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61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啓新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1802號中華民國107 年7 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035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Facebook 社群網路服務網站（下稱臉書） 帳號「陳文瑾」使用人於民國105 年5 月21日下午12時11分 許，在臉書上分享「南鐵青年」刊登之標題為「賴清德市長 回老家，南鐵居民無家可歸」之行動新聞稿。被告蔡啓新竟 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於同年月22日上午7 時44分，以 其申辦之「蔡啓新」臉書帳號，在上述「陳文瑾」分享貼文 下，留言「記住，記住，記住這個人的嘴臉，絕對不能讓牠 在台南市這個政壇，安然下莊！記住，今年的07，15，就讓 牠在這裡斃命吧！」（下稱「105 年5 月22日貼文」）等語 ，以此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賴清德，使賴清德心生畏懼 ，致生危害於安全。另被告蔡啓新於同年月29日下午1 時42 分許，以其申辦之上開「蔡啓新」臉書帳號，公開刊登「期 待（07，15）的到來！天機，天機不可洩漏！哈哈哈哈！」 （下稱「105 年5 月29日貼文」等內容之文字，嗣經警執行 網路巡邏職務，而發現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 條恐 嚇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刑事訴訟上證明之 資料，無論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 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足資參照。再按，刑事 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 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 第128 號判例意旨可參。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告訴代理人之證 述、105 年5 月22日「蔡啓新」留言列印畫面、105 年5 月 29日「蔡啓新」臉書列印畫面各1 紙、員警105 年9 月3 日 蒐證截圖列印畫面數紙及臺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10 7 年1 月8 日南市警刑大偵七字第1070015844號函暨檢附之 偵查報告等件為其論據。被告則否認涉有上開犯行，辯稱： 「105 年5 月22日貼文」及「105 年5 月29日貼文」均非我 所為，我這輩子從未寫錯字，但是這兩個留言都有寫錯字， 顯然是遭人盜用帳號云云。
四、證據能力方面：
有罪判決中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 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 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 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 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 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故 本案無罪判決中所引用之證據之證據能力有無，並無論究之 必要。
五、本院之判斷：
㈠經查：臉書帳號「陳文瑾」使用人於105 年5 月21日下午12 時11分許，在臉書上分享「南鐵青年」刊登之標題為「賴清 德市長回老家，南鐵居民無家可歸」之行動新聞稿，於同年 月22日上午7 時44分，「蔡啓新」臉書帳號，在上述「陳文 瑾」分享貼文下，貼文「記住，記住，記住這個人的嘴臉， 絕對不能讓牠在台南市這個政壇，安然下莊！記住，今年的 07，15，就讓牠在這裡斃命吧！」，並於同年月29日下午 1 時42分許，在「蔡啓新」臉書帳號，公開刊登「期待（07， 15）的到來！天機，天機不可洩漏！哈哈哈哈！」等內容之 文字，而上開「蔡啓新」臉書帳號係由被告本人所申請之事 實，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院卷第48-49 頁），並有偵查報 告、FACEBOOK「南鐵青年」粉絲專頁2016/6/1頁面截圖、FA
CEBOOK帳號「蔡啓新」之105 年5 月29日臉書貼文截圖附卷 可稽（見警卷第1-15、17頁、他字卷第16-33 頁、偵卷第10 -14 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105 年5 月22日貼文」及「105 年5 月29日貼文」均係被 告所張貼：
⒈證人即臺南市刑事警察大隊偵七隊分隊長林文可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本案偵辦緣由是105 年6 月1 日時偵查組執行網路 巡邏，在南鐵青年之公開社團裡面發現陳文瑾之PO文，PO文 意思是「賴清德市長回老家，南鐵青年無家可歸」，在下面 的分享資料有發現一個署名叫蔡啓新貼文說「記住這個人的 嘴臉，絕不能讓牠在台南市的政壇，安然下莊！記住，今年 的07，15，就讓牠坐以斃命」，我們再點選蔡某在臉書 105 年5 月29日13時的時候，這個是未限制可以公開觀看的，有 PO文說「07，15到來！天機不可洩露！哈哈」等字眼；本隊 偵辦後，在蔡某的臉書上相片區去搜尋，有公務機關發給他 當事人的書函副本，再比對戶政系統是蔡某本人，在105 年 6月2日函報給臺南地方檢察署偵辦；我們105年6月1 日簽辦 的時候，臉書大頭貼是持有木劍的神像，現在這個神像已經 更換大頭貼照片；那時候我們搜尋相片區應該還有5 張機關 給他的公文，當時還留有我們偵辦時的大頭貼相片；107年1 月6日我提出的偵查報告第37 頁有兩張照片，神像的部分是 他當初PO這兩篇臉書所使用的大頭貼照片，這兩張照片目前 還有在蔡啓新使用的臉書大頭貼，也是從那裡面搜尋得到（ 見原審卷第136-138頁）。
⒉另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刑事警察大隊107 年1 月8 日南市警刑 大偵七字第107015844 號函檢送偵查報告，其中所附之南鐵 青年陳文瑾PO文下之署名蔡啓新「105年5月22日貼文」，蔡 啓新當時所使用臉書大頭貼為一持木劍之神像，而於蔡啓新 臉書所張貼之「105年5月29日貼文」旁所顯示大頭貼亦為一 持木劍神像，兩張大頭貼之外觀完全相同，而該神像在蔡啓 新臉書頁面於105年2月間及105年4月14日即已張貼等情，有 該偵查報告所附之臉書擷圖附卷可證（見原審卷第 110-119 頁）。況且「105年5月29 日貼文」所指：「期待（07，15） 的到來」，依其文義，顯然承續「105年5月22日貼文」中「 今年的07，15」而來，前後貼文均係指同一件事而屬同一人 所為無誤。參以被告既自承蔡啓新之臉書帳號係由其本人所 申請，顯然上開貼文均為被告所張貼無誤。被告空言辯稱帳 號遭盜用云云，顯不足採。
⒊被告另又辯稱該貼文均有錯字，絕對不是伊所張貼云云，惟 觀諸上開貼文，係於「賴清德市長回老家，南鐵青年無家可
歸」之貼文下稱：「記住這個人的嘴臉，絕不能讓『牠』在 台南市的政壇，安然下莊！記住，今年的07，15，就讓『牠 』在這裡斃命吧！」，對照上下文，該貼文所針對之對象應 係斯時之台南市長賴清德，而貼文中之「牠」亦係指告訴人 賴清德，表面上雖可解讀為係「他」之誤繕，惟觀諸該貼文 中對告訴人充滿敵意之字眼，貼文者顯然係刻意以「牠」取 代「他」，用以貶低告訴人之意，是尚難據此即認該貼文有 錯字而非被告所為。
㈢「105 年5 月22日貼文」及「105 年5 月29日貼文」並無加 害生命、身體之意：
⒈按刑法第305 條恐嚇罪之構成，以行為人所為不法之惡害通 知達到於被害人，並足使其心生畏懼而交付財物為要件；所 謂恐嚇行為，係指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 惡害之事通知被害人而言（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450號判 例、52年台上字第751 號判例意旨參照）。是所謂惡害通知 ，係指具體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各種法益 之意思表示，且該等意思表示必須客觀上一般人皆認足以構 成威脅，致接受意思表示者之生活狀態陷於危險不安，始足 當之，並非僅以接受意思表示之一方之主觀感受為準，倘若 意思表示難以使人認知有何具體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 譽、財產等各種法益之涵義，即難認係惡害通知。從而，對 被害人所為之意思表示，是否屬惡害通知，應依個案之具體 事實審酌主、客觀情形全盤判斷，不得僅憑被害人自稱心生 畏怖，即遽以恐嚇罪相繩。
⒉觀諸被告所為「105 年5 月22日貼文」中之用語「絕對不能 讓牠在『台南市這個政壇』，安然下莊！」，顯然是針對告 訴人之市長職務而言，依目前法律規定，有可能是罷免等政 治手段；而緊接一句「就讓牠在這裡斃命吧！」，依上下文 義判讀，仍沿續上段文字，亦係指政治生涯上不能安全下莊 之斃命，而非自身生命之終結。另被告於「105 年5 月29日 貼文」中所稱：「期待（07，15）的到來！天機，天機不可 洩漏！哈哈哈哈！」等內容之文字，既係承襲「105 年5 月 22日貼文」而來，當係預告105 年7 月15日將有事發生可終 結告訴人台南市長職務乙事，而非直接對於告訴人生命、身 體之加害。況且上開貼文均未具體表示發文者所欲採取之行 動為何，所為之後續動作固有可能是加害告訴人生命、身體 、自由、名譽或財產之方式，但也有相當可能是發動罷免等 法律行動、抑或發佈對於告訴人不利之重大消息使其市長生 涯終結，且以其所稱之「絕對不能讓牠在『台南市這個政壇 』，安然下莊！」，應較近似於後者而非前者，則依罪疑惟
輕，利於被告之原則，尚難認被告上開貼文成立恐嚇罪。更 何況告訴人斯時身為台南市長而為政治公眾人物，被告於南 鐵之議題上與其意見相左，而貼文表示欲終止其市長職務， 亦屬其個人言論自由之合理範圍，應無疑問。
⒊證人即案發時擔任臺南市政府顧問之黃先柱於原審審理時固 證稱：我們有聯絡警方來做處理看如何保護，市長有指示警 方要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我們就聯絡隨扈那幾天盡量不要輪 休，市長也保持很鎮靜，只告訴我們這幾天大家要有一點警 覺性就可以，一切交由警方來保護（見原審卷第128-132 頁 ），檢察官上訴意旨並據此主張被告之貼文已足以使告訴人 心生畏怖。惟被告上開貼文既係針對告訴人之台南市長職務 ，而非意在加害告訴人生命、身體，且亦無任何「具體」加 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意思表示，縱使告訴人 因此而心生畏懼，亦難以恐嚇罪責相繩。
六、綜上所述，被告所張貼之上開貼文用語雖較為激烈，惟究其 實質，仍係針對告訴人之市長生涯，並非意在加害告訴人生 命、身體，且該內容既無任何「具體」加害生命、身體、自 由、名譽、財產之惡害通知，則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 顯然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本院就被告是否涉 犯恐嚇罪，仍有合理懷疑存在，依「無罪推定」及「罪證有 疑利於被告」等法理，即不得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自應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認檢察官所提證據均無法證明被告有恐嚇犯行，而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其採證法則於法相容，亦與經驗法則、論理 法則無悖，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安然下莊」、「斃命」 之語，衡酌社會一般觀念，被告上開文字顯有預告將直接加 害告訴人之生命、身體安全，而隱含有將對告訴人不利之意 ，其所為自屬以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他人，此由證人黃 先柱之證述，即可認上開貼文足以使告訴人心生畏怖，致生 危害安全之情；另由證人黃先柱於偵查中之證述，可證被告 係因其妻遭民進黨開除，故對告訴人心生不滿，而以上開毫 無隱諱、直接顯白之威脅性文字，傳遞恫嚇告訴人賴清德云 云。告訴人另於本院具狀主張：被告始終未辯稱上開貼文係 欲對告訴人採取罷免等政治手段，且以被告所使用之語句口 吻，足使一般人心生畏懼，難以直接聯想成被告係為採取合 法途徑之罷免程序；另被告於臉書公開發文，業經不特定多 數人所周知，告訴人得知後，已在生活狀態上或多或少有不 安之境，始指示警方處理，被告顯然已構成恐嚇罪云云。惟 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 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者，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之基礎；是積極證據苟不足以證明犯罪事實，被告 否認犯罪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亦不能以此資為認定被告 犯罪之積極證據。經查：
㈠本件經綜合上開貼文之前後文內容，應係指告訴人市長生涯 之終結而非對其生命、身體之危害，已如前述，檢察官僅以 被告貼文之「斃命」、「安然下莊」等字眼，而就其餘文字 略而不提，即逕自推測被告係欲對告訴人之生命、身體為加 害之行為，實係斷章取義，自屬率斷。
㈡被告縱因其妻遭開除黨籍緣故而對告訴人有所不滿，惟此僅 係被告於臉書為上開貼文之動機，而不得逕自推論該貼文係 欲針對被告之生命、身體為加害行為。
㈢被告自始至終雖未辯稱其欲以合法之手段終結告訴人之市長 生涯，惟被告既然始終否認犯行，當無可能一方面否認犯行 ，一方面又自相矛盾解釋上開貼文之真意為何。更何況被告 否認犯行之辯解雖不能成立，然負舉證責任者仍為檢察官， 依本件檢察官客觀上所提出之證據，既不足以認定被告曾有 「具體」加害告訴人生命、身體、自由、名譽或財產之意思 表示而為惡害之通知，則尚難以被告辯解不足採信或告訴人 已心生畏懼，即認被告已構成恐嚇罪。是檢察官上訴認應為 被告有罪之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應適用之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68條。
本案經檢察官黃淑妤提起公訴，檢察官劉修言提起上訴，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2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周紹武
法 官 吳錦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乃玉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