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165號
上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旺德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642 號，中華民國107 年4 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6128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旺德預見將自己郵局帳戶之存摺、提 款卡及密碼等物提供與他人使用，可能因此供不法詐騙份子 利用，以詐術使他人將款項匯入後，再予提領運用，因而幫 助他人從事詐欺犯罪，竟意圖為第三人不法之所有，基於幫 助他人詐欺取財之未必故意，於民國106 年1 月5 日，將其 中和中正路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 號帳戶（下稱郵局 帳戶）之存摺、提款卡等物，寄送予真實年籍姓名不詳之人 ，並告知密碼，幫助該不詳之人所屬不法詐騙集團為詐欺犯 行。該不法詐騙集團於收受該存摺、提款卡等物後，即意圖 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於106 年1 月9 日中午，撥打電話予被害人朱玉花，佯稱是其丈夫老闆，因 周轉急用現金，使朱玉花陷於錯誤，於同日中午1 時44分許 ，匯款新臺幣（下同）33萬至林旺德之上開郵局帳戶，旋遭 該詐騙集團成員將帳戶內金額提領殆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30條第1 項前段、第339 條第1 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等 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 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 法；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 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 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40年台上 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 要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林旺德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 人即被害人朱玉花警詢時之證述、被告郵局帳戶開戶資料、 歷史交易明細、存摺影本、LINE聊天紀錄、宅急便顧客收執 聯、郵政匯款聲請書各1 份，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林旺 德固坦承交付上開帳戶予他人乙情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詐 欺犯行，辯稱：伊沒有要幫助詐欺的意思，伊當時是要辦貸 款，對方說要抵押憑據就是存摺，伊有提出對話紀錄可以證 明，所有的內容都是為了貸款，伊是跟友人陳偉浚一起辦， 所以伊認為應該沒有問題，而且又有陳瑋浚遺失帳戶的事件 ，所以伊認為對方是可以相信的，但後來聯絡不到人，貸款 也沒下來，伊就自行到警察局說帳戶被拿去詐騙，但警察說 沒有被害人就沒辦法報案，也無法備案，伊並無幫助詐欺之 犯意或犯行等語。經查：
㈠證人即被害人朱玉花遭詐騙集團成員以前揭手法施用詐術， 因而陷於錯誤匯款33萬元至被告林旺德之郵局帳戶等情，業 經證人即被害人朱玉花於警詢指證綦詳，並有被告林旺德郵 局帳戶開戶資料、歷史交易明細、被害人郵政匯款聲請書在 卷可稽（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14頁正反面、第15頁、第26 至27頁）；被告於前揭時、地交付存摺正本、提款卡、並提 供密碼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雅玲」之詐騙集團成員 一節，並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12頁反面 、偵字第6128號卷第10頁反面、原審卷第11頁反面、本院卷 第20頁反面），又被告提供之上開帳戶資料，嗣遭詐騙集團 使用，被害人匯入被告之郵局帳戶33萬元款項，旋遭該詐騙 集團成員持以上開帳戶之金融卡提領一空，復有被告之郵局 帳戶歷史交易明細附卷可稽（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27頁） ，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惟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指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 力，使其犯罪易於達成而言，故幫助犯之成立，不僅須有幫 助他人犯罪之行為，且須具備明知他人犯罪而予以幫助之故 意，始稱相當。刑法不承認過失幫助之存在，從犯之成立， 須有幫助之故意，亦即必須認識正犯之犯罪行為而予幫助者 ，始足當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4824號、72年度台上 字第6553號判決意旨參照）。基此，於交付帳戶而幫助詐欺 罪之成立，必須幫助人於行為時，明知或可得而知，被幫助
人將持其所交付之帳戶向他人詐取財物，倘交付帳戶之人並 無幫助犯罪之意思，亦非認識或可得預見收受其帳戶之人將 以之作為詐欺取財等財產犯罪工具者，則不能成立幫助詐欺 取財等犯罪。是本案所應審究者，乃被告交付本件帳戶予他 人，是否具有幫助犯罪之意思或可認識或得預見將會幫助他 人犯罪之不確定故意。茲認定如下：
⒈證人陳瑋浚（與被告林旺德一起辦理貸款並交付帳戶資料之 友人）於原審證稱：伊跟被告當時是為了加入直銷團隊，所 以想要貸款，伊工作沒有勞健保，所以無法辦銀行貸款，被 告當初是剛離職，伊等上網找各種貸款方式，在網路上找到 貸款網，在貸款網上找到叫「雅玲」的女士，伊等用LINE問 她貸款的事情，對方認為可以各借50萬元給伊等，要求伊等 寄帳戶給她，用帳戶作質借50萬，因為伊等借款之前，有上 網查一下，網路上有說這是滿流行的一種借款方式等語（見 原審卷第24頁），核與被告所辯其等係為辦理貸款之需要， 而寄送上開帳戶之金融卡、並提供密碼予詐騙集團成員之過 程，大致相符。又被告辯稱因有證人陳瑋浚遺失帳戶的事件 後，「雅玲」得以取信於被告一節，此亦經證人陳瑋浚證稱 ：「雅玲」跟伊說帳戶在車子裡被人盜竊，請求伊立刻打電 話去銀行要求把帳戶辦理遺失的動作，要求伊再把帳戶申請 好之後，再寄一次給雅玲。這些是發生於12月多，伊指的就 是在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3683號卷第62頁第 10行處所述的事情等語（見原審卷第23頁反面至第25頁）。 而如上開偵查卷第62頁第10行處所示，證人陳瑋浚與「雅玲 」（106 年1 月1 日）使用LINE之通訊對話紀錄譯文內容為 ：「（第10行）雅玲：車門被撬開。（第11行）雅玲：現金 和資料全部被盜。（第13行）雅玲：麻煩你存摺和卡片全部 掛失」等語，前開紀錄資料，業經原審調取該案卷宗查明附 卷，足見確有被告辯解之情事發生。在「雅玲」收取證人帳 戶存摺和卡片後，未立即使用證人之帳戶或避不與證人聯繫 ，反而讓證人將該帳戶存摺和卡片掛失，藉以此舉取信於被 告，足見詐騙集團之手法不斷推陳出新，一般民眾確有可能 為其說詞所惑，被告亦因而相信對方所言，與常情尚非有違 ，則被告上開所辯情詞並非毫無可信。
⒉再參諸被告所提出其與「雅玲」之LINE通訊對話紀錄翻拍照 片及譯文，可知被告自106 年1 月5 日開始向「雅玲」詢問 貸款事宜，在當日經「雅玲」指示寄出帳戶等資料後，直至 同年月10日，每日均有以通訊軟體詢問「雅玲」核撥貸款進 度（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48至67頁），並追蹤寄送之帳戶 資料至收件人「陳文山」之臺中地址，確認收取帳戶資料者
，並拍下收件人及其使用之車輛、車牌等照片存證，此有被 告所拍攝之領取宅配帳戶人等照片8 張、宅配寄件單、帳戶 照片在卷可稽，是被告辯稱其與「雅玲」之詐欺集團成員密 切聯絡貸款事宜，並將上開帳戶以宅配方式寄交予對方，復 持續詢問貸款進度、收件情形，更前往跟蹤收件人員以確認 是否為詐騙等情，即屬有據，則此已與一般知悉詐騙集團目 的而出售個人帳戶者，於詐騙集團確認帳戶交付後，即無須 密切往來聯絡之犯罪型態有異；復觀諸被告所提出前揭所述 至臺中市所攝照片，亦可辨明確有其人，向宅配人員收取被 告所交寄之帳戶資料，則被告辯稱係誤認與之對話之「雅玲 」可貸與款項，因而陷於錯誤交付上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 密碼，堪為採信，是難僅以被害人遭詐騙而匯款至被告上開 郵局帳戶乙節，即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⒊況且，被告寄出上開郵局存摺、提款卡並提供密碼後，「雅 玲」於106 年1月9日告知翌日撥款前會提前通知被告，迄於 106年1月11日被告仍未收到「雅玲」允諾借貸之款項，當日 試圖與「雅玲」聯絡惟未獲任何回覆，被告即告稱等一下要 去申請掛失等語，被告至此發覺有異，似遭詐騙，旋於同日 掛失止付前開郵局帳戶，此有被告所提出其與「雅玲」之LI NE通訊對話紀錄翻拍照片及譯文在卷可稽（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67頁），被告亦確實於106年1月11日辦理掛失手續， 此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客戶歷史交易清單在卷足參（見 偵字第22437 號卷第27頁），足可認定被告所辯因於約定日 未獲借貸款項繼與「雅玲」失聯後，始覺受騙而儘速與郵局 聯繫辦理掛失等補救措施一節，並非虛構。又參諸被害人朱 玉花係於106年1月17日前往警局報案，有桃園市政府警察局 龜山分局大林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在卷 可稽（見偵字第22437 號卷第18頁），相距被告辦理帳戶掛 失止付之時間達6 日之久，更堪認被告所辯：伊去警察局報 案時，因警察說沒有被害人沒有辦法做筆錄，要等被害人出 現等語，尚非無據。而被告所為，實與一般提供帳戶者係經 警通知後才到案說明之常情有別，益見被告於察覺有異後， 主動前往郵局掛失止付並至警局報案，更堪認其辯稱係遭詐 騙，並無幫助詐欺之犯意，應非無稽。
⒋衡以近來有不法份子以代辦貸款廣告為餌，向一時不察之民 眾騙取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之情形，時有所聞，本 件被告前揭所辯其交付帳戶資料，主觀上係認為供貸款抵押 之用，亦有別於一般交付帳戶資料以製作不實金流之容任他 人使用帳戶犯罪幫助詐欺不確定故意態樣，即難僅憑其交付 上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予他人乙節，遽令被告擔負
刑法幫助詐欺取財之罪責。
四、綜上所述，被告固有交付上開郵局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卡 及密碼等物與他人，被害人亦於前開時間，匯款至被告之金 融帳戶，惟被告辯稱其係為辦理民間貸款，始將上開帳戶提 款卡、存摺及密碼交付他人，尚非無據。本件依檢察官所舉 各項證據方法，尚不足使所指被告涉犯幫助詐欺罪嫌之事實 達於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無 法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幫助詐欺犯行之有罪心證 。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 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自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 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原審同此認定，依審理結果而判決 被告無罪，經核並無違誤。
五、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國內目前詐騙行為橫行，不法詐騙 份子為掩飾其等不法行徑，避免執法人員循線查緝，經常利 用他人金融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以確保犯罪所得免遭查獲 ，此等案件層出不窮，此情於被告將其所申請之郵局帳戶資 料提供予他人時，早迭經報章、媒體再三披露，被告於案發 當時已年滿28歲，學歷為高中畢業，在社會上就業期間非短 ，為具有一般智識之人，被告對於上情應有認識。㈡被告先 前在偵查中自承係因銀行貸款審核不過，才尋求民間貸款， 被告理應知悉其無法向金融機構合法辦理貸款，且合法辦理 貸款無須提供帳戶存摺及提款卡，金融帳戶之申辦亦無特殊 限制，如對方確實同意借款予被告，自行將款項匯入被告所 申請之郵局帳戶，嗣後被告還款則匯入對方指定之金融帳戶 即可，並無要求被告提供自行申辦之金融帳戶存摺及提款卡 之必要，對方竟要求被告提供金融帳戶存摺及提款卡，且被 告並未親見對方，與對方僅以LINE聯絡，嗣後如何能確認得 以順利取得對方所匯入之款項，及取回其所交付之金融帳戶 存摺及提款卡？㈢被告委託經由LINE群組認識、不清楚對方 真實姓名之人辦理貸款，復於未完成貸款程序撥款前，即提 供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重要帳戶資料予陌生人士，而承擔 將來貸款為他人提領一空之風險，此舉實已悖於常理，且被 告甚至將提款卡密碼更改為對方所指定之密碼，亦與一般貸 款常情不符。㈣以被告之智識程度觀之，顯能知悉對方有可 能將利用其所申辦之金融帳戶從事財產犯罪之目的，藉此躲 避警方追緝，則被告同意將本件帳戶資料，提供予不詳之人 使用並提領款項時，對該本件帳戶可能供作詐欺取財之非法 用途，及對方持提款卡提領之款項屬詐騙所得一節，理應有 所預見，且不違背其本意，足認被告主觀上具有詐欺取財之 間接故意甚明，原審之認事用法尚有違誤等語。
六、惟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對於其所訴之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 ，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 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而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 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 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 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 ，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茲原判決已詳敘就卷內證據調 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認本件無法排除被告係因 誤信詐騙集團成員說詞，而在主觀上不具犯罪預見之情況下 ，提供帳戶資料之可能，尚不足證明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訴 之此部分犯行，其得心證的理由已說明甚詳，且所為論斷從 形式上觀察，亦難認有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 違背法令之情形，自不容任意指為違法。本件起訴書所列證 據及卷內訴訟資料，業經本院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 獲得有罪心證，檢察官未積極舉提新事證，猶執前詞上訴， 復就原審採證及認事再為爭執，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 改判，尚屬無據。是檢察官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學翰提起公訴，檢察官郭欣怡提起上訴，檢察官陳昱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蔡聰明
法 官 郭豫珍
法 官 連育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紫喬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