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58號
上 訴 人
即自訴人 FUTURE ACE INC.
兼代表人 曾定郎
共 同
自訴代理人 徐豐益律師
被 告 程心怡
陳怡蓁
黃俊雄
陳玲卿
謝敏貴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背信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自字第48號，中華民國106年11月23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程心怡為台北富邦商業銀行（下稱富邦 銀行）總行之業務員，被告陳怡蓁為富邦銀行總行之交易員 ，被告黃俊雄、陳玲卿、謝敏貴則為富邦銀行總行之業務部 門及交易部門主管。被告程心怡、陳怡蓁明知DKO匯率選擇 權金融商品具有高風險性，且計算盈虧之公式、連結標的之 可能漲跌幅度及風險均未明白記載，衡情社會上具有國際金 融交易風險觀念之人不可能同意此等交易條件，竟未充分揭 露投資標的之內容及各類風險，亦未於各次交易前交付風險 預告書，而違背其任務，向自訴人FUTURE ACE INC.（下稱 FA公司）推銷前開金融商品並提出交易條件，自訴人FA公司 因信賴銀行專業人員之推薦及操作，遂於民國102年12月間 與富邦銀行簽訂前開金融商品之交易契約，交易結果造成自 訴人FA公司產生新臺幣4,000萬元之鉅額虧損，富邦銀行因 而獲得前開不法利益。被告程心怡等五人復自行擬定不實之 自訴人FA公司財報、董事會會議紀錄，並要求自訴人FA公司 簽名、蓋章，以符合銀行內部授信作業程序。因認被告程心 怡、陳怡蓁涉犯刑法第339條第2項之詐欺得利罪嫌，被告陳 怡蓁另涉犯刑法第342條第1項之背信罪嫌，被告程心怡、陳 怡蓁、黃俊雄、陳玲卿、謝敏貴均涉犯刑法第215條之業務 上登載不實文書罪嫌。
二、按不得提起自訴而提起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不受理之 判決，得不經言詞辯論為之，此為自訴程序所準用，刑事訴 訟法第334條、第307條、第343條分別定有明文。
三、經查，
㈠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為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1項前段 所明定，惟此所謂被害人係以具有法律上人格，且有行為能 力之自然人或法人為限；非法人之團體無所謂行為能力，則 該團體縱設有董事等代表或管理之人，亦不得由其提起自訴 （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1191號判例、82年度台上字第2043號 、104年上字第548號判決要旨參照）。又公司法所稱外國公 司，謂以營利為目的，依照外國法律組織登記，並經中華民 國政府認許，在中華民國境內營業之公司；外國公司經認許 後，其法律上權利義務及主管機關之管轄，除法律另有規定 外，與中華民國公司同，公司法第4條、第375條分別規定甚 詳。故外國公司如未經我國政府認許，在我國不能認其為法 人，僅能認為係非法人之團體，而刑事訴訟法復無如民事訴 訟法第40條第3項「非法人之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者 ，有當事人能力」之規定，是以未經我國政府認許之外國公 司，除法律有特別規定者外，如公平交易法第47條、著作權 法第102條、商標法第70條等規定，自不得提起自訴（最高 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391號、97年度台上字第2774號判決意 旨可參）。
㈡FUTURE ACE INC.（即FA公司）係於2012年10月8日在貝里斯 （Belize）依該國法律註冊登記之公司，未在我國辦理設立 登記及申請認許乙節，此有106年5月23日刑事補正狀及檢送 FA公司設立登記證明、106年7月14日刑事補正狀可稽（原審 卷第58頁、第59頁、第64頁）。而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固於 100年5月26日修正施行，其中第13條規定「法人，以其據以 設立之法律為其本國法」，第14條第1款亦規定「外國法人 之下列內部事項，依其本國法：一、法人之設立、性質、權 利能力及行為能力」。因而有謂有關外國法人人格暨未經認 許外國法人之權利能力、行為能力，應優先適用涉外民事法 律適用法，且此種基本而重要之事項，在國際交流頻繁之今 日，內國法秩序就民刑案件不宜分歧認定，故外國公司是否 具備法人資格應依其本國法決定之，此在民、刑事案件應為 同一解釋。然本院審諸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所適用之法律關 係為民事關係，性質上屬於民法、公司法之特別法，且民事 法律係為保障私權及維護交易安全，考量非法人團體雖無權 利能力，但日常使用其團體名義進行交易或從事法律行為之 情形比比皆是，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為因應此項實際上 需要，特規定該等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者亦有當事人能 力，允許其得透過民事訴訟程序請求確定私權，然此一制度 核與刑事訴訟係追訴犯罪、維護社會秩序暨公共利益之規範
目的迥然不同，實未可率爾類推適用。況我國刑事訴訟採行 「國家追訴原則」，即以公訴程序為主、例外允許提起自訴 ，同時國家針對自訴程序得予追訴之犯罪仍有訴追權益（請 求或告訴乃論則須視是否提起請求或告訴為斷），是縱認未 經認許之外國公司屬於非法人團體而未可提起刑事自訴，仍 可循告發、告訴暨公訴程序達成追訴犯罪之目的，對其刑事 訴訟權之保障尚不生重大影響，故苟非有特別規定，自不得 遽認其得以被害人之地位提起刑事自訴。查，本件自訴人係 自訴被告程心怡、陳怡蓁、黃俊雄、陳玲卿、謝敏貴涉犯背 信、詐欺得利及業務登載不實等刑事犯罪，自無涉外民事法 律適用法適用之餘地。由於FA公司係未經我國政府認許之外 國公司，不具法人資格，且無公平交易法第47條、著作權法 第102條、商標法第99條規定之情形，自無從依刑事訴訟法 第319條第1項規定以被害人身分提起本件自訴。 ㈢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1項規定犯罪之被害人始得提起自訴， 所謂犯罪之被害人以因犯罪而直接被害之人為限，即其法益 因他人之犯罪而直接受其侵害者而言，並從所訴事實形式上 觀察如果屬實，在實體法上足認其為直接遭受損害之人，若 在形式上判斷並非直接被害人，縱令以被害人自居，仍不得 提起自訴（司法院院字1306號解釋、最高法院56年度台上字 第2361號判例、86年度台上字第3656號判決參照）。而刑事 訴訟法第487條規定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 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 請求回復其損害，且其請求之範圍，依民法之規定，不限於 直接受損害之人，間接受損害者亦包括之，即因刑事被告之 犯罪行為而致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個人權利，受有損 害之人，依民法均得請求回復者，皆得提起附帶民事訴訟。 由於我國刑事訴訟採行「國家追訴原則」，即以公訴程序為 主，例外允許可不經偵查程序，由自訴人逕向法院請求對於 被告確定刑罰權之存否及其範圍，因係未經偵查即直接向法 院提起，自亦須有一定程式之限制，俾審理能順暢進行，且 附帶民事訴訟在於回復被害人上述個人權利之損害，與刑事 訴訟係追訴犯罪、維護社會秩序暨公共利益之規範目的迥然 不同，實未可率爾類推適用。此由刑事訴訟法第319條規定 「犯罪之被害人」及同法第487條規定「因犯罪而受損害之 人」之用語不同，與法院辦理刑事訴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 151點（收受自訴案件後之審查）規定：「法院受理自訴案 件時，應詳加審核自訴之提起，有無委任律師行之、自訴人 是否為犯罪之直接被害人…」，及第197點（提起附帶之民 事訴訟之條件）規定：「刑訴法第487條所謂因犯罪而受損
害者，係指因刑事被告之犯罪行為而受有損害者而言。換言 之，即受損害原因之事實，即係被告之犯罪事實。故附帶民 事訴訟之是否成立，應注意其所受損害，是否因犯罪行為所 生。至其損害之為直接間接，在所不問，不能因其非直接被 害之人，即認其附帶民事訴訟為不合法，而不予受理。」已 明確揭示二者不同。
㈣曾定郎主張其為連帶保證人，且受有鉅額損害，自為被害人 ，惟本案金融商品交易契約當事人為FA公司與台北富邦銀行 ，FA公司為該金融商品交易之當事人，並受有損害，為直接 被害人。而保證契約係保證人與債權人間所締結之契約。保 證債務之存在，固以主債務之存在為前提，惟保證契約與主 債務人及債權人間所成立之債權債務契約，究屬二個獨立存 在之契約（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 照）。是依前述，縱令自訴意旨所指之事實非虛，曾定郎亦 非其所指背信、詐欺或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嫌之直接被害 人，依法亦不得提起自訴。
四、原審以自訴人FA公司非經我國法律認許具有人格之法人，自 訴人曾定郎亦非本件自訴犯罪事實之直接被害人，均不得提 起本件自訴，因而依刑事訴訟法第343條、第334條、第307 條等規定，不經言詞辯論，逕為諭知自訴不受理之判決。經 核並無違誤。
五、上訴駁回之說明
㈠自訴人FA公司、曾定郎上訴意旨略以：⑴外國團體是否具有 法人格之定性問題，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於99年5月26日修 正，100年5月26日施行前，上開問題國內法並無予以定性規 定，仍容司法裁判予以解釋，於經修正施行後，則司法裁判 即無為不同於規定之裁判解釋；查涉外民事法適用法就外國 法人格有無之認定，已修正施行規定應依其本國法之規定， 此後司法裁判就外國法人有無人格之認定即不容與此規定相 違背。因此原審就自訴人FUTURE ACE INC.有無法人格問題 ，直以先前判決解釋加以認定，否定其法人格，因而判決本 案自訴不受理，此判決顯與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13條、第 14條規定相違背，原審判決此部分適用法則不當，有違背法 令之違誤。⑵由卷附被告陳怡蓁通知產品成交而寄送之郵件 內容，可知交易條件是富邦銀行與客戶對賭人民幣對美元之 匯率差額，然自訴人自始並不知悉富邦銀行行員會要求客戶 與富邦銀行對賭，倘若自訴人知情，不會同意與銀行對賭匯 率漲跌，自訴人是受詐騙，被告表示要幫自訴人找願意出較 好條件之上手銀行，而非與富邦銀行對賭，且從實際商品條 件說明書約定內容是富邦銀行保證至少年獲利10.88％，贏
得100幾萬以上美金，自訴人則需承擔二年高額匯率風險， 雙方認知交易對象不一，交易契約應不成立，富邦銀行所獲 取之利益無法律上原因，屬不法利益，上開詐騙技倆與事實 ，被告無不知悉，而故意詐害自訴人，其等犯行已明顯可見 。⑶101年到103年間，從事TRF交易之銀行無不廣邀事業有 成之企業主到澳洲、紐西蘭與中國西安一邊旅遊一邊開說明 會，介紹衍生性商品，遊說廠商做TRF交易，廠商被說動與 銀行交易而受詐害；而銀行要詐騙的對象不是毫無資產的海 外紙上公司，而是擔任保證人之真正出錢國內有實績之廠商 或有資產之自然人，且富邦銀行直接對自訴人曾定郎之財產 強制執行，曾定郎當然是詐欺犯罪之直接被害人，又由被告 程心怡與曾定郎間往來電郵內容，被告程心怡向曾定郎介紹 、推薦商品，並應曾定郎之要求寄送商品書面說明給曾定郎 及於曾定郎提出質疑時，向曾定郎表示保證獲利，且要曾定 郎以FA公司名義購買TRF商品，與由曾定郎擔任保證人。而 且，FA公司之資本才5萬元美金，被告程心怡卻偽造FA公司 之資產負債表，登載公司資產為美金2,251,145元，使FA公 司成為具有專業法人資格可以購買TRF金融商品之公司，實 際上FA公司無法承擔TRF金融商品風險之償債能力，因此找 曾定郎擔任保證人背書承擔；又台北富邦銀行於103年1月間 寄正式訂單確認書給曾定郎，曾定郎發現訂單上寫產品風險 無限大，完全與被告程心怡於102年10月9日所告知保證獲利 完全不同，曾定郎拒絕簽回訂單，事後台北富邦銀行卻以曾 定郎違約，於104年9月直接扣押曾定郎私人財產約3億多元 ，顯見曾定郎為直接被害人。⑷台北富邦銀行總協議書第13 條12項前段約定「本協議書應以中華民國法律為準據法」， 是本件訴訟應以我國法律為準據法，而非法人團體設有代表 人或管理人者，有當事人能力，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定 有明文，而未經認許其成立之外國法人，雖不能認其為法人 ，然乃不失為法人團體，苟該非法人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 人者，依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規定，自有當事人能力， 至於在台灣有無設事務所或營業所則非所問。本案FA公司有 代表人、管理人，自應有當事人能力，可提起本件自訴。且 最高司法機關本於司法行政監督權而發布之法院辦理刑事訴 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197條規定：「刑訴法第487條所謂因 犯罪而受損害者，係指因刑事被告之犯罪行為而受有損害者 而言。換言之，即受損害原因之事實，即係被告之犯罪事實 。故附帶民事訴訟之是否成立，應注意其所受損害，是否因 犯罪行為所生。至其損害之為直接間接，在所不問，不能因 其非直接被害之人，即認其附帶民事訴訟為不合法，而不予
受理。」刑事訴訟法規定之附帶民事訴訟所認定之被害人與 刑事訴訟所認定之犯罪被害人，應持相同之認定標準，因此 ，被害人之損害肇因於犯罪行為，即可提起自訴，是被害人 曾定郎應為適法之自訴人。原審判決違背法院辦理刑事訴訟 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197點規定，其判決此部分難謂無違背 法令。綜上請求撤銷原判決，另為適法裁判等語。 ㈡查，⑴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為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1 項前段所明定，此所謂被害人係以具有法律上人格，且有行 為能力之自然人或法人為限；非法人之團體無所謂行為能力 ，而FA公司係於2012年10月8日在貝里斯（Belize）依該國 法律註冊登記之公司，未在我國辦理設立登記及申請認許， 在我國不具法律上人格，不得提起本件自訴；至涉外民事法 律適用法所適用之法律關係為民事關係，而本件自訴人FA公 司、曾定郎係自訴被告程心怡等人涉犯詐欺、背信、業務上 登載不實等刑事犯罪，自無適用之餘地；⑵又據自訴犯罪事 實，本案金融商品交易契約當事人為FA公司與台北富邦銀行 ，是FA公司為該金融商品交易之當事人，並受有損害，為直 接被害人，曾定郎為前揭金融商品交易之保證人，雖保證契 約係保證人與債權人間所締結之契約，保證債務之存在，固 以主債務之存在為前提，惟保證契約與主債務人及債權人間 所成立之債權債務契約，屬二個獨立存在之契約是依前述， 縱令自訴意旨所指之事實非虛，曾定郎亦非其所指背信、詐 欺或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嫌之直接被害人，依法亦不得提 起自訴各情，均經本院詳予論述如上。自訴人FA公司、曾定 郎上訴意旨，仍執陳詞，認原審判決諭知自訴不受理係屬違 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並不經言詞辯論而為之。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條、第372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十四庭審判長法 官 林婷立
法 官 吳冠霆
法 官 顧正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麗津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