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醫字第46號
原 告 莫家瑀
訴訟代理人 魏平政律師
複代理人 顏永青律師
張軒涵
張妤涵
被 告 潘韞珊即魔法牙醫診所
訴訟代理人 高奕驤律師
陳立涵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9月3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潘韞珊（下稱潘韞珊）為魔法牙醫診所 之經營者兼醫師。伊自民國101年10月17日起，接受潘韞珊 之牙齒矯正治療，經潘韞珊建議，進行全口牙齒重建療程。 詎於印模製作全瓷牙冠、印牙模製作維持器時，潘韞珊均未 親自調整、製作；又治療時，因疏未將伊之牙齒咬合對正， 致伊發生臉部歪斜、咬合不正而左臉頰疼痛等情；又縱認伊 臉部原本即有左右不對稱情形，潘韞珊於治療前未告知伊治 療後可能臉部歪斜情況會更明顯，已違反告知說明義務。因 潘韞珊之醫療過失行為，致伊受有將來醫療費用新臺幣（下 同）155萬元、精神慰撫金100萬元之損害，為此爰依侵權行 為及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聲 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25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向伊求診，主訴下排後牙因長期缺牙，導致 牙齒移位、傾斜並有咬合干擾之問題，且欲更換上顎舊牙橋 及美白牙齒，惟因原告有預算限制，伊評估後建議先進行下 顎矯正後植牙之治療，俟前開療程完成後，原告滿意成果， 復追加製作下顎小臼齒全瓷牙冠、下排前牙貼片、上顎前牙 7顆長牙橋更換製作、更換上顎後牙牙冠及上排2顆小臼齒貼 片等療程，兩造從未合意進行全口牙齒重建療程。伊所進行 之全部療程，並未改變原告咬合高度，均以其原始咬合為製 作基準，原告於前開療程完成後，未依約於103年8月11日及
同年9月10日回診確認是否有咬合問題，遲至同年11月6日始 回診，顯見裝牙後並無咬合問題。又原告臉部歪斜原因係先 天骨骼大小及肌肉收縮力不同所致，並非係牙齒矯正所能改 善，改善臉部不對稱並非兩造醫療契約給付內容，且於治療 前伊與訴外人即被告診所矯正專科醫師童元釔（下稱童元釔 ）均已告知該情，原告早已知情。又在假牙實際黏著固定前 ，被告診所助理會協助醫師將假牙裝戴在病患口腔，目的係 讓病患觀看假牙顏色、形態排列等，若病患不滿意，再進爐 調整或重新打亮，並非係在進行假牙黏著程序，故並無助理 製作假牙牙冠或調整咬合之情事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 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魔法牙醫診所為潘韞珊獨資經營之診所，有被告診所報稅資 料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41頁）。
㈡、原告自101年10月17日起，至被告診所，接受潘韞珊之牙齒 矯正治療，有魔法牙醫健保病歷及自費病歷、GD收款紀錄表 、矯正收款紀錄表等件在卷（見本院104年度司北醫調字第 23號卷《下稱醫調字卷》第20-30頁）。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規定甚明。上開但書規定係於89年2月9日該 法修正時所增設，肇源於民事舉證責任之分配情形繁雜，僅 設原則性之概括規定，未能解決一切舉證責任之分配問題， 為因應傳統型及現代型之訴訟型態，尤以公害訴訟、商品製 造人責任及醫療糾紛等事件之處理，如嚴守本條所定之原則 ，難免產生不公平之結果，使被害人無從獲得應有之救濟， 有違正義原則。是法院於決定是否適用上開但書所定之公平 要求時，應視各該具體事件之訴訟類型特性暨求證事實之性 質，斟酌當事人間能力之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之困 難、因果關係證明之困難及法律本身之不備等因素，以定其 舉證責任或是否減輕其證明度。又醫療行為具有相當專業性 ，醫病雙方在專業知識及證據掌握上並不對等者，應適用前 開但書規定，衡量如由病患舉證有顯失公平之情形，「減輕 其舉證責任」，以資衡平。若病患就醫療行為有診斷或治療 錯誤之瑕疵存在，證明至使法院之心證度達到降低後之證明 度，獲得該待證事實為真實之確信，固應認其盡到舉證責任 （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311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惟醫師實施醫療行為，如已符合醫療常規，而被害人未能舉
證證明醫師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有何疏失，即難認醫師有不 法侵權行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700號裁判意旨參照 ）。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 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 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 ，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 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是依前開說明，原告主張被告未盡醫 療必要注意義務之疏失，致其臉部歪斜、咬合不正而左臉頰 疼痛，因而受有損害等情，仍應由其就前開有利於己之事實 ，先負舉證之責，僅因醫療行為之高度專業性，而將舉證責 任減輕而已。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未親自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 牙冠及維持器；治療時，疏未將伊牙齒咬合對正，致發生臉 部歪斜、咬合不正而左臉頰疼痛等情，縱伊臉部骨骼原即有 不對襯之情，被告復未盡告知義務等節，為被告所否認，並 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㈠被告為原告進 行何種療程？㈡原告臉部不對稱，是否係因被告醫療行為疏 失所致？㈢原告於被告診所治療後是否發生咬合不正之情形 ？㈣被告是否有未親自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牙冠及維持器等 行為，而有醫療疏失應負損害賠償之責？茲析述如下：㈠、被告為原告進行何種療程？
原告於101年9月10日至長青牙醫診所就診，由當時任職於該 診所之牙醫師潘韞珊為其診治，嗣因潘韞珊自行經營被告診 所，故原告自101年10月17日起，改往被告診所由潘韞珊治 療，有長青牙醫診所病歷表及魔法牙醫自費病歷等件附卷可 稽（見醫療字卷第24頁，本院卷一第62-63頁），且為兩造 所無爭執，上情堪以認定。原告固主張被告係為其進行全口 牙齒重建療程云云，惟於牙醫臨床上，全口重建治療通常係 針對上下排已無牙齒或僅剩少量牙齒之患者為之，有勤美悠 植牙醫診所衛教文章「數位全口重建的選擇全口假牙三大類 型解析」、文章「無痛全口重建幫你找回就餐的幸福時光」 可佐（見本院卷二第225-226、229-231頁），審酌原告在長 青牙醫診所就診病歷記載，原告牙位#27、#36、#46部分缺 牙，核與需全口重建治療之情形不符；又參以前開勤美悠植 牙醫診所衛教文章，全口重建之治療方式包含全口活動式假 牙、半固定式活動假牙與固定式假牙，其中固定式假牙至少 會植入8顆左右植體（見本院卷二第229-231頁），而考據原 告在被告診所病歷及GD收款紀錄表，原告主訴：立下排牙位 #37、#47給未來牙位#36、#46，下排上矯正器等語，而其後 亦確實僅就牙位#36、#46植牙（見醫調字卷第24、28頁、本 院卷二第151頁），復無裝置活動假牙之情，與前開全口重
建治療均不相符，難謂係進行全口重建治療。準此，被告辯 稱原告並非進行全口重建療程等語，應堪信為屬實。㈡、原告臉部不對稱，是否係因被告醫療行為疏失所致？ ⒈原告稱其臉部於潘韞珊治療前並無歪斜、不對稱之情，經本 院將原告進行診療前及治療期間之全部病歷資料，送請衛生 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進行鑑定，鑑定結果 ：「依長青牙醫診所101年9月10日X光片之影像，對照104年 4月28日X光片之影像，觀諸此2張X光片之影像，皆呈現病人 有鼻中膈歪斜及臉部歪斜現象」、「經判讀長青牙醫診所10 1年9月10日及104年4月28日等2張X光片之影像，其呈現之鼻 中膈歪斜及臉部歪斜，並無明顯差異，因此其症狀發生時間 點應在101年9月10日之前」，有醫審會編號0000000號鑑定 書（下稱系爭鑑定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66頁反面） ，足徵原告於潘韞珊為其治療前，已有臉部不對稱之情，故 臉部不對襯並非肇因於潘韞珊之治療；且治療前、後之影像 歪斜並無明顯差異，可證潘韞珊之治療亦無使不對稱情形加 劇甚明，原告主張委無理由。
⒉原告復指摘潘韞珊於治療前，未告知其有臉部左右臉不對稱 ，治療後可能臉部歪斜情況會更明顯，已違反告知說明義務 云云。按醫師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其家屬告知其病情、 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醫療 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 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 ，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始得為之。 但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醫療機構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 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告知其病情、治療方 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醫師法第12 條之1，醫療法第63條第1項、第81條分別定有明文。尋繹上 揭有關「告知後同意法則」之規範，旨在經由危險之說明， 使病人得以知悉侵入性醫療行為之危險性而自由決定是否接 受，以減少醫療糾紛之發生，並展現病人身體及健康之自主 權。是以醫院由其使用人即醫師對病人之說明告知，乃醫院 依醫療契約提供醫療服務，為準備、確定、支持及完全履行 醫院本身之主給付義務，而對病人所負之「從給付義務」（ 又稱獨立之附隨義務，或提昇為給付義務之一種）。於此情 形，該病人可獨立訴請醫院履行，以完全滿足給付之利益， 倘醫院對病人未盡其告知說明義務，病人得依民法第227條 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請求醫院賠償其損害（最高法院99年度 台上字第2428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兩造約定治療之項 目為矯正牙齒，有被告診所健保病歷、自費病歷、GD收款紀
錄表、矯正收款紀錄表等件附卷可稽（見醫調字卷第20-30 頁），且非進行全口牙齒療程，業經判斷如上，是潘韞珊為 原告治療並不包含矯正臉部對稱，準此，潘韞珊不對原告負 有說明其臉部不對稱，或矯正後臉部不對襯會益加明顯等之 義務；況原告所主張「未告知其有臉部左右臉不對稱，治療 後可能臉部歪斜情況會更明顯」乙節，並非係對人體施行侵 入性或有危險性之醫療行為後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或治療 後發生之不良反應或預後情形，揆諸前開判決意旨，亦不符 告知後同意法則之範圍，是原告主張被告未告知其有臉部左 右臉不對稱，治療後可能臉部歪斜情況會更明顯，違反告知 義務，洵屬無據，並不足採。
㈢、原告於被告診所治療後是否發生咬合不正之情形？ 原告稱其經潘韞珊治療後發生咬合不正之情事云云，經本院 將原告進行診療前及治療期間之全部病歷資料及齒模2個， 送請醫審會進行鑑定，鑑定結果：「咬合不正常，須以臨床 圖片及石膏模型佐證，因此就此2張X光片之影像，無法認定 病人咬合是否正常」，有系爭鑑定書附卷可按（見本院卷二 第66頁反面），由是可知，就卷內之X光片，尚無從認定原 告有咬合不正之情事，另需以石膏齒模始得判斷之。原告固 有提出其於被告診所治療後自行至歐登醫事放射所製作之齒 模2個供本院送請醫審會鑑定，該齒模為原告於被告診所治 療後之104年2月5日自行委請歐登醫事放射所製作，為原告 所自陳在卷（見本院卷一第107頁、卷二第234正、反面）， 惟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自被告診所最後一次治療日即103年11 月6日起至104年2月5日間，是否並未因其他治療或自身因素 或外力等原因而致牙齒咬合情況改變，已難依原告在歐登醫 事放射所製作之齒模2個遽認因潘韞珊之治療致原告有咬合 不正之情形；此外，經本院向長青牙醫診所函調原告於該診 所治療期間製作之齒模，經該診所函覆：查無原告之齒模等 語，有長青牙醫診所107年5月24日函覆在卷可參（見本院卷 二第182頁），原告復未能提出在被告診所治療前之齒模以 證明治療前並無咬合不正，治療後始有咬合不正之情事，是 此部分難為有利原告之認定。原告再指摘其於被告診所曾製 作齒模，被告診所故意不提出齒模，致無從或難以證明原告 治療前之咬合狀況，顯係惡意妨礙證明，有民事訴訟法第 282條之1規定適用云云。按醫療法第67條第1項第1、2款規 定醫療機構應建立清晰、詳實、完整之病歷，但未限制病歷 之紀錄方式。經查，考據被告所提出，而原告不否認形式真 正之被告診所病歷資料，內容並未記載有為原告製作全齒齒 模之紀錄，僅有於103年4月29日製作牙位#24、於同年5月30
日牙位#25、#26、於同年6月26日製作牙位#15-#25印模之紀 錄（見醫調字卷第20-30頁、本院卷二第151-152頁），原告 復未舉證證明被告診所係故意妨礙其等使用齒模為證據之事 實。則原告主張應依民事訴訟法第282條之1第1項規定，逕 行認定原告因潘韞珊治療有疏失致其咬合不正之事實云云， 應屬無稽。
㈣、被告是否有未親自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牙冠及維持器等行為 ，而有醫療疏失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按醫師非親自診察，不得施行治療、開給方劑或交付診斷書 ，醫師法第11條第1項前段固定有明文。惟原告臉部不對稱 並非肇因於潘韞珊治療疏失所致，復未能舉證證明係因潘韞 珊治療致其有咬合不正之情事，業經判斷如上，職是，不論 被告是否確未親自為原告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牙冠及維持器 等，原告既未能證明其身體、健康之權利受損害，是其主張 潘韞珊有未親自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牙冠及維持器等行為， 而有醫療疏失應負損害賠償之責云云，洵屬無據。五、基上，原告主張因潘韞珊未親自進行製作及調整假牙牙冠及 維持器，又治療時，疏未將原告牙齒咬合對正，致發生臉部 歪斜、咬合不正而左臉頰疼痛等情，且縱原告臉部骨骼原即 有不對稱之情，被告復未盡告知義務等情，違反善良管理人 之注意義務，有醫療上過失，並與原告臉部不對稱及咬合不 正間有因果關係云云，俱非可採，則原告依侵權行為及債務 不履行不完全給付等規定，主張被告應賠償其損害，並加計 法定遲延利息，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侵權行 為，及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債務不履行等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給付25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104年 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均無理 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1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江春瑩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1 日
書記官 陳湘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