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侵上訴字第220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林俊峰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
年度侵訴字第61號，中華民國107 年8 月7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7412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於民國107 年2 月20日，透過某應召站成員媒介，與 代號0000-000000 之成年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 A 女）達成以新臺幣（下同）9,000 元之代價為性交易之合 意，A 女即於同日15時許，受應召站成員之指示，前往新北 市○○區○○路000 號「極品旅館」（下稱上開旅館），並 進入上開旅館202 號房間，與在房內等候之甲○○見面欲進 行性交易時，A 女先向甲○○要求支付性交易費用，甲○○ 因無力支付，佯稱身上沒帶錢要下樓領款，遂下樓再返回上 開旅館房間，A 女再次向甲○○要求支付性交易費用，甲○ ○乃表明沒有錢支付，A 女見狀即不願與甲○○性交而欲離 去，遭甲○○阻擋，雙方發生爭執，A 女乘機利用行動電話 軟體LINE語音電話聯絡應召站人員，讓應召站人員得以聽聞 其與甲○○間之對話。詎甲○○竟基於攜帶兇器強制性交之 犯意，向A 女表示其有刀，並伸手進入隨身背包，露出其放 置在背包內客觀上足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具 有危險性之水果刀（全長21公分，刀刃9 公分，刀柄12公分 ，下稱上開水果刀）塑膠材質刀柄，而以此方式恫嚇A 女， 不顧A 女哭泣求情，違反A 女之意願，命令A 女脫去衣物與 其為性交行為，A 女因見甲○○攜帶刀械，為避免生命、身 體遭受更嚴重不法侵害而不敢反抗，依甲○○之命令脫去身 上衣物，讓甲○○之生殖器進入其生殖器內而為性交，甲○ ○即以此脅迫方式，違反A 女之意願，對A 女為強制性交行 為1 次得逞。嗣因應召站人員察覺有異，撥打電話通知上開 旅館櫃檯人員，櫃檯人員張于婷撥打電話至上開旅館202 號 房間內，均無法接通，遂親自前往該房間敲門，甲○○始停 止其行為，並於開門後趁機逃逸。
二、案經A 女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報請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 條至第227 條、第228 條、第229 條、第332 條第2 項第2 款、第334 條第2 項第2 款、第348 條第2 項第1 款及其特 別法之罪；又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 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 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 條 第1 項、第12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性侵害犯罪防治法 第12條所定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 片或影像、聲音、住址、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與班 級或工作場所等個人基本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 第6 條亦有明定。查本件被告甲○○既因觸犯刑法第222 條 第1 項第8 款之加重強制性交罪，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核與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 條第1 項規定之性侵害犯罪定義相符 ，因本院所製作之本案判決係屬必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 害人A 女之身分遭揭露，依上開規定，對於A 女之姓名、年 籍資料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隱匿並註明參照卷內 事證。
二、證據能力之認定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 傳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 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 為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定情形為前提。此 揆諸「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 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此時 ，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立法意旨，係採擴 大適用之立場。蓋不論是否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所 定情形，抑當事人之同意，均係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 僅因我國尚非採澈底之當事人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 」之限制而已，可知其適用並不以「不符前四條之規定」為 要件（最高法院104 年度第3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經 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供述或非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 及被告之選任辯護人已於本院準備程序就證據能力均表示沒 意見（見本院卷第84至86頁），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 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上開供述或非供述等證據資料製作時
之情況，無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 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本院認前揭證據資料有證據 能力，合先敘明。
貳、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間，地點，透過某應召站成員媒介 ，與告訴人A 女約定進行性交易，並與A 女為性交行為等情 ，惟矢口否認有何攜帶兇器強制性交犯行，辯稱：案發當時 伊係與A 女約定以3,000 元之代價為性交易，而伊於完成性 交易後已給付3,000 元，伊並沒有對A 女施以脅迫，當時是 在雙方合意情形下進行性行為，A 女自願自己坐上來，為女 上男下，且伊無攜帶上開水果刀到場，上開水果刀係伊家中 所使用，案發隔日警察到伊家中脅迫伊，伊就拿出上開水果 刀云云。而被告之選任辯護人復執以案發當時被告並無攜帶 水果刀，自不得以刑法第222 條第1 項第8 款之罪責相繩。 又本案案發前，被告即有因嚴重精神疾病而遭強制送醫，其 後未有妥善治療，顯見本案案發時，被告確有因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等詞為被告辯護。
二、經查：
（一）前揭被告於107 年2 月20日，透過某應召站成員媒介，與 A 女達成為性交易之合意，A 女即於同日15時許，受應召 站成員之指示，前往上開旅館，並進入上開旅館202 號房 間，且被告有與A 女為性交行為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審 理時供承在卷（見本院卷第204 頁），並核與證人A 女於 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所具結證述之情節一致（見偵字卷 第95至97頁；原審卷第115 至122 頁），復有路口及現場 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15張、現場照片3 張及被告所使用 之行動電話通訊軟體LINE對話內容翻拍照片11張在卷可稽 （見偵字卷第49至57頁、第61至63頁），是此部分事實堪 以認定。
（二）又於上開時、地，因A 女先向被告要求支付性交易費用， 被告無力支付，A 女見狀即不願與被告性交而欲離去，被 告向A 女表示其有刀，並伸手進入隨身背包，露出其放置 在背包內上開水果刀塑膠材質刀柄，而以前揭脅迫方式， 違反A 女之意願，對A 女為強制性交行為1 次等事實，迭 據證人A 女於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先後為下列證述：（１）於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伊從事應召工作，當天公司用 LINE通知伊該處有客人，請伊過去上班。伊進入房間時， 被告已經在房內，因為公司規定要先收費，所以伊向被告 說要先收9,000 元，被告說他要先出去領，於是伊在房內
等，過了約5 分鐘，被告回到房內，坐在靠門邊的床上不 講話，伊覺得很奇怪，於是打電話給公司，跟公司說伊要 先離開，然後伊起身要離開時，被告就擋在門邊問伊要幹 什麼，伊說伊要離開因為沒有收到錢，被告說你確定要離 開嗎，此時伊打電話給公司，讓公司的人聽到伊和被告的 對話，伊跟被告說樓下有人在等伊，被告說伊騙人，因為 他下樓去巡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人，伊說伊要離開，被告就 從他的包包裡露出一個塑膠材質的刀柄，跟伊說他有刀， 叫伊不准離開，於是伊哭了，伊跟被告說伊也是因為家裡 狀況不好才來做這個行業，請他不要這樣，被告說「那就 做吧」，於是被告抓著伊的手，要求伊脫衣服，因為被告 有刀，伊擔心會有危險，於是伊就順著被告的意思，他要 伊做什麼伊就做什麼，過程中伊還是有用言語表達不願意 ，只是動作上伊都順著被告，伊有要求被告要戴保險套， 但被告堅持不戴，並與伊發生性行為。性行為到一半時， 可能因為公司的人有聯絡旅館櫃檯，所以櫃檯的人來敲門 問裡面發生什麼事，被告不願意開門，還對旅館的人表示 旅館都有監視器，他跑也跑不掉，旅館的人跟被告說已經 有人報警了，警察快來了，叫被告趕快跑。後來旅館的人 跟伊說，她以為是有人要來抓姦等語（見偵字卷第95至97 頁）。
（２）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一進房的時候，伊要跟被告收錢 ，被告說他身上沒有要去領，後來伊就在房間裡面等被告 去領，等了約15至20分鐘，被告進來站在房間門口，伊就 跟被告說伊要收錢，被告就說他沒錢，伊就說伊要離開， 被告就擋住門不讓伊離開，伊就趕快撥電話LINE語音給公 司的人，讓公司的人聽到伊跟被告的對話，伊跟被告說他 如果不給伊錢伊就要離開，而且伊是馬伕載來的，馬伕等 下會上來，被告就說根本就沒有人載妳來，他下去看都沒 有人。被告先說他有刀，他的手就伸進他的包包裡，伊看 到黑色很像刀柄的東西，伊就不敢動。那個東西看起來就 是黑色像水果刀的塑膠的刀柄。伊不敢動之後就坐在床上 哭，跟被告說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子，伊也是缺錢才會做這 個（證人A 女哭泣），大過年的不要這樣子，被告就說： 那就做吧，脫衣服，跟男女朋友一樣。被告就上前要弄伊 的衣服，因為他就站在門口，床就在門口旁邊，伊就順著 被告把衣服脫掉，因為被告有刀，伊害怕。伊跟被告說要 帶套，被告說不要，伊也不敢反抗，之後被告直接就對伊 做性行為，以他的生殖器插入伊的生殖器，他本來有叫伊 口交，但伊說伊真的不敢沒帶套。一段時間之後，旅館的
櫃檯人員就過來敲門，說要報警，被告還說報警就報警， 反正就要被抓了，他也跑不掉，因為旅館人員一直叫他快 走，後來被告就開門，旅館人員以為是抓姦的，所以叫被 告趕快走。一開門的時候伊就跟旅館人員說救伊，旅館人 員就把被告趕走，被告就跑掉了，旅館人員才問伊發生什 麼事，伊有跟旅館人員說他拿刀脅迫伊做，伊是應召站的 ，旅館人員說早知道就不讓他走，報警抓他。後來是旅館 人員載伊出去，因為伊怕被告在外面堵伊。過程中被告有 抓著伊的手，是抓著伊的雙手手腕，伊一直哭，求他放伊 走，被告他說：那就做，像男女朋友一樣。伊想他有刀， 所以伊就順著他的意思等語（見原審卷第115 至122 頁） 。
（３）觀諸前揭證人A 女於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所證述如何 遭被告攜帶兇器強制性交之經過情節，互核尚無未合，而 倘非其親身經歷，實已難為如此詳盡一致之證述，況被告 於警詢時供承：伊有用言語脅迫被害人，伊沒有露出刀柄 ，但是伊有放水果刀在背包。警方來拘捕伊時，伊自行從 廚房器皿上交付水果刀1 把。因為太久沒性交易了，女人 不喜歡好男人，所以交不到女朋友，長時間沒有進行性行 為，伊只有帶500 元去開房間，伊身上沒錢，家裡又貧窮 ，所以帶刀可以嚇對方，試看看能不能進行性行為等語（ 見偵字卷第17至18頁），復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伊沒有 帶錢，伊帶水果刀，但一直放在包包內，完全沒有拿出來 過。A 女說先拿錢出來再進行性交易，伊說伊要到外領錢 ，沒有錢伊又回旅館，A 女跟伊要錢，伊沒有錢，她說要 離開，伊就說伊有帶刀，伊就擋住門，A 女說讓她離開， A 女那邊的人打電話來，電話中就罵伊髒話，伊就說伊是 角頭，對方就掛掉電話，A 女就向伊哭訴她家境不好才來 做，但她看伊沒有反應後，就自己將包包放下，脫下衣服 ，她就坐在伊上面，伊等就發生性行為，伊有將伊的陰莖 插入她的陰道。伊有跟A 女說伊有刀不要亂動，而伊帶刀 的目的，想要用言語脅迫性行為等語（見偵字卷第77至79 頁），足見被告於警詢、偵查時除否認有將背包內之水果 刀刀柄露出外，均已坦承有攜帶上開水果刀到現場，且A 女到場時有要求被告必須先支付性交易費用，其無法支付 ，A 女即欲離去而不願意與其為性交行為，被告有擋住門 不讓A 女離開，並以其有帶刀之言詞恫嚇A 女，A 女有向 其哭求，但被告置之不理後，A 女始與其發生性交行為等 情，而與證人A 女上開證述情節，互核尚無未合。此外， 復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
目錄表在卷各1 份附卷足佐（見偵字卷第39至43頁），及 上開水果刀1 把扣案為證，是認證人A 女上開所證應屬非 虛。
（三）復佐以證人即上開旅館櫃檯人員張于婷於原審審理時具結 證稱：當天伊同事不舒服，伊幫她買藥過去，伊同事在樓 上打掃，伊就幫她顧櫃檯，有0985開頭的電話打來，請伊 幫他轉到202 號房，伊轉接上去時，202 號房電話拿起來 ，所以沒有辦法接通。之後0985開頭的電話又打來，說裡 面發生事情，請伊報警，口氣很緊急，伊就上去敲202 號 房門，伊說：「先生趕快開門，不然我要報警」。第一次 敲門的時候，伊就有問：「先生在裡面發生什麼事情嗎」 ，但是裡面都沒有回應，只有一個男生叫伊再等5 分鐘後 再敲門，5 分鐘之後，伊再敲門的時候，被告有來開門， 伊有問他裡面發生什麼事，但是他很緊張的跑掉。敲門時 房間裡面的男生有說旅館都有監視器，他跑也跑不掉，開 門之後女生就跟伊說：「阿姨我好怕，他不給我錢就算了 ，還拿刀押著我不讓我講話」。當時男生已經走掉了，而 且女生要離開現場時，還回頭跟伊說她很怕男生又回來。 當時女生很緊張，很害怕，她抓著伊的衣服說：「阿姨我 很怕」，而且她眼淚還有流出來，因為她嚇到了，連牽車 都不敢去，伊就跟著她一起下樓要去牽車，但因為女生不 敢用走的，她拜託伊載她去停車場牽車，所以伊騎摩托車 載她去停車場，她要去牽車的時候還回頭看，看那個男生 有沒有跟著她。伊當時有跟該名女生說以為是有人要來抓 姦，所以伊當時有叫被告快點跑等語（見原審卷第123 至 129 頁），亦核與證人A 女上開證述旅館人員來敲門時之 經過情形，及伊於開門後，在旅館人員詢問發生什麼事時 ，伊有跟旅館人員說被告拿刀脅迫伊做等情一致，況由證 人張于婷所證，A 女於見到張于婷之第一時間，即抓住張 于婷衣服說很害怕並流下眼淚，不敢單獨前往停車場等情 緒反應及神情舉止，亦與一般遭受性侵害之被害人相符， 益見證人A 女之證述符實可採，並無設詞虛構誣陷被告之 情，而被告於上開時、地，以前揭脅迫之方式，違反A 女 意願，對A 女為強制性交行為1 次得逞等節，堪以認定。（四）被告雖辯稱：案發當時伊係與A 女約定以3,000 元之代價 為性交易，而伊已依約給付3,000 元，伊並沒有對A 女施 以脅迫，當時A 女自願自己坐上來，為女上男下，且伊無 攜帶上開水果刀到場云云。然以：
（１）被告於107 年2 月20日，透過某應召站成員媒介，與A 女 達成以9,000 元之代價為性交易之合意，嗣因當場被告未
能支付，A 女見狀即不願與被告性交而欲離去，遭被告阻 擋，雙方發生爭執等情，業據被告於檢察官訊問時供承在 卷（見偵字卷第77頁），並核與證人A 女前揭證述情節相 符，復有上開被告所使用之行動電話通訊軟體LINE對話內 容翻拍照片在卷可憑（見偵字卷第61頁），是認上開被告 於檢察官訊問時所為供述符實可信，而其所辯已依約給付 3,000 元性交易代價云云，無從採取。
（２）又被告於警詢時供承：伊沒有露出刀柄，但是伊有放水果 刀在背包。警方來拘捕伊時，伊自行從廚房器皿上交付水 果刀1 把。伊只有帶500 元去開房間，伊身上沒錢，家裡 又貧窮，所以帶刀可以嚇對方，試看看能不能進行性行為 等語（見偵字卷第17至18頁），復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 伊沒有帶錢，伊帶水果刀，但一直放在包包內，完全沒有 拿出來過。伊有跟A 女說伊有刀不要亂動，而伊帶刀的目 的，想要用言語脅迫性行為等語（見偵字卷第77至79頁） ，足見被告於警詢、偵查時均坦承有攜帶水果刀到案發現 場，並就其攜帶水果刀前往性交易之原因、目的等節供述 甚詳，而被告於原審、本院審理時翻異前詞，均辯稱沒有 帶刀云云，前後所辯不一，則其真實性已非無疑。（３）復參諸證人A 女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除均證稱被告有向 其恫稱：「我有刀」等語外，其於偵查中並證稱被告有露 出背包內之刀柄，且於原審審理時再就被告露出刀柄之方 法，證稱是伸手到隨身背包中，讓其看見水果刀之塑膠刀 柄等情，詳如前述，而倘被告未攜帶水果刀或未曾將刀柄 露出讓A 女知悉，A 女如何能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明確指 述被告之水果刀是放在背包內、該刀柄之形式是一般水果 刀之塑膠刀柄，且案發後自被告住處所扣得之水果刀1 支 ，經本院當庭勘驗結果為全長21公分，刀刃9 公分，刀柄 12公分，刀柄為塑膠材質等情，亦有本院勘驗筆錄及扣案 水果刀照片（依照片所示刀柄為黑色）在卷可佐（見本院 卷第202 頁、第210 至212 頁）。況證人A 女於被告開門 逃逸後之第一時間，即向上開旅館櫃檯人員張于婷表示被 告有拿刀脅迫等情，業經證人張于婷證述明確，亦如前述 ，益徵證人A 女證稱被告有從背包露出刀柄、被告伸手進 入包包內，其有看見黑色塑膠刀柄等情，堪以採信，而被 告於警詢、偵查時所供案發當時伊有攜帶水果刀、水果刀 放置在背包內，警方來拘捕伊時，伊自行從廚房器皿上交 付水果刀1 把等節屬實足取。職是，被告所辯伊無攜帶上 開水果刀到場云云，無以採信。
（４）再者，刑法第221 條第1 項之所謂脅迫，係指以惡害通知
威脅壓迫被害人，以抑制其抗拒之謂。脅迫不以言詞威嚇 為唯一方法，凡客觀上足以使人發生畏怖心之行為，即足 當之。亦無須達至使被害人不能抗拒之程度，祇須客觀上 足以壓抑被害人之意思自由即已構成（最高法院104 年度 台上字第2356判決意旨參照）。而據前述，被告原係欲與 A 女從事性交易，然於A 女到場後要求被告先行支付性交 易費用，被告無力支付，A 女隨即表示要離開而不願與被 告為性交之意思，被告竟向A 女恫稱「我有帶刀」，並做 出將手伸入隨身背包內，露出一個塑膠材質的刀柄讓A 女 看見之動作，顯然是以此言詞、動作做為將施加惡害之通 知，威脅壓迫A 女不能離去，必須與其發生性交行為，其 所為自屬對A 女施加脅迫，客觀上並足以壓抑A 女之意思 自由，稽此，被告所辯伊沒有對A 女施以脅迫云云，亦非 可取。
（５）被告復辯稱：伊並沒有對A 女施以脅迫，當時A 女自願自 己坐上來，為女上男下云云。然按刑法第221 條之強制性 交罪，係為保護性自主權法益而設，相關之性行為必須絕 對「尊重他方之意願」，祇須所施用之方法違反被害人之 意願，足以壓抑被害人之性自主決定權者，即足當之。至 被害人於遭受侵害時曾否喊叫、以肢體抗拒，或其身體有 否受傷、衣物是否遭撕毀等均非所問（最高法院106 年度 台上字第2260號判決意旨參照）。而A 女係因被告恫稱有 帶刀，且伸手進入隨身背包，露出一個塑膠材質的刀柄讓 A 女看見，並不顧A 女哭泣、請求被告不要這樣，仍命令 A 女與其性交、脫衣服，A 女因恐生命、身體發生危險， 始聽從被告命令，脫去身上衣物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等情 ，業經本院依據卷內相關事證認定詳如前述，足見A 女顯 非出於自願而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且據前揭證人A 女於 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所證述情節，可知證人A 女當時為因被 告身上有攜帶刀械，且眼見哭求被告均無效後，唯恐若加 以反抗，則生命、身體將遭受不測，始聽從被告命令脫去 衣物、坐在被告身上為性行為，亦即A 女之所以會自行脫 去衣物，並以坐在被告身上之方式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 並非出於自願，而係遭受被告上開言詞、動作脅迫所致。 況A 女前往案發現場之目的，係為與被告從事性交易，亦 即係以營利為目的，此由A 女於進入房間後隨即要求被告 先行支付性交易費用，確認被告無法支付性交易費用時， A 女隨即表示要離去等情可證，且A 女與被告素不相識， 被告既無法支付性交易費用，A 女自已無由自願同意與被 告發生性交行為，遑論被告有以恫稱有帶刀、伸手進入隨
身背包，露出一個塑膠材質的刀柄讓A 女看見等言語、動 作脅迫A 女，而衡情A 女倘非遭受脅迫而心生畏怖，亦無 哭求被告不要這樣之理。則據前述，A 女經被告以上開言 詞、動作脅迫，又哭求被告均不獲置理之後，內心性自主 意思會絲毫不受壓抑，於瞬間改變而欣然同意與素不相識 被告發生性行為，顯與常情事理有間。從而，被告此部分 所辯情節，自無足採。
（６）至證人張于婷於原審審理時固曾證稱：伊一開始去敲202 號房間門時，並未聽見房間有何異常聲音等語（見原審卷 第125 頁）；證人A 女於原審審理時曾證稱：當時伊有要 求被告快點等語（見原審卷第121 頁）。然查，證人A 女 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當時希望事情趕結束等語（見原審卷 第121 頁），且衡以案發當時A 女僅單身一人與被告同在 上開旅館房間之密閉空間內，被告佔有男性體型優勢，又 有攜帶刀械在身並以此恫嚇A 女，A 女任何對外求救、反 抗行為均可輕易遭被告阻擋制止，貿然反抗極可能觸怒被 告而致生命、身體遭受更嚴重之侵害，發生無法挽回之結 果，A 女在此客觀環境下，內心感到恐懼害怕，與常情並 無不符。且依上開證人A 女所證，其曾哭求被告不要這樣 ，然被告依然無動於衷，並命令A 女稱：那就做吧，脫衣 服，跟男女朋友一樣等語，執意要與A 女發生性交行為， A 女於此情形下，僅能企望盡量縮短被侵害時間、減輕受 侵害程度，因而順著被告要求脫衣服、坐在被告身上發生 性行為，未為喊叫、以肢體抗拒等強烈抵抗行為，避免生 命或身體方面更大的傷害，實難認與遭受性侵害時被害人 出於保護生命、身體安全之本能反應不合，自非得僅以A 女有自行脫衣，及以坐在被告身上之方式與被告發生性交 行為之外觀，甚或有要求被告快一點之情，及證人張于婷 敲房間門時，未聽見房間內有異常聲音，即推斷A 女係出 於自願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是尚不得徒憑證人A 女、張 于婷前揭部分證述，即逕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五）被告前辯以：依證人張于婷所證，A 女於當場並沒有向證 人張于婷表示被強姦，足見是A 女自己捏造出來的，且伊 願以20萬元與A 女和解，20萬元足以支付A 女2 年房租， A 女不要，代表A 女純粹只是要設計陷害伊，想要讓伊被 關是A 女的目的云云（見原審卷第129 頁、第134 頁）。 惟查：
（１）證人張于婷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開門之後女生就跟伊 說：「阿姨我好怕，他不給我錢就算了，還拿刀押著我不 讓我講話」。當時女生很緊張，很害怕，她抓著伊的衣服
說：「阿姨我很怕」，而且她眼淚還有流出來，因為她嚇 到了，連牽車都不敢去。當時女生除了跟伊講說這個男生 沒有付錢之外，並沒有跟伊講她在房間被強姦，她只有說 男生沒有給她錢，押著她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127 頁、 第129 頁），可知A 女於開門後第一時間見到證人張于婷 時，雖未稱被「強姦」，然已表達其很害怕，被告不僅不 支付性交易費用，竟還持刀對其脅迫等情，A 女既於第一 時間，已對證人張于婷吐露其遭被告脅迫而與被告為性行 為之情，則其話語所表彰之意思甚為明確，自無足僅憑A 女向張于婷陳述遭受被告性侵害時，未使用「強姦」二字 ，即逕認A 女前揭指述不可採信而有誣指被告之情。（２）又證人A 女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伊等有收到錢才能待 在那邊，沒收到錢就要離開，有收到錢要馬上跟公司回報 。當時伊已經跟公司回報被告都沒有拿錢出來，公司要伊 離開等語（見原審卷第120 頁），而被告於偵查時亦就案 發當時A 女有說先拿錢出來再進行性交易，伊沒有錢，她 說要離開，伊就說伊有帶刀，伊就擋住門，A 女說讓她離 開，A 女那邊的人打電話來，電話中就罵伊髒話等情坦認 在卷（見偵字卷第77頁），顯見A 女依據應召站規定，必 須先收取性交易費用後，始能與男客從事性交易，而A 女 亦確實於與被告進行性交易前，即要求被告先行支付性交 易費用，而被告既然自始就未能支付，A 女亦自始知悉被 告無意支付，並已表明要離去而不願與被告為性交行為意 思，衡情亦尚無出於自願與被告完成性交易，事後再因被 告未付錢而甘冒擔負偽證罪責之風險，故意設詞誣指被告 之理由。
（３）告訴人A 女於原審審理時，固有對於被告表示願意提出20 萬元之和解金額一節，表示：不要，被告這樣以後還是會 對別人這樣子等語，並於原審詢問其對於本案之意見時表 示：伊只想被告被抓去關等語（見原審卷第122 頁、第12 3 頁），復於本院審理時具狀陳稱：被告為了自己之性慾 滿足，對伊使用刀械逼迫及對待，殘暴不堪，伊已無法用 言語表示，雖被告表示願意賠償伊，但被告於原審表示每 月收入只有1 萬元，根本沒有能力賠償，希望法院給予被 告最嚴厲之處罰，否則將來必定還會有女性同胞遭被告毒 手等語（見本院卷第190 頁），然此均僅係A 女以身為本 案告訴人暨被害人之身分，表達其沒有與被告和解之意願 ，及希望法院依法嚴懲被告之意見，被告據以指稱A 女設 計陷害云云，亦無可採。
（六）辯護意旨固辯以案發當時被告並無攜帶水果刀，自不得以
刑法第222 條第1 項第8 款之罪責相繩，且本案案發時， 被告確有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等節。惟查：（１）案發當時被告有攜帶水果刀、水果刀放置在背包內等節， 業經論述如前，是認辯護意旨所辯被告並無攜帶水果刀一 節，尚非有憑可採。
（２）被告自始可清晰回憶，並能於警詢、偵查時明確陳述其犯 案之過程及動機，且先後所陳述之案發過程，核無未合， 詳如前述，而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對其所為上開客觀行為 均不爭執，復執前揭情詞置辯，況被告於本院審理時當庭 要求辯護人不要以精神障礙抗辯（見本院卷第203 頁）， 足認被告是否如辯護意旨所辯行為時有因精神障礙或其他 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應屬有疑。
（３）再者，本院依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所為之聲請， 向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函詢被告是否曾於106 年10月2 日 因精神疾病，被強制送醫治療，及被告是否患有精神疾病 等情，經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函覆以：病人甲○○於106 年10月1 日19時29分由警消強制送醫到本院急診，會診精 神科後，診斷為疑似情緒障礙，開立藥物治療，之後病人 曾於106 年10月5 日到本院精神科求診，當時病人拒絕深 談，要求開立精神正常之診斷書，醫師予以病人解釋其情 況無法開立精神正常之診斷書，之後病人未再返診等語， 有該院107 年10月31日北醫歷字第1070010705號函及隨函 檢送之病歷資料在卷足憑（見本院卷第146 至160 頁）， 則見被告縱前經強制送醫，惟經診斷為疑似情緒障礙，尚 無辯護意旨所辯被告有嚴重精神疾病之情，況被告自106 年10月5 日至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精神科求診後，即未再 至該院精神科就醫，且未見被告提出有因精神疾病至其他 醫療院所治療之相關紀錄。復參諸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精 神科門診初診單所示（見本院卷第158 頁），其中有記載 ：「25歲男性自訴今日來是希望醫生可以開立無精神病的 診斷證明給自己，避免姊姊每次都call 119要把病人送去 精神病院，病人於10月2 日因在家中與大姊爭執打架，曾 被送至本院，病人表示是大姊找麻煩，他們自小就關係差 」等語，亦見被告經強制送醫之原因，是否為精神疾病病 情嚴重，要非無疑。從而，辯護意旨所辯被告患有嚴重精 神疾病，並因病情嚴重而遭強制送醫，無接受治療，其精 神病情自當每況愈下，致已達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等節，難認有憑足取。
三、至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另（一）聲請再驗一次A 女陰道DNA ，或被告再拿一把新的刀，以證明被告沒有犯罪 。（二）聲請再函詢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被告是否曾於10 6 年9 月間，亦經報警送往該院強制就醫後，因被告執意離 開醫院，致無法完成強制就醫程序，及囑託衛生福利部臺北 醫院對被告為精神鑑定，以證明被告行為時應已符合刑法第 19條第1 項，並無責任能力（見本院卷第178 至179 頁、第 203 頁）。然查：
（一）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就案發當時有與被害人A 女為性交行 為一節供承明確在卷（見本院卷第204 頁），且案發當時 被告有攜帶上開水果刀一情，亦經本院依據卷內相關事證 認定詳如前述，是認被告及其辯護人上開聲請再驗一次A 女陰道DNA ，或被告再拿一把新的刀之待證事項，應無調 查之必要。
（二）又被告行為時尚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 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業已詳細審 認論述如前，故認辯護人聲請再函詢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 及對被告為精神鑑定，亦無調查之必要。
（三）據此，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及其辯護人請求為上開證 據調查，認均無調查之必要，應予駁回。
四、綜上，被告及其辯護人前開所執之辯解，委無足取。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上揭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參、論罪部分：
一、按刑法第222 條第1 項第8 款所謂「兇器」，其種類並無限 制，凡客觀上足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具有危 險性之兇器均屬之。查本件被告行為時所攜帶上開扣案水果 刀1 支，依據本院上開勘驗結果（見本院卷第202 頁勘驗筆 錄），客觀上顯然具有危險性，足以對人之生命、身體、安 全構成威脅，自屬上揭條文所稱之「兇器」。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2 條第1 項第8 款之攜帶兇器強 制性交罪。
三、至上開扣案之水果刀1 支，雖係供被告犯本件之罪所用，詳 如前述，然並非被告所有之物，業據被告供明在卷（見原審 卷第130 頁），而該扣案水果刀，性質上亦非屬違禁物，是 尚乏沒收之依據，爰不予宣告沒收。
肆、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原審經詳細調查及審理後，基於以上相同之認定，引用刑法 第222 條第1 項第8 款之規定為依據，並審酌被告為求滿足 自身性慾，明知其無力支付性交易費用，竟不知尊重A 女身 體自主權與性自主意願，違反A 女意願以脅迫方式對A 女為
強制性交行為，危害A 女身心健康，且使A 女留下難以抹滅 之心理創傷，所為殊值非難；前有違反性騷擾犯罪防治法案 件，經法院判處拘役20日之犯罪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1 件在卷可參，素行非佳；大學肄業之智識程度（見偵字 卷第15頁調查筆錄）；自陳從事自由業，月薪約1 萬元，與 父母及2 位姊姊同住，其中1 名姊姊有精神疾病，家庭經濟 狀況不佳之家庭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135 頁）；犯後否認 犯行，雖表明願以20萬元與A 女和解，然A 女並無和解意願 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7 年6 月。另就沒收 部分說明：扣案之水果刀1 支，被告於警詢時坦承是其為本 案犯行時所攜帶放在背包中之物（見偵字卷第18頁），然其 於原審審理時供稱：水果刀不是伊的，是家裡的等語（見原 審卷第130 頁），是扣案水果刀1 支雖係供被告犯罪所用之 物，然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爰不予宣告沒收。經核原審上 開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稱允恰。
二、被告猶執前詞提起上訴，否認犯罪，指摘原審判決不當，核 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前已有違反性騷擾犯罪防治法案 件，經法院判處拘役20日之犯罪紀錄，仍再犯本案，顯見被 告蔑視女性身體自主權與性自主意願至甚。再原審似未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