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簡易民事判決 107年度中簡字第1259號
原 告 阮滄琪
訴訟代理人 阮燈沐
被 告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中區分署苗栗辦事處
法定代理人 吳文責
訴訟代理人 楊榮富律師
複代理人 蔣志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三七五耕地租賃關係存在事件，經本院於
民國107年5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坐落苗栗縣○○鎮○○段○0000○0000地號土地 （下稱系爭土地）之原承租人阮燈沐，於民國65年9月24日 與被告簽訂國有耕地租賃契約（下稱系爭舊約），至91年9 月申請換約期間，從未間斷租約並如時繳交租金、勤勞耕作 ，期間土地狀況遭破壞不利耕作，阮燈沐亦另外花費整理田 況，方可重新耕作。嗣阮燈沐考量其年事已高、同戶生活之 原告亦與其共同耕作，故於91年聲請換約，並於91年11月12 日完成換約及契約之簽訂（下稱系爭新約），契約內特約事 項註明依據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當時承辦人員則未表示或 告知內政部91年10月11日台內中地字第0910085283號函釋（ 下稱系爭函釋）之意旨，迄今已16年，原告均秉持佃農本分 ，勤於農事、依約繳納租金，故被告不得以系爭函釋為由， 主張系爭新約無效，因違反信賴保護原則，且違反當初雙方 訂約時之真意。並聲明：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 五租賃關係存在。
二、被告則以：系爭土地重測前為中山段130地號土地，有土地 查詢資料可憑，系爭土地原由臺灣土地銀行代管，並於65年 9月24日與阮燈沐簽有系爭舊約，系爭土地嗣後由被告接管 ，被告並於87年間與阮燈沐換訂有國有耕地租賃契約書，嗣 91年間阮燈沐與原告填具國有非公用不動產過戶換約申請書 及立具切結書，申請將上開耕地租約換約予原告，並經被告 准予換約，而於91年11月12日與原告簽訂系爭新約，嗣原告 辦理續租，兩造並於101年11月13日續訂系爭新約，租期至 111年12月31日。惟被告104年間清查本件換約案，發現原告 係68年10月27日出生，於阮燈沐最初訂立契約時（即65年9 月24日）並未出生，故認為本件91年過戶換約案，不符合系 爭函釋之意旨，因為原告並非與阮燈沐同戶共同耕作之現耕
人，而以台財產中苗二字第10627010830號函向原告表示， 系爭新約無效，原告與被告現行訂立之租約應屬適用農業發 展條例之租約等語，原告不符遂聲請調處，經調處不成而起 訴。內政部各分署曾開會討論，認定原告不符合系爭函釋之 要件，屬轉租及不自任耕作，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 之規定系爭新約當然無效，惟倘符合換約當時其他出租法令 ，則嗣後已換之租約應適用農業發展條例之農業用地租賃契 約。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訴訟費用由原告 負擔。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 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有即受確 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存否不明確，原告在 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或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 種不安之狀態或危險，能以確認判決除去者而言。查原告 以伊於91年11月12日與被告簽訂系爭新約承租、101年11 月13日續租系爭土地，租期至111年12月31日止，嗣經被 告以原告不符系爭函釋換約之對象為由，以台財產中苗二 字第10627010830號函通知系爭新約無效，兩造間租約應 適用農業發展條例等語，有系爭新約、續約、台財產中苗 二字第10627010830號函文影本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3 、24、31頁），原告遂聲請調解，然調解並未成立，經調 處後，亦調處不成立，有調解程序筆錄、調處程序筆錄在 卷可稽（見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7年度苗簡字第83號卷第 15-38頁），且被告就上開事實亦予是認，是兩造就系爭 土地所訂立之系爭新約，既經被告主張無效，其等就系爭 新約之效力即有爭議，且此一爭議得依確認判決加以除去 ，原告提起本件訴訟，確認兩造所訂立之系爭土地三七五 耕地租賃關係存在，核屬有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先此 敘明。
（二）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應由當地 鄉（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立 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前 項爭議案件非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耕地三七五減租條 例第26條第1、2項定有明文。惟出租人既聲請鄉鎮（區） 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而遭拒絕（或駁回其聲請）者 ，即無調解之可能，則出租人即得逕行起訴，法院亦應就 案件之有無理由予以判決，不能以其未經調解、調處而予 以駁回。」（最高法院86年臺上字第1401號判決及48年臺 上字第1362號判例意旨可參）。查本件原告因前開與被告
間就系爭新約效力所生之爭議，於106年8月10日向苑裡鎮 公所耕地租賃委員會聲請調解，然調解不成立，嗣苗栗縣 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於106年9月19日、106年12月14日調 處，亦調處不成立，有調解程序筆錄、調處程序筆錄在卷 可佐（見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7年度苗簡字第83號卷第15 -38頁），揆諸前開說明，原告自得提起本件訴訟，合先 敘明。
（三）查系爭土地重測前為中山段130地號土地，原由臺灣土地 銀行代管，並於65年9月24日與阮燈沐簽有系爭舊約，嗣 後系爭土地由被告接管，被告並於87年間與阮燈沐換訂有 國有耕地租賃契約書，91年間阮燈沐與原告填具國有非公 用不動產過戶換約申請書及立具切結書，申請將上開耕地 租約換約予原告，並經被告准予換約，被告因而於91年11 月12日與原告簽訂系爭新約，嗣原告辦理續租，兩造並於 101年11月13日續訂系爭新約，租期至111年12月31日，惟 被告104年間清查本件換約案，發現原告係68年10月27日 出生，於阮燈沐最初訂立契約時（即65年9月24日）並未 出生，而以106年6月19日台財產中苗二字第10627010830 號函向原告表示系爭新約無效，經原告異議後聲請調解等 情，有土地建物查詢資料、委託經營耕地出租清冊、國有 耕地租賃契約書、國有非公用不動產過戶換約申請書、立 具切結書、106年6月19日台財產中苗二字第10627010830 號函文、調解程序筆錄、調處程序筆錄等件影本在卷可憑 （見本院卷第14-24、31頁，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7年度苗 簡字第83號卷第15-38頁），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 第43頁），堪認屬實。
（四）依憲法第143條第4項扶植自耕農之農地使用政策，以及憲 法第153條第1項改良農民生活之基本國策，均係為合理分 配農業資源而制定，是我國40年6月7日制定公布之減租條 例，旨在秉承上開憲法意旨，為38年已開始實施之三七五 減租政策提供法律依據，並確保實施該政策所獲致之初步 成果。其藉由限制地租、嚴格限制耕地出租人終止耕地租 約及收回耕地之條件，重新建構耕地承租人與出租人之農 業產業關係，俾合理分配農業資源並奠定國家經濟發展方 向，立法目的尚屬正當（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80號 解釋之解釋文參照）。依前述解釋文內容，顯見減租條例 依其特殊之時代背景，確實於「合理分配農業資源」上有 一定重要之意義，且因減租條例特藉由限制地租、嚴格限 制耕地出租人終止耕地租約及收回耕地等條件，確實已特 別保障佃農之權益，亦可重新建構耕地承租人與出租人之
農業產業關係。然按許玉秀大法官於93年，就前開司法院 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80號解釋，亦已提出一部協同暨一部 不同意見書指出：「55年前的減租政策，原本即是一場幾 近革命的財富重新分配。減租政策本身，固然使富人財富 縮水，但未成為赤貧；佃農雖然藉以翻身，但未立即成為 暴發新富；地主與佃農的經濟條件，獲得某種程度的調整 ，但並未造成完全相反的改變。對於穩定農村產業關係， 減租條例自有一定程度的貢獻。然而，經過數十年的特殊 保護，佃農的經濟情況獲得顯著改善之後，當財產的重新 分配獲得具體成效之後，完全剝奪耕地出租人一方契約自 由的手段，理應有所調整。62年之所以制定農業發展條例 ，即是因為政府體察到減租政策所欲達成的目標已經實現 ，長期對耕地出租人契約自由的絕對限制，已使得減租條 例及耕者有其田政策成為農業發展的障礙。但僅於減租條 例之外，另行開闢耕地租賃關係的新徑，對於原依耕地三 七五減租條例成立的租賃契約，並未有相對應的調整政策 。」等情，是如我國社會因施行減租政策，已於過往數十 年間顯著改善佃農之經濟情況，且亦在財富之重新分配上 獲得具體成效，而政府亦已另行針對「確保農業永續經營 、促進農地合理使用、提高農民生活」，另行制訂有農發 條例加以保障時，對於原先適用減租條例之租賃關係如具 爭議，而各級機關於研議解決過程中，除應奠基於具體事 實，且亦當依循正確之法律適用思考外，如能參酌考量上 述情事，或許於議題爭議之解決上，能更加妥適。（五）次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 他人；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得由出租 人收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此等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轉租禁止之 規定，是為穩定租賃關係，使承租人履行耕作約定，避免 耕地成為中間剝削之工具，已為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 580號解釋之解釋理由書所揭示，是如承租人如有不自任 耕作或轉租情形，則其與出租人所定之減租條例租約即歸 於無效。又就個案是否該當「轉租無效」之情事，最高法 院亦著有下列判例可為說明：按凡戶長出名承租之耕地， 而由未分家之兄弟共同承耕，嗣後因分家關係，而將該租 來之耕地分耕者，自應解為該戶長所訂租約，係自始以戶 長資格代表未分家之兄弟全體所為之法律行為，其事後分 耕，不僅與轉租情形有別，且應認為分耕人與出租人間， 亦已發生租賃關係，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所定轉 租無效之適用（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014號判例意旨參
照）；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3項規定，雖無「承 租人之家屬」字樣，但此照實施耕者有其田條例第6條規 定之立法精神，應解為包括承租人之家屬服兵役，致耕作 勞力減少之情形在內，一律不視為轉租（最高法院43年臺 上字第199號判例意旨參照）。是依據前開判例意旨，似 得推知依減租條例所訂立之耕地租約，其「承租人」之範 圍，不能單以租約記載之形式作為認定依據，承租人已擴 張解釋至上揭「承租人之家屬」範圍甚明。
（六）系爭函釋之內容為：「按本部63年7月25日台內地字第584 383號函參照最高法院書記廳（50）台文字第0007號函說 明：『以家長身分代表全家訂約承租耕地後，因分家關係 而將該耕地部分分與原共同耕作之子或弟耕作，顯為共同 耕作權亦即財產權之分配，轉租性質不同』意旨，而認『 家屬或直系血親卑親屬如確係同戶共爨及原共同耕作之現 耕人，自可准予換約續租』。所稱『同戶』自應解為最初 訂約時同一戶籍，如此始可避免家屬或直系血親卑親屬於 訂約後才將戶籍遷入之作假弊端。至『同戶籍』之認定， 亦應解為最初訂約時同一戶籍者為準。」（見本院卷第30 頁）故如耕地承租人於承租期間雖未死亡但已喪失耕作能 力，且承租人具有與其同戶共爨及原共同耕作之現耕作家 屬或直系卑親屬，則原承租人與出租人締結之減租條例租 約，即可更換由前開家屬或卑親屬加以續租，且「同戶」 之認定基準，應以「最初訂約時」是否「同一戶籍」為準 ，本院認減租條例之制度目的於其施行幾十餘年後，大體 而言，佃農的經濟情況業已獲得顯著改善之後，財產亦已 重新分配獲得具體成效，且政府亦就目前我國之農業情事 ，另行制訂農發條例加以規範，是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或 其相關法規函釋中，可能過度限制耕地出租人一方契約自 由的手段，亦當有所調整，系爭函釋意旨於法應屬無違。（七）參以前開52年判例之意旨，如為戶長之承租人，於締約時 有與其同財共居且可共同耕作之家屬，則當認該等家屬亦 係經戶長承租人代表締約，而認其與原出租人具有租賃關 係，如承租人於租賃期間喪失耕作能力，前述家屬仍得申 請過戶換約，是於該等基礎上，如承租人締約時，尚未出 生之家屬，其自無從與承租人同財共居、更無從共同耕作 ，縱依52年判例意旨，亦無從認定戶長承租人，可於締約 時代替「未出生之家屬」與承租人締約。況且，如認定所 有於承租人訂立三七五耕地租約後才出生之家屬，僅要該 家屬曾有實際同財共居並共同耕作之情形，即均可就三七 五減租條例之租約獲得換約續定之資格，則於考量個別承
租戶究竟於承租人締約後，其是否可能會有其他家屬因陸 續於數十年間出生而存立，出租人均無從預見；及考量一 般人如欲獲得與他人「共同耕作」之能力至少需一定年限 ，出租人可否收回自用之限制，將因此遭受延宕等節後， 本院認此種對出租人過度不利之解釋結果，有失公允，不 足採憑。內政部94年4月1日內授中辦地字第940043350號 函釋意旨：「如直系血親卑親屬於訂約之後始出生，是以 最初訂約時並無同戶共爨及原共同耕作之情形，不屬可予 換約之情形。」（見本院卷第56頁），亦同本院上開之認 定，符合衡平原則，得以採認。
（八）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他人 ；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 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 項、第2項載有明文，已於前述。另依前開52年判例意旨 ，僅有於原承租人以戶長身分代替與其同財共居、共同耕 作之家屬與出租人訂立租賃契約時，該等家屬因對出租人 具有租賃關係，不該當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 之「轉租」情形，然反面言之，如原承租人之家屬欠缺前 述與出租人之租賃關係，自已該當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 16條之「轉租」情形，本件原告並非阮燈沐最初訂約時與 阮燈沐同財共居、共同耕作之家屬，欠缺系爭函釋揭示之 換約資格，已敘述如前，故阮燈沐於簽立耕地三七五減租 條例租約之承租期間，申請將系爭舊約換約給原告，自屬 轉租行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之規定，系爭舊 約已因阮燈沐於91年11月12日轉租給原告而向後失效，租 賃關係因而消滅，縱然兩造訂立有系爭新約，也不能使業 已無效之系爭舊約回復其效力，甚而當認系爭新約亦屬無 效契約。惟因尚符合換約當時其他出租之法令，故兩造91 年間已訂之租約應屬適用農業發展條例之農業用地租賃契 約。
四、綜上所述，兩造間簽立之系爭新約屬無效契約，兩造間目前 就系爭土地僅有農發條例租約之租賃關係存在，而無耕地三 七五減租條例之租約存在，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 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5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 官 林秉暉
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5 日
書記官 劉家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