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749號
106年度上易字第750號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蔡粟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顏玲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6年度易
字第615號、第689號中華民國106年10月25日第一審判決（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489
8號，追加起訴案號：106年度偵字第580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及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黃蔡粟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電之犯意，在嘉義縣○○鄉○○○ 段000○0地號分別為以下犯行：㈠於民國106年3月某日，以 新臺幣（下同）2千元代價，委由身分不詳之男子，以破壞 電表（電表號碼00-0000-00，下稱電表甲）外箱及電子表封 印鎖，將電表內部排線拔除，導致電表無法正常轉動計量失 效不準之方式，持續竊取臺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臺電 公司）之電力等語。㈠於105年10、11月間，以不詳之代價 委由身分不詳之男子，以破壞電表（電表號碼00-0000-00， 下稱電表乙）外箱及電子表封印鎖，將電表內部排線拔除， 導致電表無法正常轉動計量失效不準之方式，持續竊取臺電 公司之電力。迄於106年5月3日上午10時40分許，臺電公司 派員會同警方至上址查獲竊電情事，因認被告先後2次所為 ，均係涉犯刑法第323條、第320條第1項竊盜罪嫌云云。二、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 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 156條第2項亦定有明文。被告之自白為證據之一種，須非出 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 符者，方得採為證據，故被告雖經自白，仍應調查其他必要 之證據，以察其與事實是否相符，苟無法證明其與事實相符 ，即失其證據之證明力，不得採為判斷事實之依據。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及追加起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竊盜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代理人即臺電 公司嘉義區營業處稽查員林三能於警詢之陳述、臺電公司用 電實地調查書、嘉義縣警察局朴子分局扣押物品清單、追償 電費計算單各2份；追加起訴部分另以原審106年8月30日勘 驗筆錄、臺電公司106年8月23日嘉義字第1061262187號函附 電費明細，為其主要論據。
四、查被告雖坦承上開檢察官所指之犯罪嫌疑，並自白稱：係於 106年3月間某日，因身分不詳之人經過其住家，並稱可改電 表以達節電功能，遂委請該身分不詳之人於該日同時更改本 件電表甲、乙，進行竊電云云。揆諸上開說明，自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查被告上開自白是否與事實相符？經查 ：
（一）臺電人員於106年5月3日上午10時40分許，會同員警稽查 上開裝置於嘉義縣○○鄉○○○段000○0地號之電表甲、 乙，發現系爭2電表遭人以破壞電表外箱及電表封印鎖， 將電表內部排線拔除，導致電表無法正常轉動計量失效不 準之方式竊取臺電公司之電力等情，業據被告坦承在卷， 核與證人即告訴代理人林三能於警詢之陳述、證人即臺電 公司嘉義營業處稽查員吳柏毅於原審審理中之證述均相符 。並有臺電公司用電實地調查書、嘉義縣警察局朴子分局 扣押物品清單、追償電費計算單各2份、用電人自願補償 電費和解書1份、和解支票影本23張附卷足稽。復有扣案 甲、乙電表2個、封印鎖10個可資佐證。是臺電公司之電 力確遭人以上開方式竊取之事實，應堪認定。
（二）上開2電表之線路均係裝設至嘉義縣○○鄉○○○段000○ 0地號內之機房，亦為被告所自陳，核與證人吳柏毅、證 人即被告之子黃石吟於原審審理中之證述均相符，並有原 審現場勘驗筆錄、平面圖、照片23張存卷可參。是上開2 電表確係供上址機房用電之事實，亦屬明確。被告雖再三 陳稱上開2電表均係其於106年3月間之同一時間，請身分 不詳之人更改電表以節省電費云云。惟依據上開電表甲之 電費明細記載略以：電表甲新設用電日期為105年4月6日 ，105年4月計費度數為0，105年6月即為21,120度（原審 朴簡319卷第51頁）。參以上開原審現場勘驗筆錄及照片 顯示，證人黃石吟設置之機房內從事比特幣挖礦之設備主 機高達上百臺，用電量甚高。足徵電表甲於新設之時，即
係連接至機房，可堪認定。又參諸證人黃石吟於原審審理 中證稱：上開2電表裝設至機房時間大約相差半年；電表 乙就是於105年12月抄電表前裝設至機房，電費才會提高 等語無誤（原審易615卷第38至39頁）。參以上開電費明 細顯示，電表甲係於105年6月前新設，而相隔約半年後， 電表乙之用電度數自322度（105年10月之計費度數）增為 3,059度（105年12月之計費度數），亦可佐證電表乙裝設 連接至機房之時間，應係於105年11、12月計費度數抄表 前，自堪認定。而上開2電表連接至機房用電後，依據上 開2電表明細顯示：電表甲於105年6月之計費度數為21,12 0度，於105年8月之計費度數驟減為4,160度；電表乙於10 6年2月之計費度數為3,440度，於106年4月之計費度數降 為1,680度等節，此有臺電公司上開2電表電費明細附卷可 考（原審朴簡319卷第49至53頁）。另證人吳柏毅於原審 審理時證稱：電表甲105年6月之電表係於105年6月14日抄 表，抄到2萬多度，於105年8月時變成4160度，應代表105 年6月14日抄表後之某個時點，用電量或電表發生變化， 有可能是只剩下電壓在計算用電量等語明確（原審易615 卷第33至34頁）。準此，應可推認電表甲以上開方式竊電 之時，係105年6月14日後至同年8月間不詳之某日；電表 乙以上開方式竊電之時，係106年2月至4月間不詳之某日 ，亦即電表甲與電表乙係於不同時間，先後間隔半年以上 而為改電表之竊電行為。故被告自白電表甲與電表乙均係 其於106年3月間不詳某日，同時委請身分不詳之人竊電云 云，顯與事實不符。
（三）被告雖於警偵及審理時均稱：有一個不認識的人經過我家 ，告訴我可以改電表以達節電功能云云。惟經原審現場勘 驗結果，被告住處外觀，與一般民宅無異，上開2電表雖 係連接至機房，然該機房自外觀之，亦僅係一般民宅內之 鐵皮屋，此有原審現場勘驗筆錄及所附之照片23張在卷可 參。尚難於屋外偶然經過時，即得以研判該民宅或該鐵皮 屋有高用電量之需求，與自外一望即知屬營業用電而有高 用電量者，如魚塭等情形顯然有異。既被告住宅自外觀之 ，僅屬一般民宅，用電量理應不高，尚難認協助他人更動 電表竊電之人，會探知被告住宅有更改電表以達竊電目的 之需求，是被告此部分之自白，亦與常情相違，難以遽信 。
（四）被告於原審雖陳稱：上開2電表之電費是我在付的，1個（ 電表乙）是從我先生帳戶扣款，1個（電表甲）是我拿現 金去繳納云云（原審易615卷第28頁）。惟證人黃石吟於
原審證稱：這2個電表都是牽到挖礦（比特幣）機的機房 ，機房是我在使用，2個電表的電費是我在付的，1個（電 表乙）是從我爸爸帳號裡面扣，1個（電表甲）是我拿現 金去繳，曾繳過最大筆的11萬多，每次繳納電表甲電費之 人確定都是我，去7-11、農會或電力公司都可以繳等語甚 詳（原審易615卷第41至42頁）。是電表甲之電費究係由 何人繳納，被告關於此部分之供述，即與證人黃石吟上開 證述互有齟齬。參諸被告於原審詢問關於拿過最大筆現金 繳納之電表甲電費為若干時，陳稱：有時候3萬元，有時 候4、5萬元，我也忘記了；我沒什麼印象到底多少，我也 不常記那個，老人沒有常常記那個等語（原審易615卷第2 8頁）。被告雖年事已高，無法明確記憶每期電費數額， 然105年6月之應繳納金額高達100,771元，遠高於其他各 期，如電表甲之電費確係被告親自繳納，則對相較其他各 期，如此鉅額之電費，及被告尚需提領10萬餘元現金後， 再持該筆鉅額款項前往繳納等節，衡情印象應不致模糊。 而被告先稱3至5萬元，復稱因年老無法憶及云云，顯與常 情不符。又黃石吟雖為被告之子，惟其於原審始終陳稱： 竊電一事係被告通知其說臺電公司要來抓後，始知被告竊 電等語（原審易615卷第44頁），可見黃石吟絲毫無迴護 其母即被告之舉。況該機房之使用人為黃石吟，其復為壯 年之人，本件被告與臺電公司和解之上開支票，均係以黃 石吟為發票人名義之支票，相較於年邁之被告，黃石吟乃 更有資力繳納每期均高達約萬餘元之電費。是電表甲、乙 之電費均由黃石吟繳納乙節，亦堪認定。故被告供稱：電 表甲之電費均係其親自繳納云云，核與事實相違，尚難採 信。
（五）再者，被告固自稱於106年3月間某日竊電云云，而與電表 乙上開實際可能遭竊電之時間為106年2月至4月間某日略 屬相符。然被告於電表乙竊電之時，為83歲高齡之人，於 法院審理期間，除始終陳稱委由身分不詳之人同時更改上 開2電表，進而一力承擔本件罪責外，餘對於用電緣由、 設備、線路等均毫無所悉，實難想像於電表甲另由不詳之 人進行竊電後，復由完全不知用電情節之被告，另於106 年2至4月間某日，再委由他人更動電表乙竊電。是非可僅 憑被告自白竊電的時間，與電表乙遭竊電時間略有相符， 即罔顧其餘不合常理之論點，而逕認電表乙係被告委由身 分不詳之人進行竊電。
五、綜上所陳，被告之自白，均與事實顯不相符，依前揭說明， 其自白不得採為判斷事實之依據。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及追
加起訴意旨認被告涉犯竊電罪嫌之其他證據，亦僅能顯示電 表甲與電表乙有遭竊電之事實，尚不足直接或間接推認被告 為實行竊電之人。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不足認定被告涉有前揭所載之竊 盜犯行，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六、上訴理由及說明：
（一）檢察官上訴意旨：⒈原審認定電表甲、乙遭人破壞外箱及 封印鎖，將內部排線拔除，使計量失效不準方式竊電，上 開電表供被告住宅用電，及兩電表電費，分別由被告先生 帳戶扣款、以現金繳納等情，均與被告自白相符。被告長 期、實際居住該住宅，黃石吟無居住事實，被告確因竊電 獲取不法利益，有犯罪動機，自白與真實相符。⒉黃石吟 否認知悉竊電事實，其於原審證述是針對機房供電之安裝 設置，非坦承雇人更改電表。又機房架設時間、何時開始 挖礦、牽線、供電時間等，僅憑黃石吟片面供述，無其他 證據可佐。證人吳柏毅於原審證稱：無法從電表、電費明 細、或其他證據反推改電表時間。原審以電費波動情形認 定電表甲、乙係「不同時間」改裝，推論被告自白有瑕疵 ，自有不當。⒊魚塭用電固高，但並非魚塭業者均有竊電 犯行。東石鄉本為改裝電表竊電集團經常出入之地。原審 以住宅外觀，排除竊電業者可能探詢名單，再認黃石吟為 挖礦而主動尋找更改電表業者，其推論違反常情。⒋被告 年紀大，因老化、記憶不清，致無法說出電費金額。被告 事後與台電公司和解金額龐大，支票付款雖便利然非人人 均能申請支票，黃石吟協助提供支票以達成和解，無違背 常情。被告可能貪小便宜，疼惜子女心態而委請人更改電 表以省錢。被告是否有能力繳電費或由黃石吟代繳，與竊 盜犯行無涉，原審忽略被告藉此獲利及黃石吟可能為共犯 ，逕為無罪諭知，自有不當。
（二）經查：⒈電表甲、乙遭人破壞外箱及封印鎖，將內部排線 拔除，使計量失效不準方式竊電，上開電表供被告住宅用 電，及兩電表電費，分別由被告先生帳戶扣款、以現金繳 納。被告長期、實際居住該住宅，黃石吟無居住事實等情 ，核屬客觀事實而為被告所不爭執，然上述事實尚不能遽 予推論被告即為本案行為人，或被告所自白之犯罪情節全 然與事實相符。蓋被告為一83歲老人，其單純供日常生活 起居所使用電量及電費，顯然不多，衡情不會構成經濟負 擔。被告為了不構成負擔的電費，再予節省而請求更改電 表竊電的動機應屬薄弱，是被告縱長期、實際居住該住宅
，就其個人生活所需電費而犯罪之動機可能性甚低。該住 宅平日耗費龐大電費之原因乃因黃石吟在該處設置機房， 作為比特幣挖礦之用，縱黃石吟平日未居住該住宅，然該 處機房日夜運作而耗電，不因黃石吟是否居住該址而不同 。該機房所耗費電費金額可觀，黃石吟復於原審證稱：上 開2電表之電費都是他在付的等語，顯見被告不甚清楚每 期應繳納多少電費。被告既未負責處理及繳納電費，不知 每期電費多少，則其應無為了節省電費而請人更改電表的 動機。上訴意旨僅以被告長期、實際居住該址，即認被告 有犯罪動機云云，忽略該住宅之電費實際非由被告負擔支 付，自不可採。⒉黃石吟究是否本案犯罪行為人？及卷存 事證是否足以判斷黃石吟已涉有本案犯罪嫌疑？屬檢察官 偵查犯罪之職權，非屬本院所應審理範圍。至於證人吳柏 毅於原審之證述，亦提及電表甲在105年6月14日抄表後至 8月間某個時點，用電表發生變化，原審據以認定被告自 白與事實不符，自無不當。⒊竊電業者固可能探詢被告所 居住之住宅，有無更改電表以達節電功能之可能，然被告 實際上既未處理或繳納該住宅電表甲、乙之電費，不清楚 電費高低，縱向被告探詢，難信被告即會逕自應允或相信 此陌生人之說法。上訴意旨以東石鄉為改裝電表竊電集團 經常出入之地，而認被告前揭自白確為事實云云，難認符 合事理。⒋被告非因年紀大，老化、記憶不清而無法說出 電費金額，而係實際上並未經手處理電費繳納事宜，始無 法說出正確電費金額。又被告雖與臺電公司達成和解，賠 償臺電公司所損失之電費，並由黃石吟協助提供支票以達 成和解，然上開電表甲、乙之電費本即由黃石吟負責繳納 ，並非由被告負責，蓋因電表甲、乙連接到黃石吟所設比 特幣挖礦機房，機房是其使用之故，業據證人黃石吟於原 審證述在卷（原審易615卷第41至42頁）。黃石吟簽發支 票繳納上開電費，毋寧解為履行自己應繳電費義務，實不 能逕認為黃石吟身為被告之子，因可使用支票而協助被告 或基於孝親因素而繳納。又被告是否負責處理或繳納電費 ，攸關判斷被告之犯罪動機及其自白是否確與事實相符， 不能認為與被告是否有本案竊盜犯行無涉。又被告是否因 貪小便宜、疼惜子女心態為本案犯行，僅屬一種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不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檢察官所提出 之各項證據，尚有合理之懷疑，無法確信被告有本案犯行 ，則黃石吟自無構成被告之共犯可言。上訴意旨以被告自 白為可採，東石鄉為竊電集團出入之地，可能拜訪被告住 家，被告因貪小便宜或疼惜子女心態而為本案竊盜犯行，
卷存證據無法認定黃石吟即為犯罪嫌疑人或黃石吟可能為 被告共犯，認被告有本案犯行云云，尚無可採。（三）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 誤。檢察官仍執前詞，指摘原審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謝雯璣聲請簡易判決處刑及檢察官陳美君追加起訴，檢察官陳慧玲提起上訴，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蔡憲德
法 官 鄭彩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郭馥萱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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