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303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何秀英
選任辯護人 蔡將葳律師
上列被告因竊盜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2390
7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何秀英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何秀英於民國105 年8 月16日10時許， 在高雄市○○區○○○路00號即統一便利超商內，意圖為自 己不法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徒手竊取柯○○放置於櫃臺 上之新臺幣（下同）1,000 元，得手後即騎乘機車離開現場 。嗣經柯○○報警調閱監視錄影畫面，而悉上情。因認被告 涉犯刑法第320 條第1 項之竊盜罪。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 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 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該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 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至於涉及僅須自由證明，或彈劾 證人信用性之事項，即不限定有證據能力之證據。在無罪判 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 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 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規定「 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 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 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 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 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 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本案被告既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 證明，詳如後述，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 能力，合先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 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項、第301 條第1項定有明文。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 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 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 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 罪之判決（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第656 號、76年台上字第49 86號判例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竊盜罪嫌，無非係以證人即被害人柯○ ○、證人即被害人之母郭玉咪、證人即超商店員郭佳豪之證 述、及超商監視器錄影翻拍相片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 詞否認竊盜犯行，辯稱：我是誤拿，當時我到櫃臺繳費，身 上帶1 萬多元，要繳將近6 千元，店員幫先前顧客儲值耽誤 很久，我急著要去買中元普渡的東西，心想繳完錢要趕快離 開，繳完費有暫時離開櫃臺去拿雨衣回櫃臺結帳，看到櫃臺 上有1 千元，櫃臺前沒有其他客人，我直覺以為是我的錢等 語（警卷第3 頁至第6 頁，偵卷第7 頁、第8 頁，院一卷第 20頁），經查：
(一)被告於105 年8 月16日上午10時許，在高雄市○○區○○○ 路00號統一超商內櫃臺前繳交3 筆帳單費用（其中包括為其 胞弟何進清繳納之綜合所得稅）予店員郭佳豪後，未取走其 放置在櫃臺上之其胞弟何進清之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而 暫時離開櫃臺前往置物架拿取欲購買之雨衣，此際，柯○○ 將其所欲繳納之繳費單交給店員郭佳豪，柯○○因發現其所 攜帶1,000 元不夠繳納應付費用，因而急忙將1,000 元紙鈔 1 紙置放在櫃臺上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之上方，隨 即離開櫃臺前往超商店外向在外等候之母親郭玉咪拿取金錢 ，斯時，適被告拿取雨衣返回櫃臺，將雨衣交店員郭佳豪刷 條碼後，被告拿取放置在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上方 之1,000 元紙鈔1 紙，將之折疊後握於右手掌心內，再自所 攜錢包內拿取銅板及百元鈔交付店員郭佳豪，而柯○○於此 時返回超商內櫃臺前，被告則收取放置櫃臺上何進清綜合所 得稅核定通知書，並自店員郭佳豪收取發票及找錢，再取走 放置在櫃臺上之雨衣後，不久即離開櫃臺，僅留柯○○一人 站立櫃臺前之事實，業經本院勘驗超商內關於櫃臺上、櫃臺 前及超商門口監視器錄影畫面無訛（詳院二卷第20頁、第29
頁至第40頁、第128 頁），復經證人柯○○、郭佳豪於本院 審理時觀看上開監視器錄影畫面後證述在卷（證人郭佳豪部 分，詳院二卷第22頁背面至第25頁背面；證人柯○○部分， 詳院二卷第65頁至第67頁、第33頁、第34頁），核與被告於 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供述內容大致相符（詳警卷第3 頁至 第6 頁，偵卷第7 頁、第8 頁、院二卷第64頁背面、第132 頁），而被告所述柯○○所放置1,000 元紙鈔下方之紙張， 係其胞弟何進清之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部分，業經本院向 國稅局調取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詳院二卷第51頁 ），經核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之紙張邊緣有整排之裝釘孔 洞，此部分與上開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柯○○所放置1,000 元紙鈔下方之紙張邊緣有整排裝釘孔洞之情形相符（詳院二 卷第76頁、第32頁），且柯○○於本院審理亦自承其所放置 1,000 元紙鈔下方之紙張並非其繳費單據，其不知道那是什 麼單據（院二卷第66頁、第37頁），足認被告所指柯○○將 1,000 元紙鈔1 紙置放在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上方 之情形，確與卷內客觀證據相符；而被告所述拿取該1,000 元紙鈔後，有將之折疊放置在右手掌心內（院二卷第123 頁 ），核與本院勘驗上開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被告將該1,000 元紙鈔折疊後，拿取錢包內銅板及百元鈔之過程中，右手掌 內握有物品之情形大致相符。綜上可知，前揭被告與柯○○ 在超商內櫃臺前之舉動及其等與店員互動之事實經過，均已 堪認定。
(二)被告辯稱：因為我不喜歡太多零錢，如果要繳費5,500 元， 我第一時間會拿6,000 元給店員，但我身上如有500 元零錢 ，會給店員並請店員退還1,000 元給我，當時我結帳時看到 櫃臺有1 張1,000 元，當時只有我跟店員，沒有其他人，所 以我以為該1,000 元紙鈔係店員要給我的錢等語。查被告上 開繳交3 筆帳單費用之金額，分別係何進清之綜合所得稅為 5,160 元、中華電信通話費633 元及停車費30元，有被告所 提出統一超商代收款專用繳款證明、及蓋有超商日期截章之 國稅局核定稅額繳款書、中華電信繳費通知書在卷可憑（院 一卷第28頁至第30頁），堪認被告所辯其當時身上帶1 萬多 元，要繳將近6 千元費用乙節，確屬有據。再者，被告上開 所繳費用總額為5,823 元（計算式：5160＋633 ＋30＝5823 ），倘若被告交付6,000 元給店員，店員則需找177 元（計 算式：6000－5823＝177 ），而需交付零錢銅板給被告，是 被告辯稱其會拿6,823 元給店員，讓店員找1,000 元之紙鈔 1 張，以避免持有過多零錢乙節，所辯尚無違悖常情之處。 而綜觀被告與柯○○在超商內櫃臺前之舉動及其等與店員互
動之經過可知，被告先繳交上開3 筆帳單費用共計5,823 元 後，未取走其放置在櫃臺上之其胞弟何進清之綜合所得稅核 定通知書，而轉身離開櫃臺前往置物架拿取雨衣，此時柯○ ○才將繳費單交給店員郭佳豪，卻因發現其所攜帶1,000 元 不夠繳納應付費用，因而急忙將1,000 元紙鈔1 紙置放在櫃 臺上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之上方，而被告當時不在 櫃臺前，而係前往置物架拿取欲購買之雨衣，是被告並未親 眼目睹柯○○將1,000 元紙鈔1 紙置放在櫃臺上之過程，而 柯○○急忙離開櫃臺前往超商店外向在外等候之母親郭玉咪 拿取金錢時，被告始返回櫃臺前，此際，超商櫃臺前已無其 他顧客，被告見櫃臺僅有其與店員郭佳豪，別無其他顧客結 帳，又見其置放櫃臺上之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上方 置有千元紙鈔1 紙，被告直覺以為放置在何進清綜合所得稅 核定通知書上方之千元紙鈔，應係其忘記取走之店員郭佳豪 所找之款項，因而有先行將該千元紙鈔折疊收納後，再取出 零錢及百元鈔結帳所欲購買之雨衣，所辯上開情形並非事實 上不可能發生之事。況且，被告取走置放在何進清綜合所得 稅核定通知書上方之千元紙鈔，店員郭佳豪亦無出面制止（ 證人郭佳豪於本院審理證稱其為柯○○刷繳費單條碼，未注 意到柯○○有將千元紙鈔置放在櫃臺上，柯○○因錢不夠就 先跑走，其後來為被告所欲購買雨衣刷條碼，也未注意到被 告有拿取桌上千元紙鈔，詳院二卷第22頁背面、第24頁）， 是被告未見柯○○將千元紙鈔置放櫃臺之過程，因而不知該 千元紙鈔係柯○○所放置，被告返回櫃臺時僅見其先前置放 櫃臺之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上置放有千元紙鈔1 紙，當時柯○ ○尚未返回櫃臺，櫃臺僅有其與店員郭佳豪，別無其他顧客 結帳，是被告當時所處情狀，確有誤以為自己先前未取走店 員所找之千元紙鈔之可能，且被告將之取走時，店員郭佳豪 並未出言制止，被告確實有因此更加確信其所取走之千元紙 鈔確係其所有之情形。是綜合上開情形，已難使本院形成毫 無合理懷疑可得確信被告有竊盜犯意之心證程度。(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繳納3 筆帳單費用總額5,823 元，業已繳 納完畢，縱其再拿雨衣前往櫃臺結帳，也有看到被害人繳費 帳單待店員處理，以此據為被告應可知悉櫃臺上千元紙鈔非 其所有之依據（偵卷第7 頁背面，院二卷第131 頁）。惟被 告辯稱其當時急著要去買中元普渡的東西，心想繳完錢要趕 快離開等語，本件案發時間為105 年8 月16日，當時適逢農 曆7 月14日，依照我國民間習俗，每年農曆7 月初一至7 月 底，往往有舉辦中元法會普度儀式之習俗，是被告辯稱其當 時急著採買普渡所需祭拜物品，並非不可信。再衡以被告當
時先繳交上開3 筆帳單費用共計5,823 元後，在離開櫃臺前 往拿取欲購買雨衣之前，有將其胞弟何進清之綜合所得稅核 定通知書置放在超商內櫃臺上之情形，足認被告當時為節省 時間儘快拿取雨衣結帳，寧可先將其胞弟何進清之綜合所得 稅核定通知書暫時置放在超商櫃臺上，而離開櫃臺前往置物 架拿取欲購買之雨衣，是被告所辯其當時想要趕快離開超商 乙節，確與卷內客觀證據相符，從而，被告在拿取柯○○置 放櫃臺上千元紙鈔前，確實有急忙結帳之情形。再衡以被告 未目睹柯○○將千元紙鈔放置櫃臺之情形，而被告返回櫃臺 時，依上開監視器錄影勘驗內容可知，柯○○所攜之繳費單 雖仍在櫃臺上，但柯○○已不在櫃臺前（院二卷第33頁、第 35頁、第36頁），如此已難認被告見柯○○未在櫃臺前，僅 見櫃臺上尚有些許紙張單據，即能知悉柯○○尚未結帳完成 ，並因而能推知放置在其胞弟何進清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 上之千元紙鈔係柯○○所有。況且，被告當時有急忙結帳之 情形，返回櫃臺時僅見自己與店員郭佳豪在櫃臺，而未見其 他顧客結帳，此時見在其所攜暫時置放櫃臺之綜合所得稅核 定通知書上放置有千元紙鈔，一時情急誤認其未取走店員先 前所找的千元紙鈔，因而直覺地誤以為係其所有，而將之取 走，此亦非事實上不可能發生之事，是本件仍有上開各種客 觀證據可合理懷疑被告當時主觀上以為所取走之仟元紙鈔係 屬自己所有之財物，難認已達毫無合理懷疑可得確信被告主 觀上有竊盜犯意之程度。
(四)公訴意旨認柯○○進入超商發現千元紙鈔不見時，被告就在 柯○○旁邊，被告應有聽到柯○○與店員郭佳豪關於其千元 紙鈔不見之對話，被告卻毫無確認，有違常情，因而認被告 確有竊盜犯行（院二卷第131 頁及其背面）。被告則辯稱其 完全沒有聽到柯○○向店員表示在找千元紙鈔，因為其當時 急著整理東西，趕著離開（偵卷第7 頁背面），核與證人郭 佳豪於偵訊時證述：被告買完雨衣後，還有在現場整理她的 皮夾等語（偵卷第12頁）大致相符，而被告在拿取該千元紙 鈔前，有急忙結帳之情形，已如前述，是被告辯稱其當時沒 有注意到柯○○有向店員表示其千元紙鈔遺失乙節，並非全 然不可信。縱認被告在櫃臺前整理其錢包內物品時，有聽到 柯○○向店員表示千元紙鈔遺失，然被告因未親眼目睹柯○ ○將1,000 元紙鈔放置在櫃臺上之過程，且被告自置物架拿 取雨衣返回櫃臺時，見櫃臺前僅有其與店員，別無其他顧客 結帳，又見在自己持以繳費之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上方置 放1 張千元紙鈔，與其先前繳費後店員所應找錢之金額相符 ，因而誤認自己先前未拿取店員所找之金錢，且被告拿取該
千元紙鈔過程中，店員郭佳豪並未出面制止，是被告因而誤 認店員係默示該千元紙鈔屬被告所有，更加確認所拿千元紙 鈔係其所有，並進而認為柯○○所找尋之金錢與其無關，而 未有任何確認之舉動，此並非事實上不可能發生之事，是本 件既無法排除此種合理懷疑，罪證仍屬有疑，自無從據為被 告有罪之認定。至證人郭玉咪於偵訊時指證何秀英於雙方簽 和解書之過程曾經向其道歉（偵卷第12頁背面），然被告辯 稱其向對方道歉係指造成對方一直跑警局感到抱歉，並非承 認有竊盜犯行（院二卷第128 頁背面），而觀諸雙方所簽立 之和解書，亦係記載被告忙亂中誤拿柯○○放置櫃臺上千元 紙鈔，並未記載被告有坦承竊盜犯行之情形，有雙方所簽立 之和解書在卷可憑（詳警卷第14頁），是證人郭玉咪於警詢 所證內容，尚不足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被告主觀上是否有竊盜之犯意，仍有合理懷疑存 在，尚無從使本院形成可得確信被告知悉該千元紙鈔係柯○ ○所有之物，仍故意將之竊取之有罪確信程度。此外，復查 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犯行，自 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杰承提起公訴，檢察官吳書怡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3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陳俊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3 日
書記官 鄭伃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