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54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建良
選任辯護人 林侑靜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 年度
易字第386號，中華民國106年11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615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建良犯傷害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林建良患有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躁鬱症），其高級認知 功能有關之學習、問題解決能力之表現及動作協調力、注意 力與衝動控制能力等可能均有缺損，人格呈現個人適應、社 會適應及情緒失調等多向度之病理現象。其於民國106年4月 16日下午3時4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 經臺北市○○區○○路00○0 號前，因逆向行駛，為在場執 勤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光明派出所員警薛鎮安攔停 並告知違規，擬引導其停車接受稽查，詎林建良不願配合， 仍繼續駕車逆向前行，經薛鎮安上前攔停並開單舉發，林建 良因患有前揭精神障礙，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 ，竟拒絕簽收，而於員警依法執行職務時，基於妨害公務及 傷害之犯意，下車揮拳毆打薛鎮安頸部左側，致薛鎮安受有 左頸鈍挫傷之傷害，當場暈眩失去平衡。林建良即駕車逃逸 ，過程為民眾目睹，經薛鎮安囑託在場民眾報警，並駕車追 緝，在臺北市○○區○○路0 號前，會同其他到場支援之員 警，合力逮捕林建良，因而查獲。
二、案經薛鎮安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報告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認定：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所
引用之下列供述證據，經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 備程序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37頁），本院審酌上 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 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5第1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
二、其餘為本判決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且經本院 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程 序權，已受保障，均得採為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經查：前開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林建良於偵查、原 審、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不諱（偵查卷第39、40頁 ，原審卷第37、48、53頁，本院卷第36頁背面、64頁正面） ，並有目擊證人張展堅、林育生之證述（偵查卷第22、23、 26頁）、告訴人薛鎮安製作之職務報告、臺北榮民總醫院診 斷證明書、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員警執勤過程錄影蒐證光碟 片及其錄影內容翻拍照片在卷可佐（偵查卷第6、7、21、29 至33頁），足認被告前揭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綜上 述，本件被告犯行事證明確，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二、論罪及刑之減輕事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35條第1項之妨害公務執行罪、同 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被告以對警察施暴之一行為，而 同時觸犯上開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傷害罪處 斷。
㈡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1、2項定有明文。經查， 被告於20歲時首次發病，出現情緒高昂、自尊膨脹、話多、 誇大、活動量增加及衝動控制差（攻擊、破壞行為），經家 人帶至草屯療養院治療，經診斷罹患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 （躁鬱症），此後躁期、鬱期及混合發作多次，情緒易怒， 話量多且好辯，曾於87年2月20日至87年3月2日、96年7月12 日至96年8 月20日在草屯療養院急性病房住院，出院後仍於 草屯療養院門診追蹤治療，但常於季節交替、節日時精神狀 況不穩定，多次對其妻子有暴力相向；其於106 年2、3月間 精神狀況不穩定，並於本件案發前之106年2 月27日、3月27 日、4 月10日數次至草屯療養院門診調藥等情，有草屯療養 院診斷證明書、門診處方明細、出院病歷摘要附卷可稽（10 6年度審易字第1241號卷，下稱審易卷，第21頁，原審卷第4
4、61至64、69至72頁），可徵被告於106 年4月16日本件案 發前，因前開精神障礙而處於精神狀況不穩定狀態，而有病 發之高度可能；且被告於本件案發數日後之106年4月29日出 現情緒激躁高昂、睡眠變差、揚言要自殺、與妻子口角衝突 後拿檳榔渣潑妻子等攻擊性動作，於106 年5月3日因情緒低 落自行吞藥，經家屬於106 年5月4日送至草屯療養院就診， 經醫師診視評估後認應住院治療，嗣被告經治療後症狀緩解 ，情緒較平穩，遂於106年6月12日出院等情，有草屯療養院 診斷證明書（審易卷第22頁，原審卷第44頁）、急診病歷（ 原審卷第65至68頁）、出院病歷摘要（原審卷第69至72頁） 在卷可憑，堪認被告於本件案發數日後即發生躁鬱症病發之 情形，經家屬送醫住院治療，與前述其於本件行為前已臨病 發之際乙節相互吻合。又經原審囑託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 鑑定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鑑定意見略以：根據心理衡鑑 測驗結果，被告之神經心理篩檢測驗和電腦化視覺注意力測 驗得分均達缺損範圍，高級認知功能有關的學習和問題解決 能力的表現和動作協調力、注意力、衝動控制能力可能均有 缺損，需考慮與其長期飲酒的關聯性；基本人格量表顯示呈 現個人適應、社會適應、情緒失調等多向度的病理現象；被 告目前之診斷為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其於案發當時之意 識狀態清醒，犯案過程無明確企圖掩蓋的行為，攻擊後立即 逃離現場，故評估其在案發當時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 而行為之能力，並未喪失；然由於當時受雙相情緒障礙症狀 影響，情緒易怒、衝動控制差，於情緒激動下控制衝動行為 之能力受限，而有攻擊員警等行為，評估被告於案發當時辨 識行為違法之能力雖然仍在，但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顯 著減低等語，有該醫院106年9月30日院三醫勤字第10600124 97號函及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按（原審卷第16至22頁 ）。綜合上情，堪認被告於本件犯行時，因受長期罹患第一 型雙相情緒障礙症之影響，情緒易怒、衝動控制差，雖仍有 辨識行為違法之能力，然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自我控制能力顯 著減低，爰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參、撤銷改判部分：
一、原審認被告上開犯行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查，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與告訴人薛鎮安達成和解，願 賠償告訴人新臺幣（下同）3萬元，並於107年1 月25日當庭 給付完畢，有本院準備程序筆錄、和解筆錄可稽（本院卷第 37頁正面、49頁），足見被告犯後已深有悔意，此部分為本 院程序中新發生之事證，涉及刑法第57條第10款量刑審酌時 應注意之事項，且應予評價為量刑之減輕因子，原審未及審
酌據為量刑之依據，尚非妥適。本件被告上訴請求減輕其刑 等語，為有理由。另檢察官依告訴人請求上訴意旨略以：被 告未與告訴人和解，原審量刑過輕；被告於本件案發後。於 106年7月9日攻擊其配偶、子女，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 度簡字第1270號判決判處拘役50日，其是否有危害公共安全 之虞，而有宣告保安處分之必要，非屬無疑，此部分自有傳 喚草屯療養院醫師及三軍總醫院鑑定醫師到庭作證說明之必 要，原判決難認妥適，請予撤銷云云。惟量刑之輕重，係實 體法賦予審理法官就個案裁量之刑罰權事項，法官行使此項 裁量權，自得依據個案情節，參酌刑法第57條各款例示之犯 罪情狀，於法定刑度內量處被告罪刑；除有逾越該罪法定刑 或法定要件，或未能符合法規範體系及目的，或未遵守一般 經驗及論理法則，或顯然逾越裁量，或濫用裁量等違法情事 以外，自不得任意指摘其量刑違法或不當。查本件被告業與 告訴人達成和解，並已付清和解款項3 萬元，已如前述，告 訴人並表示願原諒被告等語（本院卷第37頁正面），從而， 檢察官上訴意旨所稱被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未為賠償等 情狀已不復存在。又被告於本件案發前並無任何犯罪科刑紀 錄，佐以被告於三軍總醫院為精神鑑定時，經該院檢查其精 神狀態，載明被告意識清楚，注意力尚可集中；態度被動配 合，情感略感焦慮，談話邏輯連貫一致，無明顯負面想法， 對事發經過皆可清楚回答，不斷表達自己後悔之意，否認妄 想及幻覺、無怪異之行為，病識感尚可；近期擔憂案件判決 結果，有較低落焦慮之情緒，但未達疾病復發之嚴重度；其 於案發後接受住院及門診追蹤治療，其職業、人際功能皆尚 可維持等情，有前揭鑑定報告可稽，併參諸被告案發後亦有 家屬陪同至草屯療養院住院治療，家屬並向醫院表示可規則 返診及服藥，有草屯療養院急診病歷、出院病歷摘要可徵（ 原審卷第67、69頁）；另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供稱：伊現與 父親同住於台中，固定在草屯療養院就診服藥等語（本院卷 第39頁背面），復無證據足認被告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 之虞，爰認無諭知監護處分之必要。又被告於案發後持續接 受住院及門診追蹤治療，未達疾病復發的嚴重度，業經載明 於前揭鑑定報告書，即無再行傳訊醫師之必要。綜上述，檢 察官上訴所執前詞均難認有理由，然原判決既有前開可議之 處，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長期患有第一型雙性情 緒障礙症，受前揭精神障礙影響而未能控制衝動，因違反交 通規則逆向行駛，不滿執勤員警即告訴人攔停查驗身分擬製 單舉發，即對告訴人揮拳，以強暴手段妨害其舉發交通違規
之公務執行，且致告訴人受有前開傷害，影響國家公權力之 正當行使，並危害人身安全，所為實值非難；復衡其於偵、 審始終坦承犯行，並於本院準備程序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之犯 後態度；被告為專科畢業之智識程度；已離婚，育有1 子現 年13歲，由前妻照顧，現無工作，與父親同住之家庭生活及 經濟狀況，暨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 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以1仟元折算1日之易科罰金折 算標準。又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 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且其於原審經精神鑑定時，不 斷表達後悔之意，有前揭鑑定意見可稽（原審卷第20頁）， 堪認被告因一時失慮而犯本件，經此偵、審程序及科刑教訓 ，當知警惕，信無再犯之虞，爰認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 行為適當，併諭知緩刑2年。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1項、第135條第1項、第55條、第19條第2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爾文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梨雯提起上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靜慧
法 官 錢建榮
法 官 陳美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于耀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135條第1項
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施強暴脅迫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