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訴字第2963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徐竹英
選任辯護人 孫志堅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 年
度訴字第743 號，中華民國106 年10月5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2289 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徐竹英係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國泰人壽公司）保險業務員，鄒蘭妹（所涉行使偽造私 文書部分經檢察官另為緩起訴處分確定）為邱馨儀之母。緣 鄒蘭妹於民國94年12月間有意以邱馨儀為被保險人，向國泰 人壽公司投保鍾情終身壽險（下稱系爭壽險）。詎被告為使 該保單順利通過審核，明知鄒蘭妹未獲邱馨儀之同意或授權 ，竟基於教唆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唆使鄒蘭妹在附表所 示文件（下稱系爭文件）偽簽「邱馨儀」之署押（共3 枚） 後，交回國泰人壽公司而行使之，足生損害於邱馨儀與國泰 人壽公司對於保險業務管理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29條第1 項、第216 條、第210 條、第217 條之教唆行使偽 造私文書、教唆偽造署押等罪嫌等語。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主要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 即告訴人邱馨儀之證訴、證人鄒蘭妹之證述及系爭文件等， 為其論據。
三、訊據被告雖不否認有於94年12月間受理鄒蘭妹以邱馨儀為被 保險人向國泰人壽公司投保系爭壽險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 何教唆行使偽造私文書或偽造署押犯行，辯稱：當時係鄒蘭 妹主動要保，伊也沒有業績壓力，系爭壽險的保費才新臺幣 （下同）1 萬多元，伊沒有理由一定要讓該保單順利通過審 核。又系爭文件上的「邱馨儀」簽名都是鄒蘭妹所簽，當時 伊還有提醒鄒蘭妹說被保險人欄要給邱馨儀簽，但鄒蘭妹說 保費是她在繳，邱馨儀知道也同意投保，就直接幫邱馨儀簽 名，伊並未教唆鄒蘭妹偽造「邱馨儀」之簽名等語，其辯護 人另以：鄒蘭妹在為邱馨儀投保系爭壽險前，即曾為邱馨儀 投保其他壽險，此次亦係鄒蘭妹主動聯繫被告表示要為邱馨 儀投保，被告始為之規劃系爭壽險。倘邱馨儀未曾同意或授 權鄒蘭妹為其投保，焉會配合被告至特約醫院接受健康檢查 ？且依鄒蘭妹於原審中之證述，可知邱馨儀至遲於健檢當日
即知該次健檢係為投保，參以鄒蘭妹於為邱馨儀投保系爭壽 險後，亦曾繳納2 年保費，則邱馨儀縱非事前授權，至少亦 有事中默認，故系爭文件上之「邱馨儀」簽名，應係鄒蘭妹 自發性簽署，而非受被告教唆所為；鄒蘭妹乃邱馨儀之母， 其為避免邱馨儀提告不成，反遭以誣告罪責追訴處罰，乃配 合邱馨儀說詞而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尚難遽為被告不利之 認定；被告於鄒蘭妹在系爭文件上代「邱馨儀」簽名前，確 曾提醒鄒蘭妹說被保險人欄要請邱馨儀簽名，並未違反其專 業，亦與經驗法則無違等語置辯。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 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 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 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五、經查：
㈠附表所示系爭文件上「邱馨儀」簽名，均係鄒蘭妹所書乙節 ，業據證人鄒蘭妹於偵查及原審中證述（見104 年度偵字第 12289 號卷〈下稱偵字卷〉第55頁、第58至59頁，原審訴字 卷第91頁反面、第94頁）明確，並有系爭文件附卷（如卷證 出處欄所示）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1至72 頁），堪信真實。
㈡邱馨儀於警詢及104 年12月1 日偵查中雖指稱：系爭文件上 「邱馨儀」簽名均非伊或鄒蘭妹所簽，而係被告所偽造云云 （見偵字卷第3 頁反面、第41頁），惟此除與上揭事證不符 外，參諸邱馨儀於105 年5 月5 日檢察事務官詢問時，在庭 聽聞鄒蘭妹坦承該等簽名係其所簽等語（見偵字卷第55頁） 後，旋即2 度質疑鄒蘭妹稱：「都妳簽的？」並稱：「因為 她（按指被告）我媽簽，我媽就簽了」、「那也是徐竹英叫 妳簽的」等語，乃遭檢察事務官命其暫時離庭，復於離庭前 稱：「妳自己要害死自己（手指鄒蘭妹），活該啦」等語， 經本院勘驗該日詢問光碟無訛，並製有勘驗筆錄附卷（見本
院卷第87至88頁）可稽。嗣迨檢察事務官詢問鄒蘭妹完畢， 請邱馨儀入庭後，邱馨儀即改稱：伊不論事前或事後均未同 意鄒蘭妹代伊簽名，請依法追究鄒蘭妹偽造文書刑責，但「 這是被告要鄒蘭妹簽的」云云（見偵字卷第56頁），可見其 前後指訴確有不一，究以何者為真，抑或均非事實，已非無 疑。
㈢鄒蘭妹與邱馨儀間為母女關係，倘若鄒蘭妹於行為時確未經 邱馨儀同意或授權，且係受被告之教唆始起意擅自書寫「邱 馨儀」之簽名，理應於邱馨儀提告前即向其說明實情，至遲 亦應於接受偵查時表明斯旨以釐清原委，然其於上揭105 年 5 月5 日檢察事務官詢問之初，卻僅坦承有在系爭文件上偽 造「邱馨儀」簽名，而未指摘係受被告教唆始起意偽造，嗣 於同日偵查中雖即證稱：被告叫伊幫邱馨儀簽，伊就簽了， 伊那時候沒有想那麼多等語（見偵字卷第58至59頁），惟此 除與邱馨儀於警詢及104 年12月1 日偵查中指稱：系爭文件 上「邱馨儀」簽名均係被告所偽造云云不符外，亦顯有附和 邱馨儀上揭所稱「那也是徐竹英叫妳（按指鄒蘭妹）簽的」 云云而為證述之情形，則辯護人辯稱：鄒蘭妹係為避免邱馨 儀提告不成反遭以誣告罪責追訴處罰，乃配合邱馨儀說詞而 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述等語，即非全然無稽，自難據以補強邱 馨儀嗣後改稱是被告要鄒蘭妹偽造其簽名云云之真實性。反 觀被告則始終否認有「教唆」鄒蘭妹在系爭文件上偽造「邱 馨儀」簽名之事實，則被告客觀上是否確有「教唆」偽造私 文書或署押犯行，亦屬有疑。
㈣依證人鄒蘭妹於原審中證稱：當初是因為邱馨儀有1 份10年 期的保單已經繳完，伊想要幫她保第2 份保險，所以幫她投 保系爭壽險，被告也是出於一番好意；伊在投保系爭壽險之 前，早在80幾年就認識被告，伊並有為伊兒子（按即邱馨儀 之弟弟）向被告買了2 份保險，並代伊兒子簽名，伊也因為 有這樣的經驗，所以就直接代簽邱馨儀姓名，而未多想等語 （見原審卷第92頁、第94頁、第97頁），可知被告此次確非 主動向鄒蘭妹招攬系爭壽險，而係「被動」受理鄒蘭妹之要 保，參以系爭壽險之保險金僅10萬元，保險費為11,210元， 亦有要保書在卷（見偵字卷第12頁）可查，衡諸常理，其因 招攬系爭壽險所能獲得之佣金或業績利益，確與攬得「鉅額 」保險有別，則被告辯稱：當時係鄒蘭妹主動要保，伊也沒 有業績壓力，系爭壽險的保費才1 萬多元，伊沒有理由一定 要讓該保單順利通過審核等語，尚非全屬無據。從而，被告 有無為使系爭壽險順利通過審核而故意教唆鄒蘭妹偽造「邱 馨儀」簽名之犯罪動機，尚非無疑。
㈤被告除系爭壽險外，既曾受理鄒蘭妹以其子為被保險人之投 保，且該次亦係鄒蘭妹為其子女代簽姓名並繳納保費，核與 此次受理鄒蘭妹為邱馨儀投保系爭壽險之過程大致相同。又 邱馨儀確有因系爭壽險而於94年12月24日在被告陪同下前往 醫院接受健康檢查，並於業務員招攬訪問報告書暨自行生調 表所附告知書（下稱系爭告知書）之被體檢人欄簽名乙節， 亦據邱馨儀於偵查及原審中證述（見偵字卷第41頁、第56頁 ，原審卷第87頁）明確，核與證人鄒蘭妹於偵查及原審中證 述（偵字卷第55頁、第59頁，原審卷第92頁、第96頁）相符 ，並有系爭告知書附卷（見偵字卷第15頁）可稽。此外，復 無證據證明被告於鄒蘭妹此次代簽「邱馨儀」姓名前，已因 邱馨儀明示或默視之意思表示或有其他事證而「明知」邱馨 儀並未同意或授權鄒蘭妹為其投保系爭壽險之事實，則被告 縱未質疑鄒蘭妹是否確已得邱馨儀之同意或授權，而容任鄒 蘭妹逕代邱馨儀簽名，仍難逕認其已「明知」邱馨儀並未同 意或授權鄒蘭妹為其投保系爭壽險，而有教唆鄒蘭妹偽造「 邱馨儀」簽名之犯意。至邱馨儀雖於警詢、偵查及原審中稱 ：被告當時並未告知鄒蘭妹系爭壽險沒有理賠伊因急性腎炎 及懷孕而併發症治療之費用，伊才沒有反對鄒蘭妹幫伊保此 份保險等語（見偵字卷第3 頁反面、第40頁，原審訴卷第88 頁），然鄒蘭妹於為邱馨儀投保系爭壽險時是否明瞭依附表 編號2 所示醫療保險金除外責任同意書，凡邱馨儀急性腎炎 及懷孕而併發症治療之費用，均不得請求保險理賠乙節，乃 其是否願意投保之動機，與被告是否「明知」邱馨儀並未同 意或授權鄒蘭妹為其投保系爭壽險，而有教唆鄒蘭妹偽造「 邱馨儀」簽名之犯意及行為，尚無直接之關聯性，仍難遽為 被告不利之認定。
㈥綜上所述，本件依據檢察官所舉上揭事證，尚難積極證明被 告有教唆行使偽造私文書或偽造署押之主觀犯意或客觀行為 ，此外，復無其他證據可供佐證，本院因而無從形成被告有 罪之確信，依據「罪疑有他、利於被告」之原則，應為被告 有利之認定。本件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因而為無罪之 諭知，核無違法或不當，應予維持。
六、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鄒蘭妹在檢察事務官提醒邱馨儀並 命其暫出庭之前，即已證稱：邱馨儀沒有同意伊或被告代簽 名等語，不能僅因邱馨儀其後遭檢察事務官提醒並要求退庭 ，即認上揭所言並非出於真意。㈡倘邱馨儀確曾授權鄒蘭妹 ，焉有事後昧於事實，要求鄒蘭妹作偽證，並使鄒蘭妹遭受 刑罰之理？況依鄒蘭妹於原審中之證述，可知其亦無責怪被 告之意，僅因邱馨儀堅持提告而陷於兩難，若非實情，何需
故為不利於己之陳述？可見其證述屬實。㈢被告身為保險從 業人員，當知何種文件須由本人親簽，於邱馨儀無法親簽時 ，亦應詢問鄒蘭妹是否已得邱馨儀之授權，而鄒蘭妹雖可代 邱馨儀接洽投保事宜，但不表示可代邱馨儀簽名，除非邱馨 儀明確表示同意或授權鄒蘭妹簽名，否則均應由邱馨儀本人 簽名。縱使邱馨儀事後知悉鄒蘭妹有為其代洽保單，亦不表 示其有事後同意或默認鄒蘭妹代其簽名云云，指摘原判決不 當。然查：
㈠鄒蘭妹固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稱：邱馨儀沒有同意伊或被告 代簽名等語，然此與被告是否「明知」邱馨儀並未同意或授 權鄒蘭妹為其投保系爭壽險，而有教唆鄒蘭妹偽造「邱馨儀 」簽名之犯意及行為，並無直接之關聯性，尚難遽為被告不 利之認定。
㈡邱馨儀前後指訴既有不一，鄒蘭妹亦有附和邱馨儀說詞之情 形，則該2 人所述是否屬實，本非無疑，亦難僅因鄒蘭妹於 原審中稱：被告當時也是一番好意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92 頁），遽認其歷次所證均為真實。至其是否有遭受偽證罪追 訴處罰之風險，則屬另一問題，要難混為一談，附此敘明。 ㈢被告雖係保險業務員，然以鄒蘭妹與邱馨儀間之關係，參以 被告歷次受理鄒蘭妹要保之經驗，縱未質疑鄒蘭妹是否確已 得邱馨儀之同意或授權，而容任鄒蘭妹逕代邱馨儀簽名，仍 難謂與常理有違，自難僅因邱馨儀並未同意或授權鄒蘭妹簽 名，逕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綜上所述，檢察官上訴意旨徒憑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許仕楓
法 官 王屏夏
法 官 楊明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李佳姿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27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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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文件名稱 │ 署押欄位 │ 署押數量 │卷證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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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不分│「被保險人簽│「邱馨儀」簽│偵字卷第│
│ │紅保單專屬要保書（即起訴書附│名」欄 │名1 枚 │11至13頁│
│ │表編號1 所載「鍾情險終身壽險│ │ │ │
│ │所附告知事項」） │ │ │ │
├──┼──────────────┼──────┼──────┼────┤
│ 2 │醫療保險金除外責任同意書 │「被保人」欄│「邱馨儀」簽│偵字卷第│
│ │ │ │名1 枚 │16頁 │
├──┼──────────────┼──────┼──────┼────┤
│ 3 │新契約變更要保內容/ 增加特別│「被保險人」│「邱馨儀」簽│偵字卷第│
│ │條件承保同意書（含躉繳件） │欄 │名1 枚 │17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