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重訴字第2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武吉
選任辯護人 秦德進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暴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6 年度重
訴字第2 號，中華民國106 年3 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23466 號、105 年度偵
字第2434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蔡武吉與吳○珍前為同居男女朋友關係，自民國94年9 月間 起共同居住在高雄市○○區○○路00○0 號5 樓（下稱上開 房屋），2 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2 款所定之家 庭成員關係。於103 年間，蔡武吉因失業而無力支付上開房 屋之房屋貸款，吳○珍則因上開房屋係登記在蔡武吉之弟蔡 ○縣名下，而不願代為給付房屋貸款，欲在外另尋房屋購買 ，而經蔡武吉勸說、協調下，吳○珍於103 年7 月間，出資 購得上開房屋，並登記為吳○珍名義所有。然而，吳○珍與 蔡武吉間因金錢等糾紛，2 人感情逐漸淡化，吳○珍並自10 5 年5 月間起另與郭○聰交往，且自該時起，吳○珍曾多次 要求蔡武吉搬離上開房屋，而蔡武吉則主觀認為其對於吳○ 珍及其子詹○（吳○珍與大陸籍前配偶所生，於詹○就讀國 小四年級時起，即接至臺灣一同居住）多年來付出甚多，並 上開房屋係其一輩子之心血，而以「半買半送」之方式賣給 吳○珍，且年事漸高、無依無靠，而不願搬離上開房屋；雖 經吳○珍以給付新臺幣（下同）5 萬元之代價、或由吳○珍 支付房屋租金方式，請蔡武吉搬出上開房屋，甚至請警方前 來協調，蔡武吉仍堅持、甚至以自殺為要脅，而不願搬離。 吳○珍因恐蔡武吉對其不利，遂自105 年7 月間起，搬至男 友郭○聰住處居住，僅於每日14時至16時，回到上開房屋午 睡，並協助仍住居在該房屋之子詹○清洗衣物。二、蔡武吉因吳○珍已移情別戀、欲將之拋棄、趕離上開房屋等 種種情感糾結，心生極度怨恨，並知吳○珍於前開時段，仍 會返回上開房屋，遂先向其任職之「福田百貨五金批發行（ 下稱福田百貨五金行）」請假，而於105 年9 月7 日15時許 ，返回上開房屋欲與吳○珍談判。蔡武吉見吳○珍在浴室內 清洗衣物，遂央求吳○珍復合、讓他繼續住居上開房屋，經 吳○珍斷然拒絕，並稱「你不用講了，就等法院的傳票」、
「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等語，蔡武吉因見已無挽回之機會 ，竟基於殺人之犯意，隨即至客廳拿取其所有之折疊刀1 支 ，在上開房屋之客房內，以右手反持折疊刀朝吳○珍頸部猛 刺3 刀（即附表編號25至27），吳○珍突遭蔡武吉攻擊，轉 身欲奪門逃走，蔡武吉見狀即自後揮、刺吳○珍背部，並於 追及後，以左手勒住吳○珍脖子，右手反持折疊刀猛刺吳○ 珍胸部計15刀（即附表編號48至53、計6 刀，及編號55至63 ，計9 刀），再持刀刺、劃吳○珍之顏臉部共8 處（即附表 編號17至24），造成吳○珍受有頭、頸、胸、背、肩及左右 手共計78處刀傷（詳如附表所示），致吳○珍旋因左頸動脈 斷裂及左右上肺葉刺穿大量出血，當場因血胸、氣胸與多重 性外傷死亡。蔡武吉行兇後，即躺在客房之躺椅上，持該折 疊刀朝自己左胸部刺數刀而自殘，受有「左前胸穿刺傷、左 側氣血胸併左上肺穿刺傷」等傷勢。迨吳○珍之同事因吳○ 珍逾時未上班，並撥打電話無人接聽，及前去上開房屋按門 鈴，亦無人應門，而報警處理；經警前往處理，並於是（7 ）日18時許，由消防人員破壞自內反鎖之大門，會同吳○珍 之子詹○進入屋內，在客房內發現吳○珍仰躺在床邊地上， 已氣絕多時，而蔡武吉則昏迷在躺椅上，右手握著折疊刀。三、案經被害人吳○珍之子詹○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小港分局 報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 據程序，且檢察官、辯護人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同 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一第101 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 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 理念，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 ，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 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的證據和理由
㈠上開事實，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 認不諱，核與證人即被害人之子詹○於警詢、偵查時證述、
：證人即被害人之男友郭○聰於警詢證述相符，復有下列證 據可資佐證。
1.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小港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現 場照片23張、被告受傷照片2 張、扣案兇刀照片1 張、105 年9 月7 日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2 張。扣案之折疊刀1 支。 2.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小港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現場圖、吳 ○珍死亡案勘察、相（複）驗相片50張（警卷第78-106頁）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刑案現場勘察採證物品清單（警卷第10 7-109 頁）、高雄市警察局小港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 報告暨報驗書（相驗卷第3 頁）、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 識中心─小港分局吳○珍命案解剖相片冊【相片116 張】（ 偵卷第66-95 頁）、高雄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察報告（偵卷 第39-43 頁）、吳○珍命案現場圖（偵卷第44頁）、高雄市 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小港分局吳○珍命案現場相片冊 【相片81張】（偵卷第45-65 頁）。
3.高雄市政府警察局105 年10月3 日高市警刑鑑字第00000000 000 號鑑定書（偵卷第105-106 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 5 年10月24日法醫證字第10500054250 號函暨血清證物鑑定 書（偵卷第107-109 頁）。
4.本案送鑑血掌紋照片1 式（編號8 ），經刑事警察局鑑驗， 輸入指紋電腦比對確認結果，與該局檔存蔡武吉指（掌）紋 卡之掌紋相符。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105 年10月31日高市警 刑鑑字第10537412300 號函暨所附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 105 年10月21日刑紋字第1050089921號鑑定書（偵卷第122- 123 頁）。
5.被告於案發後（105 年9 月7 日15時31分）以Line所傳簡訊 翻拍照片1 張（警卷第72頁）。即被告（Line名稱：吳芯） 於行兇後以Line傳簡訊給其弟蔡○縣，內容：『兄弟再見』 。
6.被告於案發後持刀自殘，受有「左前胸穿刺傷、左側氣血胸 併左上肺穿刺傷」等傷勢，有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 院診斷證明書1 紙（警卷第73頁）。
7.被害人經檢察官會同法醫師相驗解剖後，認定：「⒈死者總 計身中頭、頸、胸、背、肩及左右手78處銳器傷（含60處穿 刺傷與18處割傷），刺斷左頸動脈，刺入左右上肺葉，造成 大量出血，血胸（左右側共約150 毫升），氣胸（左右塌陷 ），多重性外傷死亡。⒉銳器傷口外觀形態符合警方攜至解 剖室比對之折疊刀外觀形態。⒊大量出血全身蒼白。⒋無足 以致命疾病」、「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甲）多重性外傷 。先行原因：（乙）【甲之原因】左頸動脈遭刺斷，左右肺
刺創，氣胸、血胸。（丙）【乙之原因】身中頭、頸、胸、 背、肩及左右手多處（78處）穿刺傷與切割傷」、「死亡方 式為『他殺』」。此有相驗筆錄（相驗卷第36頁）、複驗筆 錄（相驗卷第39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 （相驗卷第51-56 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10 月14日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卷第90頁）、法務部法醫研究 所105 年12月28日法醫理字第10500051220 號函及所附（10 5 ）醫鑑字第1051103522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1 份（ 相驗卷第60-67 頁）、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卷第68頁）等 存卷可考。
8.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前鎮地政事務所106 年1 月24日高市地鎮 登字第10670076000 號函暨所附上開房屋之土地、建物登記 公務用謄本、異動索引1 份（原審卷第33-40 頁）。 ㈡被告係基於殺人之直接故意犯意為之：
1.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供承：我第一刀是刺吳○珍的脖子，刺 了1 、2 刀後，吳○珍要跑，我就用左手勒住吳○珍的脖子 ，並以右手持刀刺吳○珍的胸部很多刀（幾刀我不清楚了） ，之後見吳○珍沒有再動了，就將手放開，吳○珍就倒下躺 在地板。行兇時，我是用右手握住刀柄反持刀子。吳○珍當 時有用嘴巴咬我的右手手指反抗，之後我就用左手勒住她的 脖子，並在我持刀刺吳○珍胸部時，吳○珍有跟我說她錯了 ，但我沒有理會就一直刺到她不動為止。至於吳○珍背部的 穿刺傷，是吳○珍轉身要逃跑時，我從後面刺她造成的（警 卷第5 頁、偵卷第9 頁）等語。
2.觀諸上開解剖與鑑定結果，被害人死亡原因為「乙、左頸動 脈遭刺斷，左右肺刺創，氣胸、血胸」，「死者總計身中頭 、頸、胸、背、肩及左右手78處銳器傷（含60處穿刺傷與18 處割傷），刺斷左頸動脈，刺入左右上肺葉，造成大量出血 ，血胸（左右側共約150 毫升），氣胸（左右塌陷），多重 性外傷死亡」，此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上開解剖報告書暨鑑 定報告書在卷可稽。
3.被告所持行兇之折疊刀1 支，刀刃最長處7.3 公分、最寬處 2. 1公分、刀背最厚處0.2 公分，有前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相驗卷第65頁）可考。又人體之 頸、胸部，為人體重要動脈血管、臟器之所在處，如遭受尖 銳外物侵入，均亟足以使人之生命發生危險肇致死亡結果， 此為一般常識，被告為健全智識之成年人，自亦知之甚明。 4.依被告所述行兇前後過程及附表所示被害人傷勢所在，傷勢 之長度、深度等情事，可知：⑴被告於本件犯行時，一出手 即直接攻擊被害人身體極要害之頸部，以右手反持刀方式，
猛刺3 刀【即造成左頸動脈遭刺斷】。⑵再觀之前開3 刀之 傷勢，分別深4.4 公分、4.2 公分、7.3 公分，且被告所持 折疊刀，刀刃最長處7.3 公分，足見被告當時用力甚為猛烈 ，致使刀刃完全插（沒）入被害人之頸部，足徵被告確有直 接殺人犯意至明。⑶當被害人轉身欲逃跑時，被告除持刀攻 擊被害人背部外，並於追及被害人時，以左手勒住被害人脖 子，右手反持刀朝被害人胸部猛刺共15刀（附表編號48至53 、計6 刀，及編號55至63，計9 刀），其中最深傷痕為編號 57，深度達4.6 公分，刺入胸腔及左上肺葉，最大傷痕為編 號61，深度達4.3 公分【即刺入左右上肺葉，造成大量出血 ，血胸（左右側共約150 毫升），氣胸（左右塌陷）】。益 徵被告行兇當時主觀上確有積極造成被害人死亡結果之殺意 明確。⑷行為時，被害人雖有試圖反抗，並哀求被告，但被 告置之不理，亦無任何停止殺害行為之念頭，仍持刀猛刺被 害人胸部，直至被害人沒有任何反應為止。以上證據，足資 證明被告確有殺害被害人死亡之直接故意甚明。 ㈢綜上所述，被告前揭自白，均能詳細陳述衝突事由、爭執經 過及案發之情形，且就如何殺害吳○珍之手法、方式及造成 死亡之原因，亦與前開法醫師鑑定之結果相吻合。從而，被 告之自白，應與事實相符。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殺人犯 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的理由
㈠按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即屬「家 庭暴力」；所稱家庭暴力罪者，謂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 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者。家庭暴力防治法 第2 條第1 款、第2 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與被害人曾有同 居關係，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2 款所定之家庭成員 關係。被告故意殺害吳○珍之行為，係屬家庭成員間實施身 體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自該當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 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罰則規定， 自應依刑法第271 條第1 項之殺人罪論處。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罪。 ㈢辯護人主張被告患有憂鬱症，難以控制自己情緒，始犯此案 ，請求鑑定有無法定減刑事由等語。經查：
1.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 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 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前二項規定，於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 致者，不適用之。】，刑法第19條定有明文。 2.本院委請高雄市立凱旋醫院對被告行為時精神狀態為精神鑑
定，其精神鑑定書載明：【綜合以上疾病史等資料、目前狀 況及其相關檢查測驗：被告約自3-4 年前開始有睡不著、精 神不好、緊張/ 恐慌、身體緊繃、手抖、無望感及情緒時時 低落/ 煩躁等症狀，依據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 DSM-5)， 被告的臨床精神疾病診斷為持續性憂鬱症。. . . . 被告未 曾因長期的持續性憂鬱症而喪失抗拒殺人犯罪衝動的意志能 力。. . . . 被告或有因持續性憂鬱症而弱化抗拒衝動行為 的意志能力，但尚未達顯著降低的程度。綜合以上論述，難 以論定被告有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的狀態致辨識行為 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之情形，更遑論致其 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此 有高雄市立凱旋醫院106 年11月7 日高市凱醫成字第 10671406100 號函文暨所附精神鑑定書在卷可憑( 本院卷第 222-236 頁) 。
3.被告雖患有持續性憂鬱症，然依上開鑑定結論可知，被告病 情尚不符合刑法第19條精神障礙得減輕其刑之要件，自無從 依該條規定減輕其刑。
三、上訴駁回的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適用刑法第271 條第1 項、第37 條第1 項、第38條第2 項規定，並於量刑審酌事項敘明： 1.犯罪之動機、目的：
⑴被告於警詢、偵查時供稱：被害人從沒有身分證就來投靠我 ，並且她的兒子詹○於國小四年級的時候，就從大陸接過來 臺灣，多年來是我照顧她們母子，我將被害人當做自己老婆 ，把詹○當作自己兒子。但被害人另外交男朋友後，就要我 搬離該住處，並拒絕將上開房屋照原價賣還給我，且前去小 港分局告我盜用她的身分證申請手機。又於案發當日，我再 度要求她將房子賣還給我，亦遭被害人拒絕，所以我在氣憤 之下才持刀殺她。又，被害人雖有說過要給我5 萬元請我搬 離，我說不可能，因為上開房屋是我一生的心血，並我覺得 是我半買半送的方式賣給她，現在以5 萬元就要趕我出去， 我說不可能；後來被害人跟我說，她在外面租一間房子給我 住，租金由她出，但我不相信，我認為她是找藉口要趕我出 去（警卷第6 頁、偵卷第8 頁、原審卷第85頁）等語。由此 可知，被告係因主觀認定多年來照顧被害人母子，但被害人 卻不顧多年來的照護情誼，且認為上開房屋是其一生打拼心 血、後半生養老的地方，竟遭被害人拋棄而要求其搬離上開 房屋，甚且到警局告訴被告未經同意而持被害人身分證申請 手機之偽造文書犯行，以上種種事由引發被告心中深層的不 滿及怨恨。
⑵證人許○珠於原審證稱：我是被告在福田百貨五金行的上司 ，被告在五金行任職約2 年，月薪2 萬7 千元至2 萬8 千元 左右。被告曾向我表示被害人要趕他出去，且提到欲向老闆 借款80萬元買回上開房屋，但我向被告說老闆父親剛去世， 在辦喪事，不方便跟老闆提借錢的事，就一直拖著，還沒有 向老闆講就發生本案，所以老闆還沒有答應被告借錢的事。 又，據我對老闆的了解，老闆應該會借錢給被告，因為我們 老闆是好人，並之前有員工向老闆借錢，一直到離職前都是 以扣薪水的方式分期償還，前後有10年之久，所以我覺得老 闆會答應借給被告80萬元。又被告有時候錢不夠用，就會向 五金行借錢，且被告因要買一輛TOYOTA廠牌的二手車，並之 前還有積欠幾個月的勞保費，後來老闆幫他整合勞保及汽車 車貸，預借12萬元給被告，每月從薪資扣1 萬元。本件案發 當時被告還積欠6 萬元。而於案發日早上，被告有LINE我， 要我去宏平路的中古汽車行，因被告將車賣掉，賣了6 萬元 要還給五金行，所以就結清了（原審卷第86-90 頁）等語。 依此可知，被告自己並無任何資力得向被害人購買（買回） 上開房屋，且福田百貨五金行負責人（即被告之老闆）亦無 所謂已同意借款給被告，代為出資購買之情事；是被告所謂 已找到幫他買上開房屋的人（原審卷第51頁），僅僅是被告 一廂情願之想法而已。又，衡酌被告前已向任職五金行預借 12萬元，以每月扣薪1 萬元方式償還，於案發時尚積欠6 萬 元，並被告每月薪資至多為2 萬8 千元，故被告之老闆於前 債尚未清償完畢，而欲另行借款高達80萬元，是否會如同證 人許○珠所述會同意借款，尚屬可疑。從而，被告應無任何 資力，亦無所謂有可以幫忙出錢買回上開房屋的人，故被告 辯稱：欲以原價買回上開房屋，而遭被害人拒絕，始起意殺 害被害人云云，應屬事後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採信。是被告 殺人動機應無涉及所謂被害人拒絕被告買回上開房屋之要求 ，而應為被害人請求被告搬離上開房屋所致甚明。 ⑶觀諸附表所示被害人所受傷勢，其中附表編號17至24，係屬 被害人顏臉部所受之穿刺傷、切割傷（削切傷），計8 處。 復次，依被告所述之行兇過程，首先係刺向被害人頸部，因 被害人欲逃跑而持刀刺其背部，追及後再以左手勒住被害人 脖子，並以右手反持刀刺被害人胸部數刀；是依此犯罪行為 前後過程，顯然可見被告係故意持刀朝被害人顏臉部刺、劃 傷，以為將被害人之顏臉部毀容甚明。又參酌，證人許○珠 於原審證稱：被告與被害人可能是久了、感情淡了，被害人 也有認識另外一位男生，因被告有跟蹤被害人，目的是想確 認被害人是否有與其他男人交往（原審卷第88頁）等語。綜
合上述事證可知，被告除了上述因被害人要求其搬離上開房 屋等原因外，亦有因發現被害人已移情別戀，由愛生恨，而 為本件殺人動機原因之一。
2.犯罪時所受之刺激：
被告因主觀堅固執著認為：①在被害人無助時，幫助被害人 取得中華民國身分證，並多年來照顧被害人母子；②上開房 屋是其一生心血、後半生養老之處，並以半買半送的方式賣 給被害人，現卻遭被害人無情趕離；③被害人已另結新歡， 欲將其拋棄；④於案發當日，被告雖已有殺人之故意，仍再 度懇求與被害人復合，希望仍維持一家人（即被告及被害人 母子）共同居住在上開房屋，而於行兇前欲再給予雙方一次 機會，亦遭被害人無情拒絕，並言語刺激等情緒之交互作用 下，隨即憤而持刀殺害被害人。
3.犯罪之手段、損害：
⑴被告先持刀刺入被害人頭頸部，並因被害人欲逃跑而持刀刺 其背部，追及後再以左手勒住被害人脖子，並以右手反持刀 方式刺被害人胸部數刀，甚且持刀刺、劃被害人顏臉部計8 處，而將被害人之顏面毀容，致使被害人受有如附表所示78 處刀傷之傷勢。以此驗之，可見被告行兇時，一下手即針對 被害人致命之頭頸部，並於追及欲逃走之被害人後，即以左 手勒住被害人脖子，而以右手反持刀猛刺被害人胸部計15刀 ，直至被害人毫無掙扎、動作為止；更甚以刀刺、劃被害人 顏臉部計8 處；以此種種行兇手段，在在足徵被告殺害被害 人之手段兇狠、殘暴，不僅不留任何餘地，甚且幾近將被害 人殘虐不成人形之程度。再者，被告自承於行兇過程中，被 害人曾以嘴巴咬其右手反抗，並向其求饒、認錯，不要殺她 ，但被告仍不為所動，足徵被告當時殺意之堅固。 ⑵被告因上開感情、仇恨等原因所蒙蔽，進而以虐殺之手法， 殺害與其同居10年、情同夫妻之被害人，不僅使年僅16歲之 被害人之子詹○頓失世上唯一之依靠，並詹○因目睹母親遭 被告殘殺後之慘狀，心理上所遭受嚴重之打擊，並非言語、 文字所能形容；且此事件，亦可謂是家庭人倫悲劇，手段甚 為殘暴，當已對於社會有相當之影響、震憾。
4.被告與被害人關係：
⑴被告與被害人間係為10年同居男女朋友關係。又，證人即被 害人之子詹○於原審證稱：「（依你自己認為，你從到臺灣 到不幸事情發生為止，被告對你和你母親好或不好？）也有 好過，也有壞過」、「（不幸事情發生，你現在是否願意原 諒被告？）不願意」、「（你為何不願意原諒被告？）太殘 忍了」、「（你不是認為他以前也對你們好過一陣子嗎？）
該還的都還了」、「（從何時開始被告就會經常跟你母親拿 錢？）國中時」、「（因何原因？）他失業，我媽每星期會 給他一千多元吃飯的錢」、「（你剛才說有的也都還了的意 思？）我媽幫他付健保費，付完健保他又生病做手術」、「 （你認為蔡武吉對你算是有照顧備至？）就只有小學時，他 會去買晚餐回來給我吃」、「（國中呢？）就我自己買了」 、「（錢是被告給你的？）不是」、「（你生活費來源？） 我媽給我的」、「（你母親的錢來源？）她自己賺的」、「 （生活上所需花費，何人給你錢？）我媽給的」、「（小學 、國中上、下學如何前往？）我媽載的」、「（蔡武吉有曾 經載你上下學嗎？）高中有載過一次，因為那時不知道學校 在哪裡」、「（過年被告有無包紅包給你？）有」、「（你 們住在那裡期間，被告有無打過你或罵你？）有罵過，沒有 打」（原審卷第91-95 頁）；並於警詢時證陳：在發生此案 件前，蔡武吉未曾經動手施暴母親吳○珍，只有大聲跟母親 發生爭執，也沒有對我動手過，只大聲跟我發生過爭吵（警 卷第23頁）等語。
⑵據上而論，被告與被害人以事實上夫妻關係共同居住生活10 年，並接納被害人之子詹○，自詹○國小四年級起，將之接 來臺灣扶養、照顧，且這10年來，被告與被害人、詹○間， 雖有時發生口角爭吵，然被告均不曾對被害人及其子詹○有 任何毆打或施暴之行為。是被告就過去10年來，對被害人亦 曾付出、照顧過，而有如家人、夫妻般之情感，確是不可抹 滅的事實。
5.品行、智識及生活狀況：
被告行為時為53歲，曾有二段婚姻，有被告之個人戶籍資料 查詢結果1 紙（原審卷第9 頁）可按，與被害人同居10年， 無任何刑事犯罪前科紀錄，素行良好。自陳教育程度為國中 畢業，曾從事合板工廠組長、福田百貨五金行司機，患有憂 鬱症。
6.犯罪後之態度：
被告殺害被害人死亡後，即以Line傳簡訊給其弟蔡○縣，內 容：『兄弟再見』；復將上開房屋之大門反鎖，以右手反持 刀方式朝自己胸部刺入數刀而為自殘行為，受有「左前胸穿 刺傷、左側氣血胸併左上肺穿刺傷」等傷害，有高雄醫學大 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1 紙可按。據此推認，被告 確有謀與被害人同歸於盡之意圖。又，被告犯後始終坦認殺 人犯行，態度尚可；於原審審理程序中，經公訴人論告結辯 時指稱被告均未對被害人兒子、家屬道歉後，被告始向被害 人之子詹○當庭道歉；因被告自己並無任何資力，被告家屬
亦無為被告出面協調和解事宜之意願，而未為被害人家屬達 成和解，亦未有任何賠償。再者，於原審審理程序中，被告 仍一直執著於曾為被害人付出甚多、上開房屋是其一生心血 、被害人不顧往日情誼、不留後路欲將之趕出等被害人種種 的不是，而未認清自己所作所為之非，即上開房屋係由被害 人自行出資（被告係以95萬元購入，而以當時之市價125 萬 元賣予被害人）購得，並無所謂「半賣半送」，並於被告失 業後，係由被害人獨自負擔家中經濟，縱於被告任職福田五 金百貨行司機時，亦未有分擔家庭經濟開銷等，致與被害人 漸行漸遠，感情因而轉淡之事實；依此，尚不見被告有真摯 悔悟之意。
7.量刑之綜合評價：
⑴按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公政公約）及經濟社會文 化權利國際公約及其施行法（下稱兩公約施行法）已具國內 法效力，而依兩公約施行法第3 條規定「適用兩公約規定， 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兩公約人權事務委員會之解釋」，是關 於死刑量刑在實體法上之判準，首應參照公政公約第6 條第 2 款「凡未廢除死刑之國家，非犯情節最重大之罪，且依照 犯罪時有效並與本公約規定及防止及懲治殘害人群罪公約不 牴觸之法律，不得科處死刑」之規定；又人權事務委員會通 過之第六號一般性意見，所謂「情節最重大之罪」，依1984 年5 月25日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決議批准公布之「保障 死刑犯人權保證條款」第1 條係指「蓄意且造成致命或極嚴 重之後果的犯罪」。基此，審判實務對於法定刑包括死刑之 案件，於依個案情節之嚴重程度判斷得否以死刑作為量刑之 選項後，尚須適用刑法第57條各款之量刑事由，作為最後是 否選科死刑之充分理由。
⑵原審具體審酌前開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由，及被告係因自 我主觀意識之迷思而自陷於「年事漸高，身體健康狀況不佳 ，已有10年事實上夫妻關係之被害人移情別戀，欲將之趕出 上開房屋，則自己不但一無所成，家庭亦已破滅，並一生心 血的上開房屋將為別人所佔，自己連一個棲身的場所都沒有 」等悲觀之妄想情境中，故於愛恨交織之交互作用下，採取 此種激烈、殘酷之方式，欲與被害人同歸於盡。據此而論， 若考慮以「教誨教化」的角度來審視被告改變的可能性，確 實存在，此可能性之存在大部分不在於被告之「可改變性」 ，而在於本案發生的（不可逆）條件幾乎難以再複製；被告 再犯之風險相對不高，且若有完善的教化處遇與適當的治療 ，能提高其改善的機會等一切情狀，足見被告並非完全泯滅 良心、罪無可逭，其惡性尚未達求其生而不可得之程度。又
其於完善之教化處遇及適當之治療下，仍得再度更生、重返 社會，且若施以最長期監禁、教化，應足使其能深入反省， 調整其性格，尚非全無教化之可能。況且，無期徒刑依法須 執行逾25年，且有悛悔實據者，始得假釋出獄，否則仍須繼 續執行監禁，令其與社會長期隔絕，以免危害他人，已兼顧 行為人之教化、矯正、復歸與社會安全之維護。揆諸上開說 明，應認此部分尚無剝奪其生命而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 再斟酌其素行、智識程度及生活情況等一切情狀，量處無期 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
8.原審並敘明：被告所持犯案之折疊刀1 支，係被告所有供本 件犯罪所用之物，爰予以宣告沒收。
㈡檢察官雖據告訴人請求於上訴意旨請求判處被告死刑。惟按 【死刑之諭知，係剝奪人民之生命，使之與社會永遠隔離， 與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等自由刑，犯罪行為人尚有重返社會 之可能迥不相同。是以除應考量犯罪行為人之具體犯罪情節 ，所犯之不法及責任之嚴重程度，以及行為人犯後態度等因 素外，尤應考量犯罪行為人何以非永久與社會隔離，不足以 實現社會正義，維護社會秩序等情狀，方符罪責相當原則。 】( 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第1627號刑事判決參照) 。是 「罪責相當」原則為法院是否量處死刑之標準，有無「教化 可能性」，則非法律量處死刑之要件，亦非執行死刑之目的 。本件原判決已就量處被告無期徒刑符合「罪責相當」各情 予以考量並敘明。檢察官徒以原審未就被告有無教化可能為 相關鑑定，有失率斷請求銷撤原判決，非有理由。另告訴代 理人雖陳稱：於被害人陰道有採集到被告之DNA ，可見被告 犯行並非僅殺人等語( 本院卷二第38頁) ，惟被告就此辯稱 ，係因用手拖行被害人屍體所致( 本院卷二第39頁) 。該項 事實，被告是否另涉他項罪責，未據檢察官列為起訴事實， 依不告不理原則，尚非本院可逕為審理及採為量刑之依據， 附此敘明。
㈢辯護人雖陳稱：被告已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並提出高雄 地方法院106 訴字第923 號民事和解筆錄( 本院卷二第45頁 ) ，請求從輕量刑云云。然告訴代理人於本院陳稱：【我們 知道被告身無分文，根本沒有能力給付，在此情況下，一審 法官勸諭，告訴人為節省司法資源才同意和解( 按和解成立 內容為：被告願給付告訴人3,221,712 元及法定利息) 。和 解後，被告一文未給，所以不能以和解筆錄來認為被告犯後 態度良好】等情( 本院卷二第41頁) 。本院審酌被告實際上 未給付任何賠償金，無益於告訴人損害之填補，自難以該和 解筆錄做為減輕原審量刑之依據。
㈣本院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核無不合，量刑亦已斟酌刑法第 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範圍，亦未濫用其職權， 應屬適當。檢察官上訴主張被告應判死刑，被告上訴主張原 審量刑過重，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怡增提起公訴，檢察官高嘉惠提起上訴，檢察官劉玲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凃裕斗
法 官 黃宗揚
法 官 施柏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書記官 賴梅琴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第1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附表：
┌──┬─────────┬────────────────┐
│編號│傷勢所在部位 │傷勢之長度、深度與大小 │
├──┼───┬─────┼────────────────┤
│ 1 │背面 │右後枕部 │長0.6 公分，深0.3 公分，傷口兩端│
│ │ │ │方向為5 點鐘與11點鐘方向 │
├──┼───┼─────┼────────────────┤
│ 2 │背面 │上頸部後背│長3 公分，深3.3 公分，傷口兩端方│
│ │ │ │向為1 點鐘與7 點鐘方向，刺傷方向│
│ │ │ │為上往下、右往左、後往前，有一拖│
│ │ │ │刀痕，刺達左頸後方軟組織 │
├──┼───┼─────┼────────────────┤
│ 3 │背面 │上頸右側背│長1.4 公分，深3.7 公分，傷口兩端│
│ │ │後 │方向為4 點鐘跟10點鐘方向，刺傷方│
│ │ │ │向為上往下、左往右、後往前 │
├──┼───┼─────┼────────────────┤
│ 4 │背面 │頸部左側背│長2.9 公分，深4.3 公分，傷口兩端│
│ │ │後 │方向為2 點鐘（鈍端）跟8 點鐘方向│
│ │ │ │，刺傷方向為上往下、右往左、後往│
│ │ │ │前，刺達左頸部軟組織 │
├──┼───┼─────┼────────────────┤
│ 5 │背面 │左上背部 │長1.6 公分，深4.1 公分，傷口兩端│
│ │ │ │方向為2 點鐘跟8 點鐘分向，刺傷方│
│ │ │ │向為上往下、右往左、後往前，刺達│
│ │ │ │肋骨 │
├──┼───┼─────┼────────────────┤
│ 6 │背面 │左上背 │長2 公分，深4 公分，傷口兩端方向│
│ │ │ │為2 點鐘跟8 點鐘方向，刺傷方向為│
│ │ │ │下往上、右往左、後往前，刺達肋骨│
├──┼───┼─────┼────────────────┤
│ 7 │背面 │上背部近中│長1.9 公分，深4.1 公分，傷口兩端│
│ │ │央 │方向為3 點鐘（鈍端）與9 點鐘方向│
│ │ │ │，刺傷分向為上往下、左往右、後往│
│ │ │ │前，刺穿後面右邊肋骨第3 肋間，進│
│ │ │ │入胸腔，刺入右上肺葉，造成右側氣│
│ │ │ │胸（右肺塌陷）及血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