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1187號
原 告 張朝國
訴訟代理人 林家祺律師
複 代理人 林琮達律師
被 告 黃國旙
訴訟代理人 黃豐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7年11
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伊代理訴外人張楊寶蓮、張慧淳、張文馨、 張瑞堂（下合稱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處理與被告間消費 借貸糾紛，於民國104 年2 月16日在臺北市士林區調解委員 會經調解成立（下稱系爭調解事件），詎被告嗣後反悔另提 起撤銷調解之訴，經本院104 年度調訴字第2 號（下稱系爭 前案）受理，被告又於系爭前案之歷次書狀（下稱系爭書狀 ）內誣指伊對被告實施恫嚇、被告於調解當場之意思決定自 由受到限制、伊以欺瞞手段詐欺被告、伊唆使誘惑被告，致 系爭前案之承辦法官、書記官、兩造律師、庭務員及旁聽人 士等人聽聞，足以貶損伊之名譽，為此，爰依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前段及後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向被告請求侵權行 為之損害賠償。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 5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㈡前項聲明原告願供擔保請准 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以其子女張慧淳名義向伊購買伊繼承取得之 金門縣○○鎮○○段000 ○000000○000000○000000地號土 地之應有部分（下合稱系爭土地），並於102 年6 月5 日簽 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約定買賣價金為系爭土地上第一及第 二順位抵押權所生之全部債務外加400 萬元，嗣104 年2 月 11日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以渠等於83年、101 年間取得之 系爭土地上第一順位抵押權向伊提起消費借貸返還訴訟，伊 遂與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經系爭調解事件調解成立，惟系 爭土地上第一順位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是否存在，實有疑義 ，原告為張楊寶蓮之配偶及張慧淳、張文馨、張瑞堂之父， 理應知情，仍代理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與伊成立調解，伊 深感受騙乃提起系爭前案，並本於調解過程中原告之話語陳
述、伊收受消費借貸訴訟起訴狀之心情、訴訟繫屬中伊所受 壓力、伊無奈簽立調解書之感受，有相當理由確信伊遭原告 以欺瞞手段詐欺致陷錯誤，而以善意撰擬系爭書狀，故伊撰 寫之內容屬合理意見表達及價值判斷，且系爭書狀於本院審 理時並未提示於旁聽人士，並無侵害原告名譽等語置辯。爰 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75 、176 、376 、377 、380 、381 頁）
㈠、兩造對彼此所提出之文書形式上真正不爭執。㈡、被告與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前因返還借款事件衍生民事訴 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 年度重訴字第223 號），嗣後經 士林區公所調解委員會調解成立，被告應給付訴外人張楊寶 蓮433 萬3,333 元、張瑞堂566 萬6,667 元、張文馨266 萬 6,667 元及張慧淳733 萬3,333 元，及分別自82年10月2 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每萬元每日20元計算之違約金。㈢、被告曾於104 年6 月間對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提起系爭前 案，並於105 年11月2 日撤回起訴。
㈣、被告於系爭前案之訴訟程序中之104 年6 月11日準備（一） 暨調查證據狀「原告（黃國旙）在其（張朝國）恫嚇誤導下 ，遂在被告於104 年間起訴後，迫於無奈只得於民國104 年 2 月16日與被告作成調解筆錄」、「系爭調解筆錄之作成， 係出於被告代理人張朝國以欺瞞手段詐欺致陷於錯誤」；10 5 年4 月11日爭點整理暨事實理由狀「原告在其恫嚇誤導下 ，遂在被告於104 年間起訴後，迫於無奈，只得於民國104 年2 月16日與被告作成調解筆錄」；105 年8 月26日辯論意 旨狀「『阿叔不會騙你啦！相信阿叔啦！一定會保障你的權 益』云云，致原告在其恫嚇誤導下，陷於錯誤。」；105 年 9 月22日民事陳報暨辯論意旨續狀「徒以張朝國之唆使誘惑 ，以致其有系爭調解之成立，冤枉實甚」（下稱系爭指述） 。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本件爭點為被告所辯其於系爭書狀中對原告所為之系爭指述 是否構成侵權行為？如構成侵權行為，原告請求之精神慰撫 金500 萬元是否適當？
㈠、被告所辯其於系爭書狀中系爭指述原告是否構成侵權行為？ 是否如被告所辯係「以善意撰擬」、「合理意見表達」？被 告所辯其於系爭書狀中對原告所為貶損名譽之指述，是否必 須以「意圖散布於眾」為必要，始能成立侵權行為？ 1.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
，無所謂真實與否。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 不盡相同，惟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真實不罰」、第311 條 「合理評論」之規定，乃係為調和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 衝突而設，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 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 酌之標準（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 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刑法第311 條第1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因自衛 、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情形者不罰。倘行為人係以善意發 表言論，而屬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利益之情形，自難謂係 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再者，訴訟權為憲法所保障之權利 ，而訴訟之本質原含訟爭對立性，藉由雙方攻擊、防禦之往 來過程，以發現訴訟上之真實，倘過於箝制訴訟中之言論， 則難期訴訟權之完整行使，因此，訴訟案件當事人於訴訟程 序中，除故意就與本案爭訟無關之事實，虛構陳述詆譭他人 ，而為法所不許外，若當事人就訴訟事件之爭點而為攻擊防 禦之陳述，非就與爭點毫無關聯之情事任意指摘，應認未逾 行使正當訴訟攻防之合理範圍者，亦即當事人於訴訟程序進 行中，為說明其請求及抗辯之事實為正當，就其爭訟相關事 實，提出有利其請求之主張或抗辯，為當事人在訴訟程序中 權利之行使，尚非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權。
2.被告於系爭前案訴訟過程提出之書狀系爭指述，並無不法侵 害原告名譽，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名譽受損之非財產上損害， 為無理由：
原告主張：系爭指述有記載伊為「恫嚇誤導」、「欺瞞」等 詆毀其名譽之字句，顯屬不法侵害伊名譽權，並提出上開書 狀影本為證（本院卷第17頁至第64頁）；被告雖不否認有於 系爭前案提出上開書狀為系爭指述，然辯稱：伊係為防衛自 己之權利，感覺遭原告欺瞞，而表達自己內心之感受等語置 辯。經查，原告於102 年6 月5 日以其子女張慧淳名義與被 告就系爭土地與被告簽訂買賣契約，買賣價款為被告於買賣 標的土地上原第一順位、第二順位抵押權所生之全部債務， 外加400 萬元，此有買賣契約書在卷可按（本院卷第102 頁 至第104 頁）。而訴外人張楊寶蓮等4 人早已輾轉取得第一 順位之抵押權債權，然原告等均未告知上情。又於104 年2 月11日張楊寶蓮等4 人對被告提出清償消費借貸之訴訟，主 張被告之被繼承人黃敏明承擔訴外人黃重雄、陳秋永之債務 （黃敏明、訴外人陳秋永、沈剛承受），而張楊寶蓮等4 人 輾轉自權利人即訴外人張明良處取得債權，被告應給付張楊 寶蓮433 萬3,333 元、張瑞堂566 萬6,667 元、張文馨266 萬6,667 元及張慧淳733 萬3,333 元，及分別自82年10月2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每萬元每日20元計算之違約金等語，有起 訴狀影本附卷（本院卷第106 頁第120 頁）。張楊寶蓮等4 人再與被告於104 年2 月16日至調解委員會成立系爭調解， 調解內容為：「被告應給付訴外人張楊寶蓮433 萬3,333 元 、張瑞堂566 萬6,667 元、張文馨266 萬6,667 元及張慧淳 733 萬3,333 元，及分別自82年10月2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每 萬元每日20元計算之違約金。」。惟被告嗣後發現張楊寶蓮 等4 人對訴外人沈剛提起之訴訟，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於10 3 年12月10日以103 年度重訴更一字第12號判決認定無法證 明有黃重雄、陳秋永與訴外人張明良間有消費借貸關係而判 決敗訴（本院卷第122 頁至第128 頁）。因該案與系爭調解 之原因事實相同。又原告遲未給付切結書所承諾之500 萬元 款項，是被告認為原告明知第一順位之抵押權債權是否存在 容屬有疑，以張楊寶蓮等4 人代理人身份，故意隱瞞被告， 使其相信確有債務存在，而與張楊寶蓮等4 人簽署系爭調解 筆錄，且其內容約定之違約金高達年利率73％，本金加上違 約金至調解成立之日為止達數億元之多，致使被告繼承之土 地在拍賣後，無所剩餘。被告於調解成立後才發現債權存在 有疑，原告及張楊寶蓮等4 人等人明知而未告知，雖原告等 人本與被告處於訴訟上對立地位，然被告表示感覺受到欺瞞 ，其陳述之事實尚非虛構之事，其於歷次之書狀亦有陳述事 件全貌，核屬被告於訴訟程序進行中，為向承審法官說明全 案經過及所主張事實為正當，就訴訟事件之爭點而為攻擊防 禦之陳述，就其性質應屬被告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所為之 「意見表達」，兩造本屬訴訟程序中之對立兩造，被告深覺 簽署對己不公平之系爭調解筆錄，急切主張系爭調解有瑕疵 以維護自身權益，詳究被告系爭指述所陳述語句，實為表達 系爭調解有瑕疵主張撤銷之訴訟上抗辯，屬被告基於自己主 觀確信所為訴訟權之合法行使，其訴求對象為承審法官，且 非專為使原告名譽受損而任意詆毀，應認未逾行使正當訴訟 攻防之合理評論範圍，亦符合刑法第311 條第1 款所謂「自 衛、自辯或保護合法利益」之免責情形，不具因故意或過失 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不法性，自難認有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 則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前案訴訟過程提出系爭指述不法侵 害伊名譽，應賠償伊名譽受損之非財產上損害云云，即非有 據。原告復以系爭前案中證人曾毓君、吳宏讓、彭秀梅均證 述系爭調解成立時氣氛平和，原告當時並未施用詐術，且被 告嗣後撤回訴訟，顯然係明知而惡意詆毀原告云云。然查， 證人曾毓君為原告等人委任出席調解之律師，調解內容本為 其所擬，而證人吳宏讓即調解委員秘書證述：當初條件都講
好了，根據提出之資料製作筆錄等語。證人彭秀梅即代書證 述：調解時起氣氛平和，因為張先生之律師已經先把筆錄內 容草稿擬好等語（本院卷第213 頁至第214 頁）。渠等證述 內容均為調解委員會製作調解筆錄時之狀況，惟調解現場根 本未實際進行條件之磋商，是依據先前私下之協議直接製作 筆錄而已，是以兩造究竟先前如何進行協商，證人根本未參 與，是以難認憑系爭前案證人之證詞即可認定被告係故意詆 毀原告之名譽而為不實陳述。又原告所稱被告對其及訴外人 張楊寶蓮等4 人提出眾多訴訟包括刑事、民事訴訟多達十多 件云云，然此與被告是否構成本件侵權行為無涉，附此敘明 。
㈡、承上所述，因被告上開行為不構成侵權行為，原告請求之精 神慰撫金500 萬元是否適當，即無論述之必要。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前案之訴訟過程中提出上開 書狀之系爭指述，不法侵害其名譽，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 、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500 萬元及遲延利息， 不應准許，應予駁回。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 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 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一論列 ，併此敘明。
七、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30 日
民事第四庭法 官 絲鈺雲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30 日
書記官 郭如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