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89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桂森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
6 年度易字第893 號，中華民國107 年3 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338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案件由犯罪地或被告之住所、居所或所在地之法院管轄， 刑事訴訟法第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所謂犯罪地，參照刑 法第4 條之規定，解釋上自應包括行為地與結果地兩者而言 。行為人藉由電視、報紙、網路散播或報導等方式，將不實 之言論散布全國各地，使他人名譽受損，則各該地均屬犯罪 之結果地。查被告之住所、居所及所在地均非本院管轄範圍 ，且其陳稱係在新北市土城區上網留言等語（偵卷第12頁） 。是行為地亦非屬本院管轄。惟告訴人指稱係於雲林縣古坑 鄉住處，以手機上網使用臉書時發現被告該等留言等語（警 卷第1 頁），參諸上開說明，堪認告訴人住處應屬犯罪之結 果地，本院自有管轄權，合先敘明。
貳、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洪桂森與告訴人賴振昌（起訴書誤載為 「賴鎮昌」）為兄弟，惟平日因田地使用問題素有不睦。詎 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05 年4 月8 日12時許 ，連結網際網路登上社群網站FACEBOOK（下稱臉書），在告 訴人所發布、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公開臉書動態： 「人家兄弟鬩牆，是為了百億家產，我們家兄鬩牆，是因為 外人挑撥。在家裡我排行老三，不是老大。但我是媽媽的法 定繼承人，也是保險受益人，我有媽媽親筆簽名的文件，也 有見證人。現在我是媽媽的監護人，也是代理人，我代表媽 媽，所以現在家裡面我最大。以後家裡的事由我決定。我說 了算。包括媽媽的後事。」（下稱本案臉書動態）下方之回 應欄處留言：「狗屁大又臭」等語。嗣於同日4 小時後，又 意圖散布於眾，承前公然侮辱及基於加重誹謗之接續犯意， 在上開回應欄處留言：「起笑喔」、「你違背老媽旨意偷把 老媽要給大哥（起訴書誤載為『偷把老把要給大給』）跟我 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霸 道橫行」、「雞里狗結解不開」等語（上開5 則留言合稱本 案留言），足生損害於告訴人之社會評價與人格尊嚴，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及第310 條第 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等語。
參、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刑事法上犯罪之成立 ，以具備構成要件該當性、違法性及有責性（罪責）為要件 ，三者缺一不可。行為人藉該當構成要件之違法行為，表現 其個人主觀上違反法律規範價值之可非難性或可責性，而應 負擔刑事責任，並接受刑罰之制裁。故刑罰以罪責為基礎， 無罪責即無刑罰。檢察官對被告提起公訴後，法院若認為不 能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罪事實，或認公訴意旨所指 之事實與犯罪構成要件不該當而不成立犯罪者，應為無罪之 諭知。再按憲法第11條規定，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鑒 於言論自由具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 知的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之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 能，乃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 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司法院釋字第509 、644 、678 號解 釋參照）。又所謂「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 表達」二者，「事實陳述」始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 達」或對於事物之「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即 無所謂真實與否可言。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 為「事實陳述」，不包括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 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該等評價屬同法第311 條第 3 款所定免責事項之意見表達，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 之範疇。
肆、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加重誹謗等罪嫌，無非係以 被告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訴及臉書截圖照片4 張等為其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在新北市土城區某處以網 際網路連結上網，在告訴人所發布之本案臉書動態下方張貼 本案留言，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及加重誹謗等犯行，辯 稱：我所陳述的都是事實，並非捏造，「狗屁大又臭」只是 在形容告訴人誇大其詞並非謾罵；「起笑喔」是母親說的， 不是我說的；「雞里狗結解不開」是祖母說的，只是形容人 有很多講不開的「結」及糾葛，並非罵人之詞等語。經查：一、被告於上揭時間，在新北市土城區某處，以網際網路連結上 網，並在告訴人所發布、不特定多數人均得以共見共聞之本 案臉書動態下方，張貼本案留言等情，業據告訴人於警偵及 原審中指訴綦詳，並有臉書截圖4 張附卷可稽，且均為被告 所自承，自堪信上開部分事實為真正。
二、公然侮辱部分：
（一）按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係指未指定具體事實，直
接對人為抽象的謾罵、辱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 人評價之意思。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在客觀上有 公然侮辱人之事實外，尚須行為人行為時主觀上有貶損他 人人格、或毀損他人名譽之故意，始能成立。是否有公然 侮辱之故意，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智識程度、慣 用之語言、當時所受之刺激、所為之用語、語氣、內容及 連接之前後文句統合觀之，非得以隻言片語而斷章取義。 倘行為人僅係基於一時氣憤所為粗俗不雅或不適當之言語 ，其意非在侮辱，且對他人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並未產生 減損者，即難遽論以公然侮辱罪。又刑法是適用於一般大 眾，不是適用於「高雅上流階級」，判斷文字使用的妥當 標準是依「一般人的使用習慣」，而非「罵人不帶髒字」 ，在刑法最後手段性的謙抑性格下，在構成要件該當性審 查之前，應優先審查是否有「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存在 。而所謂「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係指「受意思支配而 對相當程度法益構成侵害或危險的人類舉止」，此觀諸刑 法第1 條規定自明。若不存在「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 就不存在構成要件適用的問題，就妨害名譽案件，不得僅 機械式進行構成要件操作，本諸憲法保障言論自由意旨、 刑法的最後手段性及可罰的違法性，必須就「刑法上有意 義的行為」審查，以及對構成要件適用範圍進行合目的性 的限縮（參閱鄭逸哲，「刑法最後手段性- 刑法謙抑性格 」安在哉？- 評析臺灣高等法院95年度上易字第1737號刑 事判決，月旦裁判時報，第13期，頁96-104）。（二）公訴意旨主張本案留言中之「狗屁大又臭」、「霸道橫行 」等語，屬被告對於告訴人之主觀意見表達，影射告訴人 為狗，綜合觀察後，被告公然侮辱犯意明確，客觀上足以 貶損告訴人社會評價，應構成公然侮辱罪等語。惟查： ⒈本案留言中，「狗屁大又臭」等語之全文為：「狗屁大又 臭～我名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耕種）還要看你 臉色～丟臉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取暖！」「霸道橫 行」等語之全文為：「村裡的賴明遠（按：即賴明苑）先 生跟老媽沒有仇！我們兄弟都不在村里時！賴明遠夫婦都 會注意老媽獨自在田耕種的安全～也沒有挑撥兄弟紛爭！ 我只要求屬於我名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來耕種！這樣 也不行嗎？你如此霸道橫行嗎？想當老大再等等上神桌再 說吧！」（警卷第5 至6 頁臉書截圖）。查棋盤段148 地 號土地（即所謂「5 分地」，下稱本案甲地），原為被告 及告訴人之母親賴錦所有，嗣於102 年4 月17日移轉為被 告及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為2 分之1 等情，有被告與
告訴人一致之陳述在卷可憑（原審卷第48頁、第186 至18 7 頁、第225 頁），並有該地之地籍異動索引1 份附卷可 參（原審卷第269 、271 頁），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被告在此部分留言所稱之「我名下2.5 分田地」，係指其 與告訴人所共有之本案甲地。又告訴人於原審證稱：本件 糾紛是因土地耕作權而起，我們村裡有1 人叫賴明苑，他 一直想承租本案甲地，但我不租給他，他也不來直接跟我 討論，就去找被告商量承租，自從本案甲地一半過戶給被 告之後，被告每年回來都跟我吵土地要租給誰的事情等語 （原審卷第174 至175 頁），可見就本案甲地之管理，被 告與告訴人確有意見不一致之處。
⒉按民法第820 條第1 項規定：共有物之管理，除契約另有 約定外，應以共有人過半數及其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之同 意行之。但其應有部分合計逾3 分之2 者，其人數不予計 算。」被告與告訴人共有本案甲地、應有部分各2 分之1 ，就出租本案甲地之利用、管理行為，本應共同討論、協 調，惟告訴人以證人身分於原審證稱：本案甲地我全部都 出租給我小學同學。（問：為什麼本案甲地出租給誰是由 你決定？）因為家裡大小事都是我在處理，我回來照顧媽 媽，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她沒辦法處理等語（原審卷第 189 至190 頁）。但本案甲地既已移轉歸被告及告訴人共 有，賴錦對於該地當已無權利可言。告訴人雖又證稱：（ 問：本案甲地你與被告一人一半，各有一半的權利，為什 麼由你完全決定？）因為被告沒有耕作能力，我有跟被告 講，母親還需要用土地來養老及長期照顧，我說等母親過 世後，我才會同意土地歸個人各自處理。被告也曾經留言 ，說母親還在世時，土地交給我全權處理等語（原審卷第 189 頁）。惟依告訴人提供之LINE通訊軟體截圖，被告固 曾對於告訴人所表示關於「我堅持的是不要讓外人爽而讓 我們家的田荒廢，如果你真要種東西，我讓你種。」等語 ，留言文字訊息回應「由你全權處理！」「老媽在的期間 委託你全權處理！」等語。然查，該等貼文訊息之日期不 詳，且依告訴人同時提出之相關LINE通訊軟體截圖，被告 另有以貼文訊息稱：「未經我允許！誰去動我的土地大加 （按：大家）就法院相見！」「叫你空兩分地給我種也不 行！未分割前誰去動誰就倒霉！」「我不是幫外人，我只 想要回2.5 分土地耕種權！」「我的田你不要給我動」「 我要租為何不行？」「我永遠有2.5 分」等語（原審卷第 83至91頁）。查在告訴人所稱被告委託他全權處理甲地之 前，被告原本便對於該土地之管理有所爭執，佐以告訴人
於原審證稱：本案甲地我在101 、102 年間租給我小學同 學黃能賢（音譯），租金我跟他說隨便他拿，因為他收成 次數比較少，竹筍留很長，被告有意見，所以後來104 年 我就不租給他，改租給張瑞慶（音譯），但村人知道後就 跟被告說張瑞慶不好，他家裡人吸毒，我說吸毒是他弟弟 、兒子的事。我和被告有因為這件事情吵架，我租給張瑞 慶是一年租金新臺幣（下同）9,000 元，被告叫我拿2,00 0 元給他，說這個租約就算了等語（原審卷第177 至178 頁、第190 頁）。足認告訴人與被告共有本案甲地之後， 即有未經被告之同意，而單獨決定將本案甲地租給他人情 形。縱認被告嗣後曾同意委託告訴人全權管理本案甲地， 然被告仍非不得評論有關上開告訴人未得被告同意單獨出 租甲地之事。又依上開LINE通訊軟體截圖對話內容，非無 可能係被告一度同意委由告訴人管理本案甲地，嗣後又撤 銷同意之情形。在本案甲地如此糾紛之下，告訴人所張貼 之本案臉書動態稱：「我是媽媽的法定繼承人，也是保險 受益人，我有媽媽親筆簽名的文件，也有見證人。現在我 是媽媽的監護人，也是代理人，我代表媽媽，所以現在家 裡面我最大。以後家裡的是由我決定。我說了算。」等語 ，客觀上已足使閱覽貼文者理解為：告訴人已自居為賴錦 之監護人、代理人，可以全權處理家中事務，包含本案甲 地之管理在內。且並不排除告訴人即是對被告如此主張。 又告訴人於原審已自承法院並未曾對賴錦為監護宣告之裁 判等語（原審卷第171 頁）。本案甲地已非賴錦所有，而 是被告與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2 分之1 ，告訴人依法 應無權利為上述臉書動態貼文訊息內容之主張。則被告面 對告訴人在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本案臉書動態，公然作 上述於法不合之主張，因而予以貼文留言：「狗屁大又臭 ～我名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耕種）還要看你臉 色～丟臉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取暖！」「我只要求 屬於我名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來耕種！這樣也不行嗎 ？你如此霸道橫行嗎？」等語，依其動機、目的、當時所 受刺激、所為用語、語氣、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句統合觀 之，意在表示自己非常不認同告訴人如此主張，其語氣用 詞應在表示直接強烈之反對意見，雖使用較為不雅或不適 當之言語或文字，參諸上開說明，本諸憲法保障言論自由 意旨、刑法的最後手段性、可罰的違法性，應為構成要件 適用範圍之合目的性的限縮，尚難認為被告上開貼文係意 在損害告訴人名譽而有侮辱故意，或已使告訴人在社會上 人格之評價因此產生減損，與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尚屬
有間。
⒊退而言之，如認被告所為上開貼文已該當公然侮辱罪之構 成要件，惟按公然侮辱罪所規範之個人主觀評價，屬刑法 第311 條第3 款所定免責事項所稱之「意見表達」。基於 刑法第311 條立法理由謂：「……蓋保護名譽，應有相當 之限制，否則箝制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 論，而有本條所列情形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處罰…… 。」由此可見，本條考量不罰之重點並非事實真偽，所以 行為人發表之言論不以事實陳述為限，亦包括意見表達。 侮辱行為既屬於意見表達之一種，在言論自由之範疇當中 ，本應獲得更大的容許空間，故刑法第311 條之阻卻違法 事由，在公然侮辱罪亦有適用（參閱吳耀宗，「可恥」VS . 「操你媽的X 」- 評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1 年度上 易字第242 號刑事判決及臺南地方法院自字第14號刑事判 決，月旦裁判時報，第19期，102 年2 月，第55頁）。按 刑法第311 條第1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因自衛、自 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不罰。該款所稱之「自衛、自辯 或保護合法之利益」的概念與正當防衛並不相同，否則立 法者無需多此一舉作重複規定，本款之適用，應考量行為 人是否出於以損害告訴人名譽為唯一之目的而非善意發表 言論，又其言論內容有無逾越適當合理性之界限，此應在 具體個案中進行利益衡量，尤其考量本款以言論自由優先 保障為原則，唯有在嚴重或極端失衡的情形下，此等言論 自由始不予以保障（參閱吳耀宗，前揭文，第55至60頁） 。查告訴人上開於臉書動態貼文內容，客觀上易使不特定 觀看該等言論之人誤認：告訴人為媽媽的監護人，家裡面 告訴人最大。以後家裡的事均由告訴人單獨決定，連本案 甲地之管理，告訴人亦有權單獨決定。則被告身為本案甲 地應有部分2 分之1 之共有人，為保護其所有權，乃張貼 留言：「狗屁大又臭～我名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 ：耕種）還要看你臉色～丟臉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 取暖！」、「我只要求屬於我名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 來耕種！這樣也不行嗎？你如此霸道橫行嗎？」等語。該 則貼文依其用語、強度、前後文脈絡、具體個案之事實詳 情等，予以綜合進行利益衡量，應非出於損害告訴人名譽 為唯一目的，且尚未逾越適當合理性之界限，自屬自辯或 保護合法之利益而以善意發表言論，符合刑法第311 條第 1 款之阻卻違法事由，被告張貼此部分文字之行為自屬欠 缺違法性而不罰。
三、加重誹謗部分：
（一）按刑法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 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 ，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 指摘或傳述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通念為客觀之判斷。若 行為人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致其 陳述與事實不符，僅對於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 主觀且與事實有關聯之意見或評論，縱使批評內容足令被 批評者感到不快，並非得逕以刑責相繩。
（二）公訴意旨主張本案留言中之「老媽罵你起笑喔」、「你違 背老媽旨意偷把老媽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 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小時候阿罵（按：祖母 ）就說你雞里狗結解不開」等語，屬關於事實之陳述，而 不實，應構成誹謗罪等語。惟查：
⒈被告貼文留言：「老媽罵你起笑喔」等語，全文為：「大 表哥（陳東益）南下回新庄只借住一晚你也趨趕（按：驅 趕）還當面教訓大表哥兒子～後來老媽知道老媽罵你『起 笑喔』」等語（警卷第6 頁臉書截圖）。對此事告訴人於 原審證稱：有這件事，大約4 、5 年前，那天是大年初二 ，我們家已經沒地方住了，因為大表哥突然來訪，他突然 來訪也不事先講，我沒有空餘房間招待他，針對這件事情 當時我有PO一篇「天才大表哥」的文章在臉書。又因為我 們家只有一套衛浴設備，當天一共有17個人要使用，我問 大表哥的兒子現在要不要洗澡，他跟我說他現在不想洗， 要晚一點再洗，我向他說客隨主便，我安排你什麼時候洗 ，你就什麼時候洗，而且我是長輩，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不能指正他嗎？結果他只好乖乖去洗等語（原審卷第 187 至188 頁）。可見被告上開留言所提及之事件，並非 杜撰。至於被告貼文內所陳述：賴錦知道此事後，有罵告 訴人『起笑喔』此一客觀事實，告訴人對此雖證稱：我不 知道，因為賴錦是在她的房間，有沒有罵我，我不知道等 語（原審卷第178 頁）。堪認告訴人並未否認賴錦知道此 事後，會稱其「起笑喔」之可能性。事實上，上開事件涉 及臺灣逢年過節招待親友之傳統禮節，依告訴人上開所PO 文之內容，其當時應有責怪「大表哥」未事先通知就來訪 ，讓其措手不及之意，且農曆過年期間，告訴人當親戚之 面責怪作客之「大表哥兒子」，是否為主人適當的待客之 道，應有不同看法，尚不能排除賴錦認為此舉有失禮數之 可能，而賴錦所稱告訴人「起笑喔」等語，在此事情之脈 絡下，一般人應會理解係為指責告訴人待客失周，且被告 僅是轉述賴錦對於告訴人此等待客方式，曾有「起笑喔」
此等主觀評論。又告訴人身為賴錦之子，賴錦以「起笑喔 」指責他待客有失禮數，或是認為告訴人待客方式有待改 進，或是認為告訴人平常待客尚為有禮，何以該次竟如此 失常？無論何者，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尚難認為被告轉 述賴錦曾為此等言論，已足使告訴人之名譽或在社會上人 格評價產生減損，自非屬誹謗行為。蓋依告訴人於原審所 述：「我身為長輩，難道不能指正晚輩不對之處嗎？」， 則告訴人指責「大表哥兒子」是如此道理，賴錦指責告訴 人衡情亦屬之。從而，被告上開貼文部分，尚與誹謗罪之 構成要件不符。
⒉被告貼文留言：「小時候阿罵（祖母）就說你雞里狗結解 不開」等語，證人即被告與告訴人之兄洪振盛於原審證稱 ：我有聽過我祖母說告訴人「雞里狗結解不開」（閩南語 音譯），這句話是表示他有理講不清等語（原審卷第208 頁）。則被告貼文指稱：小時候聽聞祖母如此形容告訴人 性格等語，應屬有據。依告訴人於原審證稱：這句話是說 有9 個結打不開，即這個人不講道理、無法溝通等語（原 審卷第179 頁），則被告轉述其祖母在被告、告訴人小時 候曾如此形容告訴人，對照被告此段留言的前後文，提及 ：「兄弟的『腳底皮』攤在網路給眾人看」、「家家有本 難念經～是非黑白還有其他6 個兄弟姊妹作證」、「再鬥 下去恐怕法院未開庭你就先病倒！」「煮豆燃豆萁，豆在 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等語，且是作為其 本案留言之結語，有臉書截圖在卷可參（警卷第6 頁）。 再對照告訴人本案臉書動態貼文稱：「以後家裡的事由我 決定。我說了算。包括媽媽的後事。」等語，客觀上一般 人觀看此段前後文脈絡、文意、用語，衡情應認被告係在 勸諭告訴人不要再一意孤行，該顧慮手足感受，且被告僅 以轉述祖母曾經對告訴人主觀評論之間接方式，抒發自己 看法，而長輩對於晚輩個性之形容，涵義又僅止於「不講 道理」、「難以溝通」。如將「小時候阿罵就說你雞里狗 結解不開」等語代換為「小時候祖母就說你不講道理、難 以溝通」等語，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尚難認為被告轉述 祖母此句言論，已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或使告訴人在 社會上人格評價產生減損，自非屬誹謗行為。被告辯稱此 等用語並非罵人之意，尚非無憑，應可採信。
⒊按刑法第310 條第3 項前段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 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 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
責。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 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 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 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參照大法官釋字 第509 號解釋）。查本案被告貼文留言：「你違背老媽旨 意偷把老媽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子名下！ 偽造文書還真貪心！」等語，被告供稱：告訴人請代書代 為申辦，將賴錦所有之本案甲地，以及棋盤段120 地號土 地（即所謂「1 分地」，下稱本案乙地），均過戶給自己 ，事後經詢問賴錦，賴錦表示並未如此授權被告等語（原 審卷第47頁）。依本案甲地與乙地之地籍異動索引之記載 （原審卷第267 、269 、271 頁），本案甲地、乙地原均 為賴錦所有，而於101 年10月15日移轉登記為告訴人所有 。本案乙地再於102 年2 月8 日，移轉登記為洪振盛所有 。本案甲地則於102 年3 月8 日，移轉登記為賴錦所有， 又於102 年4 月17日，移轉為被告、告訴人共有等情，應 堪認定。查：
⑴本案甲地之部分：
①告訴人於原審證稱：本案甲地之部分，我當時要按照賴錦 的意思，把一半土地過戶給被告，但被告都不寄身分證影 本給我，代書催促我要快點辦過戶，我就跟代書說先過戶 到我名下，以後再過戶給被告，我忘記有沒有跟賴錦說我 要先過戶到我名下等語（原審卷第172 至173 頁、第187 頁）。證人即代書張秀足於原審證稱：我幫告訴人處理過 2 筆土地，1 筆是贈與，另1 筆有經過回贈，贈與那筆是 告訴人過戶給洪振盛，土地面積大概1 分多等語（原審卷 第196 頁）。可見張秀足應有參與、代為辦理本案甲地、 本案乙地上開移轉登記之部分過程。而依張秀足於原審證 稱：我第1 件受託時間是101 年7 月11日，告訴人說要請 我代辦，最主要是要先申請土地登記簿，那時候我還在等 資料中，就先申請農用證明書，一直到同年8 月21日，因 為告訴人原本是說要將土地過戶給2 個人，還在等另1 個 兄弟的身分證影本及印章。後來因為我一直等不到告訴人 兄弟的資料，問告訴人要如何處理，我有將他的回答內容 紀錄下來，我沒有再向賴錦確認，因為告訴人是這麼說， 我問他這樣不會妨害到兄弟的權利？他說就這麼辦等語（ 原審卷第193 至194 頁）。依張秀足於原審庭呈之手寫電 話紀錄記載略以：「101 年9 月7 日18時40分與賴振昌電 話聯絡，賴振昌說其兄外面有債務，目前薪水已被扣，所
以母親土地全部過給賴振昌，待以後再過一半給其兄，依 目前其兄名下不能有土地，否則會被債權人查封。」（原 審卷第245 頁）。查賴錦原先欲將本案甲地移轉給被告與 告訴人共有，嗣後告訴人委託代書改將本案甲地全部移轉 登記給自己，究有無經過賴錦同意？告訴人於原審證稱： 忘記了等語（原審卷第187 頁），依張秀足上開證述，此 事她當時未再向賴錦確認等語，另參以張秀足於原審另證 稱：（問：妳當初為什麼會紀錄與告訴人之通話內容？） 因為我們承辦案件遇到特殊情形，我會紀錄下來。（問： 因為本件跟告訴人當初申辦的內容不一樣，妳覺得狀況特 殊才記載下來嗎？）對等語（原審卷第197 頁）。則本案 甲地於101 年10月15日移轉登記為告訴人單獨所有，是否 確實經過賴錦同意，實有可疑之處。
②證人洪振盛於原審證稱：我過年回去時，告訴人提到土地 都過戶好了。後來問我媽媽，她說本案甲地沒有要全部給 告訴人，是要一人一半。我母親的意思本來就是被告與告 訴人平分本案甲地等語（原審卷第203 、207 頁）。證人 即被告及告訴人之姐姐洪素霞於原審證稱：（問：告訴人 是不是都沒有經過我們同意，就把土地直接過戶到他名下 ，媽媽也是到那天才知道？）對，媽媽說不是，本案甲地 是要給你（即被告）跟告訴人平分的，我當時聽到告訴人 跟我媽媽說他們都說好了，但我媽媽說沒有，本案甲地是 要給被告及告訴人平分等語（原審卷第211 至213 頁）， 依上開洪振盛、洪素霞之證述，被告確實有相當理由確信 告訴人未經賴錦授權同意，私自將本案甲地全部移轉登記 至自己名下。雖嗣後告訴人又配合被告，將本案甲地移轉 登記為被告與自己共有，告訴人並表示：當時因為被告身 分證影本都不給我，我打了兩次電話給他，我只是暫時將 本案甲地過戶到我名下，後來被告跟我要，我也過戶給他 ，我沒有要侵占的意思等語（原審卷第186 至187 頁）， 但告訴人亦陳稱：因如此手續上之周折，費用多出了5 萬 多元等語（原審卷第187 頁）。查告訴人稱僅打了兩次電 話聯絡被告，索取被告身分證影本，在一時拿不到之情形 下，竟大費周折，又多花費5 萬元，先將本案甲地全部過 戶給自己，顯不合於常情。被告辯稱：有相當理由確信告 訴人可能具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以偽造私文書之 方式（蓋用賴錦印文）將本案甲地全部移轉登記給自己等 語，非無可信之餘地。
⑵本案乙地之部分：
①告訴人於原審證稱：本案乙地本來賴錦說要過戶給洪振盛
，我跟賴錦說長孫也要1 份，本案乙地應該要給我兒子， 賴錦接受也同意等語（原審卷第184 頁）。惟洪振盛於原 審證稱：過年時，告訴人說土地都過戶好了，後來問我媽 媽，我媽媽說沒有要全部給告訴人，本案乙地是要給我等 語（原審卷第203 頁）。洪素霞於原審亦證稱：我媽媽說 本案乙地是要給洪振盛等語（原審卷第213 頁），皆與告 訴人所證述者不同，其所述已難信與事實相符。且本案乙 地於101 年10月15日移轉登記為告訴人所有後，旋於102 年2 月8 日，移轉登記為洪振盛所有，如果賴錦確實同意 將本案乙地移轉給告訴人（或其子- 長孫），何以告訴人 未據理力爭，反而立刻配合移轉給洪振盛？且依告訴人上 開證述，賴錦係欲將本案乙地移轉給告訴人之子，何以告 訴人竟將該地移轉給自己，顯有矛盾之處？告訴人對此證 稱：因為我兒子當時還在讀書、當兵，人在花蓮，我跟他 要證件很麻煩，所以我就跟母親講好，把本案乙地先過戶 給我等語（原審卷第184 至185 頁）。惟代書張秀足於原 審證稱：如果是先過戶給告訴人再過戶給告訴人之子，要 多繳1 次代書費、規費及印花稅等費用，至少在5,000 元 以上等語（原審卷第197 至198 頁）。查告訴人之子僅是 人在花蓮，其證件可用掛號郵寄方式，或待放假返家時再 提供交付代書辦理即可，難認有何困難取得情事，告訴人 僅為此又多花費代辦手續費用，實非合理。是其所述是否 屬實，尚不能無疑。被告自有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可能具 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以偽造私文書之方式（蓋用 賴錦印文）將本案乙地全部移轉登記給自己。
②又依本案乙地地籍異動索引之記載，該地未曾移轉登記給 告訴人之子（原審卷第267 頁），證人洪振盛證稱：告訴 人當時說要過戶給他兒子，地籍異動索引上記載之「賴＊ ＊」就是他兒子等語（原審卷第201 頁）。此係因一般民 眾所申請之地籍異動索引（如被告所提出之本案甲地地籍 異動索引，原審卷第53、55頁），其上權利人之記載僅顯 示「姓」，而遮隱「名字」，僅呈現「賴＊＊」，而告訴 人又一再聲稱：賴錦要將本案乙地過戶給長孫之說詞，因 而使洪振盛主觀上誤信本案乙地當初受移轉登記人之「賴 ＊＊」係指告訴人之子（實為告訴人本人），被告亦同樣 有此主觀上誤信情事，因而於前揭貼文內記載：「你違背 老媽旨意，偷把老媽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 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即誤認本案乙地曾經過戶 到告訴人之子名下。
⑶綜合上開事證，關於本案甲地及乙地，被告自有相當理由
確信告訴人可能具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以偽造私 文書之方式（蓋用賴錦印文）將上開土地移轉登記給自己 或兒子，參諸上開說明，其行為應屬不罰，自不能以誹謗 罪相繩。
⒋檢察官雖主張：被告貼文時間在105 年4 月8 日，其早於 102 年間已知悉告訴人並無獨吞土地行為，竟於臉書上為 上開貼文，加重誹謗之犯意昭然若揭，且被告已取得應有 之土地，其利益並無遭受侵害，不能認為屬保護合法利益 而善意發表言論等語。查被告既有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可 能具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以偽造私文書之方式（ 蓋用賴錦印文）將上開土地移轉登記給自己或兒子，可能 已涉犯刑法偽造私文書或其他財產犯罪等犯嫌，而上開犯 罪之成立，並不會因為告訴人嗣後將土地重新依賴錦意思 移轉登記而受影響，自無從禁止被告事後以利害關係人身 分，提出貼文而談論告訴人涉犯此等罪嫌，檢察官此部分 主張尚非可採。
⒌至於告訴人陳稱：被告此部分之留言，不論真假，因為跟 公共利益無關，並不適用刑法第310 條第3 項之規定而不 罰等語（原審卷第230 頁）。查竊盜罪、通姦罪等均為刑 法明文處罰的行為，雖指摘內容涉及被害人的私德，但卻 與公益有關，惟行為人若能證明其為真實者，因不具違法 性，亦無由構成誹謗罪（參閱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 】，第263 至264 頁）。故被告此部分留言「你違背老媽 旨意偷把老媽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子名下 ！偽造文書還真貪心！」等語，既是指稱告訴人涉及偽造 文書或財產犯罪之嫌疑，難認與公共利益無關，況且，告 訴人於原審亦表示：被告已對我提出竊佔與侵占告訴等語 （原審卷第169 頁），則被告對於告訴人張貼之本案臉書 動態：「我是媽媽的法定繼承人，也是保險受益人，我有 媽媽親筆簽名的文件，也有見證人。現在我是媽媽的監護 人，也是代理人，我代表媽媽，所以現在家裡面我最大。 以後家裡的是由我決定。我說了算。包括媽媽的後事。」 為了確保自己能訴追告訴人此部分犯罪嫌疑，留言反對告 訴人自稱有賴錦之授權、是賴錦之監護人、有家中事務之 決定權限云云，依其用語、前後文脈絡、具體個案之事實 詳情等，予以綜合進行利益衡量，應非出於損害告訴人名 譽為唯一目的，且尚未逾越適當合理性之界限，自屬自辯 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而以善意發表言論，亦符合刑法第311 條第1 款之阻卻違法事由，被告張貼此部分文字之行為， 自亦欠缺違法性而不罰。
四、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及指出之證明方法，或 不能證明被告所為之本案留言，與公然侮辱罪及加重誹謗罪 之構成要件相符，或不能證明具有違法性，均有合理懷疑之 存在，要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依法應不罰。五、上訴理由及說明：
（一）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涉犯公然侮辱、加重誹謗等犯行，而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謂：①單 就「狗屁大又臭」、「霸道橫行」，或許只是直接激烈的 言論，但這些言論及加重誹謗言論接續、交錯為之，且影 射告訴人為狗，綜合觀察後可認被告公然侮辱之犯意明確 ，客觀上足以貶損告訴人社會評價。又參照本院106 年度 上易字第361 號判決之推論方式，及實務上類似案例，罵 人「狗屁主委」、「像畜生一樣」、「你們守衛都是狗」 等語，均成立公然侮辱罪，被告上開言論亦應該當公然侮 辱罪之要件。②被告貼文留言「你違背老媽旨意偷把老媽 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 真貪心！」等文字時間為民國105 年4 月8 日，但本案土 地賴錦係於102 年間過戶至被告及洪振盛名下，被告早於 102 年間已知悉告訴人並無獨吞土地之行為，其於105 年 間仍在臉書上為上開留言，加重誹謗之犯意明顯，且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