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重家上字第47號
上 訴 人 呂昭鋒
李金雪
羅瑤珠
馬驪
丁惠美
劉正君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郭蕙蘭律師
複代理人 王玲櫻律師
被上訴人 許卓晉
訴訟代理人 連睿鈞律師
吳誌銘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
年5月2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重家訴字第46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被繼承人劉瑞蓮與第一任配偶許松泊 （於民國84年2月間離婚）所生之子，上訴人呂昭鋒為劉瑞 蓮第二任配偶(於97年1月22日離婚)，上訴人劉正君為劉瑞 蓮之弟，上訴人李金雪、羅瑤珠、馬驪、丁惠美(下合稱李 金雪等4人)為劉瑞蓮之友。劉瑞蓮於104年11月26日死亡， 伊為唯一法定繼承人。劉瑞蓮死亡後，其兄劉正隆雖提出劉 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所製作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 )，將劉瑞蓮所遺留之現金新臺幣(下同)500萬元及0000-00 車號本田休旅車（下稱本田休旅車）贈與劉正君；坐落宜蘭 縣○○鄉○○○○路000巷0號房地（下稱三星鄉房地）贈與 呂昭鋒；贈與李金雪等4人各20萬元；其餘現金在支付稅金 與相關費用後，方由伊繼承。惟劉瑞蓮於104年10月底已因 癌症擴散至腦部而出現意識混亂、失憶、反應遲鈍等現象， 於104年11月22日已不具遺囑能力，系爭遺囑復不備法定方 式，應屬無效等情，爰求為確認系爭遺囑為無效之判決（原 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劉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確實在劉正隆 、馮志陸、黃碧蘭3人（單指其一，逕稱其名，合稱劉正隆 等3人）見證下，出於自由意志且意識清醒狀態下，口述其
遺囑內容及按捺指印於系爭遺囑上，系爭遺囑已具備法定要 件，應屬有效。且兩造及劉正隆於105年1月23日開視系爭遺 囑，被上訴人對於系爭遺囑之真正亦無異議，並於遺囑開視 會議紀錄及協議書上簽名，益證劉瑞蓮為系爭遺囑時，並無 意識不清楚之情事，乃出於其真意之表達等語為辯。並於本 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
三、查，㈠被上訴人為劉瑞蓮與第一任配偶許松泊（於84年2月 間離婚）所生之子，呂昭鋒為劉瑞蓮之第二任配偶（於97年 1月22日離婚），劉正君為劉瑞蓮之弟，李金雪等4人為劉瑞 蓮之友；㈡劉瑞蓮因癌細胞轉移至腦部，於104年11月10日 送醫療財團法人辜公亮基金會和信治癌中心醫院（下稱和信 醫院）住院治療，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被上訴人為劉瑞 蓮之唯一法定繼承人；㈢劉瑞蓮死亡後，劉正隆提出系爭遺 囑，內容記載略以：劉瑞蓮所遺留之現金500萬元及本田休 旅車贈與劉正君；三星鄉房地贈與呂昭鋒；贈與李金雪等4 人各20萬元；其餘現金在支付稅金與相關費用後，方由被上 訴人繼承；㈣兩造及劉正隆於105年1月23日開視系爭遺囑， 被上訴人於遺囑開視會議紀錄及協議書（內容載被上訴人同 意南山人壽新年年春保單，保單號碼Z000000000之身故受益 人呂昭鋒，因被繼承人劉瑞蓮記憶有誤，該保單身故受益人 已於98年變更為謝月娥，被上訴人與呂昭鋒無條件同意註銷 上述條件之執行之事）上簽名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 戶籍謄本、出院病歷摘要、護理紀錄、死亡證明書、系爭遺 囑、遺囑開視會議紀錄及協議書可稽（見原審卷㈠第21至29 頁、第32至38頁、第51至57頁、第117至118頁），堪認為真 實。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劉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為系爭遺囑時 ，有無遺囑能力？系爭遺囑是否符合法定方式？茲論述如下 ：
㈠按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又代筆遺囑，由遺 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 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 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 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民法第73條 前段、第1194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遺囑制度乃在尊重死 亡人之遺志，遺囑係於遺囑人死亡後發生效力，遺囑是否 確為遺囑人本意，屆時已難對質，遺囑內容多屬重要事項 ，攸關遺囑人之財產分配，利害關係人易起糾紛，為確保 遺囑人之真意，避免糾紛，我國民法繼承篇就遺囑規定須
具備法定方式，始生遺囑之效力。民法第1194條所稱「由 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乃「代筆遺囑」法定要式之一，必 由遺囑人親自口述，以確保遺囑內容之真確。所謂「口述 」，乃以口頭陳述，用言詞為之，不得以其他舉動表達， 倘遺囑人完全省略「言語口述」之程序，僅以點首、搖頭 或擺手示意判斷記載或以記號文字表示遺囑意旨者，或事 先撰擬遺囑文字，由見證人唸讀，遺囑人僅以點頭、搖頭 或「嗯」聲等或其他動作示意表達，而未以言語口述遺囑 意旨者，均不能為代筆遺囑，該代筆遺囑即與法定要件不 符，依民法第73條前段規定，應屬無效（最高法院97年度 台抗字第645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326號裁判意旨參照） 。
㈡經查：
⒈觀之兩造不爭執真正之原判決附表所載和信醫院護理紀 錄內容，劉瑞蓮於104年11月10日住院後，10至14日期 間出現意識混亂、答非所問、反應遲鈍等情狀；15至21 日期間出現意識嗜睡、混亂，叫喚才能醒，醒後幾秒內 又睡著，無法正確對答、無法表達等情狀；22日下午紀 錄其呈現情狀為：⑴14時16分：病人意識嗜睡，於叫可 醒，……。⑵14時19分：病人嗜睡，……。⑶14時21分 ：病人意識嗜睡，於叫可喚醒，詢問問題時只能用點頭 表示，隨即又睡著，……。⑷14時23分：病人意識嗜睡 ，……；23至28日期間出現意識顯嗜睡，叫喚才能醒， 醒後幾秒內又睡著，無法正確對答等情狀。復參諸和信 醫院函覆本院謂：主治醫師陳竹筠於104年11月21日上 午查房時，劉瑞蓮對人、時、地是清楚的，可以回答簡 單的句子，當天下午又呈現嗜睡的狀態。次日104年11 月22日查房時家屬告知昨日病人是在見過第一任丈夫後 意識變的清楚，依所知病人已25年未見過第一任丈夫。 住院期間病人大多是呈現嗜睡的狀態，只有對朋友來訪 時比較有反應，醫護人員叫喚時會睜開眼，會點頭搖頭 ，僅以單字回答，並無觀察到劉瑞蓮能以完整字句表達 ，大部分醒來時間都不到一分鐘等情，有該院106年11 月20日（106）和院腫內字第756號函及所檢附出院病歷 摘要、住院病程紀錄、護理紀錄、護理衛教、護理評估 及健康問題資料在卷可考（見本院卷㈠第271至545頁） 。足見劉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呈現意識嗜睡， 喚醒詢問問題時只能用點頭表示，數秒內又睡著之情狀 ，而參諸系爭遺囑長達6頁且內容繁雜（見原審卷㈠第 27至29頁），難認於製作系爭遺囑當時，劉瑞蓮有認知
理解及表達之能力，或以言語口述遺囑意旨之能力，被 上訴人主張劉瑞蓮當時並無遺囑能力，並非無據。 ⒉又觀上訴人不爭執系爭遺囑具有將呂昭鋒姓名記載為「 呂昭峰」；南山人壽保單受益人謝月娥記載為「呂昭峰 」；實際製作遺囑份數及保管人，與記載「本遺囑一式 五份，由遺囑人、遺囑執行人及三位見證人，各執一份 為憑」之情節不符等瑕疵，令人懷疑系爭遺囑製作過程 是否為劉瑞蓮真意並經其確認。再觀之上訴人自承劉瑞 蓮、劉正隆、馮志陸、黃碧蘭等人曾於104年11月6日下 午1時許，在劉正隆住處討論預立遺囑之事，並錄影存 證，劉正隆曾提示予被上訴人乙情，有被上訴人與劉正 隆LINE對話紀錄足憑（見原審卷㈠第39頁），可知劉正 隆等3人為免劉瑞蓮所立遺囑日後發生爭議，於討論預 立遺囑時即以錄影存證方式預作防範，則按理於製作系 爭遺囑之關鍵時刻，更應會通知被上訴人到場或全程錄 影存證才是，惟不僅未通知被上訴人到場或全程錄影存 證，且將之前預立遺囑錄影存證檔案予以銷毀（見本院 卷㈡第155頁），尤足令人懷疑系爭遺囑製作過程是否 為劉瑞蓮之真意，復佐以前揭護理紀錄及和信醫院回函 所示，於系爭遺囑製作時，劉瑞蓮身心處於意識嗜睡及 無法表達完整字句之狀態，堪認系爭遺囑應非由劉瑞蓮 親自口述，與代筆遺囑法定方式不符。
⒊上訴人雖以劉瑞蓮自104年11月18日23時55分後至104年 12月1日00時11分前，並無任何意識混亂之狀態，不容 以部分護理紀錄作為劉瑞蓮做成遺囑時意識混亂之依據 ，進而否定劉瑞蓮當下之遺囑能力；或以護理紀錄與住 院病程紀錄上所載之醫療日期，並非執行時間或特別事 件發生時間，而係醫護人員在巡房後或交班前或突發事 件發生後，回到座位將執行事項或評估結論輸入電腦之 時間，不得作為劉瑞蓮當下之狀態。護理紀錄既為巡房 後或交班前或特別事件發生後所製作，則在下次巡房、 交班或突發事件發生前，若該期間別無他項紀錄，證明 病人之狀態良好，本件依劉瑞蓮護理紀錄所示，104年 11月22日14時23分至隔日104年11月23日3時15分間，確 實無任何紀錄，可見劉瑞蓮之狀態平穩，確實無意識混 亂等心智能力降低之情形；或以依據臺灣重症醫學雜誌 期刊論文指出，嗎啡對人體作用期間為2至4小時，劉瑞 蓮於104年11月22日中午12時08分施用嗎啡完畢後，經 過約3小時左右，其於下午3至4時間甦醒，下午4時開始 口述遺囑內容，並無任何困難；或以陳竹筠醫師觀察病
人狀態之時間，約每日3至5分鐘，且又多於劉瑞蓮嗎啡 作用期間內巡房，其自難觀察到劉瑞蓮清醒且得以談話 之時間，故和信醫院回函無法就劉瑞蓮嗎啡作用期間後 即104年11月22日下午4時之精神狀況為證明為由，抗辯 劉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為系爭遺囑時，有遺囑能 力云云，並提出錄影光碟、照片、給藥紀錄單、美國國 家生物科技資訊中心研究論文節錄、出院病歷摘要、門 診紀錄、緊急就醫紀錄、護理紀錄、住院病程紀錄、臺 灣重症醫學雜誌刊載「止痛劑、鎮靜劑、抗精神病藥物 及神經肌肉阻斷劑在嚴重敗血症病人之應用」一文、條 碼給藥系統-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和信醫院-病 人辨識的新科技、三讀五對-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 書等資料（見原審卷㈠第119頁、第226頁、原審卷㈡第 8至46頁、第147頁、第176至203頁、本院卷㈡第61至70 頁、第87至92頁）為證。惟查，上訴人所提上開證據， 並不足以證明劉瑞蓮於104年11月22日下午為系爭遺囑 時，有遺囑能力之事實。又護理紀錄，係醫療人員觀察 住院病人之病情及身體狀況之綜合記載；和信醫院回函 ，乃主治醫師陳竹筠本於專業知識就劉瑞蓮住院時之病 情及身體狀況之說明，應屬可信。上訴人指摘該紀錄及 回函有上述瑕疵，不得作為劉瑞蓮為系爭遺囑時之精神 狀態判斷，或自行推估劉瑞蓮施用嗎啡後之甦醒期間， 遽論劉瑞蓮為系爭遺囑時有遺囑能力云云，均不足取。 ⒋上訴人又以系爭遺囑見證人劉正隆等3人於原審均證稱 系爭遺囑係經劉瑞蓮在意識清醒狀態下口述遺囑內容等 語（見原審卷㈡第51頁反面至第52頁、第54頁、第62頁 、第65頁、第67至68頁）為由，抗辯劉瑞蓮為系爭遺囑 時有遺囑能力，且符合法定方式云云。然參諸劉正隆等 3人之證詞，與前揭護理紀錄及和信醫院回函所示之事 證不符，顯有瑕疵，要難遽採為不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 。另上訴人聲請訊問證人楊秀錦，欲以證明劉瑞蓮於 104年11月22日上午意識清醒一節（見本院卷㈡第49頁 ），因楊秀錦並非於系爭遺囑製作時在場見聞之人，不 能證明系爭遺囑製作時劉瑞蓮是否有遺囑能力之情事， 故無訊問之必要，併此敘明。
⒌上訴人另以兩造及劉正隆於105年1月23日開視系爭遺囑 ，被上訴人對於系爭遺囑之真正無異議，並於遺囑開視 會議紀錄及協議書上簽名為由，抗辯劉瑞蓮為系爭遺囑 時，並無意識不清楚之情事云云。但查被上訴人事後於 105年1月23日在遺囑開視會議紀錄及協議書上簽名，僅
能證明被上訴人有參與系爭遺囑之開視，及其同意系爭 遺囑中記載南山人壽新年年春保單之身故受益人「呂昭 峰」部分有誤，其與呂昭鋒無條件同意註銷該條件之執 行之情事，並不足以證明系爭遺囑製作時劉瑞蓮有遺囑 能力且符合法定方式之事實。
⒍依上所述，系爭遺囑製作時劉瑞蓮既無遺囑能力，且不 備法定方式，揆諸首揭說明，自屬無效。從而，被上訴 人訴請確認系爭遺囑為無效，洵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為無效，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31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靜女
法 官 鄧晴馨
法 官 曾部倫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鄭兆璋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