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重上字第228號
上 訴 人 余玉春
劉麗淑
劉麗娟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蔡榮德律師
王欣華律師
鄭渼蓁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翁焌旻律師
被 上訴人 余麗碧
訴訟代理人 簡詩家律師
陳可薇律師
李銘洲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謝允正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土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2月9
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年度重訴字第11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7年2月27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如附表所示地號土地（應有部分各十二分之四），分別移轉登記所有權應有部分十二分之一予上訴人余玉春、劉麗淑、劉麗娟。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余玉春、劉麗淑、劉麗娟（下合稱上訴人，分別時各 以姓名稱之）主張：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為姊妹，如附表所示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各4/12（下稱系爭土地）原為兩造外祖母 余謝林桶妹所有，因兩造父親劉奕德係入贅余家，系爭土地 原應留由兩造母親余見妹繼承，惟考量系爭土地遺產稅甚高 ，且余謝林桶妹亦希望由兩造共同繼承，故於民國69年9月8 日以買賣為原因，由劉奕德繳納新臺幣（下同）60餘萬元土 地增值稅後，代理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暫 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嗣被上訴人於101年4 月18日簽署部份土地讓渡同意書（下稱系爭讓渡書），同意 將系爭土地無償移轉予上訴人各1/12，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 記契約，被上訴人並有受系爭讓渡書債務拘束之意。詎被上 訴人遲未辦理移轉登記，經上訴人以存證信函催告履行未果 ，再以起訴狀繕本送達重申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關係。爰依
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及系爭讓渡書之法律關係，請求法院擇一 判決被上訴人應分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 12予上訴人。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分別移 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12予上訴人。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為兩造外祖母余謝林桶妹本於贈與 真意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且兩造父親劉奕德係入贅，依當 時民間習慣，如外祖母生前處分財產，亦分配予同姓子孫， 而兩造父母生有4女2男，除長男劉世源已出養無繼承權，次 男劉世顯繼承劉奕德之財產外，因被上訴人於69年時已育有 3名男孩，而余玉春斯時未婚，其餘上訴人則從父姓「劉」 ，故外祖母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亦符常情。上訴人復 未就其主張系爭土地為外祖母余謝林桶妹贈與兩造均分，兩 造就系爭土地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等節，舉證以實其說，顯難 憑採。縱認余謝林桶妹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 ，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余謝林桶妹與被上訴人之間，則終止借 名登記後，系爭土地亦屬余謝林桶妹之遺產，應由全體繼承 人公同共有。另系爭讓渡書非被上訴人所書寫，其上「余麗 碧」之印章非被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係遭上訴人脅迫始在 系爭讓渡書上簽名，故系爭讓渡書對被上訴人不生效力，兩 造間並無贈與合意。況系爭讓渡書係記載「無償移轉」、「 無償均分」，顯見兩造均認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而無償 移轉予上訴人，屬贈與契約，惟被上訴人已為撤銷贈與之意 思表示，故上訴人亦不得依系爭讓渡書請求移轉登記等語， 資為抗辯。並對上訴人之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三、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係借名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上訴人已 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並經被上訴人以系爭讓渡書同 意返還，請求被上訴人應分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 部分各1/12予上訴人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 辯。是兩造就系爭土地有無借名登記或債務拘束契約存在？ 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分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 分各1/12予上訴人，有無理由？為本件之爭點，茲論述如下 ：
㈠兩造就系爭土地有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事實有常態與變態之 分，其主張常態事實者無庸負舉證責任，反之，主張變態事 實者，則須就其所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參酌土地法第43 條規定，不動產登記名義人即為不動產之所有權人，此為社 會通念之常態事實，反之，不動產登記名義人非不動產之實
際所有權人，則為社會之變態事實。次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 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 ，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 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所謂「借 名登記」者，係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 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 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 ，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 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 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參照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 990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主張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 契約存在，其就系爭土地各有應有部分1/12存在之變態事實 ，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依上開說明，上訴人自應就其主張 係在何時、何地與被上訴人成立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契約，並 互為意思表示一致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變態事實，負舉證 責任。
⒉上訴人主張兩造至遲於69年9月8日外祖母余謝林桶妹以買賣 名義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時，已成立借名登記契 約乙節，固提出系爭讓渡書及證人劉世顯、張賽樺、林劉美 惠、劉世源之證詞為證。然查，依證人即兩造小弟劉世顯到 庭證述：伊不清楚外祖母將系爭土地過戶給被上訴人之原因 ，系爭土地過戶後，係由兩造父母管理及出租，租金做為父 母收入一部分，父母過世後由伊代為管理，母親生前曾單獨 向伊表示系爭土地要由兩造姐妹均分，但不清楚母親為何未 立書面，母親過世後，由伊代為管理系爭土地，伊於104年3 月間將系爭土地移交給被上訴人管理等語（見原審卷第211 頁背面至第213頁），僅得證明兩造父母曾共同管理收益系 爭土地，且母親余見妹曾單獨向劉世顯表示由兩造均分系爭 土地等情。惟系爭土地原所有權人為余謝林桶妹而非余見妹 ，則余見妹表示系爭土地應由兩造均分等語，並不當然即代 表余謝林桶有將系爭土地贈與兩造均分之意，故劉世顯上開 證詞，尚難據為余謝林桶妹有將系爭土地贈與兩造，並由上 訴人將所取得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12借名登記至被上訴人 名下之認定。再者，依證人張賽樺到庭證稱：伊認識兩造外 祖母余謝林桶妹與母親余見妹約有45年，住在他們樓上約有 43年，伊知道兩造父親劉奕德入贅到余家，財產都是劉奕德 在處理，且常聽余謝林桶妹與余見妹表示要將系爭土地分給 兩造，因為其他子女都在讀書，所以就登記給被上訴人，並 不是要給被上訴人，但伊忘記是何時聽到或當時有無其他人
在場等語（見本院卷㈠第194頁背面至195頁）；證人即兩造 同父異母大姐林劉美惠到庭證述：伊有聽到余謝林桶妹、余 見妹說系爭土地要留給兩造，因後來被上訴人要移民，所以 先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伊聽過余見妹表示要被上訴人回來 將系爭土地辦理過戶登記給上訴人，但被上訴人先生都不回 來處理，這些都是伊嫁人後回娘家所聽到的，確切時間伊不 記得，且余見妹和伊講的時候，都只有伊與余見妹二人在場 ，旁邊沒有其他人等語（見本院卷㈠第196-197頁）；暨證 人即兩造大弟劉世源到庭證述：伊聽過余謝林桶妹及父母多 次表示要將系爭土地均分給兩造，因要辦理移轉登記時只有 被上訴人結婚，且被上訴人欲至美國發展需有財力證明，而 當時上訴人年紀較小均未婚，未符合過戶條件，故將系爭土 地暫時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由父親劉奕德管理並保管權狀 ，劉奕德並在90年間向兩造表示要將系爭土地辦理過戶回來 。而系爭讓渡書係余玉春於103年間表示兩造就系爭土地已 達成共識，被上訴人願將系爭土地分給上訴人，而拿給伊看 ，伊方知兩造有簽立系爭讓渡書等語（見本院卷㈠第197-20 0頁），雖均證稱有聽聞余謝林桶妹欲將系爭土地交由兩造 平分，惟皆單獨自余謝林桶妹或余見妹、劉奕德之處聽聞得 來，顯見其等證詞無法證明余謝林桶妹有向兩造為贈與系爭 土地之意思表示，並經兩造允受之合意存在，自難僅憑上開 證人多年前之聽聞，遽認余謝林桶妹有將系爭土地贈與兩造 均分之意，且無法證明兩造有以被上訴人名義辦理系爭土地 移轉登記之借名合意存在。至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至被上訴人 名下後，雖曾交由兩造父親劉奕德管理收益，並由兩造小弟 劉世顯以所收租金支付稅賦及母親余見妹之生活費，且在兩 造父母過世後，劉世顯將所收租金分3等分交由被上訴人及 劉麗淑、劉麗娟收受等情，然此為系爭土地管理收益方式， 尚難據為兩造間存有借名登記之認定。另上訴人所提系爭讓 渡書之內容，並無隻字片語提及系爭土地係借用被上訴人名 義登記等語，僅載明被上訴人同意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無償移 轉、均分予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4頁），亦難憑為兩造 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存在之認定。
⒊上訴人就系爭土地究如何與被上訴人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及 該等契約如何存在之事實，皆未能為完全之陳述，且所提之 主張及各項證據，復無法證明兩造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契 約存在，均有如前述，揆諸前揭說明，難認上訴人就系爭土 地與被上訴人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㈡上訴人依系爭讓渡書請求被上訴人應分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 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12予上訴人，有無理由？
⒈復按適用法律屬法院之職責，不受當事人所主張法律見解之 拘束，故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定性為何，法院應根據當事人 所主張之原因事實認定後依職權適用法律，不受當事人法律 陳述之拘束（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302號、96年度台上 字第1803號、98年度台上字第292號判決意旨參照）。惟法 院於適用法律前所應認定之事實，除非當事人約定之內容違 反強制或禁止規定而當然無效，可不受拘束外，仍應以該契 約約定之具體內容為判斷基礎，不得捨當事人之特別約定， 而遷就法律所規定之有名契約內容予以比附適用，此乃私法 自治、契約自由原則之體現（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405 號、92年度台上字第2374號、99年度台上字第1093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法律行為以得否與其原因相分離，可分為要因 行為（有因行為）及不要因行為（無因行為），前者如買賣 、消費借貸等債權契約是，後者如處分行為、債務拘束、債 務承認、指示證券及票據行為等屬之；民法上之典型契約固 均屬有因契約，惟基於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在不背於法律 強行規定及公序良俗之範圍內，亦得訂定無因契約，此種由 一方負擔不標明原因之契約，自屬無因行為（最高法院88年 度台上字第1189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所謂債務拘束契約係 指不標明原因而約定由契約債務人負擔債務之契約，基於契 約自由原則，應認其為有效，原則上當事人應受拘束。查系 爭讓渡書略為「余麗碧（國民身份證字號……）持有下列土 地（按指系爭土地）……以上土地持有人余麗碧同意將其所 擁有之土地所有權之75%無償移轉給余玉春（國民身份證字 號……）、劉麗淑（國民身份證字號……）、劉麗娟（國民 身份證字號……），亦即此四人無償均分余麗碧所持有之以 上土地所有權。唯恐口說無憑，本人特立此同意書四份，由 以上四位當事人分別持有。部份土地讓渡人余麗碧」（見原 審卷第14頁）等語，僅單純記載被上訴人余麗碧「同意」將 系爭土地75%平均無償移轉予上訴人，未載明同意讓渡之原 因，被上訴人復未能證明係遭脅迫而簽署，則被上訴人簽立 系爭讓渡書之原因，無論依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係外祖母 余謝林桶妹交由兩造父親劉奕德管理，且兩造對於父母表示 要由兩造均分系爭土地已有共識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52頁 、第154-155頁、第156-157頁），或被上訴人所辯：係基於 姐妹情份簽立系爭讓渡書，將系爭土地贈與上訴人等語（見 本院卷㈡第144-145頁），以及被上訴人登記為系爭土地所 有權人並非基於買賣，系爭土地增值稅係父親劉奕德繳納， 且長期由父親劉奕德做為資金貸款使用，及其弟劉世源、劉 世顯均曾聽聞父母希兩造均分系爭土地等情，足徵兩造就系
爭土地權屬迭有爭執，故被上訴人於上訴人提出系爭讓渡書 請求移轉登記應有部分時，本於消弭家族多年紛擾並顧及姐 妹情誼而簽署系爭讓渡書，揆諸前揭說明，系爭讓渡書之法 律上性質，應為債務拘束之意思表示，堪認系爭讓渡書之內 容已生「債務拘束」之效力。
⒉又按贈與係指當事人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之意思 表示，經他方允受而生效力之契約，民法第406條規定甚明 。故必交付財產之一方，有將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之意思，經 他方允受，始能成立贈與。被上訴人雖抗辯系爭讓渡書性質 為贈與契約云云。惟查，系爭讓渡書內容均無「贈與」二字 或任何贈與有關之記載，且上訴人亦非基於受贈之意交付系 爭讓渡書予被上訴人簽署，縱認系爭讓渡書有使用「無償移 轉」、「無償均分」等文字，亦與財產係無償給與之典型贈 與契約不同。故被上訴人辯稱其業依民法第408條第1項規定 ，於105年11月1日發函撤銷系爭讓渡書之贈與行為，上訴人 不得再依系爭讓渡書請求辦理移轉登記云云，要屬無據。 ⒊綜上，系爭讓渡書應屬「債務拘束契約」，為無因債務契約 之性質，兩造既未合意解約，被上訴人復未能舉證有何無效 或得撤銷之事由存在，則上訴人依系爭讓渡書約定，請求被 上訴人應分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12予上 訴人，應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讓渡書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分 別移轉登記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12予上訴人，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合，上 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 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13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陳清怡
法 官 林玉珮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13 日
書記官 林敬傑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