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3429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陳錫柱
被 告 高福先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
107年1月16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6 年度侵上更㈠字第10號，起
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4696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稱：被告高福先於民國103 年12月 29日（下稱案發日）23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小 客車（下稱本案計程車），行經臺北市長安東路2 段與建國 北路1段路口附近，為Ａ女（警詢代號00000000000，84年4 月生，姓名及出生日期均詳卷；公訴意旨誤載為已成年）攔 車搭乘，本應搭載至新北市三重區○○街（公訴意旨誤載為 仁政路）Ａ女的住所（地址詳卷），竟趁Ａ女飲酒後精神不 濟，將其載至三重區的某不詳旅館（下稱本案旅館），並在 該旅館內，利用Ａ女酩酊而無力抗拒之際，褪去其身上的衣 物，將自己的陰莖插入Ａ女的陰道內而性交得逞。嗣Ａ女至 翌（30）日11時許，始清醒並發現遭性侵，乃報警處理，經 警循線並比對採自Ａ女陰道的檢體DNA等跡證，始悉上情，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5條第1項之乘機性交罪嫌。但經審理 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 ，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按審理事實的法院對於被告有利、不利的證據應一律注意， 詳為調查，綜合全案各項直接、間接證據，本於經驗法則及 論理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的理由於判決 內詳為說明，倘僅援用有利於被告的證據而為被告有利之認 定，對於不利於被告的證據棄置不論，即難謂於法無違。㈡、原判決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係以：被告雖坦承有於案發日 23時許，駕駛本案計程車，在臺北市長安東路2 段與建國北 路1 段路口附近，搭載Ａ女欲前往三重區○○街，嗣卻在本 案旅館內與Ａ女發生性交行為等事實，惟始終否認係對Ａ女 為乘機性交，辯稱：我當時在本案計程車上與Ａ女聊天，得 知Ａ女的綽號叫「奈奈」，並彼此取得對方的電話號碼，當 晚我與Ａ女發生性交行為，係事先徵得Ａ女的同意，是以新 臺幣（下同）4 千元做為代價，衹因當時我身上所帶的錢不 夠，乃向Ａ女表示，隔天會拿錢給她，事後我多次撥打電話
給Ａ女，惟Ａ女不接，我認為Ａ女是因為拿不到該筆錢，才 挾怨而提出本件性侵害告訴等語；另依證人Ａ女於警詢、偵 查及原審中之陳述，雖其就遭被告性侵害的事實，尚有片段 的記憶，但對其於搭乘本案計程車後，究竟有無告知被告要 前往何處及其使用行動電話的門號、有否與被告在車上聊天 、嗣其如何返回住處等情節，卻表示已不記得或不知道，顯 不合情理；證人即Ａ女的朋友王仕豪於原審中，又證稱：Ａ 女的綽號叫「奈奈」，從事按摩業等言，參酌證人即案發後 陪同Ａ女前往醫院驗傷的警員黃○群在偵查時，亦陳稱：被 告於不知Ａ女已向警方報案的事發後翌日晚上，仍打電話給 Ａ女，表示要給付4 千元，且Ａ女在醫院驗傷時，並無恐懼 、害怕、激動等情緒反應等詞，堪認被告前揭所辯，應可採 信；再依憑卷附鄰近Ａ女住處的三重區○○街86巷口監視器 錄影畫面截圖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該錄影 檔案後所製作的筆錄，雖可認定Ａ女於案發翌日凌晨，自本 案計程車下車後，欲返回住處時，行動不穩，意識因酒精之 作用而呈現恍神的狀態，然其既能自該巷口走回位在4 樓的 住處，尚難據以認定被告有利用Ａ女酒醉、不能抗拒的機會 ，而對Ａ女為性交行為；至卷附新北市立聯合醫院受理疑似 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下稱本案驗傷診斷書）及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則僅能證明被告有與Ａ女發生性行 為，不能憑為被告有被訴前揭犯行的佐證等理由，為其論據 。然：
⑴Ａ女已指稱：我與被告以前並不認識等語（見偵字第4696 號卷第11頁），被告亦坦稱：我是碰巧於案發日晚上，第2 次駕駛計程車搭載到Ａ女等詞（見同上偵查卷第140 頁）， 被告以前既與Ａ女並非熟識，則其如何覺得Ａ女係從事性交 易工作者，而敢貿然出價邀約Ａ女為性交行為？以賒欠方式 進行買春性交易，是否符合常情事理？又Ａ女始終堅詞否認 有同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被告亦供承其於案發日，身上僅 帶有二、三百元或1千元等情（見第一審卷第102頁、原審侵 上更㈠卷第86頁），則被告所辯：我當時係以4 千元的代價 ，與Ａ女達成性交易云云，即係就已遠超出其所能負擔的金 額（自述月入約僅3萬元；見第一審卷第108頁），而出價邀 約Ａ女為性交易，嗣後復迄未能支付該價金，是其前開辯詞 能否採信？似值得再予斟酌；況Ａ女及被告均陳稱：渠等並 無仇怨糾紛等言（見同上偵查卷第11、127 頁），倘Ａ女果 如被告所指，確同意以4 千元的代價而與被告為性交易，且 已取得被告的手機號碼，被告並允諾於隔天給付所欠對價， 則其會否祇因被告在性交易完畢後，暫無法依約給付僅數千
元的價金，即拒接被告嗣後打來的電話，並置自己的名譽於 不顧，憤而於翌日晚上，遽向警方報案，並誣指被告對其性 侵害？亦有待研求。
⑵Ａ女於警詢及偵查時，已迭指稱：我於案發日因喝醉酒， 在搭乘本案計程車後，到底發生什麼事，大都不清楚，惟嗣 後被告以性器插入我的陰道時，因我覺得疼痛，曾醒來一下 ，隨後又陷入昏迷，後來被告把我叫醒穿衣服，但我因意識 不清，只穿外褲而未著內褲，至其餘經過則已無印象等語（ 見同上偵查卷第7、154、155 頁），所述因遭被告以性器插 入陰道，致覺得疼痛而醒來一下等情，核與卷附本案驗傷診 斷書所載：Ａ女除有處女膜陳舊性裂傷外，會陰部另有1×1 公分的新裂傷等詞相符，是原判決僅以Ａ女就該部分事實較 有記憶，但對其餘事發經過則無印象等理由，即逕謂：Ａ女 所證各節不合情理，尚難遽信云云，似屬速斷。又Ａ女當時 的意識苟確如被告所稱「甚為清醒」，並同意與被告性交易 ，則Ａ女經被告叫醒穿衣服時，為何只穿外褲而未著內褲， 就逕與被告離開本案旅館？而其會陰部何以會有裂傷？尤其 性交事後、下車返家步行中，仍呈醉酒腳步不穩、跌倒難起 情形？被告該項辯解是否全然可信？似猶待進一步詳求。 ⑶被告於第一審或原審時，雖辯稱：Ａ女於案發日晚上，搭 乘我駕駛的本案計程車時，我曾跟Ａ女要其手機號碼，Ａ女 就唸出她的手機號碼，我即逕將該號碼存錄在我的手機內， 並試行撥打Ａ女的手機，但不知有無撥通，當時我也有留我 的手機號碼給她云云（見第一審卷第38、41頁；原審侵上更 ㈠卷第85頁反面）。但被告在偵查中直言曾在「隔天…用公 共電話」打給Ａ女（見偵卷第141 頁正面），似見故隱真情 ；又依卷存Ａ女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行動電話通聯紀錄顯 示，該門號行動電話於案發日23時7 分38秒、46秒、47秒及 20分40秒、21分16秒，有門號0000000000行動電話撥入5 次 ，但其中只有7分47秒撥入的電話，有接通1秒外，其餘4 次 電話，則皆無通話情形，且該5 次的受話基地台，均在臺北 市○○○路0段00號9樓頂；另被告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行 動電話於同日23時33分36秒、44秒，曾2 次撥打Ａ女持用之 前開行動電話，但皆無通話情事；又Ａ女持用之前開門號行 動電話於案發翌（30）日0時39分5秒、8秒，曾2次撥打被告 持用的前開行動電話，及於同日0時43分26秒、27秒，2次撥 打門號000000000 電話，然亦皆未通話，當時各該次的發話 基地台，則皆在新北市○○區○○路00號12樓頂等情（見同 上偵查卷第260 頁證物袋內所附通聯紀錄）；而以電話撥打 他人的行動電話，受話人雖未接聽，除非另有設定不顯示來
電號碼的情形外，該受話人持用的行動電話內，仍會顯現、 留存該來電的電話號碼，此為一般使用行動電話者，所能知 悉的事實，Ａ女既已否認其於案發日曾將所使用的行動電話 號碼告知被告及撥打被告的手機，且依前揭通聯紀錄所載， 被告持用的前開門號行動電話係於同日23時33分36秒、44秒 ，先2次撥打Ａ女上揭持用的行動電話，Ａ女再於翌日0時39 分5秒、8秒，以持用的上揭門號行動電話，2 次撥打被告持 用的前述行動電話，雖Ａ女、被告彼此均未接聽對方的來電 ，然依上開說明，渠等使用的前述行動電話，仍會留存對方 持用的行動電話號碼，倘如被告前揭所辯：Ａ女應我的要求 ，就唸出她的手機號碼，我就將該號碼存錄在我的手機內乙 情為真，則其當時既與Ａ女在一起，何必以自己的手機撥打 Ａ女的手機，而Ａ女欲不接聽該通來電，但旋又以手機撥打 被告的手機，被告亦不接聽該通來電？另案發時門號000000 0000、000000000 電話究竟係由何人使用？Ａ女為何於前開 時間不接聽持用門號0000000000行動電話者所撥打的電話？ 其何以撥打門號000000000 電話？凡此，均與Ａ女當時的意 識究否清醒、確否同意與被告為性交易及被告前揭辯解可否 採信攸關，仍有待深入究明。
⑷證人王仕豪於原審更審時，已證稱：「（當天被害人〈Ａ 女〉與你通電話的情緒？）她一直在哭。我請她去報警，她 說她不敢去，所以我才陪她去報警」、「她在警車上一直哭 ，到了醫院聯絡她媽媽之後，我就先行離開」等語（見原審 侵上更㈠卷第80頁），此與證人即警員黃○群在偵查時，所 稱：Ａ女在醫院驗傷時，並無恐懼、害怕、激動等情緒反應 等言，就Ａ女甫於案發後情緒反應之證述，彼此似相齟齬， 究竟何者為真？此亦與Ａ女指稱其於酒後遭被告乘機性交乙 情，是否屬實有關，原審未予釐清，遽行判決，尚嫌速斷。㈢、原判決就前開不利於被告的證據如何不足採，未於理由內詳 予敘明，遽認被告的犯罪不能證明，自有理由不備的違法。㈣、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法，非無理由，且上開違法情 形，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自為裁判，應認原判 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的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3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
法官 許 錦 印
法官 李 釱 任
法官 王 國 棟
法官 吳 信 銘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