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248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德一
選任辯護人 林良財律師
李欣怡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509 號，中華民國107 年7 月1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續一字第11
號；移送併辦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34715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吳德一明知其母吳林慎於民國101 年8 月25日過世，自斯時 起吳林慎所有金融帳戶內款項均屬遺產而為全體繼承人共有 ，竟為支付喪葬費用及其弟吳德堂所墊付看護費用之便，基 於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於101 年8 月27日，未經全體繼 承人之同意，利用其前受吳林慎委託管理而保管吳林慎所有 之萬泰商業銀行（現更名為凱基商業銀行，以下簡稱凱基銀 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稱本案帳戶）存摺、印 章之機會，前往位於新北市○○區○○路0 段00號之凱基銀 行板橋分行，持用吳林慎上開凱基銀行帳戶之存摺、印章， 於取款憑條內盜蓋吳林慎之印文，並填載提領現金新臺幣（ 下同）30萬元後，持以向凱基銀行不知情之承辦人員行使之 ，藉以表示係吳林慎本人或其授權之人授權自本案帳戶內取 款之意，致不知情之凱基銀行承辦人員將本案帳戶內存款交 付之，足以生損害於吳林慎之其他繼承人及凱基銀行對本案 帳戶管理之正確性；迄至102 年12月間，因另案有關分割吳 林慎之遺產訴訟審理時，為吳德一之弟吳德恒發覺本案帳戶 內款項提領情形有異，始查悉上情。
二、案經吳德恒訴由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 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 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9 條之5 分 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所為 審判外之陳述以及其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當事人 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均表示同意引用為證據（見本院卷第63至 71頁），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 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亦認為 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 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至於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 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依卷內現存事證，亦查無違 背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所揭櫫 之意旨，應認具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吳德一固不否認於前揭時地持其所保管之 本案帳戶之存摺及印章，並填載前開內容之取款憑條，持以 提領本案帳戶存款30萬元現金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公訴 意旨所指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辯稱：其長期受母親吳林 慎所託為之處理財務，於其母吳林慎過世後，為清償其母生 前尚未支付之醫療費用、看護費用及未來之喪葬費用，始填 製取款憑條自本案帳戶提領存款30萬元，並無犯罪之故意云 云；而選任辯護人另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所為僅係為了清償 被繼承人生前之債務，並未損及其他繼承人之權益，自不構 成行使偽造文書犯行云云。經查：
㈠被告與證人吳德昭、吳德堂及告訴人吳德恒為兄弟姊妹，而 被告及告訴人之母於101 年8 月25日過世後，被告於101 年 8 月27日前往凱基銀行板橋分行，持其母吳林慎生前委託保 管之本案帳戶存摺、印章，於取款憑條內蓋用「吳林慎」之 印文，並填載提領現金之金額後，持以向該銀行不知情之承 辦人員辦理提領款項而行使之，致不知情之銀行承辦人員交 付本案帳戶內存款30萬元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偵審中供明在 卷（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4 年度他字第7678號卷【以下 稱他卷】第22、35頁，原審卷第38頁，本院卷第137 頁）， 並有被告、證人吳德昭、吳德堂、告訴人吳德恒及其等母親 吳林慎之戶籍謄本、吳林慎之匯豐銀行帳戶餘額證明書影本 、萬泰商業銀行帳戶存摺及對帳單影本、凱基商業銀行股份 有限公司104 年9 月1 日凱銀存匯字第10401000045 號函暨 吳林慎開戶基本資料、自83年10月5 日開戶日至104 年8 月 14日止交易明細及101 年間臨櫃提領現金之取款憑條影本（ 以上見他卷第1 至11、106 至127 頁）、凱基商業銀行股份
有限公司106 年10月12日凱銀集作字第10601000026 號函暨 吳林慎101 年6 月1 日起交易明細及101 年8 月27日臨櫃提 領現金之取款30萬元之取款憑條影本（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 署106 年度他字第5854號卷第49至71頁）在卷可稽，是此部 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其長期受母親委託處理財務，於母親過世後基 於上開授權關係而提領30萬元以支付其母生前所有開銷及喪 葬費用，主觀上並無偽造文書之犯意，且未生損害於其他繼 承人云云，然：
⑴人之權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法第6 條定有明文 ，是自然人一旦死亡，即不得為權利義務之主體，事實上亦 無從為任何意思表示或從事任何行為，而刑法之偽造文書罪 ，係著重於保護公共信用之法益，即使該偽造文書所載之作 成名義人業已死亡，而社會一般人仍有誤認其為真正文書之 危險，自難因其死亡阻卻犯罪之成立，是刑法上處罰行使偽 造私文書之主旨，重在保護文書之公共信用，故所偽造之文 書既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其犯罪即應成立，縱製作名 義人業已死亡，亦無妨於本罪之成立（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 2668號、40年台上字第33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則行為人 在他人之生前，獲得口頭或簽立文書以代為處理事務之授權 ，一旦該他人死亡，因其權利主體已不存在，原授權關係即 當然歸於消滅，自不得再以該他人名義製作文書，縱然獲授 權之人為享有遺產繼承權之人，亦無不同，且該等行為若足 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仍屬無權製作之偽造行為，是若父 母在世之時，授權或委任子女代辦帳戶提、存款事宜，死亡 之後，子女即不得再以父母名義製作提款文書領取款項，故 被告自不得僅以其母生前曾授權管理本案帳戶，而主張有於 其母亡故後繼續管理本案帳戶之權限。
⑵又被告於偵審中並不否認上開提領款項行為係於其母吳林慎 過世後所為（見他卷第22頁，原審卷第81頁），觀諸被告於 警詢中供稱：「（問：吳德堂是否知道你以吳林慎名義前往 萬泰銀行板橋分行臨櫃提領30萬元交給他？）我沒有告訴他 這筆30萬元是從母親帳戶內提領，只有告訴他先給他30萬元 ，其他不足的，等遺產繼承後再補足給他。」等語（見他卷 第185 頁），足見被告於提領上開款項之際，就本案帳戶存 款係屬其母吳林慎之遺產乙節，尚難推諉不知；況證人吳德 堂及吳德昭於偵查中均證稱：其母生前財產係由被告管理， 但其母生前並未交代要如何處理身故後之事宜等語（見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續字第386 號卷【以下稱偵續卷 】第30、51頁），徵諸被告於偵查中亦供稱：其母生前並未
交代遺產要如何處理等語（見偵續卷第31頁），足見吳林慎 生前顯未曾授權被告處理遺產事宜，是被告於其母吳林慎亡 故後，自無再以其母名義擅自提領本案帳戶內存款之權限， 且該等事實亦為被告所明知，又證人吳德堂、吳德昭及告訴 人吳德恒於偵查中均證稱被告於提領上開款項前並未告知等 語（見他卷第21、188 頁，偵續卷第51頁），且為被告所不 否認（見他卷第185 頁），足見被告所為前開提領本案帳戶 內存款之行為，自難謂無犯罪之故意。
⑶另刑法上之偽造文書罪，以足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必要， 所謂足生損害，係指他人有可受法律保護之利益，因此遭受 損害或有損害之虞而言，不以實際發生損害為必要（最高法 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3477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被告於其 母吳林慎亡故後，並無再以其母名義擅自提領本案帳戶內存 款之權限，業經本院認定如前，竟仍以其母之名義填製取款 憑條，並持以辦理相關提領本案帳戶存款事宜，該等行為自 足使社會一般人誤認死者猶然生存在世並為相關財產處分行 為，而對遺產繼承人及銀行管理本案帳戶之正確性，顯已產 生抽象之危害，是被告前開所辯，顯屬無據；至被告於偵審 中雖自承所提領之上開款項係用以支付其母生前之醫療費用 、看護費用及將來喪葬費用等語（見他卷第22頁，原審卷第 81頁），且經證人吳德堂及吳德昭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見偵 續卷第30、51頁），然此核屬被告有無不法所有意圖之問題 ，而與偽造文書行為之成立與否無涉，亦難據為有利被告之 認定。至辯護人所提本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3 號、106 年度 上訴字第1194號判決及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3808號、10 2 年度台上字第468 號判決，經核與本案犯罪情節不同，自 難比附援引，併此敘明。
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辯，要屬事後卸責之詞，均不足採。 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三、論罪：
按銀行為便利存款人取款而印好任人索取填寫之取款憑條， 非可流通市面得以自由轉讓，係屬私文書之一種，最高法院 49年台上字第1409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核被告上開所為， 係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又其前 開盜用印章，並因而產生印文之行為，均為偽造私文書之階 段行為，而偽造私文書之低度行為，復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 吸收，均不另論罪。至被告雖持偽造之取款憑條向銀行提領 款項，然所領得款項係用以支付喪葬費用及其弟吳德堂所墊 付看護費用之便，業據其供明在卷，且經證人吳德堂證述在 卷，足見被告前開提領款項行為並非出於為自己或他人不法
所有之意圖，自難以詐欺取財罪名相繩。
四、沒收：
按被告行為後，刑法關於沒收之規定，業於104 年12月30日 修正公布，並自105 年7 月1 日起施行；而依修正後即現行 刑法第2 條第2 項之規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 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亦已明確規範修正後有關沒收之法 律適用，應適用裁判時法，而無比較新舊法問題，是本案自 應逕行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刑法總則編第五章之一沒收（ 即修正後刑法第38條至第40條之2） 相關規定。然刑法第21 9 條所定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沒收之者，以偽造之印章、印文 或署押為限，盜用者不在其列（最高法院48年臺上字第1533 號判例意旨參照）；查卷附之取款憑條上所蓋用之「吳林慎 」印文，係被告持其所保管之真正名義人之印章所蓋，而屬 盜用之印文，自無庸諭知沒收。至上開偽造之取款憑條，業 經行使而提交銀行收執，非屬被告所有，爰無從依刑法第38 條第1 項第2 款之規定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五、上訴有無理由之判斷：
原審以被告前開犯行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 2 項前段等規定，並審酌被告為本案犯行時為吳林慎之繼承 人，於未獲得全體繼承人同意提款下，擅自偽造本案取款憑 條，除足生損害於吳林慎之其他繼承人及凱基銀行對本案帳 戶管理之正確性外，亦欠缺對他人權利應有之尊重，所為應 予非難，惟衡酌其犯罪後就客觀犯行有所坦承，並考量其犯 罪之手段、被告自述係為支應母親生前醫療費用及去世後喪 葬費用花費故為本案犯行之犯罪動機及目的，及其大學畢業 之智識程度（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簡字第2471號卷 第4 頁）、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原審判決主文欄所 示之刑，而經本院審核原審判決業已詳敘所憑證據與認定之 理由，其認事用法並未違背法令，所為論斷，亦與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均屬無違，量刑亦屬妥適，應予維持；又被告 上訴意旨否認前開偽造文書犯行，均不足採，業經本院說明 如前，是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被告於101 年8 月27日為本案犯行前數小時，曾將其母吳 林慎在匯豐銀行帳號為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號活期存款帳戶內存款合計為0000000 元，以網路轉帳之 方式轉存入本案帳戶之行為，雖經其於偵審中供明在卷（見 他卷第22頁，本院卷第139 頁），並有前開匯豐銀行之帳戶 餘款證明書、對帳單及本案帳戶之對帳單在卷可稽（見他卷 第9 至11、116 頁）；然接續犯係指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
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 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 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 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亦即以單一之犯意，同一行為之 數個舉動，接續進行同一犯罪，在犯罪完成以前，其各個舉 動均屬犯罪行為之一部，具時間、空間之密切關係，且係各 基於單一犯意接續為之，侵害同一人之同一法益，始得謂係 接續犯。苟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可以分開 ，在刑法評價上，亦各具獨立性，實質上已成立數罪，自非 實質一罪之接續犯（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1024號判決 要旨可資參照）；查被告所涉此部分之偽造文書犯行與本案 之行使偽造文書行為，在時間差距上可以分開，各具有獨立 性，而難認有時間之密切關係，且依被告供述之內容以觀， 此部分行為僅係為管理帳戶之便所為，顯與本案行使偽造文 書犯行之目的不同，而係基於不同之犯意所為，尚難認與前 開論罪科刑部分有何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之關係，且此部分 之犯罪事實亦未於起訴書內載明，自難認為本案起訴效力所 及，本院自無從加以審究；至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 偵字第34715 號移送併辦被告涉犯行使偽造私文書案件，因 與本案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係屬同一事實，且經檢察官移 送原審併案審理，原審及本院均已併予審究，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達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27 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 官 汪梅芬
法 官 劉元斐
法 官 黃雅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麗春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10條
（偽造變造私文書罪）
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
（行使偽造變造或登載不實之文書罪）
行使第210 條至第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