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交上易字第170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思瑩
選任辯護人 杜唯碩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犯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5
年度交易字第196 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4 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調偵字第1312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思瑩於民國103 年10月20日18時45分 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沿新北市板橋 區縣民大道往臺北方向行駛，欲右轉縣民大道270 巷，原應 注意超車時應先按鳴喇叭二單響或變換燈光一次，前行車減 速靠邊或以手勢或亮右方向燈表示允讓後，後行車始得超越 ；超越時應顯示左方向燈並於前車左側保持半公尺以上之間 隔超過，行至安全距離後，再顯示右方向燈駛入原行路線； 且應注意兩車並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 依當時情狀，天氣晴朗、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且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自右側 超越同向行駛在前由張勝治所騎乘之車牌號碼000- 000號輕 型機車，並輕微碰撞張勝治所騎乘之前開輕型機車右側後照 鏡，致張勝治人、車倒地，因而受有髖挫傷、股骨頸中斷閉 鎖性骨折等傷害，嗣於103 年11月28日併發敗血性關節炎、 敗血性休克死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1 項之過失 致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再按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同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有明文。而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 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 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按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 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時，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 決（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 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吳思瑩涉犯前開過失致死罪嫌，無非係以被告 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之供述、被害人張勝治於警詢時所為之 供述、證人即製作道路交通事故證人談話紀錄表之員警曾文 祥偵查中之證述、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一、二、現場及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共12張、監視器 錄影畫面光碟、新北市立聯合醫院103 年10月20日第000000 0 號診斷證明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死亡證明書、臺北市立 聯合醫院104 年10月6 日北市醫和字第10433497500 號函及 所附被害人病歷資料1 份、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5 年1 月21 日法醫理字第10400052970 號函所附法醫所（104 ）醫文字 第0000000000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1 份等為其主要論據。 訊之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過失致死之犯行，並以：伊轉彎時並 沒有碰撞到張勝治所騎乘之機車等語置辯。經查： ㈠於103 年10月20日18時45分許，被害人張勝治與被告分別騎 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輕型機車及車牌號碼為DQ F-989號輕 型機車，一前一後沿新北市板橋區縣民大道往臺北方向行駛 ，均欲右轉縣民大道270 巷，被告有騎乘前開普通重型機車 自右側超越張勝治所騎乘之前開輕型機車，而張勝治嗣突人 、車倒地，並受有髖挫傷、股骨頸中斷閉鎖性骨折等傷害， 嗣於103 年11月28日併發敗血性關節炎、敗血性休克死亡乙 節，業據被告吳思瑩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均坦承 在卷，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 ㈠㈡、現場及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共12張、新北市立聯合醫 院103 年10月20日第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臺北市立聯合 醫院死亡證明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4 年10月6 日北市醫 和字第10433497500 號函及所附被害人病歷資料1 份等附卷 可稽（見偵卷第13至14頁、第19至21頁、第24至29頁、第84 至165 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而被告於騎乘機車超越被害人之際，究有無碰撞被害人並致 其人車倒地乙節:
⑴被害人於案發後在板橋醫院接受訊問時，固陳稱: 「我沿縣 民大道三段往三民路方向行駛慢車道，至事故地點時，前方 小姐突然出現在我右側，輕輕碰到我右後照鏡，我就摔倒在 地而發生，我原來也是要右轉縣民大道三段270 巷往富山街 」等語（詳偵字卷第17頁），似意指被告於超車之際有碰撞 等情。然證人即負責製作該份筆錄之員警曾文祥於偵查及原 審審理時均證稱：伊到醫院幫張勝治做筆錄的時候，張勝治
除了骨折外精神狀況良好，伊詢問時張勝治都能回答，但是 對於其所騎乘之輕型機車究竟有無遭被告所騎乘之普通重型 機車碰撞，張勝治一直無法肯定，說法很反覆，伊筆錄上之 所以記載「輕微碰撞」，係因為問了很多次後，張勝治考慮 許久後最後一次回答有碰撞，伊始如此記載，但是這並不是 張勝治一開始就肯定的回答，簡而言之，張勝治自己也無法 肯定本件車禍究竟係自己跌倒還是遭到碰撞，張勝治也沒有 提到遭到驚嚇而摔倒，之後伊也花了很多時間做機車採證、 在現場也找了十幾分鐘，都沒有發現機車或路面的刮擦痕等 語（見偵卷第167 至168 頁，原審卷第75至76頁）。故由證 人曾文祥前開證述之內容可知，被害人實無法明確肯認被告 究有無擦撞其所騎乘之輕型機車乙情甚明。
⑵再者，檢察官雖有提出案發現場路口便利商店覽視錄影畫面 及現場照片，經原審勘驗監視錄影畫面結果（「40秒無聲版 」影片檔，慢動作版本，詳見原審卷第72頁至第73頁），因 該監視錄影畫面係自便利商店櫃臺朝外拍攝，與案發現場有 相當距離，故未能見被告、被害人實際騎乘機車之情狀，僅 見光點即被告、被害人騎乘機車之車燈移動之情狀，於案發 之際，除可見便利商店落地窗外路口有兩光點，自畫面左側 移動至右側，其中一個光點追上另一個光點，進入畫面中央 梁柱後，光點從梁柱右邊出現，繼續向右移動，其後有見標 示吳女之人影出現在該便利商店落地窗外，實無從以上開光 碟片判斷被告是否有與被害人擦撞至明。至檢察官所舉之現 場照片（偵字卷第26頁至第29頁），亦未係案發後拍攝被告 與被害人機車之照片，此亦無證明被告於上開時地超車右轉 之際，確有擦撞被害人之舉。
㈢至告訴代理人以：被告車禍後有到醫院、接受酒測、聯絡保 險公司並且通知其父親，足徵被告即為肇事者乙節。惟查： ⑴告訴人即被害人之女張秀鈴於偵查中及證人即被害人之女張 惠雲於原審審理時雖均指稱: 伊父親過世前，伊等有再跟父 親做確認，伊父親明確表示被告有輕微擦撞到他的把手等語 （偵字卷第41頁及原審卷第137 頁）。然證人即本案承辦員 警曾文祥於偵查中已明確證稱: 伊到醫院對被害人做筆錄時 ，被害人精神良好，被害人就機車行向，怎麼到路口都可以 講得很清楚，但問到車禍如何發生，他就沒有辦法很確定地 講，後來被害人有說好像是後照鏡，伊有再三確認，但被害 人態度都模擬兩可，伊在車禍現場有就兩車的後照鏡、手把 、煞車把，被告的左側車殼，被害人的右則車殼詳細用手電 筒照射並拍照，但沒有發現明顯的碰撞，伊也有特別將被害 人的後照鏡拿起來仔細拍照，並沒有拍到碰撞痕等語（偵字
卷第167 頁至第168 頁），足徵被害人在案發後亦即對案發 情節記憶最清楚而接受員警詢問之際，即無法確認車禍發生 原因，何以突又可明確肯定告知張秀鈴、張惠雲係遭被告擦 撞所致？此實有悖於常情。再者，證人張秀鈴、張惠雲均指 述被害人有提及似係機車把手發生擦撞乙節，然承辦員警亦 有再三確認被害人之機車把手，惟未見有擦撞痕跡，證人張 秀鈴、張惠雲之證述，除有悖於事理之外，亦與客觀事證不 符，自不足採。
⑵至告訴代理人雖稱被告接受酒測、通知保險等舉動，可證明 被告即為本件肇事者乙節，惟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已明確供稱 ：伊報警後警察就要求伊留下，並對伊做酒測等語（見原審 卷第157 頁背面），本件被告、證人吳敏安、告訴人張秀鈴 於事故發生當日在醫院以及事後之電話錄音提及保險、切結 書等事宜（錄音譯文見偵卷第45至49頁），然被告已明確表 示其並未擦撞張勝治，案發當日僅好心協助，而不願意尋求 和解之途徑以及申請強制險，告訴代理人以被告發生車禍之 當下通知其父親，且事後接受酒測、提及保險事宜，因而推 論被告確實有擦撞張勝治之機車，尚嫌率斷；況且各人之騎 乘機車之習慣均有不同，更不得以被告由後照鏡看見張勝治 倒地而停車救援之舉動，遽認被告即為肇事者，否則此無異 抹煞路見車禍而主動援助他人之熱誠。是告訴代理人此部分 所述，自難遽採。
㈣末查，被害人因本件車禍事故受有髖挫傷、股骨頸中斷閉鎖 性骨折等傷害，嗣後於103 年11月28日併發敗血性關節炎、 敗血性休克死亡等情，有新北市立聯合醫院103 年10月20日 第0000000 號診斷證明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死亡證明書、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4 年10月6 日北市醫和字第1043349750 0 號函及所附被害人病歷資料、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5 年1 月21日法醫理字第10400052970 號函所附法醫所（104 ）醫 文字第1041104250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1 份在卷可憑（見 偵卷第13至14頁、第84至165 頁、第182 至185 頁）。惟按 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須在客觀上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始得成立，而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 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 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 與結果間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 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 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 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
號判例參照）。觀諸前開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以及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被害人張勝治之病歷資料內容，張勝治於 本件車禍事故發生後，僅受有髖挫傷、股骨頸中斷閉鎖性骨 折之傷害，經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轉送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急診 後，傷勢復原狀況已達可出院之程度，亦有臺北市立聯合醫 院病人出院計畫單以及證人張秀鈴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妹 妹張惠雲與醫院接洽後，告知伊說可以簽出院計畫單，伊父 親（即張勝治）本來是可以出院了，但是後來又因感染的關 係，才沒有出院，伊父親後來轉到和平醫院開刀，開刀後精 神狀況不錯等語（見偵卷第93頁背面，原審卷第79頁正背面 ）。是張勝治經急診治療後，髖挫傷、股骨頸中斷閉鎖性骨 折之傷害復原狀況應屬良好，嗣後併發之敗血性關節炎（金 黃色葡萄球菌感染），該敗血性關節炎係因張勝治接受半人 工髖關節受術後，於103 年10月31日，發現張勝治有發燒之 情形後始開始就感染部分進行清創手術，有臺北市立聯合醫 院和平院區醫囑單、護理紀錄單各1 份在卷可參（見偵卷第 122 頁、第135 頁），而金黃色葡萄球菌一般常見於正常人 的皮膚表面，潛伏期短（數小時內），觀諸臺北市立聯合醫 院醫囑單、護理紀錄單，醫院係於103 年10月31日始對張勝 治進行感染治療以及菌株培養，而金黃葡萄球菌之潛伏期甚 短，可見張勝治並非於本件車禍發生時即受到金黃葡萄球菌 感染，則法醫研究所之研判結果，中間並無任何說理、推論 ，亦未提出醫學文獻或理論以證其說，僅單憑張勝治自103 年10月20日住院至103 年11月28日死亡，中間持續住院並未 出院，而遽認車禍與死亡結果有連續性，而認定有因果關係 之研判結果，稍嫌率斷；縱使採用公訴檢察官所提出之客觀 歸責理論，張勝治住院期間感染之金黃色葡萄球菌，並非本 件車禍事故當下即受感染，亦非車禍事故所導致感染，況且 張勝治開刀後狀況已達可出院之程度，業據本院認定如前， 是本件已有第三人之行為介入，創造並且單獨實現一個足以 導致本件死亡結果發生之危險；又縱使認定張勝治遭被告吳 思瑩所騎乘之機車碰撞而倒地，張勝治自本件車禍住院至死 亡期間均未出院，亦難以認定張勝治感染敗血性關節炎係本 件車禍所致，尚難以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死罪相繩。 ㈤綜上，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騎乘前 開機車撞擊被害人所騎乘前開機車，導致被害人人車倒地之 行為，自難以被害人張勝治人車倒地因而死亡之事實，逕認 被告有過失致死之犯行，揆諸首揭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 不合。
四、檢察官經告訴人請求提起上訴，上訴意旨略以:㈠依卷附新 北市被害人於警詢時就案發經過已詳為陳述，並無警員曾文 祥所稱之無法肯定或說法反覆之情，且證人曾文祥於作證時 距離案發已有二年，顯屬記憶錯誤且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且員警就被害人騎乘機車採證粗率，㈡證人張惠雲、張秀 鈴均證稱: 父親有告知係被告擦撞機車後照鏡所致，且一般 人騎乘機車，不可能無緣無故失去平衡而自行摔倒；㈢再者 ，依被告之指述可知其明知有與被害人發生摔撞，況倘非被 告係肇事者，僅係好心對路人伸援手，自無可能聯絡保險公 司，被告父親之證述多所不實等語提起上訴。惟: ㈠依現今 員警製作筆錄之習慣，均會事先與當事人再三確認真意後， 始行書寫，證人曾文祥於偵查、原審審理證述者，即就其於 製作筆錄之前，與被害人溝通之經過，此實與現今審判實務 相符，自難認有何悖於常理，況證人曾文祥與本案被告、被 害人均無任何親誼關係，自無設詞誣陷或偏坦任何一方之可 能；㈡另證人張惠雲、張秀鈴雖證稱: 父親有告知係因被告 擦撞所致等語，然證人張惠雲、張秀鈴二人與被害人係父女 關係，具特殊情誼，其等證詞本即有偏坦被害人之可能，再 者，其二人就被害人究係於何情況討論上情，未曾為詳細之 陳述，況證人曾文祥係於案發第一時間詢問被害人，被害人 即已無法確認案發情形，何以對其女兒之詢問即可確認？此 實有悖於常情。況證人張惠雲於案發之際，亦曾向被告及被 告父親稱: 「跟我講說，跟你們無關，可是我是了解一下， 那這個警察他很好，他是說，既然強制險的話是不是可以幫 我們爭取一下」等語，有原審勘驗筆錄1 份在卷足憑（原審 卷第79頁），證人張秀鈴雖證稱: 這句話是說「轉院開刀的 事與你們無關」等語（原審卷第78頁背面至第79頁），證人 張惠雲則證稱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正在處理很多事情，這些 處理的事情與你們無關」（原審卷第136 頁背面），然倘證 人張惠雲、張秀鈴業已經由其父之陳述，確認被告係本件車 禍之肇事者，其等理即應會要求被告負擔全部責任，又豈會 稱: 「跟你們無關」「強制險是不是可以幫我們爭取一下」 等語？此益徵證人張惠雲、張秀鈴證稱: 被害人有告知係被 告擦撞機車後照鏡乙節，不足採信。㈢至被告於案發後，確 有配合警方為相關調查乙節，然被告已明確表示其並未擦撞 張勝治，案發當日僅好心協助，而不願意尋求和解之途徑以 及申請強制險，告訴代理人以被告發生車禍之當下通知其父 親，且事後接受酒測、提及保險事宜，因而推論被告確實有 擦撞張勝治之機車，尚嫌率斷；況且各人之騎乘機車之習慣 均有不同，更不得以被告由後照鏡看見張勝治倒地而停車救
援之舉動，遽認被告即為肇事者，否則此無異抹煞路見車禍 而主動援助他人之熱誠。綜上，本件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件經檢察官張君如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智鈞提起上訴，檢察官俞秀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8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柯姿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玉華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