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681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忠哲
選任辯護人 楊玉珍律師
胡陞豪律師
張崇哲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5 年度偵字第54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以欺瞞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累犯，處有期徒刑伍年陸月。
犯罪事實
乙○○於民國104 年11月間，為彰化縣某醫院（詳卷，下稱甲醫院）受訓之住院醫師，代號：0000000000（已成年，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則為甲醫院之實習醫師。乙○○知悉氟硝西泮（Flunitrazepam ，俗稱FM2 ）為第三級管制藥品，亦為第三級毒品，竟基於以欺瞞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之犯意，於同年月17日上午7 時37分許，至甲醫院附近的星巴克咖啡店，購買咖啡後，先將FM2 摻入其內，再於同日上午9 時43分許，以教導甲○為由，誘使甲○一起進入甲醫院安寧病房之醫師值班室內，再請甲○飲用上開摻有FM2 之咖啡，甲○於施用摻有FM2 的咖啡後，即失去意識，而無法自由離開值班室。嗣於同日下午2 時16分許，甲○稍稍甦醒後，走出值班室，因步履蹣跚而跌倒在地，為護理人員發現異狀，因而送醫救治，乙○○即以此方式，使甲○在不知情狀況下施用FM2 ，且剝奪甲○之行動自由。
理 由
一、本案雖非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規定之性侵害犯罪，但本件告 訴人甲○曾對本案被告提起加重強制猥褻之告訴，經臺灣彰 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在本案起訴書認罪證不足，故不另 為不起訴處分，就此不另為不起訴處分所涉及之事實，為性 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之性侵害犯罪，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 12條第2 項之規定，自應將本件告訴人之姓名、年籍資料等 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予以保密，因本院所製作之本案判決係 屬必須公示之文書，一旦在本案公開告訴人之身分資訊，無 異使本案不另為不起訴處分保護告訴人之意旨落空，據此， 基於體系及目的性之法律解釋，本案亦對告訴人之姓名及年 籍資料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加以隱匿，先予敘明。二、證據能力之說明：對於本案所引用之證據，被告乙○○及其 辯護人，爭執證人即被害人甲○於警詢、偵訊之陳述筆錄；
證人溫○玫、謝○琪之警詢陳述筆錄之證據能力，且另又爭 執甲醫院進行內部調查時，王○忠醫師與被告會談而製作之 會談摘要之證據能力，而對於其餘供述、非供述證據，均不 爭執，同意有證據能力。關於證據能力部分，分別說明如下 ：
㈠上開證人審判外之陳述筆錄，因本院並未引用作為認定本案 犯罪事實，自無論述證據能力之必要。
㈡關於會談摘要部分（見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 字第548 號卷第67頁至第75頁），本院認為有證據能力。理 由在於：辯護人認為無證據能力的理由，似乎在於此為傳聞 證據，且針對個案而為調查，不符合傳聞法則的例外（可見 本院卷第34頁刑事爭點整理狀之記載），但該份會談摘要， 為被告本人於審判外向王○忠醫師所為之陳述，與傳聞法則 無關，且該份會談摘要內容記載的真實性，為被告所不爭執 ，且在進行會談前，甲醫院已經徵得被告的同意而為錄音， 查無任何私人不法取證之情事，此一被告於審判外出於自由 意志的供述，自得作為證據使用。
㈢關於證人即被告之配偶徐雅菁偵訊筆錄之證據能力，本院認 為有證據能力。按檢察官於偵查中，曾以證人之身分傳喚徐 雅菁到庭作證，但徐雅菁依法行使刑事訴訟法第180 條第1 項第1 款之拒絕證言權，然而，檢察官並未命具結，且依然 針對本案進行訊問徐雅菁（彰化地檢署105 年度偵字第548 號卷第214 頁至第216 頁），此部分而得之證詞，「至少」 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3 之規定（此一取證亦侵害親屬間 的拒絕證言權），已無證據能力，檢察官也沒有以之作為本 案證據使用，但辯護人卻認為此一證據有利於被告，而加以 引用（見本院卷第36頁反面之刑事爭點整理狀）。如果單純 從法條文義看來，證人未經具結之陳述，依法絕對無證據能 力，此點毫無疑義，但就被告的角度來看，此為國家違法取 證，不能歸責給被告，若被告不能使用該證據，無異影響被 告防禦權之行使，國家機關的違失，不應該讓被告承擔不利 益之法律效果，且可能造成2 次侵害，畢竟取證當時已屬第 1 次侵害，如果再拒絕被告使用，將迫使被告放棄有利於己 的證據，此一證據使用禁止，形成訴訟中的第2 次侵害。因 此，法釋義學上的難題在於，刑事訴訟法相關證據排除的條 款，是否單指國家偵查機關違法取得「不利於被告的證據」 ，被告基於程序主體的地位，可否例外主張某項違法取得的 證據具有證據能力。就結論而言，本院認為應該從證據排除 的目的，基於個案的憲法價值進行觀察、取捨，主要理由如 下：
⒈形式上的法條文義操作，不利於被告，可能侵害被告基於程 序主體地位的訴訟權，已如前述，因此，本案必須透過司法 續造補充規範漏洞。
⒉從規範保護目的進行觀察，證據排除的目的，無非在於發現 真實、權利保護、公平審判、遏止違法偵查，這些目的彼此 之間，可能相互衝突，也可能相互呼應，如何在這些目的之 間進行合乎憲法意旨的價值取捨，才是司法續造的難題，而 國家機關違法偵查，被告能否引用該項證據，正是上開規範 目的衝突、權衡、實踐整合的最佳平台，而立法者預設的各 別取證程序違反的樣態與規範保護目的不同，涉及的價值亦 有差異，不能一概而論，必須在個案中進行解釋。 ⒊以本案而言，檢察官涉及之取證違法在於：侵害親屬間之拒 絕證言權、證人未依法具結。對此，本院認為： ⑴親屬間之拒絕證言權，規範目的在於人倫關係的維護，避免 證人處於天人交戰的窘境，主要的保護對象除了證人以外， 也兼及於被告，畢竟被告與一定親屬間具有親密的生活關係 ，一旦法律要求具有此些親密關係之人出庭作證，將使這樣 信賴的基礎受到破壞，無法維持家庭親密關係。據此，雖然 本案檢察官違反拒絕證言特權，但被告主張引用該項證據， 基於被告之同意，審判機關使用該項證據，並不會再次侵害 被告之家庭和諧，且該條之違反，並非國家機關施加強暴、 脅迫等強制手段，使用該證據，並不會侵害法治國程序、公 平審判之要求。
⑵就具結條款違反而言，具結之規範保護目的，在於透過刑法 偽證罪之處罰，擔保證人證詞的可信度，從而達到發現真實 的目的。一旦違反具結規定而取得「不利於被告之證據」， 將使被告有受到冤判的風險，立法者全面禁止此一證據使用 ，其來有自。反之，違反具結規定而取得「有利於被告之證 據」，被告不會因此受到冤判的危險，雖然使用此一證據將 可能妨害真實發現，但本院可以依卷內證據資料判斷、檢驗 此一證詞的可信度，此項條款違反，不會侵害法治國程序、 公平審判之要求。
⑶綜上，基於合乎憲法意旨的法律解釋，檢察官雖然違反上開 取證規定，但此一程序違反，無法歸責給被告，不利益的法 律效果不應該讓被告承擔，一旦禁止被告使用，將迫使被告 放棄此一有利證據，將造成2 次侵害，本院已經權衡該取證 規定之規範保護目的後，認為使用此一證據，不會侵害法治 國程序、公平審判的要求。因此，徐雅菁之證詞具有證據能 力。
⑷雖然辯護人僅欲引用徐雅菁某一段有利於被告的證詞使用（
詳下述），但證人的陳述具有連續性，前後陳述是否一致、 合理，都是判斷證詞可信度的重要線索，無法單獨切割，片 面的引用，可能使真實受到蒙蔽，不符合刑事訴訟的目的， 因此，徐雅菁之該份偵訊筆錄，均具有證據能力。 ㈣其餘非供述證據、供述證據，均非違法取得之證據，檢察官 、被告及其辯護人均同意作為證據，且查無任何顯不可信之 情事，自有證據能力。
三、訊之被告否認有何以欺瞞之方法使甲○施用FM2 、妨害甲○ 之行動自由，辯稱：案發當天，甲○主動來護理站找我說她 身體不舒服，我基於好意，才請甲○到值班室休息，但我並 沒有請甲○喝咖啡，而我也有進去值班室關心甲○，且跟甲 ○說如果身體狀況比較好，再出來一起學習，甲○也有使用 裡面的電腦；後來我在護理站跟謝○琪醫師討論病人病況， 就聽到有人說走廊有人跌倒了，我們才過去看甲○，當下甲 ○是可以溝通的，甲○也可以配合神經學的檢查等語。四、經查：
㈠如犯罪事實欄所示，被告於案發當時為甲醫院安寧病房之住 院醫師，甲○為實習醫師，並於案發當天到安寧病房實習， 而被告於案發當天上午，曾購買2 杯星巴克咖啡，甲○於所 示之時間，與被告一前一後步入值班室內，嗣於當天下午2 時16分許，甲○始獨自走出值班室，且腳步不穩因而跌倒在 地，在此期間，僅被告進入值班室內等情，為被告所坦承， 且經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無誤（詳下述），而值班室 外之監視錄影畫面，亦經本院於準備程序勘驗無誤，製有勘 驗筆錄附卷（見本院卷㈠第131 頁反面至第132 頁）可參， 復有電子發票報表（購買咖啡之電子發票）、星巴克門市錄 影監視翻拍畫面、值班室外錄影監視翻拍畫面、甲醫院105 年1 月26日一０五○○院字第1050100712號函在卷（見同上 偵查卷第40頁、第41頁至第44頁、第45頁至第58頁、第103 頁）可以佐證，至為明確，而堪認定。
㈡又甲○如何於飲用被告提供的咖啡後，慢慢失去意識等節， 亦經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104 年11月16日也就是案 發的前一天，我開始要到安寧病房實習，當天是我第一次跟 被告見面，而被告當時有跟我及另一名同學確認隔天的行程 ，我隔天的行程是在病房學習，另一名同學則是要去家庭訪 問，然後被告要求我隔天去找他，要教我疼痛控制的用藥； 案發當天上午約9 時許，我去護理站找被告，但被告說護理 站太吵了，要進去值班室裡面指導，一般來講，實習醫師不 會進到值班室內，所以當下我覺得很奇怪，但被告是學長， 又要指導我，我就跟著進去；進去後，被告就從冰箱內拿出 星巴克咖啡說要請我喝，印象中被告接到電話，他就出去了 ，而當時我喝完咖啡後，正在用手機FB跟同學劉○○談論私
事，但過了幾分鐘後，我就完全沒有印象了，一直到我被送 到病房後，我才慢慢有印象，在這中間我跌倒、送急診等等 發生的過程，我完全沒有印象，而我在病房時，一直在講我 喝完星巴克咖啡後昏倒，周遭的人都有聽到，我懷疑我被下 藥，之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雖然我在10年前有因姿勢 性低血壓而昏倒，但當時我1 ～2 分鐘就醒了，該次昏倒的 感覺跟本案不同，但我也無法形容；案發當天上午我的精神 還可以，可以好好上班，因為本案導致我的學習中斷，我只 好回到學校附設醫院完成實習等語明確（見本院卷㈡第107 頁至第131 頁）。
㈢本院認為，甲○為實習醫師，與被告毫無冤仇、交集，甲○ 才剛到安寧病房實習，雙方在案發當天才第二次見面，甲○ 並無陷害被告之動機與必要，而依甲○所就讀之○○醫學大 學檢送本院之函文所示，甲○學習成績甚佳，在學期間並無 特別輔導紀錄（見本院卷㈡第175 頁至第176 頁），甲○因 為本案被迫中斷實習，毫無益處，且依甲○之實習課程安排 ，案發當天上午7 時30分到上午8 時，是主任核心課程教學 ，上午8 時30分到中午12時，是安寧病房病歷寫作與查房， 中午12時到下午2 時，則是外賓演講，下午又是安寧病房病 歷寫作與查房（見本院卷㈡第276 頁），可見案發當天實習 課程很多，並無「治療失眠」或基於其他特殊原因而有施用 俗稱約會強暴藥丸之FM2 的必要。因此，本院實在找不到甲 ○有何自行施用FM2 的動機，是其所言，已有可信之處。 ㈣且甲○所言，亦有下列證據可以佐證：
⒈按甲○於案發後翌日之上午8 時40分許，曾採集尿液，甲醫 院先進行常規檢查後，均無異常，但甲○於案發當時呈現步 態不穩的狀況，無法排除是受藥物影響所致，故在先前血液 檢體苯二氮平篩檢結果為陰性的情形下，考量服用藥物後會 快速代謝到尿液，而甲○為甲醫院實習的醫學生，隸屬教學 部門，經甲醫院教學部門建議及甲○同意下，先在甲醫院進 行苯二氮平檢驗，經初步篩檢結果為陽性後，再將該尿液檢 體送臺北榮民總醫院進行確認檢驗，以確定究竟屬於苯二氮 平類鎮定安眠劑中的哪一種特定藥物等情，有甲醫院之函文 可證（見本院卷㈡第245 頁），而臺北榮民總醫院鑑驗後， 檢出：「7-Aminoflunitrazepam」，檢驗值為：926ng/mL（ 閥值：186ng/mL）（見同上偵查卷第76頁之檢驗報告）。 ⒉又依臺北榮民總醫院105 年3 月7 日北總內字第1051500181 號函顯示（略以）：
⑴「7-Aminoflunitrazepam」為「Flunitrazepam 」的代謝產 物，表示甲○曾服用Flunitrazepam 藥物，而在其尿液中檢 出代謝物7-Aminoflunitrazepam。
⑵上開檢驗值的高低，主要作為暴露此類藥物的參考，難以據 此推估受試者服用特定藥物之時間與劑量。
⑶FM2 ，學名為Flunitrazepam （中文名：氟硝西泮），屬於 長效型苯二氮平（benzodiazepine）類藥物，在臨床醫療上 之適應症為各種失眠症之治療。Flunitrazepam 別稱「約會 強暴藥丸」，也經常被非法使用，加在飲料或其它食品中， 迷昏受害者，以達到犯罪目的。
⑷苯二氮平類藥物長期使用，可能有耐藥性及依賴性。喝酒或 和其他中樞神經抑制藥物合併使用時，可能會增強其中樞鎮 靜作用。一般而言，此類藥物的安全劑量範圍頗大，但過量 時，仍可能導致毒性作用。副作用包括頭暈、倦怠無力、注 意力不集中、動作不協調容易跌倒、欣快感、思考混亂、語 言困難及失憶等症狀。中毒症狀包括：昏睡、口齒不清、協 調性受損、反射性減少等；嚴重時會造成運動失調、肌張性 過低、低血壓、昏迷、呼吸抑制，甚至死亡。
⑸Flunitrazepam 建議治療劑量為0.5-2 毫克，治療劑量的血 清濃度約3 ～10 ng/ml，藥物排除半衰期為16-35 小時。一 般而言，口服治療劑量的Flunitrazepam 後，人體產生鎮靜 作用的起始時間約為20～30分鐘，作用的尖峰時間約在1 ～ 2 小時，持續作用時間則約8 小時，但對精神及運動之影響 時間，可能長達12小時以上。然而藥物耐受性較高的人（如 長期使用安眠藥、酒癮或藥癮病患）可能只有輕微鎮定作用 ；而耐受性低的人（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人）、併用酒精或 其它中樞神經抑制劑、或服用過量的藥物者，則其昏睡起始 時間可能較早。服用超過治療劑量的Flunitrazepam 時，可 能會在較短時間內產生意識不清、深度睡眠、或昏迷不醒人 事的情形。
⑹由於氟硝西泮這類安眠藥容易有耐藥性及依賴性，因此每個 人對苯二氮平類藥物的耐受性差異很大；故服用藥物後對個 案的實際生理作用必須配合臨床醫療記錄或調查資料等證據 加以綜合判斷。
⑺總結，依據本案被害人尿液檢驗結果，表示被害人曾服用氟 硝西泮藥物，故可於尿液中測得其代謝物成分。服用FM2 藥 物後，多數於20～30分鐘產生作用，但若服用高劑量，可能 在更短時間內就產生意識不清之情況。用後的症狀包括頭暈 、無力、注意力不集中、動作不協調容易跌倒、思考混亂、 語言困難及昏睡等。恢復意識的時間，視用藥劑量及個人體 質而定，多數於12小時內可清醒，但在中毒劑量則也可能昏 睡數日。當意識剛恢復時，個案之身體協調能力及反應力尚 未完全恢復而可能有肢體不協調、頭暈、易跌倒等狀況（見
同上偵查卷第112 頁至第114 頁）。
上開函文所稱服用完FM2 可能產生的副作用、中毒症狀，與 甲○所證述其於飲用完咖啡後昏倒、失去記憶之證詞相符。 ⒊又甲○證稱她當時正在跟同學劉○均用FB談論私事，但之後 發生的事情就毫無印象，對此，劉○均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跟甲○是大學同學，案發當時我在高雄長庚醫院實習，並 沒有跟甲○在甲醫院實習，案發當天凌晨0 時45分，我用FB 傳給甲○一個臺中、彰化玩的地方，甲○說她去過，我又在 上午8 時32分，又用FB問甲○可不可以試喝，但她卻用注音 符號、表情符號回我，我又用FB追問甲○怎麼了，但並沒有 繼續再追問下去，但我不知道甲○昏倒、住院的事情，所以 在案發的隔天，我用FB傳食譜給甲○，且我還問她之前為何 要變成注音等語明確（見本院卷㈡第131 頁反面至第136 頁 ），而劉○均亦提供當時FB對話內容存卷（見本院卷㈡第14 0 頁至第145 頁）可參，核與劉○均上開證詞相符，至為明 確，而堪認定，甲○在案發當天上午9 時42分許，與被告一 同進入值班室內時，舉止毫無異常，並無精神不濟、腳步不 穩之情形（見彰化地檢署105 年度偵字第548 號卷第49頁至 第62頁之監視器翻拍畫面、本院上開勘驗筆錄），但甲○卻 於相隔約30分鐘後（即案發當天上午10時12分許），傳送注 音、無前後關係的文字、表情符號給劉○均，於此可以證明 ，甲○在傳送訊息當時已經慢慢失去意識，這樣的身體反應 ，與前開函文所稱，施用完FM2 產生的副作用、中毒症狀相 合。
⒋另證人即安寧病房主治醫師謝○琪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案 發當天早上我跟另一名實習醫師去家訪，甲○的行程是在病 房學習，但案發當時我跟被告在護理站用電腦看病人資料， 護理長突然大叫一聲，所以我就趕快過去看，就看到甲○跌 倒在地上，所以就幫甲○做了一些基本的檢查，而那時候甲 ○的感覺很high，有點酒醉的感覺，不曉得在高興什麼，回 答也不是很清楚，有點答非所問，甲○的同學當時在旁邊， 我有問她甲○平常講話是這個樣子嗎，該同學說甲○酒醉時 才會這樣，但我沒有聞到酒味；因為當天只有被告與甲○在 病房，所以我就詢問被告發生什麼事情，被告說當天早上出 院病人很多，他很忙，他只知道甲○說她很累，就讓她在值 班室休息、做報告，被告說他只有進去一下，沒有待很久就 出來了；之後甲○被送去急診，我下班後去急診看甲○，那 時候甲○還是有一點亂亂的，她一直說中午便當沒有吃很可 惜、被告給的星巴克咖啡很好喝，後來到了病房，甲○一直 強調她是喝了被告的咖啡才睡著，她就很想睡覺，我那時候 沒有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我跟甲○說不要亂講話，這樣很嚴
重，甲○就一邊笑一邊講，我覺得她可能還沒有恢復，可是 我回去越想越不對，又回去安寧病房查看，但當時已經換成 晚班的住院醫師，我是敲門才進去的，我那時候應該有檢查 垃圾桶，但沒有看到咖啡、酒瓶；甲○清醒完了隔天，她說 她對於喝咖啡之後的事情到住院、急診、跌倒她都沒有印象 ，但她非常清楚記得有喝咖啡後睡著這件事情；安寧病房的 值班室通常只有一個住院醫師使用，住院醫師會輪值白天班 與夜班，值班時間是下午5 時到翌日上午7 時30分，案發當 天只有被告值白天班，值班室是值班醫師自己個人使用的專 屬領域，值班醫師會有1 把鑰匙，另外1 把備用鑰匙放在護 理站，我通常會請實習醫師在外面討論、打報告，因為值班 室內放置我個人的物品，一般而言，實習醫師不會進去值班 室內，至少就我而言，我在當住院醫師時，不希望實習醫師 進到值班室內等語（見本院卷㈡第31頁至第54頁），本院認 為證人謝○琪與被告、甲○毫無利害關係，自無虛偽證述之 必要，此一證詞的可信度非常高，而依謝○琪所述，值班室 為值班住院醫師的專屬休息領域，且根據現場照片顯示（見 同上偵查卷第64頁至第66頁），其內有床、書桌、冰箱、電 視、廁所，明顯就是提供給住院醫師休息的房間，其他人不 會隨意進出，被告毫無避諱，提供此一自己專屬的休息房間 給甲○使用，已有可疑，且被告當時跟謝○琪提到他只有進 去值班室「一下子」，明顯與卷內監視器翻拍照片、本院勘 驗現場監視器的內容不合（被告數度進出，總共停留約2 小 時41分，詳下述），可見被告在第一時間避重就輕，而謝○ 琪另又證述甲○於跌倒後、在急診就醫時之行為舉止，核與 上開函文所稱服用完FM2 後的副作用、中毒症狀相同，且甲 ○主動提及喝完被告提供的「星巴克咖啡」後，才會想睡覺 ，此一意識尚未完全恢復的狀態下所為之陳述，可信度非常 高，員警事後調閱星巴克之錄影光碟、發票，亦證實被告於 案發當天上午曾購買2 杯星巴克咖啡，亦與甲○所言相符， 此一補強證據之證明力甚高，因為此為甲○自發性之陳述， 並無誘導，應可認甲○指證的情節並非虛構。
⒌再證人即護理師謝○竹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安寧病房的醫 師值班室，平常不太會有人進去，如果我們找不到值班的醫 師，會先撥行動電話，或直接撥值班室的室內電話，我們不 會直接進去值班室找，而護理站雖然也有值班室的鑰匙，但 只有值班醫師或打掃人員會拿等詞明確（見本院卷㈡第54頁 反面至第63頁），可見值班室在案發當時為被告獨立使用的 房間，一般人不會隨意進出。至被告雖然稱其於案發當時有 跟謝○竹表示甲○在值班室內休息等語，但證人謝○竹證稱 其已經沒有印象，自無法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在此指明
。
⒍證人即案發當天負責打掃值班室之溫○玫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案發當天上午，我先到護理站借值班室的鑰匙，但鑰匙不 在護理站，於是我就先去打掃旁邊的更衣室、殘障廁所，之 後看到被告，我就跟他拿值班室鑰匙，當我準備要將鑰匙插 入鑰匙孔的時候，被告表示不方便，裡面有同事在休息，但 我說裡面有垃圾，不清理會有異味，被告說沒關係，我又問 下午是否方便打掃，被告又說下午不方便，當下我就沒有進 去值班室，又將鑰匙還給被告等詞（見本院卷㈡第95頁至第 107 頁），此一證詞雖然可以認定被告曾告知溫○玫值班室 內有人在休息，但溫○玫並未入內，無法證明甲○在內是否 正在休息，還是正在打報告，此一證詞無法作為有利於被告 的認定。
⒎又FM2 為第三級毒品，亦屬列管之第三級管制藥品，若於醫 藥使用方屬管制藥品，否則即屬毒品，而依管制藥品管理條 例第8 條、第10條規定，醫師、牙醫師使用第三級管制藥品 ，應開立管制藥品專用處方箋，非依醫師、牙醫師開立之管 制藥品專用處方箋，不得調劑第三級管制藥品等節，有衛生 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106 年8 月14日FDA 管字第10699046 72號函可參（見本院卷㈡第80頁），可見FM2 為管制藥品， 亦屬第三級毒品，很難在市面購得，為了釐清甲○是否曾因 失眠而取得FM2 ，本院依據甲○之就醫紀錄（見本院卷㈡第 82頁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6 年8 月10日健保中字第 1064007471號函所檢附甲○從94年1 月1 日起，至106 年6 月30日止的就診紀錄），函詢相關醫院，是否曾開立第三級 管制藥品FM2 給甲○，于賓診所、鈞生診所、財團法人私立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林仲診所，均函覆本院表 示並未開立相類的藥物給甲○（見本院卷㈡第157 頁至第16 0 頁、第162 頁、第164 頁、第298 頁至第299 頁），可見 甲○並無使用FM2 的用藥史，雖然甲○可能可以透過地下管 道取得FM2 ，但FM2 為安眠藥，主要用於治療失眠，甲○於 案發當時為醫學系女學生，若真有失眠的困擾，大可循合法 、正常管道取得，實無必要違法取得此一俗稱約會強暴藥丸 的管制藥品。就此而言，依甲醫院105 年1 月26日一０五○ ○院字第1050100712號函顯示，被告曾在案發前的104 年11 月7 日開立FM2 給其當時的女友徐雅菁（雙方於105 年5 月 28日結婚），此一時間點距離案發約10天，時間密接，可見 被告有可能透過此方法獲得FM2 ，雖然該函文認為依據病歷 顯示，被告開立FM2 給徐雅菁，並無不妥之處，且徐雅菁於 偵訊時證稱其已將FM2 全部吃完，並沒有交給被告等語（見
同上偵查卷第214 頁至第216 頁），但徐雅菁與被告為夫妻 關係，其證言難免會有所偏頗，而徐雅菁在該次偵訊亦清楚 證稱，她並不知道被告開的藥是FM2 ，且於服用完FM2 後， 亦無頭暈、無力等副作用等情，已與上開函文所稱的副作用 、中毒症狀不合，被告在104 年2 月25日也曾開FM2 給徐雅 菁（見本院卷㈡第77頁至第78頁順安醫院106 年8 月15日順 醫事字第1060000006函及所檢附之診療紀錄），從此看來， 徐雅菁至少拿過2 次FM2 ，被告身為醫師，在當時又是徐雅 菁的男朋友，應該會充分向徐雅菁告知其所開立的藥物名稱 、可能的副作用，但徐雅菁卻對該藥物之名稱、可能副作用 一無所悉，難認上開證詞為真，無法作為有利於被告的認定 。
㈣被告雖然辯稱是甲○表示身體不舒服，他才好心讓甲○到值 班室內休息，但甲○是女生，雙方才見面2 次，並非熟識之 友人，值班室為獨立之隱私空間，被告毫不避諱，與甲○獨 處一室，且時間甚久，是否屬實，已有可疑之處，況： ⒈被告在第一時間曾向主治醫師謝○琪表示他只有進去值班室 一下子，已如前述，此一說詞明顯避重就輕。
⒉被告於甲醫院於104 年11月19日（即案發後第2 天）進行內 部調查時，也為上開表示，其親口向負責調查之王○忠醫師 陳稱：「因為學妹是女生，我想說也不好意思，就是進去打 擾，不過…就是我，記得大概十二點半我在吃飯的時候，有 進去值班室稍微看一下學妹」、「我在會議室吃飯，十二點 半進去看她還在睡」等語（見同上偵查卷第67頁至第70頁） 。
⒊但被告於翌日（20日）之內部調查，卻先改稱：「（問）你 進去了幾次？（答）大概兩次到三次」、「（問）你都只是 進去看一下，你有待在裡面很久嗎？（答）沒有，進去裡面 看一下狀況」、「（問）有超過5 分鐘10分鐘以上嗎？（答 ）沒有超過10分鐘」，經王○忠醫師質疑被告所言與監視錄 影畫面不符時，被告始改稱：「我就在裡面用一下電腦，這 樣子」、「（問）那你剛剛說沒有超過10分鐘？（答）那天 有點忙，有點忘記了」，明顯與上開陳述不同，雖然被告於 本院審理時辯稱：我當時只是將大概的情形跟王○忠醫師講 ，並非刻意隱瞞等語，但上開2 次內部調查報告距離案發時 間很短，被告的記憶應當比較深刻，而甲○在值班室內約4 小時33分，被告數度進出值班室，總共停留約2 小時41分， 已經超過一半的時間，且被告最長曾在其內達1 個半小時， 時間甚長（見上開監視器翻拍照片、本院勘驗筆錄），被告 也知男女同處一室甚為不妥，對此重要事實，被告卻在第一
時間隱瞞，實令本院懷疑其所言的真實性。
㈤被告之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為：
⒈依據文獻記載，尿液造假可能性較高，且使用雙柱氣相質譜 儀之準確度較高，應該以血液檢測較為可信，而本案尿液由 甲○自行採集，採集過程不能排除受到污染或錯置，甲○之 尿液檢體僅儲存於2 ～8 度C 冰箱冷藏，不符合甲醫院檢驗 流程標準。因此，甲○於案發當天血液之檢驗，苯二氮平類 為陰性反應，可見甲○在抽血前的4 ～24小時內，應無施用 苯二氮平類之藥物，本案尿液是在案發後翌日採集，不排除 甲○在採尿前施用FM2 。
⒉甲○在5 年前曾患有姿態性低血壓病，不排除甲○因此疾病 而昏倒。
⒊依據甲○之出院摘要記載（見本院卷㈠第77頁），甲○血液 中檢出酒精反應為3.6mg/dl，可見甲○在檢驗前，曾經飲酒 ，甲○可能受到酒精的影響，造成步態不穩、跌倒、精神恍 惚等症狀，也不能排除甲○因為酒精導致姿態性低血壓之症 狀，因而跌倒。
㈥但本院不採信之理由如下：
⒈關於血液檢測為陰性部分：
⑴雖然甲○在甲醫院的血液檢驗並未檢出氟硝西泮，但依據臺 北榮民總醫院106 年4 月17日北總內字第1061500177號函顯 示（略以）：，甲醫院所採行的檢驗方式為：「酵素免疫分 析法」，此種檢驗方式的優點是快速、簡易和適用於急診尚 未取得尿液的病人，但缺點是敏感性和精確性低，可能有偽 陽性、偽陰性的結果，必須以精確度高的方法進行確認試驗 。依據試劑說明書，血液氟硝西泮濃度在550ng/ml以上，此 方法之試驗結果可為陽性，因為此方法主要是做為醫療上較 大劑量中毒病人診斷之參考依據，所以閥值通常設定較高， 並不適合於司法用途。所以本案「血液陰性反應」結果，不 能做為甲○於檢驗前4 ～24小時並無施用苯二氮平類藥物的 證據（見本院卷㈠第135 頁至第166 頁）。據此，甲醫院所 進行的血液檢驗，雖然未檢出氟硝西泮，但因閥值設定、醫 療目的的差異，此非精密的檢驗方法，無法推論甲○在驗血 前並未施用苯二氮平類藥物。至於辯護人質疑上開函文並未 指出偽陰性的比率，所以無法認定甲醫院的檢驗就是偽陰性 的結論（見本院卷㈠第226 頁反面）。然而，本院認為，此 部分之爭點並非偽陰性的「比率」，而是這種檢驗方式是否 可靠，我們不應該接受高度錯誤可能性的證據提出於法院做 為認定事實的基礎，
⑵又依甲醫院106 年5 月26日之函文顯示，FM2 屬於第三級管
制藥品，藥品進出有嚴格管控，甲○在住院、門診紀錄，都 沒有FM2的用藥紀錄（見本院卷第174頁至第175頁），且如 果辯護人上開辯解為真，甲○在驗尿前始服用FM2，那甲○ 在服用完後，應該會有上揭函文所稱的副作用與中毒症狀， 但依照甲○之病歷記載（見本院卷㈡第204頁至第242頁）， 並沒有此一紀錄，難認甲○為了陷害被告，故意在驗尿前施 用FM2。
⑶辯護人雖然質疑本案採尿、保存，違反檢驗流程，但甲醫院 為醫療單位，並非從事犯罪偵查，自然沒有正當法定程序概 念的適用可言，而甲○的尿液是否遭錯置、調包，涉及甲○ 證詞可信度之取捨，此為本院依法審理認定的範疇，上開爭 點應該在於，本案甲○尿液的保存方式，是否會影響檢驗的 結論，臺北榮民總醫院106 年10月16日北總內字第10615005 33號函也清楚表示甲○尿液採集與檢驗時間，差距約30小時 ，送驗時間並未過長，檢體以4 度C 冷藏，也符合檢驗機構 作業程序，並不影響結論（見本院卷㈡第280頁）。 ⒉關於姿態性低血壓病部分：臺北榮民總醫院根據卷內資料、 病歷、甲○主訴，認為甲○臨床上的診斷，符合藥物中毒反 應，不符合酒精中毒或姿態性低血壓（見本院卷㈠第136 頁 ），且依據被告自己提出的文獻指出，姿態性低血壓的症狀 包括：無力的感覺、噁心、頭痛、頸部疼痛、頭昏眼花、頭 暈、視力模糊、疲勞、發抖、心悸和認知受損、眩暈（見本 院卷㈠第92頁），但甲○步出值班室後身體表現，並不完全 符合上開症狀，甲○馬上就送往急診，且住院治療，最後診 斷也完全沒有提及甲○為姿態性低血壓，難認辯護人上開辯 護意旨可採。
⒊關於酒精濃度部分：甲○血液酒精濃度為：3.6mg/dl，經換 算之呼氣酒測值為：0.018mg/L ，數值極低，遠遠低於不能 安全駕駛之行政罰標準（0.15mg/L），這樣的酒精濃度能否 稱上「酒醉」，大有疑問，而被告從偵查到本院審理時，也 都沒有表示甲○曾在案發當天有喝酒、酒醉的情形，證人謝 ○琪雖然表示甲○當時的舉止很像酒醉，但她並沒有聞到酒 味，也沒有在值班室內看到酒瓶，卷內毫無任何證據資料顯 示甲○上開症狀與飲酒有關，且甲醫院清楚表示該院酒精檢 體檢測儀最低檢出值為3.4mg/dl，顯示血液中酒精濃度極微 ，可視為未檢出（見本院卷㈠第98頁），臺北榮民總醫院10 6年9月27日北總內字第1060005200號函亦明確指出，被害人 血漿酒精濃度，可視為未檢出，也不會影響本案被害人甲○ 施用苯二氮平類藥物之結論（見本院卷㈡第178頁），辯護 人一再質疑「視為未檢出之結論」，本院乃又函詢甲醫院，
經甲醫院於106年5月26日函覆本院表示（略以）：因為量測 系統可能發生的各種變因，無法完全控制而成為常數， 縱使每次重複量測均處於完全相同的條件，各次量測也無從 獲得完全相同的結論，因此，量測的結果通常是一個範圍， 非定值。本案酒精檢測質為3.6mg/dl，95％信賴區間濃度為 2.84～4.36mg/dl ，與檢測值為3mg/dl，95％信賴區間濃度 為2.85～3.15mg/dl 呈現重疊，故在統計上並無差別（見本 院卷㈠第174 頁）。據此，難認辯護人上開辯護意旨可採。 ⒋綜上，雖然甲○血液並未檢出氟硝西泮，但「陰性反應」表 示檢體內不含苯二氮平類藥物或所含苯二氮平類藥物及代謝 物低於閾值，這份檢驗報告並不精確，無法做為司法證據使 用，此點，毫無疑義，不應該被忽略，卷內雖然有血液、尿 液檢驗報告，鑑定結論不同，哪一項證據可以被採信，為本 院依法審判之範圍，沒有證明力優先次序可言，而辯護人雖 然質疑尿液的採集可能有造假的情形，但本院並非以單一驗 尿報告做為本案唯一證據，甲○的指證是否可信，為本院依 法進行證據評價的範疇，辯護人一再質疑臺北榮民總醫院的 函文內容，無非想要提醒本院尿液為甲○自行採集，應該小 心使用，而本院也將辯護人的質疑多次函詢臺北榮民總醫院 ，就目前證據資料、函覆內容顯示，辯護人的質疑容有誤會