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79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鈺棋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簡松柏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年度簡
上字第132號中華民國106年10月19日第一審普通程序判決（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359
2號，原審以106年度簡字第964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 罪 事 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鈺棋可預見金融機構帳戶係個人理財 之重要工具，且關係個人財產、信用之表徵，如交予他人使 用，有被供作財產犯罪用途之可能，竟仍基於幫助不詳之人 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5年12月13日前之不詳時 間，在不詳地點，將其於臺灣銀行新營分行所申辦之000000 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交予 不詳成年人使用。該人於取得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後，即與其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 之犯意聯絡，於105年12月12日晚間某時許，盜用告訴人江 俊嶙友人董月滿之LINE帳號，進而冒用董月滿之名義與告訴 人通話，並佯稱：因有急用，欲向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 ）20萬元，致告訴人誤信而委由助理於翌日（13日）匯款20 萬元至系爭帳戶內，旋遭提領完畢，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 條、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在訴 訟上用以證明事實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使 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 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罪嫌，要以被告供述、告訴人指訴、 通訊軟體LINE之對話記錄、系爭帳戶交易清單、自動櫃員機 交易明細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否認涉幫助詐欺犯行，辯稱 ：其係為了辦理貸款，受騙而將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交付他人等語。
四、查被告於105年12月13日前之同年月10日下午4時16分許，在
台南市統一超商（7-11）榮明門市處，將其申設之系爭帳戶 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以宅急便寄交真實身分不詳之人，該 人持交詐騙集團成員乙情，為被告自白不諱，復有宅急便收 執聯（簡上卷第39頁）、系爭帳戶開戶資料可佐（警卷第12 -16頁）；系爭帳戶於前開時、地，遭該身分不詳之人，持 之以冒用董月滿LINE帳號借款匯入系爭帳戶手段，向告訴人 詐得20萬元，旋遭提領完畢等情，業據告訴人指證明確（警 卷第3-6頁），並有通訊軟體LINE對話畫面、自動櫃員機交 易明細、系爭帳戶交易清單等可參（詳警卷第7-10頁、第12 -16頁），被告前開交付行為，因之客觀上助成詐欺取款結 果之遂行，已然無疑。
五、幫助故意之判斷
(一)刑法上幫助之行為，須有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如無此種故 意，基於其他原因，僅客觀上助成他人犯罪結果之行為，不 能以幫助犯論處（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022號刑事判例意旨 參照）；從犯行為依附從屬正犯之程度，95年7月1日刑法第 30條規定：「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修法 理由採「限制從屬形式」，並說明「明示幫助犯之成立，亦 以被幫助者著手犯罪之實行，且具備違法性為必要。」，至 於被幫助者是否具有責性，不影響幫助犯之成立（立法院公 報第94卷第5期院會紀錄參照），不採嚴格從屬形式（即正 犯行為具備構成要件該當性、違法性、有責性)。(二)認識為犯罪故意之基礎，無認識即無犯罪故意可言；此之認 識，依刑法第13條第1項確定故意之規定（行為人對於構成 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第2項不確 定故意之規定（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 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揭示故意認識（明知 或主觀上預見）之對象為構成犯罪之事實；循前限制從屬性 之說明，幫助犯之故意判斷，應以幫助之人，須認識其幫助 行為助成正犯之犯罪構成要件事實具違法性；實務上自反面 說明「倘幫助之人，誤為正當行為，並無違法之認識，其行 為縱予正犯以助力，亦無從令負幫助犯之罪責」等立論（最 高法院20年上字第1828號判例參照），亦同此旨。倘幫助之 人，主觀上未能預見予正犯助力之行為，係有助於實行具備 違法性之構成犯罪事實，自不構成幫助犯。
(三)又幫助犯本質為造意犯，其所提供正犯之助力，不惟客觀上 為構成要件以外行為、且侵害法益結果間有因果關聯為必要 ，其主觀上對正犯行為具備違法性之「預見」，亦當以基於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侵 害法益之一定違法結果發生；倘有證據證明其主觀認識為正
當行為，與客觀發生之違法行為有異，即無由構成幫助之故 意。
六、被告辯以其本於貸款之認識，依代辦貸款業者指示，以宅急 便寄交系爭帳戶存摺等資料，主觀上並未預見遭持之違法詐 取財物乙節，業據其提出貸款業者以通訊軟體LINE之對話、 宅急便收執聯（簡上卷第8-29、32-33頁），經查：(一)依上開LINE對話、宅急便收執聯逐一檢視，被告確於告訴人 遭詐騙前之105年12月10日（簡上卷第32頁），與自稱「金 主自營誠信經營」（下稱甲業者），確就貸款事宜詳細對話 ，並依業者指定，於同日將系爭帳戶之存摺及提款卡寄送至 「台中市○區○○街000號3樓陳封瑋0000000000」（簡上卷 第11、18頁、第29頁），被告旋於LINE對話中告知系爭帳戶 之密碼為「0000000000」、且要求業者貸款匯至其郵局帳戶 （簡上卷第20、21頁），其交付系爭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係本於貸款之認識，確屬有據。
(二)被告與甲業者對話談及之貸款流程，觀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 記錄（簡上卷第32-33、8-28頁），被告（下稱黃）與甲業 者（下稱甲）彼此對話略以：
【2016年12月10日】上午9時38分許起，詢問甲業者現金方案 ，並詢問借2萬元利息多少，伊並無向地下錢莊或銀行借錢 經營等語；甲業者答以：一萬一個月利息300元；及依代書 借款方式放款，需要拿帳戶擔保，往後每個月的本金跟利息 就匯到擔保帳戶，可以避免往後有爭議，還清本金即將帳戶 就寄回之擔保方式（10：44）。
被告乃與之約定提供系爭帳戶擔保，要求匯款至郵局帳戶； 甲業者傳送「借款契約書」檔案（10：47-10：58）、要求 至統一超商宅配，由台中市○○街000號3樓陳封瑋收000000 0000（14：09）。
被告並依甲業者要求，傳送系爭帳戶及提款卡照片、密碼（ 14：12），及嗣告知已宅配寄送且傳送宅配單照片（16:20 ）。
【2016年12月11日】甲業者告以已收到宅配（16：20） 【2016年12月14日】甲業者於被告詢問後，回答撥款會通知 （15：06）
【2016年12月16日】被告要求甲業者將東西寄回，如再不回 覆，則報警。
綜上對話，甲業者要求被告提供身分證供查核（簡上卷第11 、33頁），且在甲業者要求提供借款之擔保時，告知願意提 供系爭帳戶作為擔保，並將系爭帳戶存摺封面拍照後上傳（ 簡上卷第14、17、18頁），又在甲業者詢問貸款如何交付時
，將被告所有之另一郵局帳戶存摺封面拍照後上傳，要求借 得款項匯入該郵局帳戶內，嗣依指示寄送宅配單（簡上卷第 21頁），其對話均在被害人於105年12月12日遭假冒董月滿 之人詐欺之前，則被告與甲業者接洽貸款、寄送系爭帳戶存 摺、提款卡及告知密碼之時，依甲業者提供銀行帳戶供擔保 、以另一帳戶取得款項、待全部還清本金始返還擔保之帳戶 等相對條件，分別供做貸款擔保、匯入貸款，亦非任由假金 流出入建立資力信用假象之違法手段，客觀上仍屬正當之擔 保約定。
(三)近年來政府對利用帳戶詐騙手法之犯罪，雖已大力宣導反詐 騙之基本知識，如無正當合理原因，一般具有客觀理性智識 及稍具社會經驗之人應不會任意將帳戶交付他人；惟實際生 活中，囿於知識、經驗，仍有多有受騙而交付之人，本件被 告為印尼籍人，於法庭活動過程，以華語對話溝通，雖大致 無礙，然對中文、法令並非嫻熟（原審及本院因之由本院指 定公設辯護人），參以依其國小畢業教育程度，離婚、獨居 、臨時工為業，有戶籍查詢結果、本院依職權自稅務電子閘 門查詢兩造財產歸戶及報稅資料（本院卷第77-88頁）、開 戶所留身分證資料（警卷第12-16頁），對利用台灣金融機 構借貸流程不熟悉；公訴人雖質疑被告有多年從事臨時工之 社會經驗、交付帳戶前僅有數十元餘額，交付時即存有任由 他人使用帳戶亦不違反本意等詞（上訴理由參照），雖非無 據，然未慮及其個人經濟、智識、生活狀況、及甲業者與被 告約定擔保條件及流程等，客觀上乃屬正當，以被告之社會 經驗，衡之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主觀上未能預見詐欺集團 持之違法詐欺取財工具，尚屬合於常情。
(四)公訴人雖以被告初於警偵佯稱系爭帳戶遺失，迄原審審理中 提供上開通訊軟體LINE對話記錄、宅急便收執聯置辯，質疑 該對話之真正云云；惟被告係在網路上看到辦理貸款之訊息 ，經聯繫後遭騙取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乙節，業 如前述；此「金主自營誠信經營」以辦理貸款為由，要求有 意借款者，提供帳戶作為擔保，並將帳戶寄給一名為「陳封 瑋」之詐騙模式，致多名受騙者遭騙取帳戶等情，有臺灣彰 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4822號不起訴處分書（簡 上卷第51-53頁），該處分書內敘及他案騙取帳戶之過程， 與本件被告遭騙取帳戶之過程雷同；其中他案施詐者亦係自 稱：「金主自營誠信經營」、對話用語：「我們是依代書借 款方式放款，需要拿您的帳戶擔保，您往後每個月的本金跟 利息就匯到您給我擔保的帳戶就可以避免往後有爭議本金還 今之後帳戶就寄回去給你」（簡上卷第96頁反面），與甲業
者上開對話用語（簡上卷第12頁）、甚至「本金還今」（應 是「本金還清」之誤繕），錯字完全相同；此外，另有臺灣 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營偵字第548號不起訴處分書、 106年度偵字第7629及6189號不起訴處分書、臺灣新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900號不起訴處分書等附卷可參 （簡上卷第96-97頁、第98-99頁、第100-101頁），處分書 內列為被告之人，與本件被告同遭「金主自營誠信經營」詐 以辦理貸款為由，將帳戶資料寄予「陳封瑋」之人，足見被 告提出之上開通訊軟體LINE對話記錄、宅急便收執聯，確係 與詐騙集團甲業者真正對話，而非事後偽造。
(五)至於被告雖於警詢、偵查中佯稱：系爭帳戶係因遺失之故， 才落入他人持有之中云云（警卷第1頁反面、偵卷第10頁反 面），辯解前後不一，固有可議；惟被告前開通訊軟體LINE 對話記錄、宅急便收執聯，既係真正，衡以被告異鄉孤身求 生，囿於教育程度、見聞經驗、誠實意願、嚴謹程度之個人 認知，縱因初遭司法調查時，誤以為將罹于刑章，飾詞避責 ，人情之常，未必均出於隱匿犯罪之目的；此徵之被告坦稱 ：係因當下害怕，不知如何處理，才會於警、偵詢時謊稱遺 失等語（簡上卷第93頁正、反面），足明此節，兼以被告89 年間始取得我國國籍，且除本案外，並無其他刑事犯罪紀錄 ，有其個人戶籍資料（完整姓名）查詢結果、臺灣高等法院 被告前案紀錄表各1份附卷可參（簡上卷第40、41頁），素 行良好，以尚不能逕以前由，遽認全然不可採信。七、綜上，被告因貸款心切，且依甲業者提供之貸款條件、流程 ，依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主觀上未能預見遭甲業者持之違 法詐騙他人，欠缺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自不能遽令 被告負刑法幫助詐欺取財罪責；復無其他證據足資認定被告 有基於幫助詐欺之犯意而交付系爭帳戶資料予他人，公訴人 所指犯行，自屬不能證明，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認為 被告被訴犯罪不能證明，諭知被告無罪判決。本院經核並無 不當，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各節，俱論駁如前，上訴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本案經檢察官黃莉琄提起公訴，檢察官蔡佰達提起上訴，檢察官章京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陳金虎
法 官 蔡廷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嘉琍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