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893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桂森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 年度偵字第
133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洪桂森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
被告洪桂森與告訴人賴振昌（起訴書誤載為「賴鎮昌」）為 兄弟，惟平日因田地使用問題素有不睦。詎被告竟基於公然 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05 年4 月8 日12時許，連結網際網路 登上社群網站FACEBOOK（下稱臉書），在告訴人所發布、不 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公開臉書動態：「人家兄弟鬩牆 ，是為了百億家產，我們家兄鬩牆，是因為外人挑撥。在家 裡我排行老三，不是老大。但我是媽媽的法定繼承人，也是 保險受益人，我有媽媽親筆簽名的文件，也有見證人。現在 我是媽媽的監護人，也是代理人，我代表媽媽，所以現在家 裡面我最大。以後家裡的事由我決定。我說了算。包括媽媽 的後事。」（下稱本案臉書動態）下方之回應欄處留言：「 狗屁大又臭」等語，嗣於同日4 小時後，又意圖散布於眾， 承前公然侮辱及基於加重誹謗之接續犯意，在上開回應欄處 留言：「起笑喔」、「你違背老媽旨意 偷把老媽要給大哥 （起訴書誤載為『偷把老把要給大給』）跟我的田地過戶到 你跟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霸道橫行」、 「雞里狗結解不開」等語（上開5 則留言合稱本案留言）， 足生損害於告訴人之社會評價與人格尊嚴，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及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 誹謗罪嫌等語。
貳、按案件由犯罪地或被告之住所、居所或所在地之法院管轄， 刑事訴訟法第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所謂犯罪地，參照刑 法第4 條之規定，解釋上自應包括行為地與結果地兩者而言 （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5894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次按 藉由電視、報紙之報導，將不實之言論散布全國各地，使人 名譽受損，各地均屬犯罪之結果地（最高法院90年度台聲字 第18號裁定、91年度台聲字第51號裁定意旨可資參照）；再 按「TVBS電視台為全國性有線電視臺，就聲請意旨所述情形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依刑事訴訟法第5 條第1 項之規定，難 謂無管轄權」（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聲字第114 號裁定意旨 參照）；是如行為人藉由電視、報紙、網路散播或報導等方
式，將不實之言論散布全國各地，使他人名譽受損，則各該 地亦均應屬犯罪之結果地。查本案被告之住所、居所及所在 地雖均非本院管轄範圍，其陳稱係在新北市土城區上網留言 等語（見偵卷第12頁），是本案行為地亦難認屬本院管轄， 惟告訴人指稱係於雲林縣古坑鄉住處，以手機上網使用臉書 時發現被告該等留言等語（見警卷第1 頁），依前述行為人 以網路方式散布言論妨害名譽之特性，告訴人於其住處接收 、瀏覽被告該等留言之地點，當屬公訴意旨所指被告妨害名 譽犯嫌之結果地，是本院自有本案管轄權，應先敘明。參、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 ，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亦定有明 文。復查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 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是若審判時 ，檢察官未能提出適合於證明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闡明 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法院對於卷內訴訟資料，復 已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自應諭知 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照） 。
肆、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陳述、 告訴人之指述及臉書截圖照片4 張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 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間，在新北市土城區某處以網際網路 連結上網，在告訴人所發布之本案臉書動態下方張貼本案留 言，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及加重誹謗犯行，辯稱：我所 陳述的都是事實並非捏造。又「狗屁大又臭」只是在形容告 訴人誇大其詞並非謾罵；「起笑喔」是母親說的，不是我說 的；「雞里狗結解不開」是祖母說的，只是形容人有很多講 不開的「結」及糾葛，並非罵人之詞等語（見本院卷第43、 59頁）。經查：
一、被告於上開時間，在新北市土城區以網際網路連結上網，並 在告訴人所發布、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本案臉書動 態下方張貼本案留言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2 6 頁），核與告訴人之指述情節相符（見警卷第1 至2 頁） ，並有本案臉書動態下方留言區截圖照片2 張在卷可稽（見 警卷第5 至6 頁），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二、按憲法第11條規定，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鑒於言論自
由具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之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乃維 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 限度之保障（司法院釋字第509 、644 、678 號解釋參照） 。惟為保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及維護公共利益，國家對 言論自由尚非不得依其傳播方式為適當限制，刑法第309 條 之公然侮辱罪及同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名譽 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 規定之意旨。又所謂「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 見表達」二者，「事實陳述」始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 表達」或對於事物之「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 即無所謂真實與否可言，而自刑法第310 條第1 項「意圖散 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 」，第3 項前段「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等規定之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 」。據此可徵，我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 「事實陳述」，不包括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 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該等評價屬同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免責事項之「意見表達」，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 」之範疇（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1250號判決意旨可資 參照）。又法律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雖對言論自由為合理之限制，如刑法第309 條及第310 條 等規定，其中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係指未指定具體事 實，僅為抽象之謾罵，而同法第310 條所稱「誹謗」則指對 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然若行為人非 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致其陳述與事實 不符，僅對於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 有關聯之意見或評論，縱使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 ，即非得逕以刑責相繩。再者，陳述某一事實時所附加之「 評論」，縱非符合客觀、嚴謹或符合社會禮儀之用語時，仍 應整體觀察所陳述事實之客觀或主觀真實性、可受公評性， 以定其適法與否之標準，尚無割裂部分言論，以受評論之人 因而感受難堪或不快，即逕認另構成公然侮辱罪。準此，本 案留言當中之「狗屁大又臭」、「霸道橫行」等語係被告對 於告訴人之主觀意見表達，屬公然侮辱罪規範之對象；其餘 「老媽罵你起笑喔」、「你違背老媽旨意 偷把老媽要給大 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 」、「小時候阿罵（按：祖母）就說你雞里狗結解不開」等 語，則均係客觀事實之陳述，應歸誹謗罪之範疇，公訴檢察 官於論告時主張上開區分（見本院卷第229 頁），應屬正確
。
三、公然侮辱部分：
㈠按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在客觀上有公然侮辱人 之事實外，尚須行為人行為時主觀上有貶損他人人格、或毀 損他人名譽之故意，始能成立，如行為人行為時並無此故意 時，自不能逕以該罪相繩。且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成立，以行 為人在不特定人或特定多數人所得認識之狀態下，對他人為 否定之評價，而該否定評價在理智的第三人眼中，足以使被 評價之人於社會上之人格尊重、社會或倫理道德之價值受侵 害或貶損為其要件；易言之，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 辱罪，須行為人出於侮辱他人之惡意，以粗鄙之言語、舉動 、文字或圖畫侮辱謾罵或為其他輕蔑他人人格之行為。其中 所謂「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辱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 損他人評價之意思。至其是否屬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侮辱行 為，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智識程度、慣用之語言、 當時所受之刺激、所為之用語、語氣、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 句統合觀之，非得以隻言片語而斷章取義；倘行為人僅係基 於一時氣憤所為粗俗不雅或不適當之言語，其意非在侮辱， 且對他人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並未產生減損者，即難遽論以 公然侮辱罪。學說上，論者更有強調，刑法是適用於一般大 眾，不是適用於「高雅上流階級」，判斷文字使用的妥當標 準是依「一般人的使用習慣」，而非「罵人不帶髒字」，在 刑法最後手段性的謙抑性格下，在構成要件該當性審查之前 ，應優先審查是否有「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存在，而所謂 「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係指「受意思支配而對相當程度 法益構成侵害或危險的人類舉止」，此觀諸刑法第1 條規定 自明，如此一來，行為人「主觀上發洩情緒」所為之言語， 若以一般人的客觀觀察，如果難以普遍認為「反應過度」的 話，是否還有刑法介入之必要？退步言之，縱使認為該等言 語仍屬「刑法上有意義的行為」，亦應藉由日本司法實務發 展出的「可罰的違法性」理論，於一般人之法感覺下，難認 為具有「可罰的違法性」而不成立公然侮辱罪（參閱鄭逸哲 ，「刑法最後手段性─刑法謙抑性格」安在哉？─評析臺灣 高等法院95年度上易字第1737號刑事判決，月旦裁判時報， 第13期，101 年2 月，第99至104 頁）。 ㈡本案留言中，「狗屁大又臭」等語之全文為：「狗屁大又臭 ～我名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耕種）還要看你臉色 ～丟臉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取暖！」；「霸道橫行」 等語之全文為：「村裡的賴明遠（按：即賴明苑）先生跟老 媽沒有仇！我們兄弟都不在村里時！賴明遠夫婦都會注意老
媽獨自在田耕種的安全～也沒有挑撥兄弟紛爭！我只要求屬 於我名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來耕種！這樣也不行嗎？你 如此霸道橫行嗎？想當老大再等等上神桌再說吧！」（見警 卷第5 、6 頁臉書截圖），查棋盤段148 地號土地（即所謂 「5 分地」，下稱本案甲地），原為被告及告訴人之母親賴 錦（依其現今病情嚴重、難以言語之狀況，並不適合到庭作 證，見本院卷第48頁）所有，嗣於102 年4 月17日移轉為被 告及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為2 分之1 等情，被告與告訴 人供述一致（見本院卷第48頁、第186 至187 頁、第225 頁 ），並有該地之地籍異動索引1 份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26 9 、271 頁），自堪認定，是被告在此部分留言所稱之「我 名下2.5 分田地」，係指其與告訴人所共有之本案甲地。告 訴人自陳：本件糾紛是因土地耕作權而起，我們村裡有1 人 叫賴明苑，他一直想承租本案甲地，但我不租給他，他也不 來直接跟我討論，就去找被告商量承租，自從本案甲地一半 過戶給被告之後，被告每年回來都跟我吵土地要租給誰的事 情等語（見本院卷第174 至175 頁），可見就本案甲地之管 理，被告與告訴人確有意見不一致之處。
㈢按民法第820 條第1 項規定：「共有物之管理，除契約另有 約定外，應以共有人過半數及其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之同意 行之。但其應有部分合計逾3 分之2 者，其人數不予計算。 」而被告與告訴人共有本案甲地、應有部分各半，就出租本 案甲地此等利用行為之「管理」，本應共同討論、協調，惟 告訴人卻稱：本案甲地我全部都出租給我小學同學。（問： 為什麼本案甲地出租給誰是由你決定？）因為家裡大小事都 是我在處理，我回來照顧媽媽，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她沒 辦法處理等語（見本院卷第189 至190 頁），但本案甲地既 已移轉歸被告及告訴人共有，賴錦對於該地當已無權利可言 ，告訴人雖又陳稱：（問：本案甲地你與被告一人一半，各 有一半的權利，為什麼由你完全決定？）因為被告沒有耕作 能力，我有跟被告講，母親還需要用土地來養老及長期照顧 ，我說等母親過世後，我才會同意土地歸個人各自處理，被 告也曾經留言，說母親還在世時，土地交給我全權處理等語 （見本院卷第189 頁），惟依告訴人提供之LINE通訊軟體截 圖，被告固曾對於告訴人所表示「我堅持的是不要讓外人爽 而讓我們家的田荒廢，如果你真要種東西，我讓你種。」等 語，回應「由你全權處理！」、「老媽在的期間委託你全權 處理！」等語，但該等訊息之日期不詳，且依告訴人同時提 出之相關LINE通訊軟體截圖，被告另有稱：「未經我允許！ 誰去動我的土地大加（按：大家）就法院相見！」「叫你空
兩分地給我種也不行！未分割前誰去動誰就倒霉！」、「我 不是幫外人，我只想要回2.5 分土地耕種權！」、「我的田 你不要給我動」、「我要租為何不行？」、「我永遠有2.5 分」等語（見本院卷第83至91頁），首先可清楚得知者是： 在被告陳稱委託由告訴人全權處理之前，其等便對於本案甲 地之管理有所爭執，佐以被告自陳：本案甲地我在101 、10 2 年間租給我小學同學黃能賢（音譯），租金我跟他說隨便 他拿，因為他收成次數比較少，竹筍留很長，被告有意見， 所以後來104 年我就不租給他，改租給張瑞慶（音譯），但 村人知道後就跟被告說張瑞慶不好，他家裡人吸毒，我說吸 毒是他弟弟、兒子的事。我和被告有因為這件事情吵架，我 租給張瑞慶是一年租金新臺幣（下同）9000元，被告叫我拿 2000元給他，說這個租約就算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77 至17 8 頁、第190 頁），足認告訴人與被告共有本案甲地之後， 應有未經過被告之同意、單獨決定將本案甲地租給他人之情 形，此情形一方面並不因為被告嗣後同意而視為未曾存在、 而謂被告從此不得評論此事，另一方面，依上開LINE通訊軟 體截圖，也不排除被告一度同意委由被告管理本案甲地，嗣 後又撤回同意之情形，在本案甲地如此糾紛之下，告訴人所 張貼之本案臉書動態稱：「我是媽媽的法定繼承人，也是保 險受益人，我有媽媽親筆簽名的文件，也有見證人。現在我 是媽媽的監護人，也是代理人，我代表媽媽，所以現在家裡 面我最大。以後家裡的是由我決定。我說了算。」等語，確 實容易讓人理解為：告訴人自居為賴錦之監護人、代理人（ 但告訴人已自承法院並未曾對賴錦為監護宣告等語，見本院 卷第171 頁），可以全權處理家中事務，包含本案甲地之管 理在內。事實上，依告訴人上開陳述內容，並不排除告訴人 即是如此對被告主張，但本案甲地已非賴錦所有，而是被告 與告訴人共有、應有部分各2 分之1 ，告訴人在法律上並無 權利作如此主張，被告面對告訴人在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 本案臉書動態公然作此等違法主張，張貼留言：「狗屁大又 臭～我名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耕種）還要看你臉 色～丟臉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取暖！」、「我只要求 屬於我名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來耕種！這樣也不行嗎？ 你如此霸道橫行嗎？」等語，只是表示自己非常不認同告訴 人如此主張，依其用語、語氣、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句統合 觀之，應僅屬語氣用詞較為直接強烈之反對意見，難認告訴 人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因此產生減損，否則豈非刑法誡命人 民在與他人公然爭吵相辯時，猶只能謙讓客氣，止乎於禮？ 此應不合於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之意旨，是公訴意旨所指
被告此部分張貼之留言，客觀上難認屬刑法第309 條之「侮 辱」，亦難認定被告有「侮辱」告訴人之主觀犯意。 ㈣按前揭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1250號判決意旨，認公然 侮辱罪所規範之個人主觀評價，屬刑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 免責事項所稱之「意見表達」，故刑法第311 條阻卻違法事 由，於公然侮辱罪亦應有所適用。學說上，有論者基於刑法 第311 條立法理由謂：「……蓋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 ，否則箝制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 本條所列情形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處罰……」由此可見 ，本條考量不罰之重點並非事實真偽，所以行為人發表之言 論不以事實陳述為限，亦包括意見表達，立法者並意將本條 侷限在誹謗罪，且侮辱行為既屬於意見表達之一種，在言論 自由之範疇當中，本應獲得更大的容許空間，故刑法第311 條之阻卻違法事由，在公然侮辱罪亦有適用（參閱吳耀宗， 「可恥」VS .「操你媽的X 」─評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 1 年度上易字第242 號刑事判決及臺南地方法院自字第14號 刑事判決，月旦裁判時報，第19期，102 年2 月，第55頁） 。準此，按刑法第311 條第1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 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 之利益者。」，本案被告對於告訴人公然之主張，或者容易 讓不特定觀看該等言論之人誤會之聲稱：告訴人有權單獨決 定本案甲地之管理，其身為本案甲地應有部分2 分之1 之共 有人，為保護其所有權，乃張貼留言：「狗屁大又臭～我名 下2.5 分田地我不能更重（按：耕種）還要看你臉色～丟臉 的事也PO臉輸（按：臉書）取暖！」、「我只要求屬於我名 下的2.5 分田地讓我自己來耕種！這樣也不行嗎？你如此霸 道橫行嗎？」等語，雖或有見解認為，行為人此等保護自己 權利之言論並非有效而不適用刑法第311 條第1 款阻卻違法 規定，惟按該款所稱之「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的 概念與正當防衛並不相同，否則立法者無需多此一舉作重複 規定，本款之適用，應考量行為人是否出於以損害告訴人名 譽為唯一之目的而非善意發表言論，又其言論內容有無逾越 適當合理性之界限，此應在具體個案中進行利益衡量，尤其 考量本款以言論自由優先保障為原則，唯有在嚴重或極端失 衡的情形下，此等言論自由始不予以保障（參閱吳耀宗，前 揭文，第55至60頁）。查本案被告此部分之言論，依其用語 、前後文脈絡，客觀上難認會使告訴人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 因此產生減損，並不該當「侮辱」之概念業如前述，縱退步 而言，「勉強」認為該等言論會使告訴人之評價受到減損， 但告訴人所受之輕微侵害與被告為維護自己合法利益之言論
自由權衡之結果，難認有嚴重失衡，自應符合本款阻卻違法 事由，認為被告張貼此部分言論之行為欠缺違法性。四、加重誹謗部分：
㈠按刑法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 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 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指摘或傳 述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通念為客觀之判斷。經查： ⒈被告留言「老媽罵你起笑喔」等語，全文為：「大表哥（陳 東益）南下回新庄只借住一晚你也趨趕（按：驅趕） 還當 面教訓大表哥兒子～後來老媽知道 老媽罵你『起笑喔』」 等語（見警卷第6 頁臉書截圖），對此事告訴人表示：有這 件事，大約4 、5 年前，那天是大年初二，我們家已經沒地 方住了，因為大表哥突然來訪，他突然來訪也不事先講，我 沒有空餘房間招待他，針對這件事情當時我有PO一篇「天才 大表哥」的文章在臉書。又因為我們家只有一套衛浴設備， 當天一共有17個人要使用，我問大表哥的兒子現在要不要洗 澡，他跟我說他現在不想洗，要晚一點再洗，我向他說客隨 主便，我安排你什麼時候洗，你就什麼時候洗，而且我是長 輩，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不能指正他嗎？結果他只好乖 乖去洗等語（見本院卷第187 至188 頁），可見被告上開留 言所提及之事件，並非杜撰，至於被告所陳述「賴錦知道此 事後，有罵告訴人『起笑喔』」此一客觀事實，告訴人對此 陳稱：我不知道，因為賴錦是在她的房間，有沒有罵我我不 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178 頁），可見告訴人並未完全否認 賴錦知道此事後，會稱其「起笑喔」之可能性，事實上，上 開事件涉及臺灣逢年過節招待親友之傳統禮節，依告訴人自 己陳述之內容，告訴人當時應有責怪「大表哥」未事先通知 就來訪，讓其措手不及之意，且農曆過年期間，告訴人當親 戚之面責怪作客之「大表哥兒子」，是否為主人適當的待客 之道，應有不同看法，尚不能排除賴錦認為此舉有失禮數之 可能，而賴錦所稱告訴人「起笑喔」等語，在此事情之脈絡 下，一般人應會理解為指責告訴人待客失周，且被告僅是轉 述賴錦對於告訴人此等待客方式，曾有「起笑喔」此等主觀 評論，又告訴人身為賴錦之子，賴錦以「起笑喔」指責他待 客有失禮數，或是認為告訴人待客方式有待改進，或是認為 告訴人平常待客尚為有禮，何以該次竟如此失常？無論何者 ，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尚難認被告轉述賴錦曾為此等言論 ，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蓋如告訴人自己所言「我身為長 輩，難道不能指正晚輩不對之處嗎？」，告訴人指責「大表 哥兒子」是如此道理，賴錦指責告訴人當然也是，被告此等
言論，尚與誹謗罪之要件不符。
⒉被告留言「小時候阿罵就說你雞里狗結解不開」等語，證人 即被告與告訴人之兄洪振盛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我有聽過 我祖母說告訴人「雞里狗結解不開」（閩南語音譯），這句 話是表示他有理講不清等語（見本院卷第208 頁），自不能 排除被告確實聽聞祖母如此形容告訴人性格之可能，而告訴 人表示：這句話是說有9 個結打不開，即這個人不講道理、 無法溝通等語（見本院卷第179 頁），則被告轉述其祖母在 被告、告訴人小時候曾如此形容告訴人，對照被告此段留言 的前後文，被告另提及：「兄弟的『腳底皮』攤在網路給眾 人看」、「家家有本難念經～是非黑白還有其他6 個兄弟姊 妹作證」、「再鬥下去恐怕法院未開庭你就先病倒！」、「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等 語，且是作為其本案留言之結語（見警卷第6 頁臉書截圖） ，對照告訴人本案臉書動態陳稱：「以後家裡的事由我決定 。我說了算。包括媽媽的後事。」等語，一般人觀此前後文 脈絡，應會認為被告在勸諭告訴人不要再一意孤行，該顧慮 手足感受，且被告僅以轉述祖母曾經對告訴人之主觀評論之 間接方式抒發自己看法，而長輩對於晚輩個性之形容，涵義 又僅止於「不講道理」、「難以溝通」，依一般人之社會通 念，尚難認被告轉述此等言論，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蓋 根本而言，如將「小時候阿罵就說你雞里狗結解不開」等語 代換為「小時候阿罵就說你不講道理、難以溝通」等語，豈 會認為與誹謗之要件相符？刑法豈是如此箝制言論自由，當 行為人抒發自己主觀想法時，務必字句斟酌，不能讓被評論 者有絲毫不悅？被告辯稱此等用語並非罵人之意，尚非無憑 。
㈡按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謂：「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 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 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 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 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 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 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 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
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 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 務。」查本案被告留言「你違背老媽旨意 偷把老媽要給大 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跟 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 ！」等語，被告供稱：告訴人請代書代為申辦，將賴錦所有 之本案甲地，以及棋盤段120 地號土地（即所謂「1 分地」 ，下稱本案乙地）及均過戶給自己，事後經詢問賴錦，賴錦 表示並未如此授權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47頁），而依本案 甲地與本案乙地之地籍異動索引之記載（見本院卷第267 、 269 、271 頁），本案甲地、本案乙地原均為賴錦所有，均 於101 年10月15日移轉登記為告訴人所有；本案乙地再於10 2 年2 月8 日，移轉登記為洪振盛所有；本案甲地則於102 年3 月8 日，再移轉登記為賴錦所有，又於102 年4 月17日 ，移轉為被告、告訴人共有等情，自堪認定。經查： ⒈本案甲地之部分：
⑴告訴人證稱：本案甲地之部分，我當時要按照賴錦的意思， 把一半土地過戶給被告，但被告都不寄身分證影本給我，代 書催促我要快點辦過戶，我就跟代書說先過戶到我名下，以 後再過戶給被告，我忘記有沒有跟賴錦說我要先過戶到我名 下等語（見本院卷第172 至173 頁、第187 頁），而證人即 代書張秀足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幫告訴人處理過2 筆土地 ，1 筆是贈與，另1 筆有經過回贈，贈與那筆是告訴人過戶 給洪振盛，土地面積大概1 分多等語（見本院卷第196 頁） ，可見張秀足應有參與、代為辦理本案甲地、本案乙地上開 移轉登記之部分過程，而依張秀足證述：我第1 件受託時間 是101 年7 月11日，告訴人說要請我代辦，最主要是要先申 請土地登記簿，那時候我還在等資料中，就先申請農用證明 書，一直到同年8 月21日，因為告訴人原本是說要將土地過 戶給2 個人，還在等另1 個兄弟的身分證影本及印章。後來 因為我一直等不到告訴人兄弟的資料，問告訴人要如何處理 ，我有將他的回答內容紀錄下來，我沒有再向賴錦確認，因 為告訴人是這麼說，我問他這樣不會妨害到兄弟的權利？他 說就這麼辦等語（見本院卷第193 至194 頁），而依張秀足 庭呈之手寫紀錄記載略以：「101 年9 月7 日18時40分與告 訴人電話聯絡，告訴人說其兄外面有債務，目前薪水已被扣 ，所以母親土地全部過給告訴人，待以後再過一半給其兄， 依目前其兄名下不能有土地，否則會被債權人查封。」（見 本院卷第245 頁）足認告訴人所言非虛，但問題是：賴錦原 先欲將本案甲地移轉給被告與告訴人共有，嗣後告訴人委託 代書改將本案甲地全部移轉登記給自己，有無經過賴錦同意
？告訴人自陳忘記了等語，證人張秀足也證稱她當時未再向 賴錦確認等語，佐以證人張秀足另證稱：（問：妳當初為什 麼會紀錄與告訴人之通話內容？）因為我們承辦案件遇到特 殊情形，我會紀錄下來。（問：因為本件跟告訴人當初申辦 的內容不一樣，妳覺得狀況特殊才記載下來嗎？）對等語（ 見本院卷第197 頁），此部分實有疑問。
⑵證人洪振盛證稱：我過年回去時，告訴人提到土地都過戶好 了，後來問我媽媽，她說本案甲地沒有要全部給告訴人，是 要一人一半，我母親的意思本來就是被告與告訴人平分本案 甲地等語（見本院卷第203 、207 頁），證人即被告及告訴 人之姐姐洪素霞也到庭證稱：（問：告訴人是不是都沒有經 過我們同意，就把土地直接過戶到他名下，媽媽也是到那天 才知道？）對，媽媽說不是，本案甲地是要給你（即被告） 跟告訴人平分的，我當時聽到告訴人跟我媽媽說他們都說好 了，但我媽媽說沒有，本案甲地是要給被告及告訴人平分等 語（見本院卷第211 至213 頁），依其等證述，被告確實有 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未經賴錦同意，私自將本案甲地全部移 轉登記至自己名下，雖然嗣後告訴人又配合被告，將本案甲 地移轉登記為被告與自己共有，告訴人並表示：當時因為被 告身分證影本都不給我，我打了兩次電話給他，我只是暫時 將本案甲地過戶到我名下，後來被告跟我要，我也過戶給他 ，我沒有要侵占的意思等語（見本院卷第186 至187 頁）， 但告訴人亦陳稱因如此手續上之周折，費用多出了5 萬多元 等語（見本院卷第187 頁），告訴人何以竟為了一時拿不到 被告身分證影本（告訴人陳稱只打了兩次電話聯絡被告）， 竟願意費此周折、費用而先將本案甲地過戶給自己？被告自 有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可能具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 以偽造私文書之方式（蓋用賴錦印文）將本案甲地全部移轉 登記給自己。
⒉本案乙地之部分：
⑴告訴人證稱：本案乙地本來賴錦說要過戶給洪振盛，我跟賴 錦說長孫也要1 份，本案乙地應該要給我兒子，賴錦接受也 同意等語（見本院卷第184 頁），但證人洪振盛證稱：過年 時，告訴人說土地都過戶好了，後來問我媽媽，我媽媽說沒 有要全部給告訴人，本案乙地是要給我等語（見本院卷第20 3 頁）；證人洪素霞亦證稱：我媽媽說本案乙地是要給洪振 盛等語（見本院卷第213 頁），皆與告訴人所述不同，且本 案乙地於101 年10月15日移轉登記為告訴人所有後，旋於10 2 年2 月8 日，移轉登記為洪振盛所有，如果賴錦確實同意 將本案乙地移轉給告訴人（或其子），何以告訴人未據理力
爭，反而立刻配合移轉給洪振盛？甚至，依告訴人之陳述， 賴錦係欲將本案乙地移轉給告訴人之子，何以告訴人竟將之 移轉給自己？告訴人對此表示：因為我兒子當時還在讀書、 當兵，人在花蓮，我跟他要證件很麻煩，所以我就跟母親講 好，把本案乙地先過戶給我等語（見本院卷第184 至185 頁 ），但代書張秀足證稱：如果是先過戶給告訴人再過戶給告 訴人之子，要多繳1 次代書費、規費及印花稅等費用，至少 在5000元以上等語（見本院卷第197 至198 頁），告訴人何 以為了避免所謂拿取證件之麻煩，竟願意多花該等代辦手續 費用？
⑵至於依本案乙地地籍異動索引之記載，該地雖未曾移轉登記 給告訴人之子（見本院卷第267 頁），證人洪振盛對此證稱 ：告訴人當時說要過戶給他兒子，地籍異動索引上記載之「 賴＊＊」就是他兒子等語（見本院卷第201 頁），而依一般 民眾所申請之地籍異動索引（如被告所提出之本案甲地地籍 異動索引，見本院卷第53、55頁），其上權利人之記載確實 呈現「賴＊＊」，佐以告訴人上開陳稱賴錦要將本案乙地過 戶給長孫之說詞，證人洪振盛自有可能因此認為該受移轉登 記之「賴＊＊」為告訴人之子，被告亦然。綜合上述，被告 自有相當理由確信告訴人可能具有不法意圖，未經賴錦同意 ，以偽造私文書之方式（蓋用賴錦印文）將本案乙地移轉登 記給自己或兒子。
㈢公訴檢察官雖表示：本案留言時間為105 年間，但本案甲地 、本案乙地過戶情事是發生在102 年間，告訴人也已經辦理 過戶給被告與洪振盛，過了這麼多年大家都有分到土地，卻 還說告訴人獨吞財產，顯然不適合等語（見本院卷第229 頁 ），但如果告訴人確實未經賴錦同意，將賴錦所有之本案甲 地、本案乙地移轉登記至自己名下，此已涉及偽造私文書或 財產犯罪等犯嫌，此等犯罪之成立，並不會因為告訴人嗣後 將土地重新依賴錦意思移轉登記而受影響，更無從此禁止身 為利害關係人之被告談論此等犯嫌之理。
㈣至於告訴人雖陳稱：被告此部分之留言，不論真假，因為跟 公共利益無關，並不適用刑法第310 條第3 項之阻卻違法事 由而不罰等語（見本院卷第230 頁），惟學說上有論者認為 ：因竊盜罪與通姦罪均為刑法明文處罰的行為，雖指摘內容 涉及被害人的私德，但卻與公益有關，故行為人若能證明其 為真實者，則因不具違法性，而無由構成誹謗罪等語（參閱 林山田，刑法各罪論【上冊】，第263 至264 頁），實務見 解如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235號判決意旨亦謂：「上訴人 在報上刊登啟示，指告訴人竊盜騙款，此項竊盜騙款並非刑
法第310 條第3 項但書所謂涉及私德而於公共利益無關之事 項，如上訴人能證明其為真實，依同條項前段規定即應不罰 」（參閱林山田，前揭書，第264 頁），故被告此部分留言 「你違背老媽旨意 偷把老媽要給大哥跟我的田地過戶到你 跟你兒子名下！偽造文書還真貪心！」等語，既是指稱告訴 人涉及偽造文書或財產犯罪之嫌疑，難認與公共利益無關， 況且，告訴人表示：被告已對我提出竊佔與侵占告訴等語（ 見本院卷第169 頁），則被告對於告訴人張貼之本案臉書動 態：「我是媽媽的法定繼承人，也是保險受益人，我有媽媽 親筆簽名的文件，也有見證人。現在我是媽媽的監護人，也 是代理人，我代表媽媽，所以現在家裡面我最大。以後家裡 的是由我決定。我說了算。包括媽媽的後事。」為了確保自 己能訴追告訴人此部分犯罪嫌疑，留言反對告訴人自稱有賴 錦之授權、是賴錦之監護人、有家中事務之決定權限云云， 亦應與刑法第311 條第1 款：「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 形之一者，不罰：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 」之規定相符，自不具違法性，而不成立（加重）誹謗罪。伍、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及指出之證明方法，或 不能證明被告所為之本案留言，與公然侮辱罪及（加重）誹 謗罪之構成要件相符，或不能證明具有違法性，均有合理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