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侵上訴字第98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宏信
選任辯護人 王怡惠律師
陳雲南律師
楊玉珍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侵訴字第30號，中華民國107 年3 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19433 號、第20853
號、第21093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李宏信被訴利用權勢猥褻無罪部分撤銷。李宏信犯對受照護人利用機會猥褻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宏信於民國105 年間，除自行開業外，並同時在中山醫療 社團法人中山醫院（下稱中山醫院）擔任耳鼻喉科駐診醫師 乙職，並為病患0000-000000 （81年生，姓名及年籍資料均 詳卷，下稱甲○）在該醫院住院時（甲○於105 年8 月9 日 晚間入院，迄至同年月15日出院）之主治醫師，故甲○係屬 因醫療關係而受李宏信照護之人。嗣於105 年8 月15日上午 6 時55分許，甲○經中山醫院勤務員陳金玉通知並被帶領至 該醫院第11號診間由李宏信看診，李宏信則於同日上午7 時 2 分許進入上開診間，詎李宏信竟基於對於因醫療關係而受 自己照護之人，利用機會為猥褻行為之犯意，趁上開診間無 護理人員或其他人在場且為甲○看診而接近甲○之機會，先 將診間門關上後，即往前以面對面強行環抱甲○，並親吻甲 ○左邊嘴角，復於甲○往後退時，猶伸手撫摸甲○右側乳房 之方式，對甲○為猥褻之行為。而甲○係因治療肥厚性鼻炎 住院手術，彼時猶需李宏信為其持續清創換藥，故為求醫療 過程順利，遂壓抑情緒而未當場高聲張揚。迨同日上午8時 許清創換藥結束後，甲○旋於同日上午11時15分許辦理出院 手續時，向櫃臺人員反映，其後該醫院公關、社工等人員到 場處理並依法通報後，始查知上情。
二、案經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院審理範圍
本件檢察官僅針對被告李宏信被訴對甲○利用機會猥褻罪部 分提起上訴，並未就被告被訴對A 女性騷擾罪部分提起上訴 （此部分業已確定）。故本件上訴之審理範圍僅限於被告被 訴對甲○利用機會猥褻罪部分，合先敘明。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此即學理上所稱「傳聞證據排除法則」。依上開法律規定 ，傳聞證據原則上固無證據能力，但如法律別有規定者，即 例外認有證據能力。經查：
⒈被告李宏信及辯護人主張：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中所 為陳述，係屬傳聞證據，無證據能力。查告訴人甲○於警 詢中所述，確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及辯 護人既爭執告訴人甲○於警詢中所為陳述之證據能力，復 查無該等警詢陳述有何傳聞例外規定可資適用，自無證據 能力可言。
⒉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定有明文。偵查中檢察官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 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訊筆錄 ，性質上屬於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 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 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 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 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 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 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 理由外，應認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具有證據能力。查證 人即告訴人甲○於檢察官偵查時先後所為之證述（105 年 度他字第8438號〈下稱他字〉公開卷第47至49頁、105 年 度偵字第19433 號〈下稱第19433 號〉不公開卷一第250 至252 頁），均係基於證人地位，經合法具結所為之言詞 陳述，且檢察官無違法取證之情形，查無「顯有不可信之 情況」，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主張上開陳述均無證據能力， 惟均未曾提及檢察官偵查時有何不法取證之情形，亦未釋 明上開證述有何「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依卷存證據資料 亦未見有此情況，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無不 當取證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
當，故告訴人甲○於偵查中之證述自有證據能力。況被告 及其辯護人於原審審理時業已明示捨棄傳訊告訴人甲○， 而於本院審理時亦未再聲請傳喚（原審卷第139 頁背面、 本院卷第77、181 、218 頁），顯見業已放棄反對詰問權 ，是告訴人甲○於偵查中所為證述即非不容許作為證據。 故被告及辯護人主張告訴人甲○於偵訊中所為證述為傳聞 證據，無證據能力云云，自無足取。
⒊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 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亦 定有明文。經查，除上開證據外，本件判決後開所示之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固均屬傳聞證據，惟被告及 辯護人就前揭審判外陳述均表示同意具有證據能力（本院 卷第80頁）；而公訴檢察官亦表示上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同上開卷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 尚查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 為證據應屬適當，故揆諸前開法律規定與說明，爰逕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例 外有證據能力。
㈡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 理期日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對於上開期間擔任告訴人甲○在中山醫院住院時之主治 醫師，並於前揭時間，在該醫院第11號診間為告訴人甲○看 診等情，業據被告坦認在卷，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查 中之證述相符（他字公開卷第47至49頁，第19433 不公開卷 一第250 至252 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甲○之表哥（代號 ：0000000000-A）、表嫂（代號：0000000000-B）、友人林 ○儒、林○學於偵查中及證人陳金玉於員警訪查時分別證述 明確（他字公開卷第58、59、61 頁、第19433號公開卷第45 、46、135頁），復有告訴人甲之中山醫院住院病程紀錄、 原審勘驗筆錄暨所附錄影畫面截圖在卷可稽（第19433 號不 公開卷一第24至27頁、原審卷第153 、154 、159 至161 頁 ），是此部分前提事實，首堪認定。
㈡本件犯罪事實，迭據告訴人甲○於偵查中證述明確： ⒈告訴人甲○於105 年9 月8 日偵訊時證稱：我進入診間後 ，沒多久被告就進來了，被告並未戴口罩，也沒有戴手套
，他只有戴很像頭套的帽子。被告先關門，直接朝我過來 ，大約走了3 步距離，我當時是站著面向門口，被告就直 接強行環抱住我，且神情愉悅，抱著同時就吻我左邊嘴角 ，他親完後手還是繼續環抱我，但嘴離開我的左邊嘴角還 是很近，他親完把嘴巴移開，他的頭就正面面向我，以幾 近於鼻尖貼著鼻尖的狀態說「我可以親你嗎」、「你今天 好漂亮」這些話。後來我往後退，我往後退時他手還是沒 有離開我的身體，他的左手順著我往後退的姿勢摸到了我 的右胸部，我的乳房完全感受到他的手掌停留在我的胸部 上，我不知道停留多久，但我持續後退，感覺有停了相當 的時間，後來我再持續往後退才拉出我跟他的距離。我當 時有傻掉的瞬間，後來也有想揍他的感覺，但我必須壓抑 ，因為我很需要他幫我治療，我很怕他在醫療行為時加害 於我，因為之前他的醫療讓我以為治療是很痛苦的過程。 後來被告就裝沒事，示意我坐到診療椅上繼續他的治療， 但治療過程中他還是一直摸我拍我的肩膀，順勢往我的胸 口滑動，我那天到後來已經呈現雙手防衛胸部的姿勢了， 但他還是一樣這樣碰我。他清創完之後，就要我坐到診桌 旁邊的椅子，他在看診桌旁邊寫病歷。另我要補充的是， 他在一開始進診間時先把門關上，可是他幫我清創的過程 當中，他就把診間的門打開虛掩著，且他在我坐下診療椅 後，很粗魯的用酒精擦拭過他親吻我的地方，我覺得很痛 等語（他字公開卷第47、48頁）。
⒉告訴人甲○於106 年3 月28日偵訊時證稱：被告進入診間 幫我換藥都沒有戴口罩，他有戴一個類似浴帽的頭套，他 幫我做傷口清理時有戴一個好像頭燈也就是耳鼻喉科在看 診時的儀器，看完時他就摘下來。他進診間到出診間都沒 有戴口罩。當天是我先進到診間，我就站在診間面對門口 ，當時門是打開的，我沒有等很久，那天走廊很空，我就 聽到被告的腳步聲，他一進診間就把門扣上，就對我抱過 來，之後就如同我上次說的情形等語（第19433 號不公開 卷一第250 頁）。
⒊經核告訴人甲○於上開偵查時先後所為之證述內容，就甲 ○係於上開時間在前揭診間由被告看診，被告於進入診間 後尚未進行清創換藥前，即對甲○有強行環抱、親吻左邊 嘴角及撫摸右側乳房等猥褻行為，亦即構成本案犯罪之主 要事實及基本情節，所述並無明顯矛盾或不合常理之處。 倘甲○係虛捏情節嫁禍被告，實無可能對於受害過程，均 能證述綦詳，前後大致相符，若非親身經歷，亦當無法牢 記其所杜撰情節。佐以在本案之前，被告與甲○僅因醫療
照護關係而認識，彼此並無嫌隙，互動、相處上亦無任何 不睦，若非被告確有對甲○為上開猥褻行為，以彼此年齡 差距極大，又既無任何過節，甲○應無刻意以此事涉個人 隱私及名節之事設詞攀誣被告羅織其入罪，致己身反遭外 界異樣眼光之理。足認甲○前揭所為指訴，實屬信而有徵 。
㈢除告訴人甲○之前揭證述外，復有以下事證可資佐證補強： ⒈告訴人甲○於上開看診完返回病房後，旋即於同日上午8 時25分許起，陸續透過手機通訊軟體「微信」之「人間同 溫層」群組向證人即告訴人甲○之友人林○儒、林○學告 知遭受被告前揭猥褻之情事，此據該2 證人於偵查中結證 甚詳（第19433 號公開卷第45、46頁），並有上開群組對 話之畫面截圖在卷可稽（第19433 號不公開卷一第49至11 4 頁）；而證人林○儒於偵訊時復證稱：甲○因為之後還 要清創，所以她當時不敢作出任何反應，而且她之前清創 的經驗都很痛，要持續1 個月以上，所以她才不敢作出任 何反應，我跟她說這件事非常嚴重，無法這樣輕易的帶過 去，也跟她說自身安全最重要，醫生還可以再找，我這幾 天看到她其實很震驚，她之前都有在做瑜珈很健康，但最 近看到她暴瘦，看起來很沒有安全感，狀態看起來真的很 嚴重，很令人心疼等語（第19433 號公開卷第45頁背面） 。
⒉證人即告訴人甲○之表嫂於偵查中證稱：甲○這一年都住 我家，她於105 年8 月9 日通知我她在翌日要住院開刀。 後來在同年月15日上午9 時35分我接到她傳給我Line的訊 息說她要出院，我直覺不太對，因為她平常很獨立，不太 尋求我們的協助，所以我試探性問她是否需要我去接她， 她就說好，我就跟我先生約在同日中午12點左右去醫院門 口接她，她一上車就跟我們說她被醫生性騷擾。我和我先 生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她跟我們說已有向醫院社工 反映，有跟醫院報告這件事，我們就趁中午時間先帶甲○ 回家吃飯，過程中我們坐在餐桌前讓她心情平復，讓她把 事情說出來，她說一大早就被醫院的阿姨帶到診間，說醫 生要幫她換藥，後來醫生一進去就抱她，親吻她，說她很 漂亮，我可以親妳嗎，後來甲○就後退，醫生有摸她的胸 部，但之後甲○就說都已經親下去了還問可不可以親，甲 ○就一直重複說好噁心好噁心。平常她是一個很機靈的孩 子，但是我觀察她那天就好像是被一件事情困住了，受到 驚嚇，一直陷在那個情境裡面。我覺得醫院的處理過程不 太恰當，就打電話去衛福部問這件事情要如何處理，衛福
部說要跟社工反映，並填載性騷擾的申訴單，甲○說她沒 有填這些資料，我們認為中山醫院的投訴不完善，就帶著 甲○回醫院填載申訴單。甲○在這件事情之後，常常情緒 低落，也會在家裡哭，她以前不會這樣，另外舉個例子， 她以前洗澡很快，現在洗很久，這是我的觀察等語（他字 公開卷第58頁）。
⒊證人即告訴人甲○之表哥於偵查中證稱：105 年8 月15日 中午我有跟我太太去接甲○出院，因為當天甲○先發Line 給我太太說要出院，於是我和我太太開車去接她，後來她 上車後，看起來心情沮喪，我們出於關懷問她是否都順利 ，她說她被她的主治醫師性騷擾，她說很噁心，醫生年紀 很大，我們當時在車上沒有問細節，只問她是否有跟醫院 反映，她說有找醫院的社工，社工也表示說會處理這件事 情。後來我們把她帶回家，並向衛福部查詢，衛福部要我 們找臺北市社會局，社會局請我們先到醫院正式立案，我 們就帶甲○返回醫院找社工正式立案。甲○本來預計在9 月中旬去倫敦念研究所，所以在出國前她就先把鼻子過敏 處理完，因為在療程期間碰到此事，內心有衝擊跟煎熬， 出國的時程也受到影響，甲○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會覺得不 舒服跟噁心，她常常在家裡就會一直說很噁心很噁心，還 有哭泣，她以前不會這樣，她算是很獨立的女生等語（他 字公開卷第61頁）。
⒋又告訴人甲○係於同日上午11時15分許，至中山醫院櫃臺 辦理出院手續，並向櫃臺人員反映遭受被告猥褻，櫃臺人 員即通知該醫院公關等人員到場處理乙節，亦經原審勘驗 明確在案，有勘驗筆錄及所附錄影畫面截圖在卷可按（原 審卷第154 頁背面、第155 頁正面、第161 頁、第162 頁 ）；而證人即中山醫院公關人員王執玲於偵查時證稱：櫃 臺以電話聯絡我說病人（即甲○）跟他反映被騷擾，我就 到櫃臺那邊，就請甲○到我們辦公室，剛好社工人員也在 那邊，我就請社工陳淑琴進來跟甲○聊，我聽甲○說早上 被告幫她換藥，然後對她不禮貌，有摟她、碰她的身體， 因為我當時坐在辦公桌那裡，他們在沙發區那裡，談話也 沒有很大聲，所以我聽到的就是這些內容，我記得甲○有 哭，社工人員請我拿衛生紙給她等語（第19433 號公開卷 第231 頁背面），另證人即中山醫院社工陳淑琴於偵查中 亦結證：105 年8 月15日上午11點多我去1 樓志工服務台 ，公關說有人在那裡哭，我就過去關心，當時看到甲○一 直流眼淚，說被醫生性騷擾，所以先把甲○帶到1 樓公關 室讓她坐下來，我跟公關小姐先陪著甲○，甲○說她被被
告性騷擾，我們就詢問過程，她說她一大早被帶到耳鼻喉 科的診間等被告，被告一進來就抱她、親她，還說她很可 愛、可以親她一下嗎，甲○情緒很激動，一直哭，她說被 告抱完她、親完她就開始幫她清理傷口，這過程很痛，她 痛到恍惚。她很擔心醫院不幫她處理被告抱她、親她的問 題，還有她之後清理傷口要怎麼辦，我請她不用擔心。就 我自己接觸的過程，我相信甲○，因為發生日是在禮拜一 ，一直到禮拜五，除了禮拜四我不在外，她來清理傷口我 都有陪同，她的反應已經是有創傷後的反應，因為她會反 覆想起這件事，表現出害怕而且睡眠不好等語（第19433 號公開卷第188 頁、第189 頁正面）；此外，證人即中山 醫院病房護理人員胡嘉雯於訪談時亦證稱：105 年8 月15 日中午時看到甲○從電梯出來時，眼睛紅紅的，好像有哭 過等語，有性騷擾案件申訴訪談紀錄單1 紙在卷可憑（第 19433 號公開卷第179 頁）。
⒌告訴人甲○於本件案發後，除有暴瘦、經常情緒性低落、 一想到本案即哭泣、不舒服並表示噁心，且會反覆想到本 案，表現出害怕等情緒，業據以上證人分別證述在卷外， 嗣告訴人甲○亦經診斷患有創傷後壓力疾患等症狀，有天 母康健身心診所於105 年9 月14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1 紙 附卷為憑（105 年度偵字第20853 號〈下稱第20853 號〉 不公開卷第58頁）。
⒍被告於案發當日所為實有悖於常理之處：
告訴人甲○係於105 年8 月15日上午6 時54分許，由中山 醫院勤務員陳金玉去叫其起床，並帶同其至上開診間，嗣 被告則於同日上午7 時2 分許至該診間，迄至同日上午8 時許告訴人甲○始離開該診間返回病房等情，業經原審勘 驗無訛及證人陳金玉證述明確（原審卷第153 、154 、15 8 至160 頁、第19433 號公開卷第174 頁），顯見當時並 非一般之門診時間。又被告自承於當日下午在中山醫院方 有門診（原審卷第22 頁背面），足見被告於當日上午係 特意一早提前至中山醫院看診換藥。然告訴人甲○於偵查 中證稱：我記得前一天（即同年月14日）被告問我是否還 要繼續住院，我跟他說我實在沒有時間，所以被告原本跟 我約定隔天早上先辦理出院，下午回診，結果隔天一大早 一位女性醫務人員來叫我，說要換藥，我跟這名醫務人員 說今天不換藥，結果她回答我說醫生來了，我覺得很莫名 等語（第19433 號不公開卷一第250 頁），核與證人陳金 玉於訪談中證稱：當天我有去叫甲○起床，通知她要去耳 鼻喉科門診換藥，但甲○說「不是要去診所換藥」，而護
理站護理人員則回答是醫生打電話說要去門診換藥等語相 符（第19433 號公開卷第174 頁），顯見被告於案發當日 上午7 時許為告訴人甲○門診換藥乙事，事前並未告知告 訴人甲○，以讓告訴人甲○早起準備，且特意選在一般門 診開始之前，其行徑已明顯悖於常情。再者，被告於當日 特意一早為告訴人甲○門診換藥，然診間並無護理人員或 其他人在場，此除據告訴人甲○證述在卷外，亦為被告所 是認（原審卷第22頁正面），是被告此種作法亦已違背中 山醫院臨床業務病人隱私管理作業規範5.1.5 之規定（依 該規定，尤其於女性病患就診時，應有護理人員或第三者 在場），並經中山醫院認定被告對於上開治療時間之適當 性及未請第三人陪同等節，確實有違反常規，有中山醫院 上開作業規範、106 年1 月19日山醫人字第0015號函在卷 為佐（第20853 號公開卷第63頁、第19433 號公開卷第24 3 頁），可見被告於案發當日門診之作為迥異於常規作為 ，實甚啟人疑竇。
⒎按被害人之陳述，固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須就 其他方面調查，有補強證據證明確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 被告論罪科刑之基礎。然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被害人之陳 述本身以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 證據，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而與被 害人指述具有相當關聯性，且與被害人之指證相互印證， 綜合判斷，已達於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以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而言（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530 號 判決意旨參照）。又性侵犯罪具有隱密性質，未必有第三 人親見其事，若加害人否認犯行，往往淪於雙方各執一詞 之困境，故若有證人陳述其於案發後親見被害人之身體跡 證或其對該性侵害事件之反應，足以增強被害人證述之憑 信性者，自非不得作為被告犯罪之補強佐證。準此，參諸 告訴人甲○於遭被告猥褻後未久，旋即以微信向其友人表 示遭受被告猥褻及尋求救援，其後亦向其表哥、表嫂作此 表示，且在辦理出院時旋即向中山醫院櫃臺人員表示遭被 告猥褻，要求該醫院依法處理，以及其於案發後生理、心 理狀態與反應係呈現暴瘦、經常情緒性低落、一想到本案 即哭泣、不舒服並表示噁心，且會反覆想到本案，表現出 害怕等情緒，嗣亦經診斷患有創傷後壓力疾患等症狀，在 在符合一般遭受性侵害之被害人所可能外顯之哭訴、求援 之舉止及悲傷、厭惡、不穩之情緒，復稽之被告於案發當 日未經事前告知告訴人甲○，竟特意選擇一大早無他人在 場之情況下，為告訴人甲○進行門診換藥，亦迥異於常情
，亦令人懷疑恐有他圖，綜此各項證據，與告訴人甲○之 指訴相互印證，俱足以補強佐證告訴人甲○上開證述之憑 信性，堪認告訴人甲○所述應非虛構，已達於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
㈣對於被告辯解本院的判斷
⒈被告辯稱：告訴人甲○的指訴不實，我否認本件犯行云云 。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略以：⑴參酌甲○自行製作之事件 紀錄載明其於案發當日上午8 時25分許返回病房後，以微 信將受害經過告訴友人，並於上午9 時19分以Line聯繫保 險專員、上午10時42分保險專員以電話聯繫討論保險事宜 ，上午11時23分至批價櫃臺以信用卡結帳醫藥費等情，可 知案發當日自甲○清創結束至其前往櫃臺辦理出院之間， 猶有長達3 小時之時間，在此期間甲○已脫離被告可支配 之環境，被告對甲○已無任何權力壓迫關係，亦無任何不 對等之醫病關係，又有多名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與之交談 ，更有護理人員為其量測血壓及詢問狀況，然其遇見醫院 工作及護理人員時均未反映遭被告猥褻或性騷擾，亦未為 求助之表示，且中山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陳金玉、周金蓮 、胡嘉雯、朱瑞珍等人均證述甲○行為正常、無異狀或情 緒未見不穩等情，顯然與一般遭受猥褻案件之被害人情緒 不穩、向外求助等反應有異。而甲○當時已是大學畢業， 應更有足夠智識保護自我，益徵甲○於其所指遭受侵害後 之言行舉措均與常情有悖，自難僅憑甲○之證述，即推論 被告有被訴之事實。⑵又甲○對於受被告侵害部位係「左 胸」、「右胸」或「陰道」，前後所供不一；且對於侵害 方式究係擁抱、偷揉、抓、摸或停留胸部，前後亦有參差 ；另被告究係親吻甲○臉頰、嘴角或根本並無親吻，甲○ 所稱亦不一致；而就甲○離座原因，究係被告示意甲○坐 到診療椅，或甲○自行閃躲至診療椅，甲○之供述亦先後 有異，故其所述難以盡信。⑶況甲○於107 年1 月3 日刑 事陳報狀所附之陳述意見狀，載明經雙方溝通後，誤會冰 釋，甲○不再追究被告之行為，並撤回告訴；該陳報狀所 附之和解書亦載明甲○認同其於警詢及偵查中所述情形並 非猥褻，經雙方溝通後，誤會已冰釋；且於同年月22日刑 事陳報狀又陳明經時日沈澱及和解過程中，透過雙方律師 溝通、解釋之後，甲○可以接受並認同被告行為當時應非 出自猥褻之意思，而是雙方對於行為之認知及感受所造成 之誤會。由上顯見甲○對被告之告訴，純屬當事人間主觀 上之誤會，難以認定被告有被訴之犯罪事實。⑷甲○之表 哥、表嫂於偵查中供述，僅能證明甲○出院後之狀況，而
甲○之友人林○儒、林○學於偵查中之證述，僅能證明甲 ○於案發後確實有向其等聯絡，而其等向甲○建議處理方 式，而就被告是否有對甲○為猥褻乙節，均係聽聞甲○之 轉述，僅為累積證據，不具補強證據適格。⑸由原審勘驗 中山醫院多個鏡頭之監視器畫面，勘驗結果均未見被告有 何性騷擾行為，且甲○之表情自始至終均無異狀，亦無特 殊表情，被告之神情亦無異常，自無從由監視畫面證明被 告有被訴之行為，益證甲○並無一般猥褻案件之被害人情 緒不穩、向外求援等反應，故被告並無被訴行為，至為明 確。⑹依一般經驗法則，甲○若確遭被告猥褻，大可立即 向醫院請求更換醫師或向該院投訴，但甲○捨此不為，遲 至出院當日始向第三人訴說。況甲○幼年曾遭性侵，因奮 力反抗大聲尖叫而防止侵害，實難想像甲○遭受猥褻時， 竟默爾忍受，繼續身處險境，不思反擊或逃離，故甲○之 言行實與一般經驗法則相悖。⑺又甲○於105年8月16日在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提供衣服1件供刑事鑑識中心 進行鑑識，然未採得被告之DNA、指紋或其他任何證據， 足證甲○係空言指摘被告。其次，由原審勘驗錄影光碟， 並無甲○所描述「先進診間」等事實，益見本案並無任何 證據證明被告有對甲○為猥褻行為。⑻退而言之，依甲○ 之陳述，本案應屬性騷擾防治法之範圍，性騷擾行為與猥 褻行為兩者之主觀意圖、客觀行為態樣及犯行目的均不相 同，故從甲○所指其係「意想不到」、「無任何預警」之 情況下遭被告親密摟抱及親吻等語可知，其指訴之行為應 屬短暫之干擾，應尚未達於妨害性意思之自由，而僅破壞 被害人所享有關於性、性別等與性有關之寧靜、不受干擾 之狀態，並非已影響甲○性之意思形成與決定之自由，當 非猥褻行為而係性騷擾行為。而此部分業經甲○撤回告訴 ，若本院認基礎事實同一，可變更起訴法條，而為程序上 判決云云。
⒉然依下列說明，被告之辯解顯不足採信：
⑴被告辯稱：甲○未向中山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反映遭受 被告猥褻，亦無求助之表示，且該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 陳金玉等人均證述甲○行為正常、無異狀或情緒未見不 穩，顯與一般性侵案件被害人之事後反應有異。況甲○ 為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應有足夠之智識保護自我，其 之反應及舉措實與常情有違云云。惟查，常人遭遇緊急 危難時，對外表現或尋求救援之方式本就因人而異，不 一而足，無論學歷高低亦無例外。是甲○遭被告猥褻後 ，縱未向中山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反映及求援，此或因
該醫院為被告工作場域，故甲○未思向被告工作同仁求 援，或因被告與該等醫院人員並不熟悉，雙方不具信任 關係，而遭受猥褻事涉個人隱私及名節，自不宜遽向不 熟、未具信任關係之該醫院人員告知，然無論如何，甲 ○於案發後未久旋亦向其友人林○儒、林○學及其表哥 、表嫂表示遭受被告猥褻及尋求救援，且在當日近中午 辦理出院時亦旋向中山醫院櫃臺人員表示遭被告猥褻， 要求該醫院依法處理，可見甲○之事後表現求援方式尚 難謂有異於常人之處，自不能僅以甲○未向中山醫院工 作及護理人員反映及求援，即認其所為有違常情。再者 ，該醫院工作及護理人員陳金玉等人雖證稱就其等所見 甲○並無異狀云云，然此僅係該等人員個人對於甲○當 時狀態之短暫所見，且其等對於甲○當時之狀態是否真 有特別留意，或僅係其等不經意之印象，誠不無疑問， 故其等即便證稱甲○當時並無異狀云云，亦不能據此逕 認甲○當時確毫無任何異狀。況依證人王執玲、陳淑琴 、胡嘉雯所為證述，甲○當時在中山醫院內確有哭泣、 情緒激動等外顯反應，業見前述，故被告執上開中山醫 院工作及護理人員陳金玉等人所證，辯稱甲○當時並無 異狀云云，並無足取。
⑵被告辯稱：甲○對於受被告侵害部位係「左胸」、「右 胸」或「陰道」，對於侵害方式究係擁抱、偷揉、抓、 摸或停留胸部，且被告究係親吻甲○臉頰、嘴角或根本 並無親吻，另就甲○離座原因，究係被告示意甲○坐到 診療椅，或甲○自行閃躲至診療椅等節，甲○之供述均 先後有異，故其所述難以盡信云云。惟查：
①甲○除指訴被告對其強行環抱外，自始至終均指稱被 告另有以手撫摸其胸部並停留其上，從未稱被告有侵 害其之陰道。而被告雖辯以「性侵害案被害人調查表 」編號31所記載之侵害部位為「陰道」（第19433 號 不公開卷一第35頁背面），然觀諸該調查表乃係臺北 市政府警察局婦幼隊偵防組人員所繕打之電腦文書， 其應係根據卷附「性侵害案件被害人調查表㈠、㈡」 （同上開卷第32至34頁）手寫資料所繕打；而依該原 始之手寫資料編號31所記載之侵害部分則係以手寫方 式在「胸部」之選項上打勾（同上開卷頁第33頁正面 ）。足見甲○實際所指陳遭被告猥褻之部位應係胸部 ，而非陰道；上述陰道之記載，無非僅係製作表單人 員錯誤繕打所致，被告執此為辯，自不足取。
②人類對於事物之觀察、認知及記憶，有其能力上之侷
限性，絕無可能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於客觀上所發 生或經歷之過程完整捕捉且具有再現性。且衡情一般 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猶不免因時間等因素，而漸 趨模糊甚至與其他經驗發生混淆，何況性侵害被害人 隻身處於個人性自主權遭受侵害之惶恐不安情況，本 難期性侵害被害人對於事實經過及現場情境均能完整 掌握。故對於事實經過之枝節，因個人觀察遺漏或記 憶模糊，造成供述略見不一或有所出入，毋寧乃妨害 性自主案件被害人供述證據之特質。經查，甲○業已 證述其係於上開時間在前揭診間由被告看診，被告於 進入診間後尚未進行清創換藥前，即對其有強行環抱 、親吻左邊嘴角及撫摸右側乳房等猥褻行為，亦即構 成本案犯罪之主要事實及基本情節，所述前後一致， 並無明顯矛盾或不合常理之處，復與前述各項補強證 據交互參照、比對勾稽之結果，咸認無不實之處，容 難指為向壁虛構，已見前述。至甲○於警詢、偵查時 先後所述，抑或依其所提出之書面資料所載，縱令如 被告前述在侵害部位、方式、過程等若干細節上或有 若干出入，但即如上開說明，本件事發突然，且甲○ 隻身處於個人性自主權遭受侵害之惶恐不安情況，本 難期待甲○均能冷靜仔細觀察被告對其猥褻之所有相 關經過，復受限於其個人觀察注意、陳述表達及記憶 能力之差異，其於警詢、偵查所陳或所提資料自亦難 免會有若干枝節出入之情形，此乃人情之常，更屬性 侵害被害人供述上之特質，當難遽認甲○於細節上若 干陳述不符或略見不符之處，即係出於虛偽不實而全 盤不採並執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是以被告一再斤斤 指摘甲○於各項細節上之陳述有所出入，自無足動搖 本院對於被告確有為猥褻行為之認定。
⑶被告辯稱：依甲○所提刑事陳報狀暨所附之陳述意見狀 、和解書所載，甲○已可接受並認同被告行為當時應非 出自猥褻之意思，而是雙方對於行為之認知及感受所造 成之誤會，故甲○對被告之告訴，純屬當事人間主觀上 之誤會，難以認定被告有被訴之犯罪事實云云。惟甲○ 就被告如何對其猥褻等節，業於偵查中指訴明確，佐以 前揭各項補強證據，已足認甲○之指訴應屬實在，要非 虛構，前已述及。至甲○固嗣於其所提之陳報狀、和解 書等文件上為如被告所辯之前開陳述（原審卷第117 、 121 、133 頁），然此無非僅係因甲○業與被告達成和 解，或出於履行和解條件所為之配合陳述，或出於既然
雙方已經和解，欲息事寧人，儘快結束訟累，遂不願再 對被告追究所致，此乃人之常情，亦為審判實務上所常 見。是甲○於和解後所為之陳述既有迴護被告之虞，自 不得遽執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故被告上開所辯亦非可 採。
⑷被告辯稱：甲○之表哥、表嫂於偵查中供述，僅能證明 甲○出院後之狀況，而甲○之友人林○儒、林○學於偵 查中之證述，僅能證明甲○於案發後確實有向其等聯絡 ，而其等向甲○建議處理方式，而就被告是否有對甲○ 為猥褻乙節，均係聽聞甲○之轉述，僅為累積證據，不 具補強證據適格云云。按證人陳述之證言組合，其中屬 於轉述其聽聞自被害人陳述被害經過者，固屬於與被害 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而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 ；但依其陳述內容，茍係以之供為證明被害人之心理狀 態，或用以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以之證明對聽聞被害 人所造成之影響者，由於該證人之陳述本身並非用來證 明其轉述之內容是否真實，而是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 據）以之推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供為 證明對該被害人所產生之影響，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當 時所目睹被害人之情況，其待證事實與證人之知覺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