成公然侮辱，致其名譽權遭受侵害等語，應屬 有據。
㈣至上訴人雖辯稱：系爭新聞報紙截圖之前在系爭群組已被轉 貼好幾次，其若要批評或辱罵早已貼文，何以在幾天後貼文 ？且在LINE上無法顯示出聲音語調，並無辱罵之對象等語。 惟按名譽權之侵害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上訴人所為 貶抑被上訴人人格之系爭文字訊息，如前所述，既該群組內 處於特定多數人共見共聞之情狀，且其字義並不艱澀，即極 為清楚易懂，客觀上當足使被上訴人之社會評價受到貶損， 自可構成名譽權之侵害；另是否能顯示聲音語調，因本件上 訴人受評價之對象，係其在系爭群組張貼「教母＝狗母？」 之文字訊息事實行為，而非系爭新聞報紙截圖，而此又為一 般人經由瀏覽閱讀其文字後即能聯想瞭解其文義者，應與本 件名譽權是否遭受損害之認定無涉。是上訴人前揭所辯，自 不能採為有利於其之認定。
三、兩造爭執事項部分：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 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所謂相當， 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 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再慰藉金之賠償須以 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 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 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 台上字第1221號及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參照）。 ㈡查上訴人在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系爭群組內，於張維倩 轉貼系爭新聞報紙截圖「蘇治芬拼雲政壇教母」後，即利用
二者在台語發音上可能誘導產生之聯想性，張貼「教母＝狗 母？」文字訊息，暗諷被上訴人不是政壇之教母，而是狗母 之意思，即將之貶低為畜牲視之，自屬輕蔑人格、負面評價 及使人難堪之語；是對被上訴人當構成公然侮辱，致其名譽 權遭受侵害，而依社會一般通念，應足使被上訴人精神上產 生痛苦併斲傷其人格；揆諸前揭說明，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 賠償其慰撫金，於法自屬有據。
㈢依上，本院審酌上訴人教育程度為碩士畢業，現任職台灣糖 業股份有限公司，月薪約 110,000元，有房屋及土地各1筆、 汽車1部； 被上訴人則係大專畢業，曾擔任雲林縣長，現為 立法委員，已據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陳述在卷（見本院卷第 73頁），並有原審依職權調取之稅務電子閘門所得及財產調 件明細表在卷可憑；另參酌兩造身分、地位、經濟狀況、上 訴人為本件行為之動機（針砭傳聞中雲林縣政相關時事）、 侵害態樣、犯罪後態度及對被上訴人所造成名譽侵害程度等 情狀，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其慰撫金於50,000元之範 圍內為適當，至逾此部分之請求，尚嫌過高。
陸、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所衍生之請求權法律 關係，請求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50,000元，及自刑 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6年3月25日（見原審 附民卷第09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至逾此部分之請求及假執行之聲請，尚屬 無據，應均予駁回。原審就上揭應予准許部分判命上訴人如 數給付，並依職權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而為准許假執行之宣 告，於法並無違誤。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 請，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柒、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或防禦方法並提出 之證據資料，經斟酌後認均不影響本院所為前開論斷，自無 逐一審論之必要，附此敘明。
捌、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3 85條第1項前段、第449條第1項及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4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翁金緞
法 官 張家瑛
法 官 張世展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4 日
書記官 高曉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