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79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盈縉
陳新化
上列被告等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年度偵字第000
00號、106年度偵字第1162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盈縉、陳新化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盈縉、陳新化共同基於取得與原本顯 不相當重利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5年3月29日某時許，乘王 健志急需資金軋票之際，由被告陳盈縉提供資金，再由被告 陳新化出面以「江進忠」之化名，在王健志所經營之廣鎂工 程顧問有限公司（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7樓之1， 下稱廣鎂公司）內，借款新臺幣（下同）50萬元與王健志， 雙方約定以每15日為1期，每期利息3萬元（經換算後月息為 12%，計算式為：《3萬元×2》÷50萬元＝12%；年息為144% ，計算式為：12%×12＝144%），並於交付借款時先行預扣 第1期利息3萬元，王健志實拿借款47萬元，被告陳新化並取 得王健志以廣鎂公司名義簽發供擔保之金額為50萬元之支票 1紙，被告2人因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因認被告2 人涉犯刑法第344條重利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且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 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 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 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 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 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 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 罪之認定。且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 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 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82 、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意旨參照），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 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 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 號、53年台上字第656號、 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末按刑法第344 條重 利罪成立之要件為：（一）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
金錢或其他物品；（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第一 個要件係指明知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利用機會 故為貸與，而第二要件，則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 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 而言，因此若非乘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 ，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或實際所取得之利息較之 一般債務之利息，並無顯有特殊超額之情形，即與重利罪之 構成要件不相當。
三、又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 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 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 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即無前揭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依上說明，本件經本 院審理後，既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詳如後述），而為無罪 判決之諭知，即不再就所援引之證據有無證據能力逐一說明 ，合先敘明。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陳盈縉、陳新化涉有重利犯行，無非係以 被告2人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述及被告2人前案判決、前案緩 起訴處分書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陳盈縉固坦認提供資 金50萬元予陳新化，惟堅詞否認有何重利之犯行，辯稱：伊 與被告陳新化係同學關係，遂無息借款予被告陳新化，約定 3個月後還款，被告陳新化沒辦法還給伊，才跑出告訴人來 ，從頭到尾都沒有收到利息跟還款，50萬元也沒有拿回來， 3月就借款了，到7月才軋票，沒還過1毛錢的利息，告訴人 要藉提告不還這筆錢等語。被告陳新化固坦承有借款予告訴 人，並預扣利息3萬，實際交付47萬元，惟亦堅詞否認重利 犯行，辯稱：伊沒有拿到利息過；借款條件係由對方講定， 告訴人還說很多人要借他，跟外面的人調都2％、3％，伊就 想說那看借多久，賺點利息，2個月後開50萬元支票，如果 提前的話再補差額退給他；錢出去快2年到現在還沒看到， 竹聯幫也打電話給伊，嚇死了，伊無法處理才向被告陳盈縉 坦承，伊這條錢是被告訴人騙走的，到現在都沒有拿到，當 初也是照告訴人條件談的，搞到最後黑道找伊，錢也沒有拿 到，都無法給朋友交代等語。是本件應審究者，係被告陳新 化借款予告訴人時，究有趁告訴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際 ，取得顯然超額之重利，暨被告陳盈縉有無與被告陳新化共
謀參與本件放款。
五、經查：
（一）陳新化於民國105年3月某時許，化名「江進忠」，在廣鎂 公司內，借款予告訴人新臺幣（下同）50萬元，實際僅給 付47萬元，陳新化上開借款資金來源係由陳盈縉提供等情 ，為被告所不爭執，並經告訴人於警詢、本院證述明確， 則上情已堪認定。
（二）就證人王健志是否係於急迫情形下向被告陳新化以前開高 額利息借款，王健志固證述：因公司有緊急資金需求需要 應急，又剛好接到江進忠之電話，因為急需這筆錢，只能 接受利息等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 19399號卷，下稱偵卷，第5頁）；當時需要軋票所以忍痛 跟他借；因為當時被銀行抽銀根，伊公司是一家經營很久 的公司，票信對銀行借貸有很大影響，為了維護票信，不 得已才來跟被告借款（見本院卷第64頁背面）；銀行抽銀 根就是要求還款，就是不再循環借款，但是伊給廠商的票 已經開出去了；缺口快200萬元，向別的錢莊借完後還是 不夠50萬元（見本院卷第67頁）；當初有這個缺口，是一 定要借到等語（見本院卷第68頁）；伊於105年3月29日借 款50萬元整，實際拿47萬元的現金，剩下的3萬是6％的利 息，伊以廣鎂公司名義開1張50萬元支票，利息計算是以 15天為1期等語，本來是105年4月12日要還款；簽公司支 票，拿現金，利息15天6％，第1次利息預扣6％，實拿47 萬元等語（見偵卷第4頁背面至第5頁、第33頁）；又以證 人王健志於警詢提出之支票號碼EV0000000之廣鎂公司支 票核算，其票面金額50萬元，發票日為105年4月12日（見 偵卷第17頁）。是以證人王健志前開證述，其係因銀行要 求廣鎂公司還款不許循環借款，然廠商票已開出，經向地 下錢莊借款後，仍欠缺50萬元資金，適被告陳新化來電， 故於105年3月29日向之借款50萬元，約定15日利息6％（ 即月息12％），直接扣抵利息交付現金47萬元，並簽立同 年4月12日全額本金支票還款。
（三）惟證人王健志於本院另證述：借款約50或60萬元，約定1 個月後還款，直接扣掉6％利息，實拿扣掉利息的錢；以 支票為主，往前推1個月；當初借錢應該是3月12日；談借 款條件時伊在場，拿錢時也在場，當時是說月息6％，伊 有點忘記了，以當時筆錄為準；伊是3月12日借款的，中 間有在調度，但是4月11日缺口沒有補足才跳票等語（見 本院卷第63頁背面至第64頁、第67頁背面、第68頁）。是 證人王健志對於借款時間、還款期限、月息為何，前後陳
述不一，已有記憶不清之情形。又另細究證人王健志於警 詢中證稱：伊不知道被告是否係趁伊輕率、急迫、無經驗 下借貸，但當時急需要這筆錢，自稱「江進忠」對伊非常 客氣，所以就直接向「江進忠」借貸；伊過去有向地下錢 莊借貸過3次，印象中分別利息為3％、7％、8％，不過伊 都有順利還款（見偵卷第5頁）。本院中證述：伊有時會 跟錢莊調錢，有些已經借過不好意思再借，有時候1家不 夠，票期缺口會多個2、3家來借，同時間借了4、5家，借 了又還一直在循環，有一兩家比較熟的有再借，被告是第 1次借，不清楚他們的態度跟信用是怎麼樣，江進忠的態 度是好的等語（見本院卷第67頁）；被告陳新化所述伊曾 於借款時向陳新化說很多人要借伊錢，月息2％到3％，這 段確實發生過，當初有跟被告陳新化這樣講，但是只是閒 聊不是談條件，伊當然希望可以調到比較低的資金；伊跟 錢莊已往來半年，借了2、3次；200萬元是要在4月11日支 付，4月12日要還50萬元沒錯，所以到4月12日缺口加起來 是250萬元，伊是3月12日借款的，中間有在調度，但是4 月11日的缺口沒有補足才跳票，那時候也在調度等語（見 本院卷第68頁）。是證人王健志向被告陳新化借款前，已 屢向其他錢莊循環借款，月息約3％至8％，言談中亦有對 被告陳新化談及向他人借款利息為月息2至3％，見被告陳 新化態度非常客氣，因此才借款。是證人王健志確實長久 欠缺資金，屢需調度，惟借款之時是否已達急迫情形，亦 非無疑。再依其前開證述，其原定應於105年4月11日前籌 措200萬元，因此向被告陳新化借款50萬元。卻仍與被告 陳新化約定隔日返還借款，返還方式僅證述要調度云云。 其證述籌措資金之期限與預計之還款方式均未合常理，已 難認其證述可採。再卷內並無證人王健志還款證據，無從 佐證其證述之約定利息高達月息12％，亦無其他證據證實 證人王健志確有急迫需求，難僅憑證人王健志前後不甚一 致陳述且，認被告陳新化係趁證人王健志急迫、輕率或無 經驗之際，取得顯然超額之重利。
（四）次就被告陳盈縉是否共謀參與本件放款一情，證人王健志 固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伊僅知道陳盈縉係江進忠上司； 江進忠事後有跟伊說被告陳盈縉是他的主管；江進忠在伊 跳票之後說要找主管跟伊協商，被告陳盈縉打電話約伊見 面，伊才認為陳盈縉是江進忠上司，陳盈縉打給伊說他是 江進忠主管要求協商等語（見偵卷第33頁背面、第57頁至 背面）。於本院中證述：江進忠有跟伊協商何時來收款， 態度很好，也都有協商，讓伊展延，後來一陣子是被告陳
盈縉接手，他說是江進忠主管，約伊要談後續還款事宜； 是被告陳盈縉自己講的；見面之前跟伊約時間地點時電話 中講的；被告陳新化事後有次在偵查庭外跟伊說被告陳盈 縉是他的主管等語（見本院卷第65頁至背面）。惟證人王 健志亦證述：一開始借款一直到公司跳票前，被告陳盈縉 沒有出現或參與這件案子，是報案前一天被打，在那之前 被告2人有到公司，只見到伊老婆等語（見本院卷第66頁 背面）。則本件借款條件、金額均係由被告陳新化與證人 王健志等人講定，證人王健志僅於105年7月協商還款時， 方聽聞「主管」為被告陳盈縉。又證人王健志經營之廣鎂 公司於105年4月已有支票跳票，證人王健志因此另開廣鎂 公司支票，發票日期延至同月30日一情，有廣鎂公司票號 EV0000000號、0000000號支票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7頁） 。證人王健志亦證述中間一直與被告陳新化協商，後來才 是被告陳盈縉接手等語如前，顯見證人王健志借款後不久 ，即已無法如期給付利息及還款，惟仍由被告陳新化協商 還款，被告陳盈縉並未馬上聯繫證人王健志。另稽以被告 陳新化於偵查中證述：伊想說可以拿這些錢賺利息，沒有 跟被告陳盈縉說要借給證人王健志，是因為證人王健志找 黑道來，伊不敢接電話，伊就跟被告陳盈縉講，請他們自 己談等語（見偵卷第56頁背面至第57頁）；告訴人王健志 亦稱：伊有先找他人處理上開債務，認識的地下錢莊人員 叫陳健福，有打電話給江進忠，去協商債務，以180萬代 價拜託他們處理等語（見偵卷第39頁背面）。是被告陳新 化稱係證人王健志未還款，又有黑道聯繫，伊無法如期還 被告陳盈縉款項，無法處理才告知被告陳盈縉借款用途等 語，應非虛言。審酌本件借款資金確由被告陳盈縉提供， 為追回資金，直接向證人王健志催款，並非全然無稽，而 卷內並無其他證據足佐被告2人有事先合謀借款，難僅憑 被告陳盈縉出面催款，即以重利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所舉被告涉嫌本案重利犯行之證據 ，本院認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件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自 應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84條之1、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彥守起訴，由檢察官高怡修、李進榮、鄭少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5 日
刑事第十一庭 法 官 曾育祺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李璁潁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