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591號
原 告 翁朝陽
訴訟代理人 呂偉誠律師
複 代理人 李育碩律師
被 告 李秀琴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7 年8 月
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六年十二月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八十八，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肆拾伍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為夫妻，長年分居美臺二地。被告趁伊赴美 之際，於民國105 年8 月8 日擅持伊存摺、印章、密碼，未 經伊同意，自伊名下第一商業銀行民權分行帳號1475050691 1 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提領新臺幣（下同）6 萬3,000 元。復於106 年8 月17日，未經伊同意，自系爭帳戶提領45 萬元，轉匯至其名下華南商業銀行帳戶，並以系爭帳戶內金 錢支付手續費20元、其他應付款10元。嗣伊發見系爭帳戶內 存款有遭提領一事，經向銀行查證，始知上情。被告擅執伊 印章，盜蓋伊印文，自系爭帳戶提領存款合計51萬3,000 元 ，乃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且屬侵權行為，應依民法第 179 條、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返還利益或負賠償責任。 又系爭帳戶手續費、應付款30元之損失，亦係被告不法侵權 行為所致，應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賠償，爰提起 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51萬3,03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原告之母於105 年7 月1 日在美辭世，伊應原告 之請赴美，委請兩造之子以伊信用卡購買赴美機票，同年8 月為繳付信用卡費用，自系爭帳戶提領6 萬3,000 元支應。 至於45萬元部分，乃肇因於原告外遇，對伊不理不睬，伊身 罹重病又無子女傍身，為保障日後生活遂予提領，現尚存於
伊銀行帳戶。實則，系爭帳戶內之存款，為原告提供予伊之 生活費，存摺、印章及密碼均由伊保管，伊除用以支應生活 費用外，並為原告處理人際往來、婚喪喜慶、祭祖、會費等 支出。且系爭帳戶內存款有進有出，來源包含原告之退休金 、伊之退稅款、伊存入金錢等，並非均屬原告所有。兩造結 褵迄今已逾40年，原告在臺事宜均由伊處理，創業基金亦由 伊與親友提供，原告從未返還，今因伊發見原告與訴外人王 夢竹（即王春枝）外遇，乃挾怨報復，竟不顧夫妻情分，提 起本件訴訟，令伊情何以堪等語置辯，並聲明：（一）原告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原告主張：兩造為夫妻，結縭逾40年。被告持系爭帳 戶存摺、印章、密碼，於105 年8 月8 日提領6 萬3,000 元 ；復於106 年8 月17日，自系爭帳戶提領45萬元，轉匯至其 名下華南銀行帳戶，並以系爭帳戶內金錢支付手續費20元、 其他應付款10元；又原告於104 年11月26日出境後，至105 年8 月19日始再入境等情，有第一商業銀行取款憑條、匯款 申請書兼取款憑條、系爭帳戶存摺影本為證（北司調字卷第 7 至11頁），並據本院調取原告入出境紀錄為佐（本院卷第 7 頁），復為被告所未爭執，此部分基礎事實，首堪認定。四、原告另主張：被告無權提領系爭帳戶內存款6 萬3,000 元、 45萬元，應依民法第179 條、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返還 或負賠償之責。又系爭帳戶手續費、應付款30元之損失，乃 被告不法侵權行為所致，應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 賠償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 究者厥為：
（一）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51萬 3,030 元，為無理由？
（二）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6 萬3,000 元、 45萬元，有無理由？
五、茲就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一）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51萬 3,030 元，為無理由：
１、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民法第184 條關 於侵權行為保護之法益，除有同條第1 項後段、第2 項所 列情形，原則上限於既存法律體系所明認之權利（絕對權 ），不及於權利以外通常不具社會公開性、外顯性之利益 （純粹經濟上損失或純粹財產上損害），以維民事責任體 系之分際，合理界定侵權責任之範圍，形成社會生活個人
行動自由及權益平衡保護之秩序（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 2053號判例、103 年度台上字第178 號、106 年度台上字 第1895號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財產利益之侵害，倘 該經濟上之損失為「純粹」的，未與其他人格權或物權等 絕對權侵害相結合，即非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保 護之客體（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845 號判決、104 年度台上字第1577號判決意旨參照）。
２、觀諸原告主張之原因事實，無非以：被告無權提領伊置於 系爭帳戶內之金錢51萬3,000 元，致伊受有同額金錢，暨 手續費、應付款30元之損失等情，為其論理上依據。惟原 告此部分主張縱令屬實，亦僅屬受有純粹經濟上損失或純 粹財產上損害，非有何等人格權或物權等絕對權之侵害， 茲與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所定「權利侵害」要件顯屬 未符，原告顯不得依該條、項、段之規定，請求被告負損 害賠償責任，職此，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51萬3,030 元，為無理由，至為灼然。（二）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45萬元，為有理 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
１、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 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法院認定當事人所爭執之事 實，固應依證據為之，惟此證據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倘以 間接證據證明間接事實，且綜合諸間接證據、情況證據或 輔助證據，依經驗、論理法則之研判、推理作用，推認待 證事實為真實者，亦無不可（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 2968號、第2340號、101 年度台上字第1545號判決意旨參 照）。
２、夫妻於日常家務，互為代理人；家庭生活費用，除法律或 契約另有約定外，由夫妻各依其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其 他情事分擔之，民法第1003條第1 項、第1003條之1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夫妻互負扶養之義務，其負扶養義務 之順序與直系血親卑親屬同，其受扶養權利之順序與直系 血親尊親屬同，亦為民法第1116條之1 所明定。申言之， 「婚姻」係配偶間以緊密共同生活等目的，所形成法律上 、社會上之制度性親密結合關係，於婚姻關係存續或共同 生活期間，配偶間輒有頻繁之財產交流，或一方為他方管 理財產、保管財物；或一方為他方支出費用、負擔債務； 或相互間為饋贈；或一方以他方財產投資等，咸屬常態。 而配偶之一方委託他方保管金融帳戶或金錢，概括授權他 方得自其中支取家庭生活費用，事屬常見，茲屬夫妻法定
代理權外別一委任關係。本諸婚姻追求共同圓滿生活之本 質，倘他方配偶所支取之金錢，確用於家庭生活費用支出 ，且無逾授權目的及必要之範圍，殊難謂無法律上之原因 而受有利益。然倘他方配偶所支取之金錢，顯非用於家庭 生活費用支出，或逾授權目的或必要範圍，即不得謂受領 利益具法律上之原因，應負返還利益之義務。
３、關於被告是否受託保管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密碼，併 得支取其內金錢，為家庭生活費用運用乙節，為兩造多所 爭執。經查：
①兩造為夫妻，結縭逾40年，被告於105 年8 月8 日、106 年8 月17日提領系爭帳戶內6 萬3,000 元、45萬元款項之 際，乃執有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並知悉系爭帳戶之取 款密碼，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三、認定）。審諸原告於 另案家事事件中陳稱：這10年來，伊大部分時間都居住美 國，自2 人結婚以來，所有家庭費用均由伊1 人負擔等語 （本院卷第86頁）；復酌之原告常年身處境外，期間國內 人際往來、婚喪喜慶、祭祖、社團會費等相關費用支出， 多由被告代行處理，茲據被告提出花王（台灣）股份有限 公司106 年1 月5 日、107 年1 月4 日退休人員聯誼會會 費收據為憑（本院卷第54頁）。另參之被告於105 年4 月 7 日，尚有自系爭帳戶領取2 萬元之事實，茲據被告提出 取款憑條存根聯為證（本院卷第36頁），被告更執有系爭 帳戶之97至102 年間之舊有存摺（本院卷第78至80頁）； 而原告另自承：被告自105 年8 月8 日提領6 萬3,000 元 後，曾告知伊，暨伊曾告知被告系爭帳戶密碼各節（本院 卷第18、138-3 頁）；末衡之配偶一方委託他方保管金融 帳戶，概括授權他方得自其中支取家庭生活費用，乃屬夫 妻關係中之常態事實，已如前述。依前開間接事實，綜合 諸間接證據、情況證據、經驗、論理法則以察，茲被告抗 辯：原告長居國外，授權伊保管系爭帳戶，並得自其中支 取家庭生活費用，應屬確實。
②原告雖一再主張：伊僅將系爭帳戶存摺、印鑑置放家中； 101 年間伊家族發生繼承財產訴訟（本院101 年度訴字第 22號），至106 年間達成訴訟上和解終結，此間因伊身在 境外，須繳納訴訟費用，故乃告知被告系爭帳戶密碼，委 託被告提領款項轉交承辦律師，惟非授權被告管理系爭帳 戶，或提領其他存款；縱須提領，亦應逐一獲得授權云云 ，惟與前開事證未符，亦與一般經驗常情相悖，並不可取 。原告另主張：被告未悉系爭帳戶之真正印鑑章，乃於10 5 年8 月8 日取款憑條、106 年8 月17日匯款申請書兼取
款憑條，蓋用多數不同之伊或訴外人翁金招印鑑章情形等 語（北司調字卷第7 、11頁），然參之被告於105 年4 月 7 日自系爭帳戶領取2 萬元時，蓋用原告系爭帳戶正確之 印鑑章無訛（本院卷第36頁），被告於105 年8 月8 日取 款憑條、106 年8 月17日匯款申請書兼取款憑條蓋用多數 不同之印鑑章，僅得證明被告斯時就原告留存被告處之多 數印鑑章，何者屬對應系爭帳戶之印鑑非復記憶，尚無足 反證兩造間就系爭帳戶，無授權保管或支取家庭生活費用 之委任關係，則原告此部分主張，亦不可採。原告再主張 ：伊供應被告家庭生活費用，係以現金存入被告另郵局之 帳戶云云（本院卷第83至84頁），乃未提出事證以實，殊 難足取。
４、關於被告於105 年8 月8 日、106 年8 月17日依序提領系 爭帳戶內金錢6 萬3,000 元、45萬元，有無法律上之原因 一情，第查：
①被告提領系爭帳戶內6 萬3,000 元金錢之原因事實部分， 經被告陳明：105 年7 月1 日伊婆婆在美逝世，原告要伊 赴美，同年月7 日兩造之子訴外人翁嘉隆即以伊信用卡在 網路刷卡購買機票，並於同年月9 日上午抵臺，同日晚間 攜同伊赴美。因同年8 月須繳上開機票信用卡帳款，伊乃 領取系爭帳戶內金錢6 萬3,000 元繳款等語（本院卷第42 頁），為原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83頁、第89頁反面、第 111 至112 頁），並有被告、翁嘉隆之護照影本為證（本 院卷第45至47、55至56頁）。審諸原告亦自承：伊母在美 國過世，被告為伊配偶前往，乃人情之常等語（本院卷第 83、111 至112 頁），茲堪認原告支取系爭帳戶內金錢6 萬3,000 元部分，確用於家庭生活費用支出，且無逾授權 目的及必要之範圍，殊難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 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6 萬3,000 元， 當無理由。
②被告提領系爭帳戶內45萬元金錢之原因事實，經本院命被 告具體化陳述（民事訴訟法第195 條規定參照），被告乃 陸續陳明：伊罹重大傷病，且無子女傍身，原告外遇結識 王夢竹（王春枝），過從甚密，甚遷出家中將與該女同居 ，對伊不理不睬，為保障日後生活，乃遂提領等語（本院 卷第17頁反面、第89頁反面、第92至93頁），復自承：該 45萬元款項現仍存在伊帳戶中，尚未動支等情（本院卷第 137 頁），堪認被告支取系爭帳戶內45萬元金錢，乃肇因 其認原告發生外遇事實而為預備提領，乃非實際用於家庭 生活費用支出，且逾授權目的及必要之範圍，當難認具法
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被告雖迭次抗辯：伊因有更換沙 發、地板之計畫，並須用於將來之紅白包、祭祖等費用， 乃領取該45萬金錢云云（本院卷第43至44頁），然未舉證 以實其說，自非可採。準此，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 請求被告返還45萬元，當屬有據。
５、被告雖另抗辯：①伊於105 年4 月7 日存入22萬5,000 元 於系爭帳戶；②伊97年、98年間綜合所得稅退稅各3 萬1, 262 元、1 萬2,576 元，甚且過去伊上班之收入，亦依序 匯入系爭帳戶；③早年伊與伊父籌資供原告投資，原告投 資失敗後，伊更每日為原告覓求工作，甚回娘家籌款，原 告借款乃均有借無還，且結婚以來，原告支付家庭生活費 用甚少；④因原告有外遇事實，伊乃身心受損、名譽受創 ，承受強烈精神痛苦，受有精神損失；⑤兩造多年共同生 活房屋、家具均係伊整修、添購，乃原告多有破壞家中門 扇、家具、電器等日用品，甚有恐嚇行為等情，並提出系 爭帳戶存摺內頁影本、財政部臺北國稅局被告95年至97年 所得資料清單、家具、電器照片等件為證（本院卷第21至 22、50至53、105 至108 頁）。然則，被告上①至⑤所為 抗辯，與被告於106 年8 月17日逾越授權範圍提領系爭帳 戶內45萬元金錢，顯非一事，無足作為被告提領原告系爭 帳戶內45萬元金錢之法律上原因，應甚顯然。經本院於10 7 年6 月14日、同年7 月20日準備程序期日、同年8 月15 日言詞辯論期日闡明，被告確認無主張抵銷抗辯或反訴之 意（本院卷第101 、115 至116 、137 頁），則被告此部 分抗辯，無足憑為何等有利之論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45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 年12月9 日（北司調卷第 1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七、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 訟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 告就其勝訴部分，固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惟僅係 促使法院為職權發動，爰不另為准予假執行之諭知。被告就 原告勝訴部分，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 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就其敗訴部分所 為假執行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本院詳予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判決之結果，自無逐 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
訴訟法第79條、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第392 條第2 項，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9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佾瑩
法 官 江春瑩
法 官 劉庭維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鄭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