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153號
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旺
指定辯護人 黃暘勛律師
上列被告因強盜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偵字第716
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旺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旺於民國106年6月30日9時50分許， 在高雄市甲仙區「台20線」60公里處，見交通部公路總局第 三區養護工程處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號工程車（下稱系爭 車輛）正於現場施作道路養護作業，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 有，自右側車門攀爬進入該車副駕駛座，踩住油門欲搶奪該 車；斯時，該車駕駛張湧文見狀遂與被告李旺拉扯爭搶鑰匙 ，經張湧文趁機將該車熄火、拔下鑰匙並跑出車外，李旺因 無法得手，乃於車內破壞音響、行車轉速表、冷氣、冷氣風 箱等物（毀損部分另為不起訴處分），並拾起置於車後斗之 鐮刀1支，追出車外以鐮刀架住張湧文之脖子，欲以此強暴 手段強取張湧文掛於脖子上之K金項鍊1條（價值約新臺幣1 萬元），惟當場為張湧文奪下李旺手持之鐮刀（未扣案）， 而未得逞，嗣警據報到場處理，始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325條第3項、第1項搶奪未遂罪及同法第330條第2項 、第1項之攜帶兇器強盜未遂罪嫌（公訴意旨誤引刑法第328 條第4項、第1項普通強盜未遂罪嫌，應予更正，詳後述）。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刑法第19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 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亦有明文。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有搶奪未遂罪及攜帶兇器強盜未遂罪等罪 嫌，無非係以：㈠被告於警詢中及偵查中之供述；㈡證人張 湧文於警詢時及偵查中之證述；㈢證人許木生於警詢時及偵 查中之證述；㈣證人田金輝於警詢時之證述；㈤贓物認領保 管單1紙、照片16張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搶奪未遂及強盜未遂之犯行：辯稱： 我只記得當天我有到案發地點，但不記得當天做過什麼事等 語，其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案發當日因精神障礙而 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行為之能力，應無責任
能力，而應諭知無罪等語。
五、經查：
㈠公訴意旨指被告搶奪系爭車輛未遂部分：
⒈證人即系爭車輛駕駛張湧文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中均 證稱：當天我把系爭車輛停好後，被告由副駕駛座上車，將 我油門踩著…我拿到汽車鑰匙後馬上下車，到車的後面，該 名男子即在車內破壞車內的物品等語（見警卷第5至6頁、偵 卷第19頁正反面、本院卷第148頁），核與證人即在場目擊 之田金輝於警詢中證稱：當天由張湧文駕駛系爭車輛，抵達 現場後，我與許木生先下車，張湧文留在駕駛座，這時突然 被告從副駕駛座上車，並在車上與張湧文發生拉扯扭打，張 湧文趁機將工程車熄火並將車鑰匙取下後隨即跳下車，之後 該名男子開始破壞工程車上的音響、行車紀錄器、冷氣風箱 等設備等語（見警卷第9頁），及證人即在場目擊之許木生 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當天由張湧文駕駛系爭車輛，我與田 金輝下車後，突然被告跑到副駕駛座處開門上車且反鎖車門 ，我與田金輝見狀馬上跑過去叫該名男子下車，而該名男子 堅持不開門，所以我就撥打110報警處理。後來張湧文將該 工程車鑰匙拔下離開工程車，而該男子就在工程車上開始破 壞冷氣、行車紀錄器、音響等語相符（見警卷第13頁、偵卷 第20頁反面至第21頁），且有贓物認領保管單及現場照片16 張在卷可稽（見警卷第20至28頁），堪認被告當日確有由副 駕駛座登上系爭車輛，並於證人張湧文拔下鑰匙下車後，留 於系爭車輛上破壞車輛設備之舉。
⒉至被告登上系爭車輛後之動作部分，證人張湧文於警詢、偵 查中及本院審理中雖均證稱：被告上車後，將我的油門踩著 ，有要搶系爭車輛的鑰匙，我是感覺被告要開車，因為一般 搶鑰匙不是要開車是要做什麼等語（見警卷第5至6頁、偵卷 第19頁正反面、本院卷第152頁），惟其於本院審理中則就 被告當時實際之動作證稱：我的手放在鑰匙上要熄火，被告 當時只有用力按住我的手不讓我熄火，沒有其他動作，當中 還伸腳過來踩油門，但應該是被告整個身體跨過來壓我的手 ，出力的關係不小心踩到，被告沒有要將我的手推開或拉開 的動作，就是一直死壓著我的手，也沒有將我推出車外的動 作，我也不知道他是不讓我熄火還是要搶鑰匙等語（見本院 卷第151至154頁），足認被告當時之舉動僅有持續壓住證人 張湧文放置於車鑰匙上的手，及因出力的關係偶然踩到系爭 車輛油門，而非有奪取鑰匙或將證人張湧文推出車外等排除 證人張湧文對系爭車輛控制權，及建立自己對系爭車輛控制 之舉動，客觀上尚難認被告有搶奪系爭車輛鑰匙，甚或進而
奪取系爭車輛之舉，自難認被告確有將系爭車輛置於自己實 力支配下之不法所有意圖。再者，被告於證人張湧文拔起鑰 匙下車後，即留置於車內破壞車內物品已如前述，如被告之 目的確在奪取系爭車輛之控制權，則何以非再下車追擊證人 張湧文奪取鑰匙，而係留置於車內破壞設備，亦足徵被告壓 制證人張湧文放置於系爭車輛鑰匙的手，其目的並非奪取系 爭車輛控制權，而應係妨害證人張湧文駕駛系爭車輛，自難 僅以被告有壓制證人張湧文放置於鑰匙之手，即逕行推認被 告有奪取系爭車輛之不法所有意圖。至證人張湧文證稱被告 有要搶奪系爭車輛等語，無非係因其主觀上已認定被告之動 作有搶奪鑰匙之意思，再進而推認被告欲搶奪系爭車輛，惟 此部分與被告之客觀行為尚屬有間，純屬證人張湧文主觀之 臆測，即難遽以採認。
⒊從而，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尚難認定被告有奪取系爭車輛 之不法所有意圖，此外，又無其他證據得以佐證被告確有不 法所有意圖，即與搶奪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公訴意旨認被告 係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而搶奪系爭車輛未遂，容有誤會。然 被告確有壓制證人張湧文放置於系爭車輛鑰匙的手之舉，自 仍有以強暴妨害證人張湧文自由離去之權利之舉，仍與強制 罪之構成要件相符，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被告主觀上並無 不法所有意圖等語，即屬有據，且因與公訴意旨所指之搶奪 罪間，二者基本社會事實同一，本院自仍得就此審究，併此 敘明（另因判決無罪，而無變更法條之必要，無罪之理由詳 後述）。
㈡公訴意旨指被告攜帶鐮刀強盜證人張湧文之項鍊未遂部分： ⒈證人張湧文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中證稱：當天被告破 壞完車內物品後，即拿我們放在車後的鎌刀追著我們，我被 他追到，他即把鐮刀放在我的脖子上，並說「我要你的項鍊 」，接著就一手拿鎌刀，一手要搶我的項鍊，我即奪下他手 上的鎌刀，所以我身上的項鍊沒有被他搶下，他鎌刀被我奪 下後，他回到車把我們放在車後的汽油灑在地上，此時警方 即到現場，並將該名男子制服在地等語（見警卷第5至6頁、 偵卷第19頁正反面、本院卷第148頁），核與證人即在場之 田金輝於警詢中證稱：被告破壞系爭車輛的設備後，就下車 在工程車上拿起一把鐮刀，突然朝我及許木生、張湧文衝過 來作勢要砍殺，我與許木生、張湧文嚇得往後逃，張湧文因 為跑得比較慢，所以又與被告發生扭打，被告手上的鐮刀被 張湧文搶下，該男子又返回工程車上，我與許木生、張湧文 在不遠處觀看，此時該男子突然將工程車上的汽油桶內汽油 ，潑灑在整部工程車上，這時警察到場，將該男子抓起來等
語（見警卷第9頁），及證人許木生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 當天被告破壞完系爭車輛設備後，就下車從工程車上拿了放 置於後方的鐮刀追砍我們3人，並說「我要把你們三個殺死 」等語，後來張湧文因為跑得較慢被該名男子攔下發生扭打 ，且在扭打時還見該名男子將鐮刀放在張湧文的脖子並動手 搶奪張湧文脖子上的項鍊一條，張湧文見機將該鐮刀奪下等 語大致相符（見警卷第13頁、偵卷第20頁反面至第21頁）， 堪認被告確有手持鐮刀追擊證人張湧文，並將鐮刀放置於證 人張湧文脖子上，欲奪取證人張湧文之項鍊，僅因鐮刀遭張 湧文奪下而未果之情事。
⒉被告既已明確向證人張湧文索討項鍊，足徵其目的確係在強 奪該項鍊無訛，其對該項鍊有不法所有意圖應屬甚明。另被 告既確有持鐮刀抵在證人張湧文之脖子上，並向證人張湧文 要求交出其身上的項鍊，以一般人之心理狀態考量，被告所 實施之強暴手段應已足以抑制通常人之抵抗，使之喪失自由 意思，應足認已達致使不能抗拒之程度。又證人張湧文雖於 本院審理中雖證稱：被告當時鐮刀僅是輕輕放在我脖子上， 我覺得被告當時是突然想要跟我要項鍊，跟拿刀架在我脖子 上無關等語（見本院卷第150頁、第153頁），然證人張湧文 亦證稱：被告當時就是眼神亂飄，眼睛亂看，沒有聚焦的感 覺，我感覺被告就是無法集中做某件事情等語（見本院卷第 153至154頁），顯見被告當時僅係因注意力無法集中及行為 混亂，導致於專數強取項鍊之行為時，即無法同時專注於用 力持刀行為，該短暫之鬆懈，仍不影響被告將刀架在證人張 湧文脖子上，並要求證人張湧文交出項鍊等舉動，已足壓制 一般人之意思自由之認定，且亦無從強行割裂被告之行為， 仍應認被告將鐮刀架在證人張湧文脖子，並向證人張湧文索 要項鍊之舉，已達以強暴致使不能抗拒之程度，而與強盜罪 之構成要件相符，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手持鐮刀並未 出力，未以鐮刀壓制被害人，其手持鐮刀之行為與索取財物 之行為應屬分開之舉動云云，即非足採。
⒊從而，被告確有手持客觀上足以傷人性命之鐮刀，以強暴致 使證人張湧文不能抗拒，而欲強取證人張湧文之項鍊，僅因 張湧文奮力奪下被告手持之鐮刀而未遂等情，應堪認定，被 告此部分行為，即與刑法第330條第2項、第1項攜帶兇器強 盜未遂罪之構成要件相符，起訴書所犯法條雖引刑法第328 條第4項、第1項之普通強盜未遂罪，惟因本件起訴書犯罪事 實已載明被告手持鐮刀架住張湧文脖子強取項鍊之事實，應 認檢察官對被告上開攜帶兇器加重強盜未遂犯行確已提起公 訴，僅誤引起訴法條而已，是此部分由本院逕予更正即可，
尚不生變更起訴法條之問題，亦併此敘明。
㈢綜上，被告之行為，確符合強制罪及攜帶兇器強盜未遂罪之 構成要件，惟被告自103年間起，即分別有至財團法人私立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中和醫院）、衛生福 利部旗山醫院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高雄長庚紀念醫院精神科 就診，並經診斷為躁鬱症等情，有前開醫院之病歷資料在卷 可佐（見本院卷病歷冊）。且經本院囑託中和醫院鑑定被告 案發時之精神狀況，經該院鑑定結果，認被告診斷為躁鬱症 ，目前智力屬於輕度智能障礙範圍，與過去學業、職業能力 比較，認知功能有退化情形。被告具有基本的是非判斷能力 ，過去在規律就醫和服用藥物的狀態下，能夠維持相對穩定 的情緒和工作，也不會與他人衝突。本次案件前被告已停藥 ，並恰逢朋友過世而有情緒起伏，故案發之前躁症已復發， 並造成無法工作而遭雇主辭退。故推估於本案行為時，被告 因躁症發作影響，以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 行為之能力，且因當下注意力分散及行為混亂，可能發生事 後對其自身當時所為毫無印象的情形等語，有該院107年10 月16日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13至123頁） ，且被告於偵查中檢察官訊問時，有「（問：是否有碰車子 的鑰匙？）我不知道什麼是鑰匙，我都用聲控的」、「（問 ：是否用那把鐮刀去追其他人？）我有在玩COSPLAY，我怎 麼知道鐮刀是真的還假的」、「（問：是否有一手拿鐮刀， 一手搶駕駛脖子上的項鍊？）我從來不搶的」、「（問：你 之後是否有去車子裡面拿汽油，潑工程車？）我以為那是補 血包」等明顯偏離常人對話之陳述，且證人張湧文於本院審 理中證稱：被告當時看起來不太正常，我看他當時恍惚，就 像是一個很恍惚的人莫名其妙要來跟你拿什麼東西，被告當 時精神恍惚，雙眼眼神亂飄等語（見本院卷第148頁、第150 頁），均足認被告於案發當時，確有注意力分散及行為混亂 等躁症發作之症狀，堪認被告於案發時確有因躁症發作之精 神障礙而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不能依其辨識而行為之情形 ，是被告為本案行為時，確有刑法第19條第1項所規定，因 精神障礙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且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 能力，應堪認定。
五、綜上所述，被告之行為雖與強制罪及攜帶兇器強盜未遂罪之 構成要件相符，然被告於行為時既欠缺責任能力，而依刑法 第19條第1項規定不罰，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規定， 即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又本案被告雖有前開欠缺責任能力之情形，惟經本院囑託中 和醫院鑑定被告有無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要，經該院
鑑定結果，認被告在案發後，經過住院治療症狀已緩解，並 能規律配合門診藥物治療，目前情緒、人際和工作狀態穩定 ，並無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要，但需建議家屬持續監督 其規律回診及按時服藥，並加強其對於疾病預防及復發之概 念，以降低其再犯率等語，有前開鑑定報告書在卷可參，是 被告於規律配合門診治療，且有家屬監督規律回診及服藥之 情形下，應無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當無施以監護處 分之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第2項，刑法第19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世勳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媛舒、駱思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億芳
法 官 馮君傑
法 官 蕭承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佳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